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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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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接人

就是純來接個人

裴無咎頭疼至極, 在裴殊離開的那刻就忍不了扶住門框,結果因為眼花,壓根沒碰到, 身子一歪腦門撞在墻拐角。

碰得他眼冒金星。

姜荔來時正好看見他滿臉痛苦的模樣,氣急:“之前叫掌門師姐那般迅速,怎麽這會反倒往源儀傳信了,我要知道是那魔尊親臨, 就該將師姐找來, 剛好能把她分身真身都殺一遍!”

裴無咎被她扶起來, 沒說是與否, 垂眸:“她應該會卷土重來,先回離陽和掌門商議此事,將外面結界邊的城民轉移。”

他說得不容拒絕,站直後就要往出走,下樓看見那些虛弱的弟子,眼底閃過一絲苦楚。

尚金夾在其中, 有些糾結要不要將心裏話問出口, 就見裴無咎表情緊繃著告誡他:“以後不許再叫我師父,還有門內門外, 莫要散播傳言。”

尚金被他這樣正經著罵了句,定是不敢言語,鵪鶉似的應下, 目送那人離開。

源儀停留的離陽弟子們今日就要啟程回山,離去前,曾告誡各位結界上下穩固的重要性, 眾人見二者眉頭緊鎖, 又有魔尊突襲的情況, 皆嚴肅處理。

一切都是山雨欲來之勢,而此刻的魔界,卻是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唯一有些波瀾的,是魔尊真身受襲這件事。

裴殊是預感到自己身體外有殺氣,加上那時候裴無咎差點氣死她,幹脆竄回來。

在座上睜眼,就是宜香收劍入鞘。

殿門大開,她身側腳邊正躺著個胸口涓涓流血魔修,魔氣散盡,含恨要再向她出手,身前那人劍光一閃,此魔慘叫一聲,再沒了聲響。

裴殊全程疊著袖子,見此情形,順嘴誇了句:“劍法好。”

宜香命人收拾殿裏的動作一頓,恭敬道:“壞了尊上安穩之行,沒多好。”

她記起頭一次被裴殊救起,那時,就被這樣誇過。

那時候她剛修魔,進入魔界時,原本該由魔子盤踞的大片地位卻沒見到一只,運氣好的持續到魔界中部,便遇到裴殊她們和另一城打架。

宜香最初只是想練練手,魔眾們激戰時,便沖了進去,不分敵我地打殺,用的就是劍,而且穿著明顯來自仙界。

但很顯然,她低估了魔們的厲害程度,而她為魔修新手,不會操縱魔氣,混在戰堆裏,只有等死的份。

卻沒想到要被踩死前,讓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子拉到了陣前。

宜香哪個陣營都不屬於,被這明顯就是將領身份的魔抓住,本就是要表忠心的。

誰知還未胡謅,就聽裴殊誇她:“你劍法很好。”

宜香在那瞬間就知道,眼前的人怕是有些移情,可移情移到劍上算怎麽個事,總不能說她可以給她傳授劍法吧?!

正在這絞盡腦汁,裴殊就又說話,把她扔給身邊的副將,指了指她身上穿的,說:“你給我找一身這樣的衣服。”

宜香就悟了,原來是個向往仙界文化的新時魔族。

她當即去辦,並且大著膽子詢問裴殊喜好的形制和顏色。

就這樣,在別人擠破頭展現武力值要讓這位厲害的大魔挪去一眼時,她就靠著關愛裴殊的衣食住行順理成章的站在了她的身邊。

跟當時的黑美人同一高度。

為此那人明裏暗裏擠兌她無數次。

宜香倒覺得無所謂,裴殊對她好,比仙界那些人還要好,不打她罵她,對她就是好的,只要裴殊還在一天,她能幫得上,她就要一直呆在裴殊身邊。

這種大魔為權為實力,最終的目標肯定是那個魔宮高位,裴殊一路連什麽叫心軟都沒有展現過。

宜香覺得她這次的選擇定不會錯。

可是在到達風景坡邊緣後,出現了一個謠言。

他們說仙界三譽真人的徒兒走火入魔,殺人無數,最後由那位真人手刃,扔進了望月崖。

那徒兒隨師父姓,就叫裴殊。

宜香可算知道是為何能得到裴殊青睞的一眼了。

傳聞裏說法雲雲,全都是改名仙人與她師父不共戴天,墜崖奪命之仇能血洗仙界,可是恨嗎……她在仙界蹉跎三十多年,看著身邊的裴殊,沒覺得對結界之外的人有多恨,反而覺得她恨魔族更多。

裴殊她就是魔族。

宜香就知道,造謠的那些魔大概沒見過世面,應該都想錯了些什麽……

她回憶漸退,凝眸看著從座上起身的裴殊,問道:“尊上此去仙界可還順利。”

裴殊搖頭,拽起幹凈的衣擺,從這死魔躺屍過的地方跨出去,到了殿外,才垂下袖子大搖大擺地走,邊走,邊撚著那枚鈴鐺。

經過這些年,她已經練出一套手法,可以把鈴鐺在十指間絲滑轉滾,看上去和民間戲法差不多。

這只手腕一翻,簡單一拋,接到那只手上繼續滾,最後由小拇指彈一下飛上高處,再穩穩接進掌心攥住。

此行不順,是因為她也不知道具體要幹什麽,幹脆問些別的。

“他怎麽回事。”裴殊是在說剛才被宜香囊死的那個魔。

宜香還琢磨她不順利是為啥,聽到這話急忙回:“是潛入殿中行刺的鼠輩。”

“他們打不過尊上,只得用這等卑劣法子。”

裴殊揚眉,“那殿外的陣法呢,怎麽破的。”

宜香思索,猶豫著說:“不清楚,但我覺得應該不可能是單純一只小魔所為。”

“也不是小魔了,”裴殊又低頭鼓弄她的鈴鐺,狀似不經意道,“他應該是黑美人手下的得力幹將。”

“只是我們不認識。”

我們…多麽親密的詞。

宜香有些受寵若驚之後立刻醒過來些,不太確定她的話,弱弱提醒:“尊上,美人是笨,但也笨不到這種程度。”

說完,又發現這話似乎也是在打她尊上的臉。

裴殊:“我也不笨啊。”

宜香摸汗:“是是是……”可如果不是說黑美人有問題,那是在說誰?

現今尊上能掌管魔族所有,她之下有魔君三位,還有各改名城中的城主,這些魔手下又有許多魔眾,更別提城池之間瓜葛,魔君之間有牽扯。

要是找,得找個沒完沒了,尊上一看就沒有這個意思。

宜香思索著說:“我會讓黑美人清理一下手下的魔兵,再肅查魔宮殿內今日來往的魔。”

裴殊彈著鈴鐺玩,點頭:“過些時日我去把裴無咎接來魔界,你幫我打點些行頭,還有住處。”

她說後宜香還未應,又否了自己的想法,“算了,只將魔宮後的山頭劈出來就行。”

這說法就是意思住處不需要她管,宜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今日幾位魔君都在那魔宮殿裏等著,就想問裴殊這趟去得怎麽樣,能不能讓他們一舉擊滅仙界。

那三位除了衣舍朱以外,分別是名叫塵間刀和萱凈田一男一女,在裴殊沒來之前,這三魔是魔族挺厲害的,嗷不,據說還有倆,只是讓裴無咎殺了。

裴殊來之初真的以為他們實力超強,這來源於自己對魔族戰力的一些誤解。

世上靈氣稀薄,修仙之人破境極其艱難,差不多是被魔族壓著打,而那些攻打仙界的就是這幫魔,看著個個兇神惡煞,無法戰勝。

誰知道兩年前她嚴肅著去到好風景坡前,輕而易舉就把那幫守城的魔兵定住了。

魔氣在她手裏是很聽話的東西,就像是手指,僅是來時的適應就已經能讓她熟練掌握。

她驚訝了一小下,便接受了。

還真讓仙界那群家夥說對了……她就是魔。

煩人。

裴殊從大門走進,那原本聚在中間的三位錯身,讓開她,等著她晃悠著坐在一側的軟座上,繼續掏出來那個難看的鈴鐺玩。

萱凈田率先開口,“尊上,您去之後如何?”

“……不如何。”裴殊煩悶。

一句話將殿中其他魔堵得不知道說什麽。

要說尊上此去順利,大可以咱們整頓出發,一起去征服仙界,再怎麽著也能去殺殺那幫仙人的威風。

誰知道他們這位尊上一點沒有架子,“不如何”這三個字居然就這麽說出來了。

萱凈田吧唧吧唧嘴,腦子轉了一圈,索性說:“尊上!那是誰讓您難受了,不如由在下去替您報仇?”

裴殊抻開腿,搭在座下的臺階邊,晃了晃說:“不想。”

塵間刀瞅了眼她,又看看萱凈田,急道:“尊上,修士慣是得寸進尺,您退一步,來日怕是會打到咱們頭上!”

“打就打吧。”

“……”

忘了,他們尊上和魔族有仇來著。

眾魔扼腕嘆息,怎麽辦,打又打不過,能不成眼睜睜看她帶著魔族走向滅亡?!

裴殊玩自己的,期間擡眼偷瞄了眼衣舍朱,有些好奇:“你今日怎麽不說話。”

三位魔君奇怪,弄了半天不知對誰,最後才找到問的那人,剩下倆齊齊往衣舍朱看去。

就在大家都了解裴殊的德行,對振興魔族這一美好願望不報希望時,只有衣舍朱不忘初心,每每有能遇見裴殊的地方,都會耐下心給她講一堆有的沒的,感覺都快成了她的夙願,就算哪天裴殊和她都死了,還要在地下討論魔族如何發展。

就這樣的魔,今日聽到她這言論,竟是破天荒的沒一句說辭。

不怪裴殊問她。

衣舍朱深吸一口再長嘆而出,像是無話可說一般,道:“尊上,我說了您又不聽。”

“也是。”

衣舍朱閉了閉眼,還是想拯救一下,卻聽裴殊同樣破天荒,撐著下巴對她道:“等過幾日魔潮,你們跟我去仙界。”

三魔驚喜地瞪大眼睛。

“——接我師父。”

三魔閉上眼睛。

裴殊終於有點高興的意思,道:“想打就打。”

“好!”

*

影城到魔界邊緣,有較長的一段距離,從魔界進入中間界,再到仙界,更有遼闊大地,一側的望月崖劈開地面,有界點的修士時刻註意著魔族這裏的動向。

近日魔潮洶湧,中間界的魔氣旺盛,界點裏的修士連出門順手撈個魔子都不敢,生怕一不留神被魔子啃掉腦袋。

就這樣準備在界點一直窩著的時候,突然仙界傳音,擔憂魔族會攻來仙界,要他們迅速回來,或無論怎樣,先退到結界邊。

界點守衛的修士們一聽,這還等什麽,魔子和那些大魔孰弱孰強還是能分清的,當即收拾東西跑路。

仙界應對魔潮有很多年的經驗,這次因著有魔族突襲的懷疑,更是做足了準備,甚至在結界外放置了假結界,引來無數魔子。

魔子這東西什麽都不認,除非你實力強壓過它,不然只有魔尊能耐強可以控制它們。

不過魔尊能力真的這麽強嗎,能兵不血刃,就控制所有魔族,這個誰也說不準……畢竟那等招數施展過時,只覆蓋了整個風景坡。

有魔在影城之外感受到魔子暴動,特來稟報,當時處於魔宮大殿裏的幾位魔君乃至各位將領,心裏都是這樣的想法。

大家都想,這個尊上除了最初石破天驚般的能力,其它的都不如魔意,真的能擔當尊上之責?

魔宮殿內心聲陣陣,卻都默契地沒有出聲,安靜等著座上那位。

“我真身在這,黑美人和宜香看著,誰跟我一同前去?”裴殊擦擦鈴鐺。

黑美人本想跟著出去耍威風,反駁的話都要說了,硬是讓宜香扭回來。

萱凈田她們三位魔君,互相看看,最後由衣舍朱跟她一塊守老家。

問其原因,就是為尊上看管真身。

塵間刀那個樂:“好不容易看著尊上要去打那幫修士,你竟然不去了,真挺好笑。”

衣舍朱自有一套理論,她表示尊上帶著一群魔去定能攻破仙界,重要的是後方保護之責。

萱凈田真不忍心拆穿她:“尊上不是去攻破仙界,是去接她師父。”

殿中靜下來。

對哦!

裴殊不理會她們變幻莫測的表情,歪坐在榻上,合上眼再睜開,便有一道影子從她身體裏走出。

分身已成,這裏就不需要再留那麽多魔,宜香帶著黑美人立在她真身邊上,裴殊回望一眼,步下宮殿臺階。



中間界破敗的城鎮漏過許多沙土,魔氣像是海內游竄的塵埃,呼啦呼啦把那些摔倒的房屋墻壁再次撞個大窟窿。

魔族浩浩蕩蕩從影城聚集出發,所過之處,連魔子也不能幸免。

他們帶著魔潮匯聚的力量,排山倒海似的壓向仙界,結界外悠閑的小鎮已然人去樓空,夕陽晚霞不再,被黑滾滾的魔族大軍遮蓋。

裴殊立在半空,遙望遠處群山下的殿宇,再垂眸感受著四面八方攻打仙界的魔族士兵,聽萱凈田給她說話。

“尊上,修士們設立的界點全都被搗毀了,結界之前的村莊也都占據,就剩結界了。”

她隱瞞了些事情,沒有告訴裴殊那些地方其實一個修士也無,生怕尊上生氣說她的不是。

裴殊瞄去一眼,心裏有數。

眾魔繼續前壓,靠近山邊的結界突然往擴開半程,虹光層裏顯示出一座漂亮的山,許多修士立與其後,陣法閃爍著靚麗的光。

季向雲站在最前,俯瞰身前下方混亂之處,微笑看著打頭那淩厲的身影:“小裴殊,好久不見啊。”

裴殊還挺佩服季向雲這人,非常合格的仙門首領。

她頷首,算作招呼。

而身下魔君顯然沒看見她的動作,一聽這話不樂意了,破口大罵,“你誰啊,敢這麽稱呼我們尊上!”

那頭就順風改口:“好啊,魔尊來此有何貴幹呢?若是敘舊閑聊,我完全歡迎,可……”她往下瞥了眼,“也不像吧。”

裴殊:“確實沒什麽話聊,我到這,是為你旁邊那位。”

她目光未動,從見那結界開啟,就一直落在季向雲身側站立著的青年身上。

裴無咎還是那樣,背手立在青山之上,便讓她挪不開眼。

話落,被點名的那人飄忽著移開眼神落在地上,又聽見側邊姜荔驚嘆出聲:“掌門師姐竟是猜對了,人家真的看上你了。”

裴無咎耳根都燙,總覺得如此嚴肅的場面不該討論此等不正經的話題,可一擡頭,遠處那清瘦的身影就在眼裏落下,他望過去和她對視,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著挪不開了。

天地皆黑,裴殊一襲墨發散在身側,亮色衣衫混在翻覆的魔雲裏,左右是為她驅使的將領,腳下是數不盡的魔族。

按理說應威震八方,但她大概忘記五官如何使用,就那麽平平看來。

無所畏懼,毫不在乎。

裴無咎認得她的臉,長相在心裏無法忘卻,那麽帶來的習慣就也不會減弱,哪怕裴殊幹了一堆不是人事,當下他依舊會帶入從前教導的身份——一個領頭人不該是這樣的。

沒辦法,習慣可怕。

他念頭出來後,就立刻搖頭將自己抽出,然後便聽到季向雲扔出去的話:“我身邊這位如何,尊者要去,是要幹什麽?”

裴無咎眼神迎上去,裴殊還在看他,沒有開口,但她身邊的一片罵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其中屬塵間刀最激動:“你害我們尊上在望月崖那般久,抽筋扒皮挫骨揚灰都是便宜你的,還好意思問!”

裴無咎強壓平穩的呼吸小小亂了下,視線裏裴殊的目光仍舊未變,算是認同。

他垂下眼,是這樣的……

裴殊關註的視線不再看來,她指尖撚動的鈴越發快起來,甚至擡手置於身前,在掌心裏盤著,觀摩裴無咎類似愧疚的模樣。

不對,他不會愧疚,應該只是懶得理她。

她舔了下唇,季向雲又放話來,“那就是來報仇的了?若是離陽不給呢。”

裴殊攤攤手,示意周邊強攻的魔族她管不住。

那些魔在蠶食結界,已然快要破開。

仙界外層偽裝的結界不時便要暴露,身後有又弟子接來傳音,說仙界另一側亦有魔族全數撲上,已經有仙門去抵禦了。

這情況很容易便讓離陽記起十年前的慘案,她們頓時緊繃,裴無咎也拂開季向雲前進半步,不解道:“崖邊一事乃我一人為之,你不該牽扯這麽多!”

裴殊看看他,又看看兩邊將他拽回去的同門,淡淡道:“若非門內相脅,師父不會對我趕盡殺絕,畢竟他——”

她輕飄飄的聲音響在轟鳴的陣中,裴無咎和離陽所有人都沒想到她居然能做出此種解釋。

可同樣的,她身下的魔兵並沒有因為這話有半點懈怠,反而更牟足了勁要打死仙界這幫負心者,明晃晃的,就是要牽扯很多。

裴無咎這段話中想了許多,在她即將說完前,突然開口:“你還記得重逢之時我同你說的話嗎……魔族,我見一個殺一個,你又如何能幸免。”

他後半句傳音入心,沒讓在場其他人聽到,卻讓裴殊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你我已不是師徒,不用這樣稱呼。”

裴殊掀起眼皮,靜望他盯過來扔出來這句話。

故意激怒她,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她撚鈴鐺的手沒有停頓。

眾魔聽到這不留情面的斬斷關系,都在小心觀察她的情緒,萱凈田生怕尊上丟面,見她沒回話,立刻擠到陣前,準備殺過去替她找個場子。

魔眾氣急,魔潮被帶動得翻高一層,哄鬧吵得在場所有人心驚,所有魔激動,大家都喊叫著繼續鑿打結界時,卻聽咚的一巨聲撞上結界。

黑霧與明光炸出一朵雲,將結界邊上的修士和魔子全都震退。

萱凈田下令之聲也埋沒在這,她頭皮猛地一涼,打眼去看,竟見她們尊上眨眼間魔氣暴漲,只是個閃身就將外層結界破開。

這一舉,上下魔兵魔將,裏裏外外的修士都沒料到。

裴殊逼開那結界前就發現這不過是個幌子,然後再不留手,擡臂一揮將眼睛能看見的大片虹光砸了個幹凈。

她指尖繞著黑氣再和那點殘留的光亮一同甩掉,鬼影似的逼至高處,和季向雲來了個面對面。

後者確實驚詫,但到底經歷過風浪,立刻回收靈力全數附著在身前的結界上,離陽山下和別處的修士一起匯靈力於陣中,所有修士靠近結界,施法擊退著魔子。

裴無咎同樣不知道裴殊實力到達這般境界,他急於將所有仇恨拉在自己身上,差點玩脫,還有些心有餘悸。

正擔心界邊的弟子,裴殊就在身前出現。

隔著一層陣光。

那人掃了眼姜荔,照樣頷首,給幾人搞得摸不著頭腦時,突然擡指,便有數道魔氣根本用不著穿透結界都能在內部纏住護陣弟子的脖頸。

姜荔駭然,立刻反應過來斬落它們,而看那幫弟子,差一點就能被變成死人。

能殺不殺,這種出手就是挑釁,陣前修士無不憤怒,而身後魔兵則是士氣大振。

季向雲見狀,不得已動用更多靈力來對付她,可裴殊只是後退了些距離,不以為意。

“我的心呢,不好用嗎。”

她用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一個字接著一個字蹦出,砸在結界上的壓力就更加劇,裴無咎施法他能感受得到,並且驚訝,這結界對她來說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魔潮的力量這般大?

他想著,裴殊直接忽略了那些逼退她的靈力,往前又移來些,高處的風鼓動起她的寬袖,長發拂動著。

她還在看他,又重覆了一遍來時的話。

一條魔氣被從到結界間,伸至裴無咎面前。

讓他做出選擇。

裴無咎喉嚨堵塞,靈力湧進陣中,眼下是無處不在的魔,還有苦苦維持的弟子。

如果最開始裴殊只是為了他來,那現在算不算惹毛她的下場?要是再不解決,結界破開魔族湧入……

他望著她,抿唇:“我隨你走,魔族就會離開?”

裴殊只是看著,並沒有回答。

季向雲直到這會才發現結界在裴殊眼中真的形同虛設,她頓了頓,扭頭看向裴無咎,姜荔也是,不同的是,後者與她身後的弟子都是勸阻。

“師叔,你不能相信她!”

“魔族才不可信!我們還有餘力!”

聲音層層冒出,和四處而來的殺意沖向裴殊。

她像是沒有感覺到,一切的混亂吵嚷屏蔽在身外,只是看著眼前的人,看他將所有信任傾註在這裏。

山上山下,界內界外,他所能祈求的只有她了。

裴殊依舊沒有回話,裴無咎接受到她的目光,吊起的希望落下,又忽地明白了什麽,不顧邊上的聲音,一把抓住面前的魔氣。

“我跟你回去!收手。”

裴殊揚眉,看他推開身後圍來的人,果真向前一步他離結界,她便施施然往後退,揮來一片魔氣在他腳下。

離陽山內嘈雜一片,他們看著裴無咎手心的那道魔氣碰上他指尖,攀上臂膀,纏繞在脖頸的位置,似聞血而活的蟻蟲一般啃噬。

原本高高在上的真人就這樣垂下頭,在修士震驚屈辱的眼神中,踏上那個令人痛斥的魔尊造物。

他沒有辦法,他們也沒有,只能任憑惡意洶湧,代替法力沖向裴殊。

而她感受這東西如同養料,沒事人一般迎著那些針紮的目光,一步一步後退,引著裴無咎踩著她步子下的魔雲,走離虹光映照的亮處。

陣下魔兵停滯一瞬,高呼聲驟起,而修士那邊也不再忍耐,放聲痛罵。

混亂升出,反正有結界攔著,裴殊自當無視,垂視魔氣啃咬下那人遲緩的步伐。

他能看到聽到,知道此舉背離仙界,無奈也無法。

他走,感覺那魔氣終於戳破他靈臺,狠勁往內一刺。

“唔…”

魔氣深入體內,裴無咎周身靈氣具散,靈力瞬息壓制無蹤,他眼前一黑,往前載去。

裴殊的鈴鐺換了手,抓住那條浮空在他眉心的魔氣往懷裏一拽,在無數雙眼睛的見證下,將裴無咎帶進懷裏。

無邊的混亂停止一瞬,由離陽山內急了的聲音再度拉起,結界邊上又一次激烈開打。

裴殊拍拍懷裏的身子,掌心放出一團魔氣,耐心將其全部包起,把他裹成黑乎乎完全看不見的一個黑球,收進手中。

見她做完這一些轉身,萱凈田眼力很好得沖來,高聲歡呼:“恭喜尊上得獲所願!”

“尊上,我們現在……”

魔族將領同樣附聲,然後便圍上前來,各個星星眼地看著她。

裴殊回頭看了那結界一眼,確定現在那裏的靈力強勁,才擺手:“隨便。我先回了。”

眾魔大喜更是激動,再次攻向仙界,萱凈田則是短暫思考後,領著小部分跟裴殊一同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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