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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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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尋靈

喝一口粥,親一下,再喝一口,再

裴殊真的睡著了, 她難得的沒有察覺到濃烈的惡意,藏在自己的魔氣裏,悄悄睡了個好覺。

她睜開眼還有點懵。

昨天是幹什麽了來著, 裴無咎是接納她了?

不太確定,裴殊爬起來,捏著裴無咎肩角的領子晃了兩下。

他平躺著,睡得很……安詳?她晃, 他就晃, 力道大了點腦袋便輕輕歪了過來, 不睜眼, 不回答。

裴殊睫毛緩緩眨了兩下,擡手覆上他的臉,魔氣從她指尖分開大網一樣伸進他腦袋,胡奔亂闖地鑿開靈臺發現,那裏已是一片死寂。

哦。死了。

原來接納什麽的,是假象。

果然就像他說的, 如果要讓她們倆在一塊, 他不如去死。

居然真的每一句話都不作假。

她的手在他臉側攥硬成拳,魔氣從眉心放出將他圍起, 外面的竹林,溫暖院落,跟著這邊魔氣的增強漸漸消失, 像是蛻殼,露出原本慘淡的山洞。

而屋內,這片遺立在灰敗中的亮麗處, 正向外沒有保留的吸取著碎落的靈氣。

魔氣於空中盤旋很久, 擦過地面, 尋找裴無咎消散的生命。

裴殊做這些,就像是剛起床來找水喝,她甚至半點都不急切,就著爬起來的姿勢伏在他身上,心口的位置微微發亮,眼神摩挲過他沈靜安穩的五官,魔氣認真掃過洞內每一塊地。

覺得找得無聊了,便伸出手在裴無咎臉上點,點點覺得不對了,又直起身,擡起他的頭替他揉著後頸。

洞裏沒有白天黑夜,她就這麽呆著,感覺裴無咎的身形已經幾近透明,快要消失時,就加大一些魔氣。

看不清,就加,眼花了,也加。將這小小的山洞連之魔宮一起成了魔氣翻湧最兇的地方,一度卷入魔子無數。

終於在某一刻,在洞內一塊殘石下,她找到了那縷即將消散的靈氣,魔氣摟著它飛快竄回屋子,嗖的一下將其拍進身體。

忽閃的影子回歸實體,裴殊放開他,登時大片魔氣棺槨似的貼緊他,保證那道靈氣不會丟失。

隔著棺蓋,她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再擡眸,便來了離陽。

這地方與幾年前的記憶一樣,她踏上臺階,這邊折一枝花,那邊揪一株草,摘完了,就大大咧咧走進弟子們練功的地方,二話不說,魔氣就在他們頭頂匯成一圓。

弟子們急急忙忙求救和反抗的動作都沒有,便三兩抱團暈倒在地。

位於頂上的圓往下伸來魔氣,牽在他們眉心,她粗略算了算,大概有百來個。

然後收起那團魔氣,趁離陽護山陣開始揍她之前,再次閃回院中。

她真身是站著的,出去進來沒站穩,還往後跌了兩步,幸好手裏的花沒掉,趕緊從心間和花草上施法。

這回的動作才終於多了一點難辦和著急。

小花小草放在裴無咎身上,由她的魔心相連,這小小的東西周圍,竟多了層排斥魔氣的屏障。

借幾年前裴無咎在望月崖邊給她說的話,還有離陽符牌這東西能知道,似乎她的心和靈氣結合,還有能封存魔的功效。

說都說了,不用白不用。

裴殊站在裴無咎床邊,垂眸時眼神並不像在看他,就像是在盯那團花草般無情。

那東西避開魔氣,開始尋找稀薄的靈氣,那些裴殊的魔氣找不到的,全被這兩個物件吸引過來,匯聚更多,多到和他消散出去的相差無幾。

裴殊便將掌心藏起的那團魔氣,順著這些靈氣一塊,溫柔地按在裴無咎身體裏。

床上的人動了下,應該是要側身,抽幹死過的人身猛然再被填滿的確難受,他像飽飲甘泉,好喝,脹滿,無法形容。

於是安詳的眉頭擰成川字,搭在枕頭上的手抓緊一角,將平整的布料拽出褶皺,冷汗和熱汗一起冒,躬身蜷起腿。

他大概這會又開始做夢了,還是那片沈靜的海,窒息中的離陽山在海下,照得進陽光,長得了樹木花草,還養好了很多弟子。

會叫他師父的那個小姑娘也在裏面,他們遠離望月崖和魔界,正牽著手準備奔赴安逸,平靜海底就被無數只手攪出了旋風。

到處都被摧毀,根本不給他閉氣的準備,裴無咎便被迫抓出了海面,讓那些手粗暴地摔在地上,按住他的手,扳開他的月退。

他掙紮間,面上出現了剛還和他愉快說笑的徒兒,她們一模一樣,只是變得沈默寡言。

她親吻他,撕碎了他堅持秉承的師德,把他的胸口鑿開任意戲耍。

他癱在沙堆上,總覺得頭以下都不是他的,很多鳥要來吃他血洞內的肝臟。

什麽都能看見——他還活著。

黏連的眼皮撐開,裴無咎驚起來,可他僅坐起一半,又虛脫著砸躺回去,頭內嗡嗡作響,剛回魂的感覺未消,他視線並不清明,就見一個模糊的黑影在視野裏越發擴大。

裴無咎下意識要向後移,卻動不了,那影子靠過來,輕柔地扶起來他,讓他靠在她懷裏。

他的手臂搭在床墊上都打著抖,幹渴的嗓子紮滿荊棘,思維迷茫地轉,有些不知道該從何捋起。

眼睛被捂住,黑了一瞬,放開,視野清晰。

裴殊扶著他,墊好床頭的靠墊,讓他能靠在上面,再自己退開,好讓他能看見自己的臉。

那張蒼白的臉上呆滯,似乎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麽。

她探頭過去,裴無咎的註意便瞬息投在她這裏,整個身子繃起來,眼神變得銳利,含著憤怒不解。

這就好。

裴殊退回去,繼續舒舒服服跪坐在床邊,從旁邊的矮桌上端來一碗粥,舀了舀。

靈力壓制,不吃飯會死,挨餓會瘦。

才幾天,居然瘦了這麽多。

她托著碗看過去,裴無咎本來落在她這裏的目光便轉向窗外。

那裏黑漆漆的,露著張牙舞爪的巖石。

他應該是沒想到,收回眼神,看向指尖。

下一刻,清風鳥鳴就至。

裴無咎臉上顯出覆雜,側眼再望,窗口鉆進陽光,竹枝搖晃進來,風吹動紗簾,多麽可笑。

他沒有移開。

裴殊順著他的眼神去看,同樣覺得可笑。

寧願看那假物,也不願把目光分給她。

碗裏的稀粥溫度已能入口,她又往前坐坐,靠近他身體,擋住他能看到的所有,托起碗舀了一勺遞過去。

裴無咎被逼得哪都不能停,就別開頭垂下。

裴殊這個角度能看見他被陰影勒出的削瘦臉頰,墻面映下的睫毛輕輕合上。

不清楚他是不想吃,還是不想面對他。

她放下手,兩手捧著碗讓那溫度傳來自己的掌心,等到差不多了,伸過去勾他的下巴,若只是輕帶,他不情願,她就施些力氣,直接將他的臉扳過來。

裴無咎靠在那裏,這樣受制於她依舊垂著眼,不給她任何表情,打算氣死她。

裴殊心態良好,對於他帶來的任何情緒現在都能先將它們裝進一個小盒裏,著手處理當下面對的事情。

扳著他下巴的手舒展,貼上他的臉,溫熱的溫度層層驅散他身上的寒意,裴無咎打了小的激靈。

感受那手往下貼在他側頸,又往後伸了伸,熟練替他按揉。

裴無咎睫毛顫了顫,眼睛輕移了些,藏在被子的手抓住衣擺——搭在他頸邊的那只手,之前是在他其他地方活動的。

想到這裏,那些反胃的感覺又來,他閉上眼,盡力忽略身體殘留的記憶反應。

裴殊看他的神情,手又收回來再次拿起勺子,輕聲道:“譽叔想要的,我做到了,為什麽要尋死呢。”

沒有回答。

“救活你不容易,尤其是找那些弟子。”

勺柄搭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裴無咎根據這話大腦運轉,擡眸,蹙起眉張了張嘴,這一下沒發出聲音。

裴殊剛好得空,淺舀了勺粥飛快塞進他嗓子眼。

裴無咎沒料到這舉動,一些難受的記憶紛沓而至,他的舌根忍不住堵住喉嚨想把那些都吐出去,但裴殊的手又搭在他下巴一擡,在胸口一敲。

他嗆了下,將那稀湯咽下。

火辣辣的嗓子潤過這滋補上品有所緩解,他扶住床頭咳了兩聲已經有了聲音。

裴殊舀第二勺,吹了吹,“你得養養,不然救你的材料白死,用來吊命的弟子還得重新找。”

她說得很隨意,兩句話合在一起,裴無咎眼裏的震驚攀上憤恨,他本能地以為救他的材料也是離陽弟子,各種無能為力壓在他脊背。

他扭過頭,看裴殊還在認真看著那碗粥,胃中擠壓翻滾的話向上湧,互相擊打著要脫出口,它們毆打著他的胸口,終於有一位勝出,從他嗓子擠出來。

“你,怎麽能這麽做……”

深深的無力和失望。

裴無咎按著床的手發白,他調動全身的能力內觀,見靈臺真的有魔氣帶著其他陌生的上百個靈絲在識海內,空洞接受著,垂下手。

識海抖動,那些靈絲被掀起的暴風雨打得振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斷。

“沒事,斷了還有別的弟子,我還能再去仙界。”

裴殊的聲音幽幽飄過來。

識海又是一片大浪打上。

裴無咎抓著被單,捂住額頭,他現在心緒不穩,情緒太過緊張了,越想穩定就穩定不下來,那些沒辦法解決的和已經發生的人命落在他身上。

從許久之前就背著的愧疚一快一塊砸掉他的脊骨。

但那些靈絲不能再斷了。

不能斷——

是一片浪。

弟子——

又是一片浪。

海面高升,拉扯著那絲線,他差點要咬斷自己的舌頭,還是無法停下,於是更加暴力地對待自己的識海。

這時唇被什麽破開,齒間從進來熱流,舌尖品嘗到甘甜的靈力,便匆忙含吮著那片溫熱柔軟,讓那些安心的靈力淌進身體壓制暴躁的識海。

可是過了一會,他才覺得不對。

靈力沒有後,只有外部的舌刮他的口腔,身子被人扶著挺起來,後腦壓著手,他正在和裴殊交換這個吻!

意識到這點,他猛地清醒,原本揪著她衣領的手果斷翻成抗拒。

裴殊抓著他後頸退開,另一手端著那碗稀粥朝他搖了搖,看見裴無咎水潤的眼從懵然到慍怒,她就撤開身,施施然又喝了一口。

裴無咎攥著她的衣領,就像捏著她的喉嚨,不斷加重,裴殊靠過去,頓住,對他歪歪頭。

他太激動了,識海翻江倒海,一點轉折都能讓那些無辜的生命逝去。

現在的他,只能接受。

胸口壓住的力道由大到小,最後只是攥著,他閉上眼,啟唇……但是裴殊在他身前,比他此刻虛弱無力的身姿高處不少,扶著他尚且需要再抵起下巴,他僅僅是做這動作。

不夠。

裴殊端著碗的指節挑他的下巴,他恍然睜眼,就被那指節勾著揚起頭,然後那只手很快離開,後腰滑下的手也用力,壓直他,挺身。

類似他索吻的動作。

裴無咎睫毛極快地眨,舌尖在口腔裏分泌唾液,唇又合上,但很快又鈍著打開。

微小的動作他做的艱難,但等他闔眼,主動地再擡高一些,就好像有什麽裂開了。

裴殊帶著稀有的靈氣壓上去,她怎麽做,他就怎麽做,兩人的鼻息加重,他仰起頭用力吞咽,攥在她領口的手松開,搭在就近的肩。

裴殊感受得到,那碗稀粥重新被放在了桌上,她騰出手,擁上他。

懷裏的人只想喝粥,毫無章法地伸出舌頭去舔去勾,她就纏著他,讓他大半的力氣用盡,吻在她唇上無助地喘息,表情是拒絕地,但眼神不能,他得求她,再給予他一個吻。

於是那些粥就這樣一口口被裴殊抿進嘴裏,她捧著裴無咎的臉,看他從羞於啟唇到紅著臉再無他法,張開嘴湊過來。

他得主動攀著她的肩,喝完一口粥,嘴臉就一塌糊塗,再自己隨手擦掉,還未緩一口氣又讓裴殊轉過臉換一個麻木的親吻。

最後勺子和碗終於空了,它們一塊摔在地上。

裴殊按著裴無咎壓在床頭,她的手總是仁慈,給他捏著那點痛楚,讓他能好受一點,裴無咎知趣很多,雖沒了湯水能喝,但也不再拒絕,只要不動就行了。

兩人的喘息和床幔晃動沙沙聲一樣,裴殊親夠了就挪開,看著他稍微緩和些的臉色。

他小心抿了抿唇,鼻翼收縮著,用力吐出氣,放在臉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縮緊。

乖是乖了,就是不好看了。

裴殊忽然就有些看不下去,她退開一點,沒她按住,裴無咎便順著這墊子滑下來些,垂側下頭,半攥著手撐扶起自己。

她擡手梳開他肩上的頭發,突兀開口:“你養胖些,我就把靈臺裏的絲線拔掉。”

“……他們不會死?”裴無咎遲緩地看向她。

也只有說這種話時你才會看我。

裴殊垂眼又擡起:“不會。”

那頭沈吟片刻:“要胖多少。”

裴殊眨眨眼睛,突然覺得哪裏有泉水聲在響,活泛不少,她去捏他的臉頰肉,沒拽起來。

就說:“快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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