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動人

關燈
第25章 動人

不自禁

聊?和誰?和她?

裴殊眼神從樹枝尖, 移到身側裴無咎臉上。

火光像是湖水,給他的臉潤上一層柔和,他的眸子也是水, 看過來時,好像世上再沒有比他更愛她的人了。

她追著他的眼睛看,有那麽瞬間沒聽清裴無咎說的話。

於是扔了枝子,手撐著石頭往後坐了點, 疑惑地回問過去, 又不經意間往他那裏坐了點。

感覺手臂蹭到, 才停下。

“很吵嗎?”

裴無咎以為她不喜人多的地兒, 左右看了看,起身,走去離火光更遠的石堆,到了陰影裏,才對她招手,“過來吧, 屬耗子的。”

裴殊不清楚自己屬什麽, 他說她就聽,那人前腳走她後腳就跟上。

因此裴無咎招手說完的下一刻, 人已經跟著坐在他身邊了。

“師父,你對這裏很熟嗎,還有那些人。”

裴無咎說她不主動聊, 所以坐下後,裴殊便開口。

他來時還帶了點果子幹餅,順手遞給裴殊, 聞言思索一瞬, 說:“最初退至離陽時也是他們熱情招待, 之後結界起問要不要搬走,村民說都住慣了,左右後面就是門派也安全,便依他們了。”

“啊……從前撿到你時在這裏落過腳,村長還抱過你呢。”

這事裴殊倒是知道,只是沒想到,當時抱她的是個美婦人,此刻卻已是滿頭風霜。

她點點頭,啃了口香脆的餅。

“幻境?”裴殊含糊道。

身邊長出口氣,膝蓋上的手拍了下,似是在想怎麽說。

裴殊又咬一口餅,微微側頭看他。

周邊昏暗,這人眼裏還能映著點點明亮,鼻尖亮晶晶的,睫毛合上又睜開,向她看來。

“你在裏面看到什麽了?”他問。

幹脆的餅在喉嚨裏噎了下,裴殊又啃口果子咽下去,張口就來:“師父玩樂,不認路,拋下我就跑。”

裴無咎聽她編排,打斷:“還有呢,總不能就禍害你了?”

裴殊短短糾結:“然後魔族來了,園子裏死了很多人。”

她看裴無咎的表情,說完又很快接上,“但是師父很厲害,一個人就把滿天的魔都擋下了。”

找補的樣子太明顯,裴無咎笑笑,擡手拍拍她後腦勺,“我倒也沒這麽愛面子,不必瞎說。”

“是真的,我看見了。”

裴無咎垂眸:“我知道,但你看到的是假的。”

裴殊楞了下,沒懂是什麽意思,而後又意識到,師父這是記得幻境裏的事?

可怎麽……

裴無咎看她表情疑惑,便揚手在她面前晃晃,道:“因為那應該不是幻境,是我的心魔。”

一個陌生的詞出現,拉回裴殊的註意,只是依舊困惑。

她表情裏的求知很重,裴無咎又找回點最初給她當師父的感覺,耐心覆述當時的情形。

白雲鎮靈魔氣息混亂,是自然形成,來源應該是很遠的那道天塹。

裴無咎本來未將這當成一回事,畢竟無法左右,不過他在裏面轉了半圈後,忽地察覺這其中魔氣沒來由得增大。

他便猜到有魔族來搞事情。

而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靈力被天塹裏的那股靈力“拿”走了,他輸出多少,那邊就“拿”多少,包括身後一眾小弟子的,大家現在根本無法由靈力禦敵,任憑那道天塹吸收,再由它使出壓制周遭多餘的魔氣。

純浪費,還沒效果。

偏裴無咎沒法阻止,所以便想到個辦法。

“白雲鎮是我年少生活的地方,魔氣也有點勾起積怨的意思,不如就將計就計。”他輕聲說。

心魔這東西對裴無咎來說不算什麽,他知道了解並且接受,還能自己操控。

所以什麽以一敵萬,不過是他以心為陣,把魔們騙進來殺。

只不過,中途出了裴殊這個變故。

心魔裏的裴無咎年齡小,必定是沒法那麽自如的殺光這些魔族,可裴殊來,還帶著外界的記憶,精準去找到了那個符牌。

牌子又被她一通折騰不知怎麽開了靈,竟將周圍靈魔混亂的氣場壓了回去。

裴無咎沒了靈力被吸取的阻力,幹脆自己出來解決問題。

要說不說,若沒有裴殊,他估計總得吃點苦頭。

“平時將你在山上拘得太久,都忘了同兒聰明得很。”裴無咎誇了句。

裴殊:“你先前還要罰我來著。”

“獎罰分明,再犯就不難辦了。”

他溫聲笑著,以往正直的氣質多了點狡黠,笑彎眼睛看她。

裴殊老老實實吃果子,感受到視線,看去時被晃了一眼,無奈道:“師父。”

“欸。”他應。

然後指背抵著裴殊的下巴挑高,低頭側了側,去看她的銀圈,問:“找我時用的是鈴鐺裏的靈力?”

裴殊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點頭,兩人呼吸就交纏得更近。

裴無咎擡眸看了她一下,手下靈力一出,銀圈便滑在他手裏。

剛近的距離又拉開,裴殊脊背彎下去,沒什麽意思地咂了咂嘴,聽裴無咎說:“這東西也該修修補補,正好這次靈力用盡,我再去看如何改進一下。”

他講著講著就要走。

裴殊連忙追:“我和師父一起。”

裴無咎要問,她就說:“我想和你呆著。”

前者聽後,看了下周圍熱鬧的場景,自認為懂了小徒兒的內心,非常爽快地同意,帶著她往村長準備好的院子走。

裴殊的住處是被安排和姜秋分那群小輩一起的,和裴無咎這院是對向,離得還挺遠。

她趁在路上走時,將手裏那顆脆果吃掉。

然後就專註追著腳下的影子。

裴無咎能知道她在幹嘛,習慣性會挑崎嶇的路走,屬於是自己的一些小樂子。

走著走著想到,裴殊在幻境中都能駕馭那塊符牌,會不會其實有點仙緣,只是他沒發現,這會兩人都無事,不如再試試引氣入體。

思及此,兩人也到了院中,裴無咎便告知了她心中想法。

雖然之前在秘境裏問過那位大神,註定是與修仙無緣,不過看裴無咎興致大發,她也樂得參與。

裴殊說做就做,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從屋裏拉出來兩個蒲團。

裴無咎要進屋的腳步被攔,莫名其妙看著她把那兩個團並在一起,放好後指指天又指指地,看著他道:

“這樣才好,吸天地靈氣,我一定爭氣!”

地上擺倆,肯定是還有他的一份。

裴無咎從容後退,盤腿坐上那墊子,“行。”坐好後擡頭看她,“需要再教你一遍法訣麽。”

裴殊跟著坐好,使勁搖了搖頭。

那邊便不再看她,將銀圈舉到面前浮空,並起雙指繞出一個手訣,很快,他身邊環繞出現一層淺光,銀圈上的鈴晃著,從裴無咎眉心拉出一根靈絲。

裴殊調整座下的墊,看著這一幕,想起來小時候頭次見這東西——

是某天醒來,裴無咎正坐在她對面不怎麽仔細地學習針線。

誰知道他是不是在學,總之裴殊剛醒他就看過來了。

說讓她試試枕邊的鈴鐺項鏈,那時候這東西還不是個局促的圈,而是根長鏈。

裴無咎給她說了用法後,裴殊很高興就戴上了……成效不佳,還差點讓她失了神志。

此物為得是讓裴殊能吸納靈氣為自己所用,光聽,就知道是違背自然之法。

器物所需材料都是些難得的寶物,尋找來費事,再打出來,更難,再到最後一步,就是逆天而行。

小裴殊當然承受不了。

也是那會裴無咎才知道,原來她不僅不能修仙,對於靈力還是有些排斥的。

可她不排斥裴無咎的。

所以他幹脆重新鑄造。

既然她討厭旁的靈氣,那就只用他一個人的。

當天裴殊傷好醒來,害怕裴無咎自責,便著急在山上尋他,結果找了一天都沒找到,還是半夜時有雷降,她才循著間續不斷的雷聲,在另一面的山腳洞府看見那人。

彼時倆人一個比一個狼狽。

裴殊傷還未好全,爬了一天山,灰頭土臉;而洞裏那人,違背天道,花大價錢的長鏈改了修修了改,成了一截短短的銀圈,同樣灰頭土臉。

分神魂,剝修為。不可能不難受,她都看見了。

但是裴無咎發現她時,率先就將兩人都嘲笑一番,整理幹凈後仔細給她帶上這銀圈。

山腳下雷雨大風未退,她們都緊張地等著接下來的反應。

裴無咎等的是她會不會排斥,她等的是他會不會失望。

一大一小,一個站一個蹲,靜默良久。

銀鈴只晃不響,被雨打出熠熠光輝。

成了。

裴無咎放松笑出聲,那是裴殊頸上的鈴第一次響,她也跟著笑,被他牽住手,有病似的一起逛回了山頭小院。

之後就是她學著運氣打坐,和別的弟子們一樣會用法術。

像現在一樣。

……

裴殊揪著腿邊蒲團的枯枝,靜靜看著裴無咎修覆這銀圈。

此物看著不顯眼,可到底已經不屬於仙品的範圍,若要修覆,需得全神貫註,稍有差池便會牽動別處。

她見過幾次,裴無咎都會在外設下靈力防護,這次應該也是一樣。

只是把她圈進來了。

裴殊托著下巴,認真盯著身邊施法的人,根本沒有想修煉的意思。

她在這坐著察覺不到哪有靈氣,就連手邊如此充盈的周身陣法,只要沒有那鈴鐺,她碰不到,也吸取不了。

不如不忙活,專心看人。

感覺上次這麽安安靜靜看著裴無咎,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裴殊小心翼翼拖著墊子往他身側挪了挪,蹭在他肩膀邊。

夜晚寧靜,隱約能聽到房屋背後遠在天邊的歌聲,而這院子只有搖曳草葉的風,還有身側感覺不到的呼吸。

眼中人合手在小腹前,盤腿坐得很正,微微垂著頭闔眼,身邊拉扯出火光一樣的靈光,不斷向前面的銀圈輸送。

有汗珠悄悄在他下頜溢出,再消失。

裴殊歪著頭看他,頭發滑到肩膀邊,她覺得這側腦袋太重了,於是幹脆跪坐起來面向他,又感覺師父這樣未免辛苦,所以……

她伸出手,輕柔緩慢地,用指背蹭了下他臉頰。

和她是一樣的,軟的熱的。

裴殊頓了下,收手回來,不自覺將手指彎曲,湊到鼻尖,瞇了瞇眼。

沒有味道。

她斂下眼尾,盯著他抹額下的側臉,想著什麽時候再落下一滴汗珠。

但是那之後他似乎就游刃有餘起來,面上神情不那麽緊繃,變得柔和起來,整個人仿佛都掉進自己的識海,沈靜又美好。

這一刻,院裏的一切都靜下來。

裴無咎兀自發著光,引裴殊去看。去想。想將那光芒吸納入胸。

其實也正常,本就是師父留給她的任務。

她坐得更直了些,忍不住在他身側的靈光裏抓了一把,攪亂那些靈氣。

然後再睨裴無咎的神情,依舊無知無覺。

她膽子便更大了點,手往下伸,順著他的大腿往裏,蓋住他放在小腹前的手,輕輕捏住一截小指。

靈光重回先前的順序繞動。

裴殊控制不住舔了舔唇,空洞的眼珠從下,一頓一頓,移到面前的這張臉。

她指節動了動,註意著裴無咎臉上的反應。

這側臉正直溫潤,未對她的放肆做出一點抗拒。

裴殊喉嚨幹澀,目光毫無征兆地轉向那片漂亮的唇瓣。

蛐蛐在叫,一聲比一聲急促。

像是催促。

她心道好了好了,她知道了。

這之後就是鬼使神差,身體前傾,她對著一直向往的地方,湊過去——停頓,屏住呼吸。

裴殊掀起眼皮,珍惜地看了眼如此近距離的臉龐。

還是未有動作。

那就不能怪她……

她側臉,珍重地在裴無咎唇上印上一吻。

瞬間,腦內劇烈如洪水般別樣的想法噴湧而出,裴殊瞪大眼睛,這輩子所有的自控力都用在此刻,不能深入,不可以前進!握著裴無咎那只手的力道都加大,才猛然將自己與他拉開距離。

蒲團在地上蹭出一大段印記。

咚咚的心跳帶著她身體都在震,耳邊都是鼓聲。

而身前的人,還是那副模樣,沈靜,安然,好像方才她根本沒有做出那件事。

裴殊楞楞看了他好久,後知後覺,產生一股極大的興奮。

輕吻後內心綻開的其他想法在腦內暢演。

……僅是一個吻,不夠。

突然,她聽見極遠的地方閃過一群鳥雀之聲,裴殊一驚,站起去看,只發現波瀾流淌的結界。

她垂眸,想是自己太過緊繃,猶豫了下,還是選擇先離開冷靜冷靜。

然而走出兩步,她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回來,從懷裏掏出那個裝著太陽的小盒,放到地上往前推推,推到裴無咎膝蓋邊。

“送給你。”

她笑笑,手指尖拍拍盒面,再點點裴無咎的膝頭。

做完這些,才按照村長之前說的,往弟子們住的地方走。

夜色下,她的身影走遠,而在她走後不多時,鳥雀飛出之地忽有一人遲鈍地貓腰,從暗處挪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