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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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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試探

究竟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裴無咎平平回了她, 很明顯不打算細講。

這副態度更是讓裴殊心癢癢。

師父究竟是有記憶還是沒有,若是沒有,為何不隨口給她解釋一下, 若是有……怎麽會是這樣淡的反應?

她在地上胡思亂想,裴無咎已經沒再註意,起身出了門:“此地不宜久留,有事稍後再說。”

裴殊只好停止思緒, 忙跟著爬起來。

追上去看那人走到隔壁打了個響指, 把之前籠罩在這群弟子身上的靈力消掉。

她好奇立在裴無咎身後瞄著這一切, 眼睛前就是他的側臉, 抿抿唇,她又往前俯身,輕聲問:“他們怎麽了?”

弟子們五人,四個都是其他門派的小輩,離陽前幾名包括遠志那些師兄自動舍掉見世面的名額,就是為了方便別派弟子過來, 但自家人一個不來也不好, 姜秋分便得了這個便宜。

裴殊問完,就在那堆弟子們裏見到了後者。。

姜秋分剛恢覆神志, 看見她先是楞了下,便要驚奇地打招呼,結果裴殊只是挑了下眉, 當沒看見似的,轉眼盯著自家師父。

姜秋分癟癟嘴,不理她, 改將其餘弟子扶起來。

裴無咎也在這時候發話:“有些異象, 他們修為不夠我怕施法有損心智, 就先用陣法困住了。”

他說話時,側眸仔細瞧了瞧裴殊,感覺到徒兒已然生龍活虎起來,舒心不少,本來說要計較的事也放過去了。

裴殊迎著他目光,特意站得筆直,亮著眼睛問:“這麽說來,那我還給師父省事了。”

嘚瑟勁兒上來,搞得裴無咎不想說她都不行,伸出食指反手點了點她。

“省事另算,費心不少。”他斥,指著指又斜來一眼。

這眼意味太明顯,就是要回去找她算賬。

裴殊哼笑,算就算唄,要真這麽說,師父陪她的時間還長了呢。

她安分追著裴無咎往前走,那人捏訣點亮屋內,掏出懷裏的半塊牌子看了眼,然後招呼來裴殊到跟前,揚聲道:“先離開這裏。”

隨即數劍定在他們周圍,眼前一閃,再睜開,已經是一片草木搖曳的開闊林地。

魔氣淡了不少,鼻息間都清新很多,眾人皆是深深呼吸了口氣,在裴無咎旁邊轉看。

裴殊也走出林子,扭頭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半大的村莊,而再遠眺,則是青蔥高大的離陽後山。

此時是傍晚,不遠的那村子也有煙火光亮,總體是個有人氣的,比之前那白雲鎮看得舒服。

裴殊在野道等著裴無咎往來走,有點想法,就小邁步著湊過去問他:“師父,今晚在這裏過夜麽?”

她沒有壓制聲音,故而在旁邊新奇觀察周圍的弟子聽到後都豎著耳朵來這裏。

畢竟大家年輕氣盛出門一趟驚險刺激沒遇上,幫忙也沒幫到,怪可惜的,一聽這話都想在外過個夜嘗嘗新鮮。

裴無咎就是這個打算,被裴殊點破後,卻故意裝了下:“還沒回去,不安全。”

裴殊站在坡下,疑惑道:“有師父在,還能不安全?”

她話音剛落,姜秋分立刻跟上附和,還帶著短短半天就結交的好友,一群人七嘴八舌勸裴無咎留下。

裴殊原本站在她師父身側邊,這下那半邊人圍過來,直接就將她擠得更邊。

她豎起眉毛,無語磨了磨牙,轉去裴無咎身後方立著,暗自嘟囔。

師父真是會拿捏孩子心性。

切。

裴殊扭臉看著一邊,那頭幽綠的樹影搖晃,這邊裴無咎的聲音穩當:“也行,那就去前面落腳。”

“謝師叔!”“謝真人!”

一幫歡呼。

幼稚……

裴殊揉揉耳朵,扯扯嘴角,就等翻個白眼看過去,然而看去的半道對上裴無咎回看來的臉。

她神情一頓,眨了眨眼用睫毛擋住目光。

裴無咎最初只是打算掠她一眼,瞅見她這掩飾後,忽而揚了揚眉尾,背過手轉來身,好整以暇望著她。

“想什麽呢。”

“沒。”

“說為師壞話?”他聲音帶著點思量。

“怎麽可能。”裴殊瞪大眼睛。

裴無咎得以看到她正臉,順手就在她眉心彈了下,嗤道:“那就是說那幫小子的壞話。”

俗話說得好,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家的孩子作妖一般光明正大,這會礙於他在,憋著勁估計是在罵人。

果然,那頭不說話了。

裴無咎哼出一身笑,搖搖頭在前領路:“未罰你不聽為師的話,你卻來跟我置氣,難不成我對他們好一些,就能收來山頭不成?”

他說兩句,偏頭看她。

裴殊得了指令,甕聲甕氣:“沒這麽想。”

“嗯?”裴無咎背在腰後的手指曲了曲,將裴殊目光吸引過去,剛想碰一碰,就聽他繼續說,“欸,其實你也大了,明事理了,我再收一山小徒弟給我養老——”



裴殊頭頂升煙,不解的眼睛使勁瞪他:“我一個人就可以!”

她太激動,和裴無咎半個身形的距離直接讓她前進的一步縮減到沒有。

裴無咎被她突然的動作逼得往後仰了身,又沒穩當,左腳向後撤了半步站定,笑:“可以什麽,給我養老?”

小徒兒這時候很像一只鬥雞。

仰著脖子的裴殊,理所應當點頭。

裴無咎瞇了瞇眼,笑容更大,眼中卻帶點警告的意味看她,大概是對她那句“養老”的控訴。

某位真人身高顏俊,還比別人家多條漂漂亮亮的抹額,雖然做派豪放了點,大概也是不喜被人說“老”這個字的。

裴殊搞明白,但也沒退,反而更往前一步。

要說裴殊每天挑柴練功,個頭也比裴無咎差不了多少,只是平時愛隨在師父後面,顯不出什麽。

可這會犟種一般板著臉湊過來,倒真感覺氣勢不輸面前的元嬰修者。

裴無咎是側站著的,還已經向後退過,裴殊再向前,背著的手肘就撞上一片小腹。

他下意識垂下手,跟著視線也垂下去又覺得奇怪,莫名看她。

剛還積攢在其中的警告馬上轉換,眼睛微微上擡變圓,散發一些懵然。

“我這輩子都對師父不離不棄,你也不要找別人。”

她輕輕說,盯著他的瞳孔,說完還帶著撒嬌的意味,弱聲“嗯”了下,表示疑問。

日落,地平線往外擴著讓人看不清的霧氣。

裴無咎這瞬間的五感好像突然不頂用了,他竟有些看不清裴殊的樣子,神情,還有從始至終都看不清的內心。

只是從前那點霧不大,這次在離陽之外,迷霧才升起。

不過現下,他僅是莫名居多,總覺得籠罩在身邊的氛圍不太對勁,於是又想抽腳往後退一步,和裴殊拉開距離。

但他一旦有動的趨勢,對面的人就有跟上的行為。

“師父……”她又響。

黏黏糊糊過來討說法。

裴無咎此刻卻沒辦法正經回答了,白雲鎮裏那塊迷失的幻境記憶又在刺著他的太陽穴。

他忍不住往後挪,鞋尖前的腳再次跟上。

裴殊面上淡淡,鼻音弱勢的追問化成眼睛裏專註的鉤子,使勁刮擦著裴無咎表情每一寸的變化。

看他從疑惑到怔楞,到現在短暫的失神。

她品嘗得極為過癮,身子也控制不住前傾更加厲害。

而這刻,面前人驀地指尖頂住太陽穴揉了揉,她才眨了下眼,蹙眉:“怎麽?”

誰知她剛說話,裴無咎便猛地抓住她小臂。

裴殊心有所感,連忙不動了,下一瞬就察覺自己胳膊帶著點勁被往後別,任那力道將她轉了個圈推出去兩步。

她趔趄後穩住,和往常一樣“哎呦”兩聲跳回去。

因著關心師父,這兩聲多少有點敷衍。

裴無咎聽她這模樣,頭疼改為眼疼,還不等裴殊關切的話說,就又讓靈力抓著扯遠了。

“師父……”那邊山路十八彎地叫。

“別喊。”

“師父!”小聲地拐。

裴無咎額角的刺痛好一些,有心思和她較量,這般才輕嘆著擡起頭,“我才發現,你是想將為師氣死,好沒人管你是吧?”

“對了,左右你不喜那山頭來人,剛好我死了那地你做主,誰也別來。”

又來。生氣就開始咒自己。

他指根抵著抹額的邊角使勁揉,越說氣越大,揉得也用勁。

裴殊在旁邊看都怕他把那布帶戳個洞,具體教育她了什麽一個字也沒聽著,皺著臉勸:“要不我給你揉吧。”

裴無咎剛說的一堆被當了耳旁風,更難受了。

然而裴殊是鐵了心要接過這活,趁靈力松懈掙脫出來就要去抓裴無咎的胳膊。

不過她沒抓住,讓那人指尖點回原地,他自己往村裏走。

裴殊戳戳鞋前的草,等這靈力消退急忙去追。

“師父知道同兒沒有那個意思,怎麽能突然這麽氣,沒道理。”

她近了說,再去抓裴無咎的胳膊。

“而且你動不動就說自己要死,我還生氣。”

她見裴無咎不對話做出反應,索性手上力氣加大,抱著他的胳膊不讓人走。

那人也神奇,幹脆靈力驅使托著她和自己一起移動。

裴殊都要笑了,她師父怎麽能這麽可愛。

眼看村口都要到了,她就又往裴無咎肩頭爬了爬,遠遠看就像兩人貼得極近行走一樣。

滑稽得不行。

裴無咎這悶頭不語也奇怪,是裴殊以往沒碰到過的,帶著困惑憋氣,反正就是不樂意和她溝通一樣。

她想了想突然明了,偷偷哼了聲,清清嗓子:“師父,哪裏難受你告訴我,魔族那個幻境詭譎,你不要讓我擔心。”

還是個近乎命令的句式。

裴無咎不想理她,輕飄飄睨來一眼,“同兒今日有了功,都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裴殊:“你故意誤解。”

她往上攀住他肩頭,可勁控訴。

“你說是不是,我從頭到尾可是將師父放在心尖尖上,還想給你排憂解難,結果師父就讓我閉嘴,還讓我離你遠點……”

裴殊慢慢說著。

裴無咎靜靜聽,施展的靈力放掉,掛在他身上的人就滑了下去,蹦了蹦站在他側後面走,熱乎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不過裴殊說得也沒錯。

他本來就有點怪怪的心思,幻境裏有一段始終記不清的場景刺撓,出來後就見到徒弟不聽話遇險。

兩件破事加一起,他還沒法對裴殊發火,幹脆自己消化。

偏偏裴殊不放過他,一步一步的非要在身前晃就算了,還這麽……越發放肆。

他懶得管了,站定。

身後那個估計跟得太緊了,一下沒剎住,把他往前懟得一歪。

聽見一聲笑,裴無咎轉回去,趕了趕她:“離遠點。”

裴殊不動,癟著嘴粘到他後背。

裴無咎:“……你自己看看。”

這句軟了語氣,她笑笑,立刻伸出手按上他的額角:“還有哪裏不舒服,告訴我唄——咳,那個幻境,裏面真的是師父小時候的事?”

說來說去還是想聽那個幻境。

他沒著急答,剛好兩人這會也走進了村子裏,裴無咎反手拽了下她袖子,示意跟上。

他像是對這裏很熟悉,進去後立刻有個村長似的人過來和他說笑一番,表示那些小弟子已經招待了,等會村中會有集會篝火,說他們閑了可以去看看。

裴無咎應後,轉身去看裴殊,後者一門心思跟著他,不用問都知道一定是“師父去我就去”。

為了豐富徒兒的閑暇生活,他還是決定親自帶著她過去一趟。

裴殊確實對那個沒什麽興趣,她主要是想聽聽裴無咎對那幻境裏的記憶。

出於一種想不通的心理,她既害怕裴無咎記得她的那句喜歡,又害怕他不記得。

所以非得追著試探一二。

傍晚到入夜很快,篝火架起也很快,村民們和弟子們圍著笑鬧,或兩兩湊在一塊說笑著。

裴無咎也在其中,他人緣很好和誰都聊得來,起初只是跟村長閑談,到後面身邊圍得人就多了,兩個弟子,幾個村裏的小孩……

裴殊自覺沒去打擾,坐在篝火底光照不到的大石頭上,看著被人堆簇擁的那道剪影。

說好的給她講故事呢,她啃了兩口菜葉子,抓來旁邊的樹枝在地上畫杠杠。

外面越發吵鬧,應該有人跳起了舞,火光大了點,外圈晃動的光總算要照到她的腳尖。

裴殊看見,屏蔽那些開心的聲音,順帶把腳往回縮,腳跟抵在石頭邊上。

她繼續在黑黑的地上亂戳。

“眼睛看壞了。”

隨著聲音過來,那竄高的篝火光暈還是擴大來了她腳下,照亮淺色的鞋面,她的手,還有前面一團亂麻的醜畫。

裴無咎剛好站在畫作之外,背著手盯著欣賞了一下,特意繞過去坐在她身邊,擡手按下她腦袋上的一縷頭毛。

裴殊丟了樹枝,“師父聊完了?”

裴無咎思考了下:“沒有。”

“……”

裴殊趴回膝蓋上托著下巴,再把樹枝撿回來,“那你去吧。”

發尾垂著也不晃,背影沒了光,整個人蔫巴得不行。

裴無咎看著她笑,和她一塊看腳下那副再次加工的醜畫:“這是不樂意陪師父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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