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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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變化
恨啊，就是要他不好過才對
裴殊睡得不沈, 也可以說睡不著，她闔眼蜷縮的平靜下是一路狂飆無法緩解的心跳。
夜晚發生的所有都在腦海裏一次次展現，裴無咎難耐時的神情, 壓抑克制的輕嚶，在她掌控下的動作，被她遏制的舒適——
她抓緊衣擺，驚覺從前的想象就像一碗白水, 從未有過的滿足於她心尖綻放, 但持續短暫, 又消逝下去。
旖旎的畫面過後, 是冷鋒對撞，是他滿口胡言的不知道。
那把刀，還有他對她無止境的拒絕。
心頭綻放的花朵謝下去，裴殊逐漸冷靜，回到一坨冰冷思考的人體裏。
面對她的這張臉還是靜靜的，難受的表情好得多, 僅是有些困擾, 估計是在頭疼，或是頭在叫。
裴殊從被窩裏鉆出來, 魔氣幫著她把裴無咎身上掛著的零碎衣服扒掉，套上幹凈的。
昨夜到最後，裴無咎的手就算不用那條帶子或魔氣捆著, 都會自己擺成垂落在枕邊的樣子，雙月退弓長開搖著，臉紅得不成樣子。
你問什麽, 他都會像小動物似的叫喚, 著急地給答覆, 他應該是想兌換舒服，可你會滿足他嗎，他不知道他的姿態多好看……
所以不會。
你應該懲罰他，讓他放開緊咬的牙關，放棄固守的堅持，就這樣敞開所有和你一起沈淪。
但。
他不會，可笑的固執讓他盡管再有多麽放蕩，釋放無數次，長月退顫抖著掛上來再摔下去，他也會有那麽一刻是清醒的。
清醒的厭惡。
不過好在，裴殊忽略掉了，她看不見。她總覺得這個人此時在這，就是她的。
她靠坐在床頭，手墊在他腦後用些力道揉著，順帶拽正抹額的帶子。
宜香找遍魔界都沒有找到類似的抹額，要麽太樸素，要麽太花哨，要麽就是不倫不類，這個東西捆在裴無咎腦袋上，顯然不是用來吸汗的，來源也不明了。
裴殊給它拽好，指背擦擦他的臉，親昵之時，兩指從他額邊拽出一縷靈絲。
裴無咎因痛要躲，甚至要醒來，裴殊沒看見似的，捏在後腦的手力道加劇，再次將人捏暈過去。
那縷靈絲被她用魔氣揉開，彈進屋內。
一片回憶重現。
那時天色未暗，裴無咎從床上踉蹌下來，渾身就像在水裏過了一遍。
她留下的魔氣要清除他藏在身體的毒，雖然毒素沈積得多不太好清理，但疼過後，緩兩天大概就能好，所以她順手，又去把季向雲下在他靈臺的禁咒抹除了。
這一來二去折騰，他受了不少罪，靈力壓制靈臺受損，下床的時候難免腿軟。
就是這會，院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不怎麽眼熟的魔兵，進來後，就對他示好，想要帶他離開，裴無咎禮貌拒絕，那魔一看此人不聽勸，二話不說留下一把絕世利刃，講，若是有人要殺你，這東西可激發魔氣瞬間取對方性命。
裴無咎謝過，當場就用這他試了試這刀的鋒銳。
然而那魔落地就散，僅是一道虛影。
之後便是他一人在這竹林裏轉，走了大半天，這山林就像沒有盡頭也沒有起始，無論如何，都是一片林子，一座小屋。
裴無咎便放棄了，重新回到屋內打坐。
後來的記憶，就是遇到那五個沒腦子的魔。
裴殊在院裏留下過魔氣禁制，若有人要傷裴無咎，自會被反噬，但沒想到那個魔兵帶來的刀居然有同樣功效，刀中法術與院裏的不相上下，自然抵消，才導致了裴無咎那會被魔襲擊只得親自還手。
若不是她來得及時，大概還會經歷一番苦戰。
裴殊撤掉記憶，凝眸看著屋內屋外躺倒的魔，擡手揮散，再將那刀化為灰燼。
給裴無咎武器，防備要殺他的人……魔界所有傳聞都道她要把裴無咎解拆入腹，要殺他的人，是她。
裴殊感受得到別人的惡意，對這種時時刻刻被人殺都習慣了，這麽從手裏推斷出來倒是第一次。
她捏捏他的脖子，下了床。
林中降入朝霞，院裏安穩如初，她步入田埂上坐著，習慣性得揪來一束草折著。
後面是她的家，她和裴無咎睡在一張床上，這是清早，還會有下午，晚上。
她們會每一天都是如此，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竹林風響，好像在為她美麗的想法附和，過了好久，只有這響聲作陪，山間的其他聲響匱乏，居然連鳥兒都忘記飛過。
裴殊頓了頓，從外界移回到自身。
她卷著草，垂眸時，期待看到草汁滴滴答答落在指尖，但是垂眼，她發現那只是一團魔氣。
楞了下，再眨眼，草才是草，由她心念動過，被折斷的傷痕累累的草葉，才從斷處流下枝水。
她神經質一般從梗上站起來，轉眸時，看到那片竹林光芒不再，看到腳下的翠田幹枯無形，她退後，手腳全是魔氣，身邊也是……
離陽山不會有這樣的汙垢存在，這裏不是仙界，漂亮的山成了暗無天日的洞府，陽光，水，都是假的，所有都是，屋裏那個人也是。
裴殊攥緊手步回房，她的臉好像被寒風吹硬，木楞楞地撞開門，想得是看到師父溫柔安穩的樣子，可望過去……床上的人掀開被子，脖頸處的頭發毛亂著，甩開擋人的爛紗“咚”的一聲扶住矮櫃。
他咬著牙，忍耐著什麽，無視門口裴殊的存在，控制著視線錯開她想要沖出門去。
跑了……跑了……
裴殊杵在原地，攔在門口用力撈回他，另換手挾住他的手腕。
她指間顫到能撞在一起，捏著裴無咎的力氣幾乎能掰斷他的腕骨。
可那人一聲不吭，面對她的傾壓依舊不語，任她將他按在門邊，掙不開，就別開眼。
討厭。
裴殊抓著他的臉面向自己，她做不出表情，全部的自控力用來按抐心裏的不安，她要問他。
“去哪。”
他不說話，被迫對視後，就閉上眼。
裴無咎從前會說話，這個不會，難道這個也是假的？
裴無咎面上那道逼視的目光越發強烈，他胸口震響變重，從胃部湧上一股惡寒。
那種全身蠕動著魔氣的感覺仍在，隨目光和手腕上的力道加重而加重。
他想出去，想透口氣，頭皮疼得快要炸開。
“讓開。”
？
裴殊磨牙的聲音震在耳根，她壓住呼吸，擰眉看他：“怎麽了。”
她在問他，同樣也是在問自己。
怎麽了？究竟怎麽了！
她恨他，帶他到這裏是情不自禁，她看見他就做到了，那是心底深處一直渴望的事情，然後呢？
他現在的樣子，這是厭惡啊，抗拒，啊，這就對了！
她恨他，恨一個人不就是要他不能好過麽？他厭惡魔，不接受她，那——
裴殊拽著他到胸前，奔著咬死他的念頭去吻他，裴無咎當場鎮住，又極快地反應過來，手和腿用力將她推開兩步。
他也在抖，推開她後不去看，手晃著扳住門框要把自己撐起來，眼睛盯著門外。
就是要離開，動作在她眼裏緩慢又笨重。
她垂著手，看了眼外面重新生出的美麗景致，似乎懂了些，電光火石間，抽風到極致的腦袋給她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
院裏好不容易走到桌邊的裴無咎躬身喘著粗氣，那點眼冒金星和酸麻正在被他忽略時，邊上忽然又出現很多桌子。
起初視野的迷茫並沒有讓他註意到這些，直到裴殊從後面抓住他，反按著他的頭往後親吻。
除了大力攪拌他耳膜的水聲外，竟多了一些喧騰熱鬧。
裴無咎緊閉的眼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同驚醒，荒謬的念頭想起又讓他壓下，僅剩的思考讓他覺得裴殊不會做出這種事。
應該不會……
裴殊明顯察覺到懷中人情緒的變化，那種清早起來游魂一般的神情也崩裂掉。
那她努力的方向就是對的。
他開始掙紮，要逃脫她的禁錮，卻被裴殊托著月退按躺在桌上。
四處都是吵吵鬧鬧，閑談說笑著些聽不清的內容，面孔糊住的弟子來來往往，練習玩鬧，邊上在安穩品茶。
他們構成的聲音環繞在裴殊和裴無咎所處的方桌上。
樹蔭往下，陽光流淌的地方，正有衣帶滑落，內裏細嫩的皮膚磨在這張粗糙的桌面，裴無咎已經掙紮到瘋狂。
魔氣粗纏過來，他抵抗無效，像砧板上的魚。
昨夜整晚的荒唐再度降臨在他身上，雙月退被人擡起，血淋淋的魚肉翻開，灌著風，聽著嘈雜的人聲。
他們分明沒有向這裏看，裴無咎卻覺得那些聲音像一把把尖刀，一點一點挑起他的鱗，仔細看那之下的情形。
但是看不清怎麽辦，所以就把鱗片翹掉，扯下他的皮，用它擦幹凈桌上流淌的血水。
痛嗎，好像並不痛，只是再看到裴殊手裏捏著他的皮時才開始疼，大片的傷口擠出裂紋，被院裏的光和風擦過，被山門中他所熟識的每個聲音拂過。
羞恥，無助。
桌邊那些無形的視線，指指點點，戳著翻著那魚肉，按著他的鰭和尾巴，讓他無法掙紮，就在那破口肆意揉搓，血水溢出。
***
良性循環。
裴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啊嗯……唔。”
他使勁拽下手，卻擋不住四面八方砸在身上的視線，就想要擋住眼睛，但只是想要這樣都不行。
“你不能。這樣……”他說，張口就像是竹林拂風過的聲，帶著難以明說的欲望。
裴殊的手在他腿間，層疊的軟布在她肩頭，她驚喜裴無咎樂意交流，於是壓著他更向下，貼近他的臉，“想回離陽，我給你建，仙界的人，我也能給你帶來。”
“要我將譽叔的同門也帶來。”
裴無咎迷蒙的眼瞪大，拼命抓住她，搖頭時那一個“不”還未喘出來，就有讓他難以忘記的師姐師妹的聲音圍來桌邊。
不馴的舉動仍在，正肆意地征討。
桌面投射下新的幾個影子後，他緊張構成的阻力就更強了。
“不行……”
不行！
*****
心臟在開大的胸口裏亂撞，幾乎要逃跑，拉扯著他身體的各種器官。
裴無咎悲傷到叫囂，他控制不住那些血液的流動，和其餘的變化，眼下的所有狀況都因為桌邊圍觀的眼睛變多而更加激烈。
他再度朝著雲端而去，側仰過頭，面上再度投下一道陰影。
不要……
裴殊聽見他咬緊牙關呼出的求饒，決定再滿足他一點，將那些連他都很久沒見的人也找了回來。
那些影子圍著他，看他失控的模樣，他會興奮，月退不自覺地攪緊她的手腕，它們就像在擁抱，一個由裴無咎主動的舉動。
比她們倆還要親密，是下意識地貼近。
裴殊俯身親他，大家都在旁邊說著什麽，看樣子很快樂，那勢必是在祝福他們。
無咎，真人，師兄……
可落在了裴無咎耳朵裏，卻不是祝福，他當那是山石，一塊一塊將他這片殘破的魚肉砸成泥。
桌上的血還在流，當著陽光竹林的面，和各種指點。
每當他覺得已經要流幹時，裴殊就會告訴他，沒有完，還可以——確實是這樣。
他的身體似乎完全聽不進他的話，裴殊熟悉到能讓他何時咬唇，何時閉眼，精準掌握他挺腰，發顫。
……又來了，這張桌子上空仿佛沒有黑夜，永遠的白日永遠的熱鬧，他就這樣被圍觀著行這場不恥之事。
所有人，包括他都該唾棄自己，惡心自己。
三年前，裴殊是他失手弄丟的，十年前，裴殊是他失手弄丟的……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愧疚的，無法挽回的，已經到了盡頭，他又開始做那樣恍惚的夢。
夢裏有海，水下有任何都沒有改變過的世界，他們拉著他下沈，緩解他無法除去的頭疼。
這次不會再有靈臺裏的禁咒拉他回來。
裴無咎發力繃住的下頜放松，他放開紅腫的唇，任喉嚨裏無法自制的聲音發出，他垂下手，將視野重新投遞在身上的人。
裴殊飛速眨眨眼，她發現裴無咎在看她。
於是她傾身，激動的動作一帶，惹出他大半不由自主往上蹭，不再克制的搖聲顫出來，惹得她有些迷茫。
她低下頭，在他唇角輕吻，他沒有拒絕，她心尖的花像是被點亮了下，開出一角，然後再次細細密密地吻他。
他都沒有拒絕，任何的反應更加遵循本能，裴殊宛如得了蜜，輕輕替他揉著後頸，親他的眼睛鼻尖，聽他跟著欲望本身沈浮。
院子裏猛地靜了。
突如其來的乖巧讓裴殊忘記了什麽以恨驅使的行為，她回到年少，喜愛填滿心房，溫柔以待這張桌上整輩子的渴望。
他再也不抗拒了，任人擺弄的木人似的，她就將他重新帶回房間，鋪在床上。
那兩條月退輕縮，身體躍出美麗的弧度，無論哪個唇都會張開任她如何，全身都展現在眼前，她想要怎樣，他都任其施為。
低簫聲唱，他仰著頭因為她的快慢擰緊和擡高眉頭，手捏拽著她的衣服。
***這個山頭終於再次降臨黑夜，院中各聲與床幔打著擺停下，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樣子，結束了……
她看他脫力的喘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整好自己的衣服，窩在他臂彎。
貼近的人似乎緊繃一瞬，後面，就又平靜下來。
裴殊毛茸茸的頭發搭在他肩頭，用盡全力吸取他身上的暖意，蹭著蹭著，睡了過去。
昏暗的空間，有一道深深地無力地吸氣，夾著難過，再一點一點吐出來。
變成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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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殊睡得不沈, 也可以說睡不著，她闔眼蜷縮的平靜下是一路狂飆無法緩解的心跳。
夜晚發生的所有都在腦海裏一次次展現，裴無咎難耐時的神情, 壓抑克制的輕嚶，在她掌控下的動作，被她遏制的舒適——
她抓緊衣擺，驚覺從前的想象就像一碗白水, 從未有過的滿足於她心尖綻放, 但持續短暫, 又消逝下去。
旖旎的畫面過後, 是冷鋒對撞，是他滿口胡言的不知道。
那把刀，還有他對她無止境的拒絕。
心頭綻放的花朵謝下去，裴殊逐漸冷靜，回到一坨冰冷思考的人體裏。
面對她的這張臉還是靜靜的，難受的表情好得多, 僅是有些困擾, 估計是在頭疼，或是頭在叫。
裴殊從被窩裏鉆出來, 魔氣幫著她把裴無咎身上掛著的零碎衣服扒掉，套上幹凈的。
昨夜到最後，裴無咎的手就算不用那條帶子或魔氣捆著, 都會自己擺成垂落在枕邊的樣子，雙月退弓長開搖著，臉紅得不成樣子。
你問什麽, 他都會像小動物似的叫喚, 著急地給答覆, 他應該是想兌換舒服，可你會滿足他嗎，他不知道他的姿態多好看……
所以不會。
你應該懲罰他，讓他放開緊咬的牙關，放棄固守的堅持，就這樣敞開所有和你一起沈淪。
但。
他不會，可笑的固執讓他盡管再有多麽放蕩，釋放無數次，長月退顫抖著掛上來再摔下去，他也會有那麽一刻是清醒的。
清醒的厭惡。
不過好在，裴殊忽略掉了，她看不見。她總覺得這個人此時在這，就是她的。
她靠坐在床頭，手墊在他腦後用些力道揉著，順帶拽正抹額的帶子。
宜香找遍魔界都沒有找到類似的抹額，要麽太樸素，要麽太花哨，要麽就是不倫不類，這個東西捆在裴無咎腦袋上，顯然不是用來吸汗的，來源也不明了。
裴殊給它拽好，指背擦擦他的臉，親昵之時，兩指從他額邊拽出一縷靈絲。
裴無咎因痛要躲，甚至要醒來，裴殊沒看見似的，捏在後腦的手力道加劇，再次將人捏暈過去。
那縷靈絲被她用魔氣揉開，彈進屋內。
一片回憶重現。
那時天色未暗，裴無咎從床上踉蹌下來，渾身就像在水裏過了一遍。
她留下的魔氣要清除他藏在身體的毒，雖然毒素沈積得多不太好清理，但疼過後，緩兩天大概就能好，所以她順手，又去把季向雲下在他靈臺的禁咒抹除了。
這一來二去折騰，他受了不少罪，靈力壓制靈臺受損，下床的時候難免腿軟。
就是這會，院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不怎麽眼熟的魔兵，進來後，就對他示好，想要帶他離開，裴無咎禮貌拒絕，那魔一看此人不聽勸，二話不說留下一把絕世利刃，講，若是有人要殺你，這東西可激發魔氣瞬間取對方性命。
裴無咎謝過，當場就用這他試了試這刀的鋒銳。
然而那魔落地就散，僅是一道虛影。
之後便是他一人在這竹林裏轉，走了大半天，這山林就像沒有盡頭也沒有起始，無論如何，都是一片林子，一座小屋。
裴無咎便放棄了，重新回到屋內打坐。
後來的記憶，就是遇到那五個沒腦子的魔。
裴殊在院裏留下過魔氣禁制，若有人要傷裴無咎，自會被反噬，但沒想到那個魔兵帶來的刀居然有同樣功效，刀中法術與院裏的不相上下，自然抵消，才導致了裴無咎那會被魔襲擊只得親自還手。
若不是她來得及時，大概還會經歷一番苦戰。
裴殊撤掉記憶，凝眸看著屋內屋外躺倒的魔，擡手揮散，再將那刀化為灰燼。
給裴無咎武器，防備要殺他的人……魔界所有傳聞都道她要把裴無咎解拆入腹，要殺他的人，是她。
裴殊感受得到別人的惡意，對這種時時刻刻被人殺都習慣了，這麽從手裏推斷出來倒是第一次。
她捏捏他的脖子，下了床。
林中降入朝霞，院裏安穩如初，她步入田埂上坐著，習慣性得揪來一束草折著。
後面是她的家，她和裴無咎睡在一張床上，這是清早，還會有下午，晚上。
她們會每一天都是如此，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竹林風響，好像在為她美麗的想法附和，過了好久，只有這響聲作陪，山間的其他聲響匱乏，居然連鳥兒都忘記飛過。
裴殊頓了頓，從外界移回到自身。
她卷著草，垂眸時，期待看到草汁滴滴答答落在指尖，但是垂眼，她發現那只是一團魔氣。
楞了下，再眨眼，草才是草，由她心念動過，被折斷的傷痕累累的草葉，才從斷處流下枝水。
她神經質一般從梗上站起來，轉眸時，看到那片竹林光芒不再，看到腳下的翠田幹枯無形，她退後，手腳全是魔氣，身邊也是……
離陽山不會有這樣的汙垢存在，這裏不是仙界，漂亮的山成了暗無天日的洞府，陽光，水，都是假的，所有都是，屋裏那個人也是。
裴殊攥緊手步回房，她的臉好像被寒風吹硬，木楞楞地撞開門，想得是看到師父溫柔安穩的樣子，可望過去……床上的人掀開被子，脖頸處的頭發毛亂著，甩開擋人的爛紗“咚”的一聲扶住矮櫃。
他咬著牙，忍耐著什麽，無視門口裴殊的存在，控制著視線錯開她想要沖出門去。
跑了……跑了……
裴殊杵在原地，攔在門口用力撈回他，另換手挾住他的手腕。
她指間顫到能撞在一起，捏著裴無咎的力氣幾乎能掰斷他的腕骨。
可那人一聲不吭，面對她的傾壓依舊不語，任她將他按在門邊，掙不開，就別開眼。
討厭。
裴殊抓著他的臉面向自己，她做不出表情，全部的自控力用來按抐心裏的不安，她要問他。
“去哪。”
他不說話，被迫對視後，就閉上眼。
裴無咎從前會說話，這個不會，難道這個也是假的？
裴無咎面上那道逼視的目光越發強烈，他胸口震響變重，從胃部湧上一股惡寒。
那種全身蠕動著魔氣的感覺仍在，隨目光和手腕上的力道加重而加重。
他想出去，想透口氣，頭皮疼得快要炸開。
“讓開。”
？
裴殊磨牙的聲音震在耳根，她壓住呼吸，擰眉看他：“怎麽了。”
她在問他，同樣也是在問自己。
怎麽了？究竟怎麽了！
她恨他，帶他到這裏是情不自禁，她看見他就做到了，那是心底深處一直渴望的事情，然後呢？
他現在的樣子，這是厭惡啊，抗拒，啊，這就對了！
她恨他，恨一個人不就是要他不能好過麽？他厭惡魔，不接受她，那——
裴殊拽著他到胸前，奔著咬死他的念頭去吻他，裴無咎當場鎮住，又極快地反應過來，手和腿用力將她推開兩步。
他也在抖，推開她後不去看，手晃著扳住門框要把自己撐起來，眼睛盯著門外。
就是要離開，動作在她眼裏緩慢又笨重。
她垂著手，看了眼外面重新生出的美麗景致，似乎懂了些，電光火石間，抽風到極致的腦袋給她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
院裏好不容易走到桌邊的裴無咎躬身喘著粗氣，那點眼冒金星和酸麻正在被他忽略時，邊上忽然又出現很多桌子。
起初視野的迷茫並沒有讓他註意到這些，直到裴殊從後面抓住他，反按著他的頭往後親吻。
除了大力攪拌他耳膜的水聲外，竟多了一些喧騰熱鬧。
裴無咎緊閉的眼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同驚醒，荒謬的念頭想起又讓他壓下，僅剩的思考讓他覺得裴殊不會做出這種事。
應該不會……
裴殊明顯察覺到懷中人情緒的變化，那種清早起來游魂一般的神情也崩裂掉。
那她努力的方向就是對的。
他開始掙紮，要逃脫她的禁錮，卻被裴殊托著月退按躺在桌上。
四處都是吵吵鬧鬧，閑談說笑著些聽不清的內容，面孔糊住的弟子來來往往，練習玩鬧，邊上在安穩品茶。
他們構成的聲音環繞在裴殊和裴無咎所處的方桌上。
樹蔭往下，陽光流淌的地方，正有衣帶滑落，內裏細嫩的皮膚磨在這張粗糙的桌面，裴無咎已經掙紮到瘋狂。
魔氣粗纏過來，他抵抗無效，像砧板上的魚。
昨夜整晚的荒唐再度降臨在他身上，雙月退被人擡起，血淋淋的魚肉翻開，灌著風，聽著嘈雜的人聲。
他們分明沒有向這裏看，裴無咎卻覺得那些聲音像一把把尖刀，一點一點挑起他的鱗，仔細看那之下的情形。
但是看不清怎麽辦，所以就把鱗片翹掉，扯下他的皮，用它擦幹凈桌上流淌的血水。
痛嗎，好像並不痛，只是再看到裴殊手裏捏著他的皮時才開始疼，大片的傷口擠出裂紋，被院裏的光和風擦過，被山門中他所熟識的每個聲音拂過。
羞恥，無助。
桌邊那些無形的視線，指指點點，戳著翻著那魚肉，按著他的鰭和尾巴，讓他無法掙紮，就在那破口肆意揉搓，血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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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性循環。
裴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啊嗯……唔。”
他使勁拽下手，卻擋不住四面八方砸在身上的視線，就想要擋住眼睛，但只是想要這樣都不行。
“你不能。這樣……”他說，張口就像是竹林拂風過的聲，帶著難以明說的欲望。
裴殊的手在他腿間，層疊的軟布在她肩頭，她驚喜裴無咎樂意交流，於是壓著他更向下，貼近他的臉，“想回離陽，我給你建，仙界的人，我也能給你帶來。”
“要我將譽叔的同門也帶來。”
裴無咎迷蒙的眼瞪大，拼命抓住她，搖頭時那一個“不”還未喘出來，就有讓他難以忘記的師姐師妹的聲音圍來桌邊。
不馴的舉動仍在，正肆意地征討。
桌面投射下新的幾個影子後，他緊張構成的阻力就更強了。
“不行……”
不行！
*****
心臟在開大的胸口裏亂撞，幾乎要逃跑，拉扯著他身體的各種器官。
裴無咎悲傷到叫囂，他控制不住那些血液的流動，和其餘的變化，眼下的所有狀況都因為桌邊圍觀的眼睛變多而更加激烈。
他再度朝著雲端而去，側仰過頭，面上再度投下一道陰影。
不要……
裴殊聽見他咬緊牙關呼出的求饒，決定再滿足他一點，將那些連他都很久沒見的人也找了回來。
那些影子圍著他，看他失控的模樣，他會興奮，月退不自覺地攪緊她的手腕，它們就像在擁抱，一個由裴無咎主動的舉動。
比她們倆還要親密，是下意識地貼近。
裴殊俯身親他，大家都在旁邊說著什麽，看樣子很快樂，那勢必是在祝福他們。
無咎，真人，師兄……
可落在了裴無咎耳朵裏，卻不是祝福，他當那是山石，一塊一塊將他這片殘破的魚肉砸成泥。
桌上的血還在流，當著陽光竹林的面，和各種指點。
每當他覺得已經要流幹時，裴殊就會告訴他，沒有完，還可以——確實是這樣。
他的身體似乎完全聽不進他的話，裴殊熟悉到能讓他何時咬唇，何時閉眼，精準掌握他挺腰，發顫。
……又來了，這張桌子上空仿佛沒有黑夜，永遠的白日永遠的熱鬧，他就這樣被圍觀著行這場不恥之事。
所有人，包括他都該唾棄自己，惡心自己。
三年前，裴殊是他失手弄丟的，十年前，裴殊是他失手弄丟的……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愧疚的，無法挽回的，已經到了盡頭，他又開始做那樣恍惚的夢。
夢裏有海，水下有任何都沒有改變過的世界，他們拉著他下沈，緩解他無法除去的頭疼。
這次不會再有靈臺裏的禁咒拉他回來。
裴無咎發力繃住的下頜放松，他放開紅腫的唇，任喉嚨裏無法自制的聲音發出，他垂下手，將視野重新投遞在身上的人。
裴殊飛速眨眨眼，她發現裴無咎在看她。
於是她傾身，激動的動作一帶，惹出他大半不由自主往上蹭，不再克制的搖聲顫出來，惹得她有些迷茫。
她低下頭，在他唇角輕吻，他沒有拒絕，她心尖的花像是被點亮了下，開出一角，然後再次細細密密地吻他。
他都沒有拒絕，任何的反應更加遵循本能，裴殊宛如得了蜜，輕輕替他揉著後頸，親他的眼睛鼻尖，聽他跟著欲望本身沈浮。
院子裏猛地靜了。
突如其來的乖巧讓裴殊忘記了什麽以恨驅使的行為，她回到年少，喜愛填滿心房，溫柔以待這張桌上整輩子的渴望。
他再也不抗拒了，任人擺弄的木人似的，她就將他重新帶回房間，鋪在床上。
那兩條月退輕縮，身體躍出美麗的弧度，無論哪個唇都會張開任她如何，全身都展現在眼前，她想要怎樣，他都任其施為。
低簫聲唱，他仰著頭因為她的快慢擰緊和擡高眉頭，手捏拽著她的衣服。
***這個山頭終於再次降臨黑夜，院中各聲與床幔打著擺停下，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樣子，結束了……
她看他脫力的喘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整好自己的衣服，窩在他臂彎。
貼近的人似乎緊繃一瞬，後面，就又平靜下來。
裴殊毛茸茸的頭發搭在他肩頭，用盡全力吸取他身上的暖意，蹭著蹭著，睡了過去。
昏暗的空間，有一道深深地無力地吸氣，夾著難過，再一點一點吐出來。
變成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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