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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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出境
他忘了麽，沒忘麽，不兌
裴殊眼看著裴無咎朝天邊滾動的魔雲而去, 帶著一道劍光，猛然刺穿濃重的魔氣。
她追去的步子剎停，僅是遲疑瞬間, 立刻引來其中一縷靈氣送進鈴鐺中，前不久的靈波又一次展開，她趕緊扭頭。
穿過閣中高大旋轉向上的階梯，在靠近頂層的地方正亮著一處幽光。
裴殊再一次回眸註意裴無咎遠去的方向, 狠下心, 登身上劍掠回藏寶閣, 徑直沖進最上層。
在一片塵土飛揚中, 靈波緩慢消失，最後確定靈光在哪一層，便果斷躍下劍身。
跳過去時卻不想一腳把這層的木板踩了個洞。
裴殊差點坐到樓下，趕緊扶住旁邊的扶手，結果把手也脆，這一下又險些歪出去。
她緊急扇動胳膊靠自己把持平衡, 總算小心了些踩在這層上。
剛要沒看錯, 光亮就在附近。
裴殊收好劍，沿著嘎吱嘎吱亂叫的樓層往裏走, 靠近一個小門。
她湊近看了眼側上掛著的牌匾，字模糊掉了，但看這邊上鑲嵌著的金銀, 從前裏面應該也放著很厲害的寶物。
裴殊再次屏住呼吸，收了點力道，推開眼前的門。
吱呀一響過後, 便是幾道破空之聲。
她早有預感, 緊急轉向側方避開, 只見幾束靈劍直戳而出，刺向她剛站立之處沒見著人後，又在半空拐了個彎，精準尋到躲藏在門後的她，狠刺過來。
裴殊劍已抽出，側跨一步都要去擋。
而那紛紛逼來的劍意卻倏地停住，於空中和她對峙著，不一會，竄回了那門內。
此處是由裴無咎的靈氣找到的，方才那劍不攻擊她，難道是因為頸間鈴鐺？
她抱著這想法，握緊劍轉身靠在門邊，輕手輕腳蹭回屋內。
裏面沒有窗，烏漆麻黑的，裴殊摸出個夜明珠照亮。
最初是腳下一圈亮光，她往裏註入靈力，這光亮範圍便大，猛然照亮身前幾步遠的位置。
光芒前進的時刻，逐漸映出與她同色的衣角，熟悉的身姿，還有和方才離去之人一模一樣的面孔。
裴無咎？
裴殊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她急忙撲去他身邊。
但這人就像是沒聽見她說話，闔眼蹲在地上，並指在眉心，長劍懸於身前，似在維持什麽陣法。
她伸出去的手也抓了個空，摸到地面一片灰塵。
裴殊眉心緊鎖，半天沒搞懂怎麽回事，她喚了兩聲師父，也是沒有應答，才穩住心神直起身環顧左右。
小室裏，高低錯落的臺面擺放的法器珍寶早已不見，要麽就是砸落在地碎成渣。
她剛來時就粗略一掃，但此番捏著珠子舉高後才發現，裴無咎身後還縮著一堆弟子。
裴殊不清楚他們這是遭遇了什麽，可看師父這狀態，料想也是不太順暢。
不過怎麽可能，她師父修為這麽高，現在還有能難得住他的事？
她心裏亂糟糟，蹲在裴無咎這個虛影旁思考。
他們能來這裏，說明想要的東西在這裏，危機時沒有逃走，是沒法逃，還是需要的東西還沒到手。
裴殊私心是後者。
她在地上半跪起身，托著珠子在裴無咎身前探照。
室中不論是地面亦或是臺架，都被灰塵蒙住，厚厚一層和棉被一樣，裴殊邊嫌棄邊摸索，終於在身前兩步遠的地板縫隙間，發現了一個卡在裏面手掌大的牌子。
牌子普普通通，兩頭斷裂，稍微平整些的戳在縫裏，翹著邊，裴殊手裏的光照過去，便映出上面凹凹凸凸的陰影。
是刻的符文坑。
那就是季向雲要的牌子不錯了。
裴殊想都沒想，擡手就取。
誰曾想還不等她觸碰到這東西，便兜頭罩來一股濃烈的殺意，裴殊下意識的防禦都未做出，牌子中混沌的靈力爆發，毫不留情排斥她。
巨大的沖擊將她猛地掀翻，又添一道想要把她擊出樓層。
裴殊手臂一痛，翻滾兩下後撞出屋，直接砸穿了上層廊廡。
她吃痛之餘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換抽劍甩出釘在裴無咎身邊，施法將自己掛在下墜的中途。
“嘶……”裴殊吹了口氣。
拿它都這麽大反應，怪不得師父他們遭此一劫。
裴殊皺眉，靈力激發，再次輕落在上層，這次只能站在墻邊一點的位置，側過身走進屋。
裏面形式未變，她站在門口思考。
若是她手動會引起牌子暴動，那用靈力硬拽呢？起碼它再炸，也不會傷了她。
樓外轟動聲更大了，帶著她面前門框都能掉下來點灰。
裴殊不再猶豫，想到便幹，銀鈴裏的靈力一抽而出，一下子纏在那牌子上。
她都做好躲避的準備，沒料到此舉瞬成，還稍稍驚喜了下，引動那靈力五指成爪，發力一拔。
卡在縫裏的牌子晃動兩下，很順利地連著她力道飛出來。
裴殊大喜，收走靈力擡手接來。
然而就這一下，再次指尖連著手臂鈍痛。
裴殊心道不好，餘光瞥去，只見手中這牌子上的符文閃過淺光，原本灰蒙蒙的東西，立刻變得殺機淩厲，不知從哪來的靈力四溢，瞬間崩開。
銀鈴裏的靈力本能護主，卻不敵牌子的法力，她手再握不住，還是讓它震了出去。
裴殊簡直都要吐血，可那牌子反而像是生氣了般，大片靈波沖出閣樓。
轟轟轟，樓內物件互相晃動著碰撞。
裴殊剛在破損的欄桿前站穩，讓它這一搞，再次掉了下去。
她煩不勝煩，心裏的莽勁起來，也不管自己死活，甩出靈力扣住那東西。
奇怪的是，剛還暴躁的牌子經靈力包裹就安靜下來。
裴殊真是要氣笑了，就這死東西還看靈力下菜？
她一把扣來牌子捏在手心，趁它又要爆走之時，用更大的靈力按了回去，兩方拼命糾纏，轉眼便“砰”的一聲砸穿在最底層。
裴殊不要命地捏著手裏物件，搖晃著站起來 ，牌子還在抵抗，一陣一陣的靈波震得她骨頭都快碎了。
她偏用手拿，靈力反而覆在她的身上。
“害我師父大費周章，你最好頂點用處。”裴殊硬邦邦地說，驅動靈力，禦劍竄出藏寶閣。
一出去，她便傻了眼。
滿天滿地的魔子，與之拼殺的修士就和白溪入海，很快便埋在四起的灰和霧裏看不清。
她慌張地沖進剛和裴無咎走過的園子，哪哪都是橫倒的血人和破損的屋子，驚慌聲響得腦子裏都是，但就是見不到一個活人。
這裏依舊是幻境，年輕時的裴無咎大概正在抵禦魔族，而她手裏這小東西，說不定能幫到那人。
裴殊四下尋著，著急之時幹脆和修士們一同沖進魔氣喧鬧最盛處。
一片血海之中，她終於看見了他。
那人頂在修士最前，劍出便是虹光萬丈，威壓和結界齊齊展開，牢牢把手住前方可怖的黑境。
裴殊看了眼手裏的牌子，註意到劍身還剩一顆靈石亮著，她吸了口氣，再不耽誤，禦劍逆著已經存在的戰場，向最前方那道身影沖去。
越靠得近，牌子振動的力道就越發得大，裴殊捏都無法捏住，她不好分神看顧，本是一個勁向上的趨勢也變慢，劍身的光芒變淡，她楞了下，劍便脫離控制，整個人失控墜落。
空中混亂不堪，分不清修士還是魔子，她仰身後墜時還被旁邊激蕩的靈波魔氣沖撞到，徹底掩進房樓上的魔雲裏。
視野變換，血染的園子一層層蓋上灰塵，不斷沖上去的修士漸漸消失。
她也不像是因為靈力耗盡掉下去，倒像是不留神從白雲鎮前那棟破樓掉下來的。
唯一相同的是，空中不減反增的魔氣匯聚成雲。
回憶的幻境正在緩慢消逝，她回到了鎮子裏，不對的是，那幻境裏的魔族卻仍在，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裴殊不知其緣，可也知道此種境況不對勁，於是狠心捏住頸間的鈴，朝天上的方向喊：“師父——”
輕易不會響的鈴鐺竟撞出一道刺耳的聲，聲波如雨後春筍，炸出沖破魔雲，向那之上蕩出一片巨波。
一塊牌子從波中顯現。
這之後，她渾身骨頭便宛如錯位，抽疼得連自救之力都沒有，閉眼等救命。
幻境天邊那個還未消散的裴無咎忽地皺眉，與此同時，藏寶閣上層半蹲著的人倏地睜眼。
一道劍鳴從舊樓裏沖破萬鈞，在裴殊即將被拍成肉餅之前，閃身將人搶來懷中。
白雲鎮刮起颶風，塵煙卷動著將幻境掃得一幹二凈，剛還在裴殊眼前亂跑的修士魔子都成了翻倒的屋蓋。
她想擡眼看看師父是怎麽出手的，又困意不止，勉強支著眼皮要說話，最後腦袋耷拉在裴無咎肩頭抵擋不住，暈了過去。
而她意識剛沈入黑暗，就有驚天萬劍瞬出，將埋伏著壓來的魔雲和魔子，全數絞殺。
境界壓制，這群類金丹的魔子對裴無咎來說簡直輕松。
只是雲開霧散後，他握劍立在破敗的園中，總覺得懷裏的小徒弟有點燙手。
方才幻境中的景象在他腦中亂竄，裏面有關裴殊的事情都看不清……仿佛是他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讓他有心屏蔽了記憶，導致裴無咎現在回想也想不起來。
這種感覺太過奇怪，不僅額角鈍痛不止，還摻雜著詭異的心虛感。
他擰眉，垂眸看昏睡過去的裴殊，先擡手向這鈴中送入靈力，然而就這一下，便有個惡劣的嗓音在耳邊輕吻他的名字。
……
裴無咎平靜的臉顯出些難耐的神色，強行拐回思緒，一把抓著裴殊的後領將人與自己持平。
她皮外傷很多，骨頭錯位，還有被靈力傷透的內裏……裴無咎深呼吸閉了閉眼，刻意扔掉一切雜亂的聲音，引動靈力註入裴殊身體。
看著她臉上好歹有點血色，慢慢蘇醒來。
他這才將註意拉向別處。
死孩子無視他的話，居然獨自一人追著他跑來這麽遠的地方。
裴無咎擔憂過後，便是一股怨氣直沖眉心，臉龐都淩厲多了。
裴殊剛醒來還沒驚喜，渾身立即像是被刀子刮了一遍，她嘴裏的師父趕緊憋了回去，老實被抓著帶到了藏寶閣上。
她偷偷看他。
師父那陣應該也是在幻境下沒有了意識，他那樣修為的人都有這種情況，還要分神救她，會不會對身體有損害？
她嗆了一嘴冷風，手腳都不敢亂動，任裴無咎將她扔到一個破房間的最裏面，一片昏暗中，她才輕輕憋出咳聲。
“師父你身體如何，有傷嗎！”
她比不上修士五感，屋內無光時只能看到裴無咎一個背對著門的豎長影子，想著就起身欲去查看下他是否無恙。
誰知裴無咎忽然輕笑出聲。
這聲，像是氣笑。
師父在生氣。
裴殊想要起來的動作一頓，心裏閃過一絲不太好的念頭。
裴無咎在生什麽氣？是和她在幻境裏的問題有關？
她沒敢動。
下意識道：“我知道錯了。”
這話裴無咎聽得耳朵都生繭，可除了這一句，裴殊便沒有其他話說，很容易就知道她沒覺悟。
於是他蹲下來敲了下她腦袋：“認錯最快，知錯一般。”
“倒是說說你錯在哪了。”
雖是話語嚴厲，可行為動作和往常她犯錯無異。
師徒論愛，有違人倫，師父遵循常理，若是幻境中她道的那句喜歡被知曉……一定不會是這樣的。
裴殊松了一口氣，又奇怪產生出些遺憾。
她抿了抿唇，找回自己的舌頭，趕忙說：“我，我不應該偷偷來找師父。”
裴無咎看她，眼神在她表情上找些胡謅的線索，發現此次心誠臉也誠後，皺眉嘆道：“你不該的是以身犯險，讓為師擔心。”
裴殊一直跪坐著，聽他話語放松後，便坐直了去抓他的手：“我是想，同為離陽弟子，我比他們都厲害，他們能陪著你，我作為師父的徒兒，卻只能在山上等……”
“我知道不對，但是同兒忍不住。”她兩手握住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尖。
房中聲音輕，卻一字一句釘著裴無咎心口。
耳邊那道幽魂一樣的低語又飄來了，他縮了下手，將指尖從裴殊掌心收回來。
她楞住，察覺到後又帶著力氣再次抓住裴無咎的整只手往懷裏攥。
後者被拽出神游，無奈之下騰出空餘的那只手往她頭頂按了一巴掌：“拿師父出來說好話？你難道不是想出來玩……”
“看看你這內傷，要不是有點靈力能護體，多走一步路就是死。”裴無咎訓道。
“我錯了，對不——”
“對不起的是你自己。”裴無咎這次沒再抽回手，反而抓著她用力想把她帶起來。
聽這話就知道應該沒大事了，裴殊放松些，可心裏還是惦記著幻境的那點事，她不太確定那裏的裴無咎是忘了還是別的什麽。
所以她清清嗓子，試探：“師父，那個幻境裏，究竟是什麽？”
“自己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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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殊眼看著裴無咎朝天邊滾動的魔雲而去, 帶著一道劍光，猛然刺穿濃重的魔氣。
她追去的步子剎停，僅是遲疑瞬間, 立刻引來其中一縷靈氣送進鈴鐺中，前不久的靈波又一次展開，她趕緊扭頭。
穿過閣中高大旋轉向上的階梯，在靠近頂層的地方正亮著一處幽光。
裴殊再一次回眸註意裴無咎遠去的方向, 狠下心, 登身上劍掠回藏寶閣, 徑直沖進最上層。
在一片塵土飛揚中, 靈波緩慢消失，最後確定靈光在哪一層，便果斷躍下劍身。
跳過去時卻不想一腳把這層的木板踩了個洞。
裴殊差點坐到樓下，趕緊扶住旁邊的扶手，結果把手也脆，這一下又險些歪出去。
她緊急扇動胳膊靠自己把持平衡, 總算小心了些踩在這層上。
剛要沒看錯, 光亮就在附近。
裴殊收好劍，沿著嘎吱嘎吱亂叫的樓層往裏走, 靠近一個小門。
她湊近看了眼側上掛著的牌匾，字模糊掉了，但看這邊上鑲嵌著的金銀, 從前裏面應該也放著很厲害的寶物。
裴殊再次屏住呼吸，收了點力道，推開眼前的門。
吱呀一響過後, 便是幾道破空之聲。
她早有預感, 緊急轉向側方避開, 只見幾束靈劍直戳而出，刺向她剛站立之處沒見著人後，又在半空拐了個彎，精準尋到躲藏在門後的她，狠刺過來。
裴殊劍已抽出，側跨一步都要去擋。
而那紛紛逼來的劍意卻倏地停住，於空中和她對峙著，不一會，竄回了那門內。
此處是由裴無咎的靈氣找到的，方才那劍不攻擊她，難道是因為頸間鈴鐺？
她抱著這想法，握緊劍轉身靠在門邊，輕手輕腳蹭回屋內。
裏面沒有窗，烏漆麻黑的，裴殊摸出個夜明珠照亮。
最初是腳下一圈亮光，她往裏註入靈力，這光亮範圍便大，猛然照亮身前幾步遠的位置。
光芒前進的時刻，逐漸映出與她同色的衣角，熟悉的身姿，還有和方才離去之人一模一樣的面孔。
裴無咎？
裴殊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她急忙撲去他身邊。
但這人就像是沒聽見她說話，闔眼蹲在地上，並指在眉心，長劍懸於身前，似在維持什麽陣法。
她伸出去的手也抓了個空，摸到地面一片灰塵。
裴殊眉心緊鎖，半天沒搞懂怎麽回事，她喚了兩聲師父，也是沒有應答，才穩住心神直起身環顧左右。
小室裏，高低錯落的臺面擺放的法器珍寶早已不見，要麽就是砸落在地碎成渣。
她剛來時就粗略一掃，但此番捏著珠子舉高後才發現，裴無咎身後還縮著一堆弟子。
裴殊不清楚他們這是遭遇了什麽，可看師父這狀態，料想也是不太順暢。
不過怎麽可能，她師父修為這麽高，現在還有能難得住他的事？
她心裏亂糟糟，蹲在裴無咎這個虛影旁思考。
他們能來這裏，說明想要的東西在這裏，危機時沒有逃走，是沒法逃，還是需要的東西還沒到手。
裴殊私心是後者。
她在地上半跪起身，托著珠子在裴無咎身前探照。
室中不論是地面亦或是臺架，都被灰塵蒙住，厚厚一層和棉被一樣，裴殊邊嫌棄邊摸索，終於在身前兩步遠的地板縫隙間，發現了一個卡在裏面手掌大的牌子。
牌子普普通通，兩頭斷裂，稍微平整些的戳在縫裏，翹著邊，裴殊手裏的光照過去，便映出上面凹凹凸凸的陰影。
是刻的符文坑。
那就是季向雲要的牌子不錯了。
裴殊想都沒想，擡手就取。
誰曾想還不等她觸碰到這東西，便兜頭罩來一股濃烈的殺意，裴殊下意識的防禦都未做出，牌子中混沌的靈力爆發，毫不留情排斥她。
巨大的沖擊將她猛地掀翻，又添一道想要把她擊出樓層。
裴殊手臂一痛，翻滾兩下後撞出屋，直接砸穿了上層廊廡。
她吃痛之餘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換抽劍甩出釘在裴無咎身邊，施法將自己掛在下墜的中途。
“嘶……”裴殊吹了口氣。
拿它都這麽大反應，怪不得師父他們遭此一劫。
裴殊皺眉，靈力激發，再次輕落在上層，這次只能站在墻邊一點的位置，側過身走進屋。
裏面形式未變，她站在門口思考。
若是她手動會引起牌子暴動，那用靈力硬拽呢？起碼它再炸，也不會傷了她。
樓外轟動聲更大了，帶著她面前門框都能掉下來點灰。
裴殊不再猶豫，想到便幹，銀鈴裏的靈力一抽而出，一下子纏在那牌子上。
她都做好躲避的準備，沒料到此舉瞬成，還稍稍驚喜了下，引動那靈力五指成爪，發力一拔。
卡在縫裏的牌子晃動兩下，很順利地連著她力道飛出來。
裴殊大喜，收走靈力擡手接來。
然而就這一下，再次指尖連著手臂鈍痛。
裴殊心道不好，餘光瞥去，只見手中這牌子上的符文閃過淺光，原本灰蒙蒙的東西，立刻變得殺機淩厲，不知從哪來的靈力四溢，瞬間崩開。
銀鈴裏的靈力本能護主，卻不敵牌子的法力，她手再握不住，還是讓它震了出去。
裴殊簡直都要吐血，可那牌子反而像是生氣了般，大片靈波沖出閣樓。
轟轟轟，樓內物件互相晃動著碰撞。
裴殊剛在破損的欄桿前站穩，讓它這一搞，再次掉了下去。
她煩不勝煩，心裏的莽勁起來，也不管自己死活，甩出靈力扣住那東西。
奇怪的是，剛還暴躁的牌子經靈力包裹就安靜下來。
裴殊真是要氣笑了，就這死東西還看靈力下菜？
她一把扣來牌子捏在手心，趁它又要爆走之時，用更大的靈力按了回去，兩方拼命糾纏，轉眼便“砰”的一聲砸穿在最底層。
裴殊不要命地捏著手裏物件，搖晃著站起來 ，牌子還在抵抗，一陣一陣的靈波震得她骨頭都快碎了。
她偏用手拿，靈力反而覆在她的身上。
“害我師父大費周章，你最好頂點用處。”裴殊硬邦邦地說，驅動靈力，禦劍竄出藏寶閣。
一出去，她便傻了眼。
滿天滿地的魔子，與之拼殺的修士就和白溪入海，很快便埋在四起的灰和霧裏看不清。
她慌張地沖進剛和裴無咎走過的園子，哪哪都是橫倒的血人和破損的屋子，驚慌聲響得腦子裏都是，但就是見不到一個活人。
這裏依舊是幻境，年輕時的裴無咎大概正在抵禦魔族，而她手裏這小東西，說不定能幫到那人。
裴殊四下尋著，著急之時幹脆和修士們一同沖進魔氣喧鬧最盛處。
一片血海之中，她終於看見了他。
那人頂在修士最前，劍出便是虹光萬丈，威壓和結界齊齊展開，牢牢把手住前方可怖的黑境。
裴殊看了眼手裏的牌子，註意到劍身還剩一顆靈石亮著，她吸了口氣，再不耽誤，禦劍逆著已經存在的戰場，向最前方那道身影沖去。
越靠得近，牌子振動的力道就越發得大，裴殊捏都無法捏住，她不好分神看顧，本是一個勁向上的趨勢也變慢，劍身的光芒變淡，她楞了下，劍便脫離控制，整個人失控墜落。
空中混亂不堪，分不清修士還是魔子，她仰身後墜時還被旁邊激蕩的靈波魔氣沖撞到，徹底掩進房樓上的魔雲裏。
視野變換，血染的園子一層層蓋上灰塵，不斷沖上去的修士漸漸消失。
她也不像是因為靈力耗盡掉下去，倒像是不留神從白雲鎮前那棟破樓掉下來的。
唯一相同的是，空中不減反增的魔氣匯聚成雲。
回憶的幻境正在緩慢消逝，她回到了鎮子裏，不對的是，那幻境裏的魔族卻仍在，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裴殊不知其緣，可也知道此種境況不對勁，於是狠心捏住頸間的鈴，朝天上的方向喊：“師父——”
輕易不會響的鈴鐺竟撞出一道刺耳的聲，聲波如雨後春筍，炸出沖破魔雲，向那之上蕩出一片巨波。
一塊牌子從波中顯現。
這之後，她渾身骨頭便宛如錯位，抽疼得連自救之力都沒有，閉眼等救命。
幻境天邊那個還未消散的裴無咎忽地皺眉，與此同時，藏寶閣上層半蹲著的人倏地睜眼。
一道劍鳴從舊樓裏沖破萬鈞，在裴殊即將被拍成肉餅之前，閃身將人搶來懷中。
白雲鎮刮起颶風，塵煙卷動著將幻境掃得一幹二凈，剛還在裴殊眼前亂跑的修士魔子都成了翻倒的屋蓋。
她想擡眼看看師父是怎麽出手的，又困意不止，勉強支著眼皮要說話，最後腦袋耷拉在裴無咎肩頭抵擋不住，暈了過去。
而她意識剛沈入黑暗，就有驚天萬劍瞬出，將埋伏著壓來的魔雲和魔子，全數絞殺。
境界壓制，這群類金丹的魔子對裴無咎來說簡直輕松。
只是雲開霧散後，他握劍立在破敗的園中，總覺得懷裏的小徒弟有點燙手。
方才幻境中的景象在他腦中亂竄，裏面有關裴殊的事情都看不清……仿佛是他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讓他有心屏蔽了記憶，導致裴無咎現在回想也想不起來。
這種感覺太過奇怪，不僅額角鈍痛不止，還摻雜著詭異的心虛感。
他擰眉，垂眸看昏睡過去的裴殊，先擡手向這鈴中送入靈力，然而就這一下，便有個惡劣的嗓音在耳邊輕吻他的名字。
……
裴無咎平靜的臉顯出些難耐的神色，強行拐回思緒，一把抓著裴殊的後領將人與自己持平。
她皮外傷很多，骨頭錯位，還有被靈力傷透的內裏……裴無咎深呼吸閉了閉眼，刻意扔掉一切雜亂的聲音，引動靈力註入裴殊身體。
看著她臉上好歹有點血色，慢慢蘇醒來。
他這才將註意拉向別處。
死孩子無視他的話，居然獨自一人追著他跑來這麽遠的地方。
裴無咎擔憂過後，便是一股怨氣直沖眉心，臉龐都淩厲多了。
裴殊剛醒來還沒驚喜，渾身立即像是被刀子刮了一遍，她嘴裏的師父趕緊憋了回去，老實被抓著帶到了藏寶閣上。
她偷偷看他。
師父那陣應該也是在幻境下沒有了意識，他那樣修為的人都有這種情況，還要分神救她，會不會對身體有損害？
她嗆了一嘴冷風，手腳都不敢亂動，任裴無咎將她扔到一個破房間的最裏面，一片昏暗中，她才輕輕憋出咳聲。
“師父你身體如何，有傷嗎！”
她比不上修士五感，屋內無光時只能看到裴無咎一個背對著門的豎長影子，想著就起身欲去查看下他是否無恙。
誰知裴無咎忽然輕笑出聲。
這聲，像是氣笑。
師父在生氣。
裴殊想要起來的動作一頓，心裏閃過一絲不太好的念頭。
裴無咎在生什麽氣？是和她在幻境裏的問題有關？
她沒敢動。
下意識道：“我知道錯了。”
這話裴無咎聽得耳朵都生繭，可除了這一句，裴殊便沒有其他話說，很容易就知道她沒覺悟。
於是他蹲下來敲了下她腦袋：“認錯最快，知錯一般。”
“倒是說說你錯在哪了。”
雖是話語嚴厲，可行為動作和往常她犯錯無異。
師徒論愛，有違人倫，師父遵循常理，若是幻境中她道的那句喜歡被知曉……一定不會是這樣的。
裴殊松了一口氣，又奇怪產生出些遺憾。
她抿了抿唇，找回自己的舌頭，趕忙說：“我，我不應該偷偷來找師父。”
裴無咎看她，眼神在她表情上找些胡謅的線索，發現此次心誠臉也誠後，皺眉嘆道：“你不該的是以身犯險，讓為師擔心。”
裴殊一直跪坐著，聽他話語放松後，便坐直了去抓他的手：“我是想，同為離陽弟子，我比他們都厲害，他們能陪著你，我作為師父的徒兒，卻只能在山上等……”
“我知道不對，但是同兒忍不住。”她兩手握住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尖。
房中聲音輕，卻一字一句釘著裴無咎心口。
耳邊那道幽魂一樣的低語又飄來了，他縮了下手，將指尖從裴殊掌心收回來。
她楞住，察覺到後又帶著力氣再次抓住裴無咎的整只手往懷裏攥。
後者被拽出神游，無奈之下騰出空餘的那只手往她頭頂按了一巴掌：“拿師父出來說好話？你難道不是想出來玩……”
“看看你這內傷，要不是有點靈力能護體，多走一步路就是死。”裴無咎訓道。
“我錯了，對不——”
“對不起的是你自己。”裴無咎這次沒再抽回手，反而抓著她用力想把她帶起來。
聽這話就知道應該沒大事了，裴殊放松些，可心裏還是惦記著幻境的那點事，她不太確定那裏的裴無咎是忘了還是別的什麽。
所以她清清嗓子，試探：“師父，那個幻境裏，究竟是什麽？”
“自己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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