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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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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夢境

小小客棧,仙界大佬魔界尊者

“啊……咳!”

裴無咎靈臺猛地戳進去半截魔氣, 那痛楚無法忍受,已經是硬咬了牙卻還是沈出痛哼,頭發裏鉆著無數只手, 慢慢覆蓋在他眼睛上。

模糊的視野變黑,等待他的只有疼,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卷在一起的疼。

他心跳激烈,此刻除了胸口震響的聲音其餘再聽不見, 更不知道那個能解決了他的人為何遲遲不動手。

為了折磨嗎……

可不知是否是他意識漸弱, 竟是覺得身上的疼痛也弱了。

下一刻, 身體突然一輕, 他眼前重新有了光亮,姜荔和別派長老的聲音出現在左右,身下是疙瘩不平的地面。

他如魚上岸,艱難地想撐起身子卻做不到,只能偏過頭,混沌的視野裏, 遠處那柄斷劍似乎……又變回原本的長度?

*

裴無咎覺得他又回到了常做的夢裏, 這三年,只要閉上眼睛, 腦海裏便充斥著如此畫面。

昏暗無光的崖地,峭壁上攀升而上數不盡的血印,風在他耳朵裏嘯, 濃烈的魔氣在臉上拍。

而這其中無法被忽略的,是裴殊的氣息。

他的同兒……

他想到了她,就能一次次看到她墜入深淵的模樣, 眨眼間, 就是“砰”的一聲砸在他面前的樣子。

像之前百來次那樣, 他用盡所有力氣沖過去接,但,碎石崩飛,他眼睛似乎都被戳出血漬,紅影之下,裴殊躺在地底時那般清晰。

他顫抖呼喚,從前挺拔的脊背在這時俯低,頭發滑下去崩潰得抖,努力想使出靈力,又被沼澤樣的魔氣遏制住,用力沖破阻礙後,突然,變成了新的戲耍他的黑霧。

魔子挨個沖撞來他身體,他從未見過這境況,手下的人也不知所蹤,裴無咎慌亂地爬起,一擡眼,竟見裴殊從峭壁上翻砸下來。

壁上的石塊被她的身體砸下,她疼過瞬間,就再次攀著巖壁往上。

裴無咎想幫她,卻也只能看著她一次次砸回原位。

魔子混亂地沖,大股的魔氣在這裏游走,他看見裴殊抱著膝蓋極盡所能縮在窄縫裏,她要拒絕,可沒有辦法,他也沒有。

便看著她和那些駭人的東西撕打,逃竄。

不知是血肉橫飛或是別的什麽,他不忍去看的時候,眼睛就像是被人用力撐開,他目呲欲裂,靈力按在胸口,眼睜睜看著裴殊由一個人,被撕扯成方便魔子吞吃的大小。

空蕩的胃揉攪在一起,他喊不出聲,手裏緊緊攥著咯人的石塊,奮力往那魔子聚集之處跑。

不是的……不會的……

這時,那殘破的衣角裏突然冒出來半個虛晃的人影,她抱著腦袋跑出來,害怕地叫“師父”,然後朝他張開手。

他也張開手,將她接進懷裏。

不怕,師父在這。

他想說,想摸摸她的頭,想低頭看——看見手心的半片血布。

喉間的滯澀像是巨山瓦解後的石碩,他剛還能夠擡起的手無力地砸在地上,慢慢卷起身體。

裴無咎眼疼,頭疼,心疼,愧疚就是疼痛,從他的指尖爬滿身體,它們太多了,踩在皮膚上,血管上乃至骨頭上,小蟲似的爬那樣啃,漸漸的,他就撐不住了。

他被那些東西壓著,像現在這樣無法用直立起來,沒法讓自己的手離開心口。

捏著的那一角衣擺像是有溫度,會化成繈褓大小的孩子,會成乖坐的幼兒,會是楊樹樣的少年……

她本來可以過得很快樂,從什麽時候成了這樣?

是因為魔族嗎,因為某個決定嗎。不是。不是。

那些都不是,殺死她的兇手真正動手的人是他,逼死她的人是他,是他!

裴無咎閉上眼睛,額頭抵著黑地和向懷裏縮,魔子在他身邊不住地飄,誰都能來啃他一口。

這就夠了……

他放松身體,僅捏著這一角布,讓這夢境加重然後將他融為一體。本來是該這樣——可是這回,屬於自己的夢不太能受他控制。

絕望的深淵正在變得模糊,和他不中用的眼睛一樣,之後渾身的緊張讓慢慢亮堂起來的環境撫平,身後出現非常冷漠的喊聲。

師父?

小譽叔……

裴無咎。

那聲音越離越近,靠近他後便將他撐了起來,他一楞,本來沒有勁氣的身體不知哪裏獲得了力量,急忙扭頭去看。

這動作仿佛使他穿過什麽霧霭,閉塞空間被沖破,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鉆入他的鼻腔,裴無咎這時才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下一刻,靈臺裏疊加的禁咒感受到他喪失求生的念頭,靈力激增,在識海掀起大片漣漪,短暫的刺痛在腦海回蕩。

裴無咎抓緊額角的發,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呼……

一直以來平整的抹額揉出了褶皺,下巴的汗珠因為動作起伏,砸在懷裏,他的心還在抖,眼前是無法忽略的星點。

此處是他住的客棧,但是現在,他總覺得耳朵眼睛裏被水膜包裹,除了呼嚕聲和腦袋之下的鳴叫,他聽不清也看不清。

夢中樁樁件件似乎還在他眼前發生,裴無咎太陽穴突突地跳,竟覺得沒來由一股惡心攀上喉嚨。

還有那個神秘人的魔氣……

他忍不住溢出一聲喘息,呆楞的眼框砸下兩滴水,從脖頸到臉都悶出紅來。

“怎麽回事,掌門的禁咒不管用了?”

“不會啊,之前都還好好的。”

“但現在怎麽回事,叫他不應呢!”

好像有人在他耳邊說話,肩頭上按來一股力道,想讓他直起上身。

裴無咎做不到,他覺得心口仿佛鉆進一把大手,正抓著那個震動的東西一下一下地捏,他難耐又暢快,抓著床單的手緊了又松,最後狠狠拽著那單子猛錘了下。

在旁邊的姜荔嚇了一跳,她生怕他又幹什麽傻事,和另外長老護法的靈力已經在他身上放了幾層,仍舊減輕不了這人的痛苦,怎麽會這樣?

她正想著,餘光一撇竟見到那把受魔氣感染極重的素劍再次從裴無咎靈臺竄出。

姜荔和兩方長老們一驚。

床上的人現下卻鎮定不少,他攥著心口的衣襟,另一只手毫不猶豫收緊,就見顫於半空的劍尖嘯一聲,直沖他胸口而去。

屋內靈力暴動,姜荔瞪大眼睛,驚道:“師兄!”

叮。

這長而利的聲音刺過裴無咎的太陽穴,奇跡般得將他拆碎的身體覆原,耳朵裏都清明得多。

他深吸氣睜眼,劍身似在哭,嗡嗡地在胸前震,他攥著衣襟的手背被劃出一道血口,剛積攢的力氣又沒了,劍悶響一聲掉在床上。

裴無咎垂著頭,手臂抖著撐在床面,唇瓣的麻木讓他的喘息連不成型。

忽然間,手邊床鋪陷進去一點,應該有人坐在了他那。

裴無咎好不容易緩下來的精神再次抽緊,他忍著後腦的昏沈看向床邊。

姜荔,那兩個長老還在,皆是驚訝向來伸手,那手擡到半空,就那麽定在那了——怎麽,這裏的是誰?

他的後頸再次漫上晚間那陣毛骨悚然的癢意,這種感覺就像挑釁,裴無咎險些要將牙根咬下,刺痛要撐爆額頭,靈力浮現驅動著床榻上的劍,轉眼刺向手邊的看不見的人。

果然,劍尖砸在一片虛無上再無法前進。

有絲絲縷縷的魔氣憑空浮現貼著劍身往上游。

裴無咎盡管話不成句,但還是道:“你將他們如何了!”

“死了。”

他皺眉,極快得看向床邊的姜荔他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那幾人就宛如枯樹遇火,窗裏刮進風,幾道影子便成了灰,被吹得一幹二凈。



裴無咎啞聲,撲去想要抓握道那幾縷魂絲,但有魔氣和他同時出手,輕輕纏住他的手臂拉著,讓他伸出的指尖僅僅能碰到魂絲邊緣。

眼睜睜看著室內只留他一人。

憤怒,極大的憤怒還有根本無法消弭的愧疚又反過來撐起了他,裴無咎已經要攥碎自己的骨頭,瞬間擊出一道靈力砸向床邊。

魔氣在那裏升騰而出,輕松擋下,挑釁的聲音又冒了出來:“不夠。”

裴無咎收來劍,從床上翻起劈頭砍過去。

此刻那道魔氣突然變得激進,僅是三個來回,裴無咎手裏的劍便脫手飛出,腕骨被一只冰涼的手捏住,狠勁將他甩在床內。

裴無咎腦袋撞在被子裏,腦海裏的迷霧還未清醒,就又被拽著手拉起來,似有魔氣從眼前空蕩處流出。

他霎時用力,捏住面前看不見的影子。

隱了身形的裴殊頸間被制,眉頭忽然跳了下,指尖繞出的魔氣收起來,任裴無咎拼著掐死她的勁將兩人都按在地上。

眼前的人是她沒有見過的神情,悲痛,壓抑,還帶著病的虛弱,就連此刻掐著她的手,都不太穩。

因為那個夢嗎,還是因為這些在乎的人都沒有了?

他會在乎她麽?

裴殊不清楚她為何會在他的夢裏看那麽久,忍不住將他拽出那個破爛地方,但很顯然的,他沒有對她有這麽大的反應。

思維並不清晰,裴殊其實不太明白自己千裏迢迢跑來這裏是幹什麽的,明知道對方此前說得絕情,卻還要來……

因為那點喜歡,她想見他。

看見了,沒有很快樂。

反而從見到開始就有一股濁氣壓著她。

她眼神暗下去,試探性扶住他的側頸,然後用力,那人感受到了,所以她頸上的力道也大,身側的魔氣和靈力正激烈的對抗。

這時,客棧裏外降下了一道更強的靈力,裴殊如釋重負,借這情況擦去裴無咎眼角的濕潤,眉毛輕輕壓了下,便揮來魔氣離開。

裴無咎先是察覺眼瞼微癢,後還未深究,便身下一空,手肘壓在地板,他知道是那魔逃跑了,憋悶之氣窩在胸口,根本沒法思考,提劍爬起來就要追。

而剛站起來,客棧裏的靈氣驀地大了些,他就像從水裏待久了冷不丁站起來接觸空氣。

身邊有手急忙忙將他扶起,裴無咎詫異,看著方才被人說死的姜荔幾人擔心地叨叨,還有身前表情凝重的季向雲。

虛驚一場,裴無咎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人抽掉,閉了閉眼,長出一口氣。

劍掉在地上,他被姜荔他們拖去床邊坐著。

季向雲看他這死不死活不活的樣就來氣,擰眉道:“徒兒沒了不止一次,按理說適應三年早該習慣,怎麽這尋死覓活還越發嚴重,都上升到玩失蹤了?”

她是分神過來的,一個虛影在那塊罵人,裴無咎立刻幻視方才那看不見樣子的神秘人,搭在膝蓋上的手就跟過電了一樣,麻得抽搐,連帶著身上也微不可查得抖。

他再次擠了擠眼睛用靈力壓制,說:“有些意外。”

季向雲懷疑這師弟就是要搞她,本來想教訓兩句,姜荔就趕緊維護,“掌門師姐,是真的,城外忽然有魔尊現身,難保……”

“我知道啊,他不就是因為那家夥是魔尊能破我禁咒,讓魔尊殺了既能自己死還不用讓你們想到他頭上——那點出息。”季向雲老遠在離陽就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魔氣和她對上。

對方似乎是將這禁咒當成什麽研究物,沒急著下手殺宿主,反而一門心思解這咒術。

還好那位起了這個心思,才方便季向雲趕來。

她瞪了眼床邊自閉的人。

裴無咎自知理虧,“對不住。”

但他還是想給自己辯解一下,看了眼姜荔他們緩慢講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後者一陣後怕,跟旁邊的長老們對視說:“是,師兄拿劍時便不見了,應該就是那魔尊動的手腳。”

“她的實力遠在衣舍朱之上,不好辦。”裴無咎道。

季向雲咂舌,在一幫人都嚴肅的時候突兀提問:“那家夥不會是看上你了吧,跟雞崽子似的把你抓了放放了抓,就是不殺,難不成是好玩?”

另一側人沈默,裴無咎更沈默,他不想回憶前不久經歷的事,選擇不聽他掌門師姐調侃。

但那人看不慣他,還是繼續說:“要真這樣還好辦了呢,你過去和她說說好話,讓她別和咱們打了。”

……

說得是人話?

裴無咎差點吐血,姜荔怕他真被氣死,過去安慰:“開玩笑開玩笑。”屋內人臉色紅橙黃得變換時,季向雲又開口了:“不過那家夥要真那麽厲害,魔心之事就不能再拖了,得快些推進。”

話畢,她就見裴無咎有要自告奮勇的架勢,於是告知:“你要出去可以,盡量靠近結界,留意自己。”

“……好。”

【作者有話說】

季向雲:她看上你了,去施展美男計

裴無咎:你認真的嗎

季向雲:真的不能再真,去吧,死了會給你立碑

裴殊:(嚼嚼嚼)省的我去接你了?

裴無咎:肯定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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