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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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偷吃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格外有耐心
四方的魔子全都沒了蹤跡, 裴無咎還特地展開神識查看，連半點魔氣隱藏的感覺都沒有。
他總覺得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就像那神秘人, 雖此刻遠走，但身上這種受人註視的緊張感依舊存在。
裴無咎握著劍快步走進設下的陣法中，確定這些弟子沒事，就起了想法準備去源儀長老那裏看看情況。
但傳音剛出, 對方就回過來一條。
“無咎老弟, 你那邊一切安好吧, 我這裏的魔子突然都沒了, 幸好抓住的那些沒丟，現在就往回趕，你等等我啊。”
裴無咎覺得奇怪，可傳音裏的聲音挺高興，真像是沒事人一般，他便試著放心下來, 將事情告知給眾弟子。
倒的確是等了沒多久, 源儀的長老就帶著弟子回來了。
他放松些，眾人互相查驗無事, 便準備回程。
道道身影流星一般穿過結界，邊分享著剛才發生的事情，邊往城內趕。
裴殊落在結界後的城墻, 註視著隊伍中央那抹清俊身姿。
夜風高呼，她逐漸化為一個墨點，一眨眼, 便湊在那幫禦劍回山的人群裏。
裴無咎身側一涼, 總覺得耳邊毛毛的, 往後撥了下肩頭搭著的發，順帶扭頭——和半個身位之後的某弟子對上眼。
那小弟子被他眼神關照，還有點無所適從，急忙笑問：“真人有事交代？”
他搖搖頭，疑惑自己這回是不是腦子出問題，垂眼捏了捏後頸。
這時，忽然覺得手腕纏來一股淡淡的涼意，他身子猛地一僵，本能要握拳，耳朵裏竟鉆進來極其輕的聲音：“別動。”
聽不清是誰在說。
半空之上，弟子們都呈隊形禦劍，每人相隔較遠，沒有人敢做這種惡作劇。
裴無咎搭在後頸的手動彈不得，指尖上的靈力緩步加深，面上倒還平靜，警告：“你最好小心。”
說完，稍大的力道蹭來他臉上，將臉頰蹭得一歪，他擰眉側眸，終於感覺到做這事的人在哪裏。
他向左偏頭，很快又察覺腰上也有力壓來，緊接著半邊身子都跟著添上重量，就好像有人從側面抱過來。
“不小心。”
下頜有瞬間的疼，仿佛被人咬了下。
裴無咎靈力攥在手心狠狠捏碎，終於可以放下被反制在後的胳膊，下一個法術正要放出，後腰驀地鉆入一道滾燙的熱量。
腳步控制不住地往前絆了下，禦劍的劍身不穩，他喉嚨一哽，前進之後又被身側那詭異的拉力拽回來，窒息感襲來。
他這匆匆的舉動，在外人來看，就像是突然頭暈要從劍上摔下去似的。
就近的弟子眼尖，差點都要飛去扶人，可要動作時那人又恢覆正常。
裴無咎覺得領口敞開的地方抓上來一只手，大拇指按著他跳動的脈搏使勁向後，發聲之處被阻，他努力低下頭避開身前大片扭轉回來的目光，靈力都要散出，耳後的頭發忽地被拂開。
那裏貼上來濕漉漉的熱浪，有手壓著他剛剛刺痛的後腦勺揉捏。
身邊的弟子一開始只是看他有異樣，但此時沒有動作也略感奇怪，只好詢問：“裴師叔？是哪裏受傷了嗎？”
裴無咎想躲開側邊傳來的怪異觸感，抵抗之下，便沒有聽到這個詢問，耳廓熱浪加劇。
“不想回答嗎，我幫你殺了他。”
使出的靈力被悄無聲息地壓了回來，裴無咎聽見這話時都能感受到自己被按住的側頸劇烈跳動，他艱難開口：“無事……”
身後弟子聽見的回答很小聲，好像瓶口處硬綁上了什麽布條，將那裏湧出的水流阻塞而發出的動靜。
劍上的人影也是，他微微低著頭，雖然依舊是那麽站著，但總覺得腿和腰用力很沈，緊繃著的感覺。
關心的弟子生怕是師叔有心隱瞞，恨不得沖上去關心一下，那人就又快速說了一遍：“沒事。”
說完一遍，他還往後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真的手腳靈活。
這便沒必要再趕著殷勤了，弟子們應好，大家再次排好向源儀那座山去。
發裏按揉感還在，這樣的速度力道，很好得緩解了裴無咎前不久抽痛的感受。
可前面喉嚨硌著的手也在，還有其他的手，分別落在他腰間，腿上，不斷地集中，收縮。
他仍然如平時般背手站著，但誰也不知道，隨意搭在身後的手腕上，正纏著一圈魔氣。
小又細的魔氣任弟子們看卻無法發現，被縛之人也無法掙開，任憑那一雙雙手探尋他身上的部位。
裴無咎將註意力全都放在後頸較為舒坦的地方，他能知道衣領正在翹起，腰帶往裏鉆著五指，哪裏的觸感都讓他不自在。
他不懂。
這是新的折磨人的手段？
他低下頭，微微瞇起眼，牙齒緊咬著避開胸前輕浮的氣息。
好像身上又多出突然的動作，裴無咎合上眼不想去想，齒縫裏擠出字來：“放開……”
從始至終半邊身子都壓著的力道輕了，隨之所有包裹著神經的大手都散開，只有後頸的按揉還在。
他松了口氣，還沒調整一下姿勢，另一邊身體又被壓住。
裴殊換了一邊，斜斜靠在他身上，攬著他的肩，手裏隨意按著他腦後緊張的地方，然後把自己埋在眼前的頸窩。
這裏不再是散發安穩的避風港了，相反從上到下，哪裏都在叫囂著殺意。
裴殊甘之若飴，接受來所有毛骨悚然的惡都讓她興奮，支撐著她能活下來。
她抽抽鼻子，蹭著他的臉。
哼。
裴殊又低頭在他衣服上扯扯拽拽。
曾經想幹的沒幹過的，這會反正閑著，也沒人理她，索性一次性做個全。
正要勾他的手指，頭頂忽然蓋來一只手。
裴殊怔住，泛著楞擡眸，雲霧般沒有光點的眼睛突然亮了點，望那雙看過來的眸子。
對方好像能看見她，搭在她頭頂的手指慢速收緊。
珍珠下的睫毛一扇之後停住，眸光被天色映得顫動，那片唇開合，似乎說了什麽。
後知後覺的痛席卷全身，裴殊這才發現看來者的神情無情，靈力猶如長劍從空中降下，深深砸進她天靈蓋。
裴殊短暫驚喜的臉恢覆麻木，身子縮進墨點裏，被身前大股的靈力拍碎不見。
原來不是說給她的話，就是一段靈咒。
挺好。
大片墨點散碎再次重構，轉而砸上那進禦劍的弟子群裏。
卻被龐大的靈力擋住去路。
無數把劍圍在他們身邊構成陣法，靈力造成結界，只要裴殊那團墨點要來，就能再次被戳成渣。
裴無咎站在最中間，冷眼看來，手裏的符箓即將燃盡，說道：“魔尊不請自來，實在招待不周，在下已經去請本派掌門了。”
若說魔尊實力高超，可要分身過仙界，定會被削弱一部分力量，而且還是周圍靈力充盈之地，必然受制。
要是再不走等季向雲來，分身受創，影響的可是遠在魔界的真身。
再傻也不能傻到這個地步。
裴殊知道他的想法，墨點拉長，成了個渾身裹滿黑霧的類似魔子的人形。
裴無咎看著她最初變化的樣子，微微楞神，又很快被現在的模樣拉回來。
而那人也確實按他所想，在半空看了他們一會，就散開了。
裴無咎被閃了一下，跟著展開神識，發現這裏再無魔氣痕跡，就攥滅手裏的符，給那頭的人傳音：“不著急，人走了。”
季向雲的聲很快響在耳側：“怎麽，這次不自殘了？”
裴無咎拒絕交流，領著後面的弟子加緊往仙門趕。
源儀的那個仙門是個由各散修組織起來的，沒有名字，旁人就以源儀城這個名來稱呼。
但地方倒是山清水秀格外適合養心，裴無咎送那長老去了議事處，又跟姜荔他們說了會話，閑來無事，決定去看看尚金那個倒黴孩子。
既是各散修建的門派，定是揉雜了各位的風格愛好，剛才還是清秀山頭，不過下走了幾步，鉆過一個洞再往前走，這裏又跟集市一般。
還淒涼的集市。
大家在門派修習，亂哄哄怎麽可能，因此這雕花小樓，彩綢大燈啥的，放在當下境況更顯淒涼。
尤其裴無咎現在登上的像是個酒樓的地方。
此處乃弟子們休息之處，三兩個在樓下客堂嗑瓜子，連點酒水都沒，上面還有個養傷的人。
誰家酒樓慘成這樣……
裴無咎笑笑，兩步登上推開門，探頭進去時，床頭剛坐起來吃東西的尚金迅速捂著胸口躺了回去。
“唉呦疼死，啊呀，嘶，欸？師父你來了？”尚金滾了半圈，像是才看見裴無咎過來，笨拙著直起身問候。
裴無咎不願直視他拙劣的演技，再次否定了他的稱呼，徑直走到對面桌邊坐下：“打住，坐好。”
尚金傷重依然要奉茶的情節被迫阻止，清咳兩聲用屁股找到床，安分。
“嘿嘿，師父——”
“咳。”
“嗷嗷，裴真人今日有空來看我了？”尚金笑道。
裴無咎近些日子被各種破事搞得頭大，實在受不了這種彎彎繞繞，直言道：“出事那天不就來看過，你先住嘴，等我問個話。”
尚金頭次感覺到裴無咎身上隱藏的不安，不再敢打諢插科，急忙點頭。
沈默的一個呼吸後，對面問。
“那日你碰見的魔族，有說過話嗎。”
尚金回想一番，突然驚乍得“嗷”了一嗓子，把裴無咎本就沒有平覆的心跳嚇得要飛出去，他差點沒忍住敲他，捂住眼睛就當捂住耳朵，聽激動的弟子嚷嚷：
“我覺得那人應該是哪個仙門的叛徒魔修，而且還和師父有仇！”
裴無咎蓋在臉上的手指抽了下，那人繼續道：“因為我說您時，她反應可大了，還非說這是她家，我呸，我們仙界好端端的啥時候成她家了！”
尚金說兩句，發現那邊沒回音，以為自己多話了，試探道：“師父啊，你咋了？”
裴無咎感覺這小子沒救了，糾正多次他像是聽不懂，而他想著其他的事，也懶得搭理，手指頂著眉心敲了敲。
他還想問什麽來著……
剛張了張口欲問，門口傳來道異響。
由於此前短暫發生的幾件事太過魔幻，裴無咎頭皮一麻，瞬間起身往那裏看去。
這次尚金嚇一跳，也往那裏爬著看——無非是門板沒關嚴，讓風吹開了條縫隙。
他皺著臉平覆心跳，還以為裴無咎在中間界累到了，猶豫著道：“這門壞了，本來是想喊師姐修結果忘了，師父你別在意哈。”
“壞了？”
裴無咎又問了一遍，但他自己不放心，神經質得直接放出靈力把整個房間罩起來。
此舉稍顯僭越，有點不把源儀這門派放在眼裏的意思。
尚金心道不好，趕忙站起來勸：“別別，真是門壞了。”
裴無咎立在屋內，雖知道是自己過於緊張，卻還是出於第六感不願意放下這靈力，從尚金手心裏抽出胳膊，問出那會沒問的話。
“你話裏的師父，是我？和那人說的時候也是？”
話聲響在屋內，正游蕩在桌角邊緣的墨點聽到這話，頓了下，卡頓著往上，在裴無咎剛才坐過的位置化出個人形，側伏在桌上，手肘落在上一人撐的地方。
她仰頭打量房中這兩人，視線放在裴無咎主動抽離開的胳膊上。
“是啊。欸！師父你是要認我做徒弟了？”
“……”
裴殊指尖抵著額頭，舔了下唇，把手邊的茶杯往前推，發出極其微弱的音。
呲。
霎時，靈力在屋裏震蕩，裴殊眉頭輕微皺了下，垂眸看去，指尖上溢出一滴血。
桌前原本靜立二人退步遠離，那把素劍指在她額前。
“真是陰魂不散……”裴無咎譏諷道。
尚金看著桌邊位置突然冒出來的大黑坨，之前挨揍的記憶也跟著揍他，比驚訝來得更快是害怕，急忙躲到裴無咎身後。
後者被揪得一歪，還往前跨了半步擋住他。
新認師徒的畫面還挺溫馨。
裴殊想。
她往後靠了點，避開刺眼的劍尖，伸出手指，帶著點好奇似的，欲探向那。
屋中本沒有的魔氣在這刻瞬發，降下四壁。
裴無咎汗毛直起，一股濃烈的危機感攀上後背，他猛然甩劍劈去，另一手扔出靈力打在門上撐開一條通路。
他向後道：“去找人。”
尚金急忙應下，拔腿就跑，卻見那門口突然沖進一個弟子，長發彩繩，黃草衣衫，和他年齡相仿，氣質沒有他跳脫。
裴無咎和身前黑影對峙的勁頭在看到這人的那刻戳破大半，一股迷茫竄上，訥訥：“同兒……？”
尚金嗓子眼裏那句“詐屍了”抿緊嘴才沒言語出來，緊緊盯著這傳說中的師姐看，都忘了此情還處在危險中。
而門口的裴殊已然跑過來喊他：“快走，去找人！”
那股迷茫擰成別扭，裴無咎皺眉，盯回椅子裏的魔，半口氣沒接上，尚金便被送了出去。
他立在床邊，望著同兒小跑過來。
她好像全然註意不到前面還有個危險在，座中的魔也似乎感受不到屋內人的變動。
那兩道影子就越合越近，成了近在眼前年輕活躍的裴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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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的魔子全都沒了蹤跡, 裴無咎還特地展開神識查看，連半點魔氣隱藏的感覺都沒有。
他總覺得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就像那神秘人, 雖此刻遠走，但身上這種受人註視的緊張感依舊存在。
裴無咎握著劍快步走進設下的陣法中，確定這些弟子沒事，就起了想法準備去源儀長老那裏看看情況。
但傳音剛出, 對方就回過來一條。
“無咎老弟, 你那邊一切安好吧, 我這裏的魔子突然都沒了, 幸好抓住的那些沒丟，現在就往回趕，你等等我啊。”
裴無咎覺得奇怪，可傳音裏的聲音挺高興，真像是沒事人一般，他便試著放心下來, 將事情告知給眾弟子。
倒的確是等了沒多久, 源儀的長老就帶著弟子回來了。
他放松些，眾人互相查驗無事, 便準備回程。
道道身影流星一般穿過結界，邊分享著剛才發生的事情，邊往城內趕。
裴殊落在結界後的城墻, 註視著隊伍中央那抹清俊身姿。
夜風高呼，她逐漸化為一個墨點，一眨眼, 便湊在那幫禦劍回山的人群裏。
裴無咎身側一涼, 總覺得耳邊毛毛的, 往後撥了下肩頭搭著的發，順帶扭頭——和半個身位之後的某弟子對上眼。
那小弟子被他眼神關照，還有點無所適從，急忙笑問：“真人有事交代？”
他搖搖頭，疑惑自己這回是不是腦子出問題，垂眼捏了捏後頸。
這時，忽然覺得手腕纏來一股淡淡的涼意，他身子猛地一僵，本能要握拳，耳朵裏竟鉆進來極其輕的聲音：“別動。”
聽不清是誰在說。
半空之上，弟子們都呈隊形禦劍，每人相隔較遠，沒有人敢做這種惡作劇。
裴無咎搭在後頸的手動彈不得，指尖上的靈力緩步加深，面上倒還平靜，警告：“你最好小心。”
說完，稍大的力道蹭來他臉上，將臉頰蹭得一歪，他擰眉側眸，終於感覺到做這事的人在哪裏。
他向左偏頭，很快又察覺腰上也有力壓來，緊接著半邊身子都跟著添上重量，就好像有人從側面抱過來。
“不小心。”
下頜有瞬間的疼，仿佛被人咬了下。
裴無咎靈力攥在手心狠狠捏碎，終於可以放下被反制在後的胳膊，下一個法術正要放出，後腰驀地鉆入一道滾燙的熱量。
腳步控制不住地往前絆了下，禦劍的劍身不穩，他喉嚨一哽，前進之後又被身側那詭異的拉力拽回來，窒息感襲來。
他這匆匆的舉動，在外人來看，就像是突然頭暈要從劍上摔下去似的。
就近的弟子眼尖，差點都要飛去扶人，可要動作時那人又恢覆正常。
裴無咎覺得領口敞開的地方抓上來一只手，大拇指按著他跳動的脈搏使勁向後，發聲之處被阻，他努力低下頭避開身前大片扭轉回來的目光，靈力都要散出，耳後的頭發忽地被拂開。
那裏貼上來濕漉漉的熱浪，有手壓著他剛剛刺痛的後腦勺揉捏。
身邊的弟子一開始只是看他有異樣，但此時沒有動作也略感奇怪，只好詢問：“裴師叔？是哪裏受傷了嗎？”
裴無咎想躲開側邊傳來的怪異觸感，抵抗之下，便沒有聽到這個詢問，耳廓熱浪加劇。
“不想回答嗎，我幫你殺了他。”
使出的靈力被悄無聲息地壓了回來，裴無咎聽見這話時都能感受到自己被按住的側頸劇烈跳動，他艱難開口：“無事……”
身後弟子聽見的回答很小聲，好像瓶口處硬綁上了什麽布條，將那裏湧出的水流阻塞而發出的動靜。
劍上的人影也是，他微微低著頭，雖然依舊是那麽站著，但總覺得腿和腰用力很沈，緊繃著的感覺。
關心的弟子生怕是師叔有心隱瞞，恨不得沖上去關心一下，那人就又快速說了一遍：“沒事。”
說完一遍，他還往後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真的手腳靈活。
這便沒必要再趕著殷勤了，弟子們應好，大家再次排好向源儀那座山去。
發裏按揉感還在，這樣的速度力道，很好得緩解了裴無咎前不久抽痛的感受。
可前面喉嚨硌著的手也在，還有其他的手，分別落在他腰間，腿上，不斷地集中，收縮。
他仍然如平時般背手站著，但誰也不知道，隨意搭在身後的手腕上，正纏著一圈魔氣。
小又細的魔氣任弟子們看卻無法發現，被縛之人也無法掙開，任憑那一雙雙手探尋他身上的部位。
裴無咎將註意力全都放在後頸較為舒坦的地方，他能知道衣領正在翹起，腰帶往裏鉆著五指，哪裏的觸感都讓他不自在。
他不懂。
這是新的折磨人的手段？
他低下頭，微微瞇起眼，牙齒緊咬著避開胸前輕浮的氣息。
好像身上又多出突然的動作，裴無咎合上眼不想去想，齒縫裏擠出字來：“放開……”
從始至終半邊身子都壓著的力道輕了，隨之所有包裹著神經的大手都散開，只有後頸的按揉還在。
他松了口氣，還沒調整一下姿勢，另一邊身體又被壓住。
裴殊換了一邊，斜斜靠在他身上，攬著他的肩，手裏隨意按著他腦後緊張的地方，然後把自己埋在眼前的頸窩。
這裏不再是散發安穩的避風港了，相反從上到下，哪裏都在叫囂著殺意。
裴殊甘之若飴，接受來所有毛骨悚然的惡都讓她興奮，支撐著她能活下來。
她抽抽鼻子，蹭著他的臉。
哼。
裴殊又低頭在他衣服上扯扯拽拽。
曾經想幹的沒幹過的，這會反正閑著，也沒人理她，索性一次性做個全。
正要勾他的手指，頭頂忽然蓋來一只手。
裴殊怔住，泛著楞擡眸，雲霧般沒有光點的眼睛突然亮了點，望那雙看過來的眸子。
對方好像能看見她，搭在她頭頂的手指慢速收緊。
珍珠下的睫毛一扇之後停住，眸光被天色映得顫動，那片唇開合，似乎說了什麽。
後知後覺的痛席卷全身，裴殊這才發現看來者的神情無情，靈力猶如長劍從空中降下，深深砸進她天靈蓋。
裴殊短暫驚喜的臉恢覆麻木，身子縮進墨點裏，被身前大股的靈力拍碎不見。
原來不是說給她的話，就是一段靈咒。
挺好。
大片墨點散碎再次重構，轉而砸上那進禦劍的弟子群裏。
卻被龐大的靈力擋住去路。
無數把劍圍在他們身邊構成陣法，靈力造成結界，只要裴殊那團墨點要來，就能再次被戳成渣。
裴無咎站在最中間，冷眼看來，手裏的符箓即將燃盡，說道：“魔尊不請自來，實在招待不周，在下已經去請本派掌門了。”
若說魔尊實力高超，可要分身過仙界，定會被削弱一部分力量，而且還是周圍靈力充盈之地，必然受制。
要是再不走等季向雲來，分身受創，影響的可是遠在魔界的真身。
再傻也不能傻到這個地步。
裴殊知道他的想法，墨點拉長，成了個渾身裹滿黑霧的類似魔子的人形。
裴無咎看著她最初變化的樣子，微微楞神，又很快被現在的模樣拉回來。
而那人也確實按他所想，在半空看了他們一會，就散開了。
裴無咎被閃了一下，跟著展開神識，發現這裏再無魔氣痕跡，就攥滅手裏的符，給那頭的人傳音：“不著急，人走了。”
季向雲的聲很快響在耳側：“怎麽，這次不自殘了？”
裴無咎拒絕交流，領著後面的弟子加緊往仙門趕。
源儀的那個仙門是個由各散修組織起來的，沒有名字，旁人就以源儀城這個名來稱呼。
但地方倒是山清水秀格外適合養心，裴無咎送那長老去了議事處，又跟姜荔他們說了會話，閑來無事，決定去看看尚金那個倒黴孩子。
既是各散修建的門派，定是揉雜了各位的風格愛好，剛才還是清秀山頭，不過下走了幾步，鉆過一個洞再往前走，這裏又跟集市一般。
還淒涼的集市。
大家在門派修習，亂哄哄怎麽可能，因此這雕花小樓，彩綢大燈啥的，放在當下境況更顯淒涼。
尤其裴無咎現在登上的像是個酒樓的地方。
此處乃弟子們休息之處，三兩個在樓下客堂嗑瓜子，連點酒水都沒，上面還有個養傷的人。
誰家酒樓慘成這樣……
裴無咎笑笑，兩步登上推開門，探頭進去時，床頭剛坐起來吃東西的尚金迅速捂著胸口躺了回去。
“唉呦疼死，啊呀，嘶，欸？師父你來了？”尚金滾了半圈，像是才看見裴無咎過來，笨拙著直起身問候。
裴無咎不願直視他拙劣的演技，再次否定了他的稱呼，徑直走到對面桌邊坐下：“打住，坐好。”
尚金傷重依然要奉茶的情節被迫阻止，清咳兩聲用屁股找到床，安分。
“嘿嘿，師父——”
“咳。”
“嗷嗷，裴真人今日有空來看我了？”尚金笑道。
裴無咎近些日子被各種破事搞得頭大，實在受不了這種彎彎繞繞，直言道：“出事那天不就來看過，你先住嘴，等我問個話。”
尚金頭次感覺到裴無咎身上隱藏的不安，不再敢打諢插科，急忙點頭。
沈默的一個呼吸後，對面問。
“那日你碰見的魔族，有說過話嗎。”
尚金回想一番，突然驚乍得“嗷”了一嗓子，把裴無咎本就沒有平覆的心跳嚇得要飛出去，他差點沒忍住敲他，捂住眼睛就當捂住耳朵，聽激動的弟子嚷嚷：
“我覺得那人應該是哪個仙門的叛徒魔修，而且還和師父有仇！”
裴無咎蓋在臉上的手指抽了下，那人繼續道：“因為我說您時，她反應可大了，還非說這是她家，我呸，我們仙界好端端的啥時候成她家了！”
尚金說兩句，發現那邊沒回音，以為自己多話了，試探道：“師父啊，你咋了？”
裴無咎感覺這小子沒救了，糾正多次他像是聽不懂，而他想著其他的事，也懶得搭理，手指頂著眉心敲了敲。
他還想問什麽來著……
剛張了張口欲問，門口傳來道異響。
由於此前短暫發生的幾件事太過魔幻，裴無咎頭皮一麻，瞬間起身往那裏看去。
這次尚金嚇一跳，也往那裏爬著看——無非是門板沒關嚴，讓風吹開了條縫隙。
他皺著臉平覆心跳，還以為裴無咎在中間界累到了，猶豫著道：“這門壞了，本來是想喊師姐修結果忘了，師父你別在意哈。”
“壞了？”
裴無咎又問了一遍，但他自己不放心，神經質得直接放出靈力把整個房間罩起來。
此舉稍顯僭越，有點不把源儀這門派放在眼裏的意思。
尚金心道不好，趕忙站起來勸：“別別，真是門壞了。”
裴無咎立在屋內，雖知道是自己過於緊張，卻還是出於第六感不願意放下這靈力，從尚金手心裏抽出胳膊，問出那會沒問的話。
“你話裏的師父，是我？和那人說的時候也是？”
話聲響在屋內，正游蕩在桌角邊緣的墨點聽到這話，頓了下，卡頓著往上，在裴無咎剛才坐過的位置化出個人形，側伏在桌上，手肘落在上一人撐的地方。
她仰頭打量房中這兩人，視線放在裴無咎主動抽離開的胳膊上。
“是啊。欸！師父你是要認我做徒弟了？”
“……”
裴殊指尖抵著額頭，舔了下唇，把手邊的茶杯往前推，發出極其微弱的音。
呲。
霎時，靈力在屋裏震蕩，裴殊眉頭輕微皺了下，垂眸看去，指尖上溢出一滴血。
桌前原本靜立二人退步遠離，那把素劍指在她額前。
“真是陰魂不散……”裴無咎譏諷道。
尚金看著桌邊位置突然冒出來的大黑坨，之前挨揍的記憶也跟著揍他，比驚訝來得更快是害怕，急忙躲到裴無咎身後。
後者被揪得一歪，還往前跨了半步擋住他。
新認師徒的畫面還挺溫馨。
裴殊想。
她往後靠了點，避開刺眼的劍尖，伸出手指，帶著點好奇似的，欲探向那。
屋中本沒有的魔氣在這刻瞬發，降下四壁。
裴無咎汗毛直起，一股濃烈的危機感攀上後背，他猛然甩劍劈去，另一手扔出靈力打在門上撐開一條通路。
他向後道：“去找人。”
尚金急忙應下，拔腿就跑，卻見那門口突然沖進一個弟子，長發彩繩，黃草衣衫，和他年齡相仿，氣質沒有他跳脫。
裴無咎和身前黑影對峙的勁頭在看到這人的那刻戳破大半，一股迷茫竄上，訥訥：“同兒……？”
尚金嗓子眼裏那句“詐屍了”抿緊嘴才沒言語出來，緊緊盯著這傳說中的師姐看，都忘了此情還處在危險中。
而門口的裴殊已然跑過來喊他：“快走，去找人！”
那股迷茫擰成別扭，裴無咎皺眉，盯回椅子裏的魔，半口氣沒接上，尚金便被送了出去。
他立在床邊，望著同兒小跑過來。
她好像全然註意不到前面還有個危險在，座中的魔也似乎感受不到屋內人的變動。
那兩道影子就越合越近，成了近在眼前年輕活躍的裴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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