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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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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憶境

十九歲的師父,很皮哦

看眼前人言苦的模樣, 裴無咎不知為何,下意識覺得她是在作假。

他往後仰仰身子,側頭去瞄她微垂的臉, “這般?那我給姑娘道個歉?”

說完,心頭還溢出一股異樣,莫名覺得自己虧了是怎麽回事?

裴無咎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唾棄,好端端的玩鬧, 砸到過路人本就不對, 怎麽道歉還不誠心了呢。

他輕嘖一聲, 拿著木球晃晃裴殊的視線, 又問:“有大礙嗎,看姑娘打扮應是哪個仙門之人,要是被我這小球砸出了什麽問題,不如先進來歇歇?”

正捂著頭的裴殊仿佛被內涵了。

怎麽這麽陰陽怪氣呢。

裴殊擡眼瞧,裴無咎正淺笑著垂眸過來。

巷尾綠樹紅花,風一吹, 這人簡直俊得不可言說。

她忽然有點好奇, 若他真是少年時的裴無咎,這裏便就是年少時他的家鄉。

那她就能窺探到他誰都不曾告知的那點領地, 在如果,而此時的她和裴無咎沒有半點聯系,有沒有可能……

裴殊清了清嗓子, 站直,對面裴無咎也跟著立直,球在手裏顛來倒去, 定定等著她能說出什麽花。

她握握手裏的劍, 半點不懼:“是, 我是離陽派的,不過沒什麽急事,游歷到這裏罷了。”

“哦,那——”

對方剛要說話,裴殊又打斷:“但我沒有半點修為,你這一下砸得我也很疼。”

聽到這話,裴無咎本來有些看戲的表情收回去,認真看過去:“沒有修為?”

“嗯。”

“是靈根受損還是教授無道,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看看。”

裴無咎往前走了一步,想說實在不行我教教你也無妨,轉念想人家有師門,貿然說這話太不禮貌。

所以還是對裴殊展開手,想簡單看看。

裴殊笑了下,覺得這個年齡的裴無咎真是好玩,大大方方伸手任他檢查。

看那人靈力收回去後,面露難色,遲疑著說了個“你”字,而後眼神又放在裴殊領口露出的鈴鐺上,納悶:“但你靈力不弱。”

裴殊很少見裴無咎臉上的表情上一個沒消下去,下一個就跟上,看得津津有味,掛著笑錯過他往前走。

“不弱,但是快沒了,”她走到巷尾,往右看這條小路,“你剛剛不是叫我進去歇歇?”

裴無咎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見這姑娘對她修為毫不在意,估摸著那什麽離陽派的人對她挺不錯。

對方都不在乎,他還惦記做什麽,而且他也不怕自來熟,這位朋友說想進去,那就去吧。

他捏著球重新現在墻根下,輕咳一聲:“路在這。”

裴殊回頭,這人便將球扔進墻內,一躍上墻頭,撐著腿望她:“可以嗎?”

她側臉去看另一頭巷子隱約開著的小門,又欣賞此人翻墻頭時的勁兒,問:“你今年多大。”

裴無咎無語:“十九。”

“這麽大了還不走正門?”裴殊故意調侃。

“嘿?”

裴無咎心氣被調起來,正對著她坐,抱臂道,“你倒是膽大。白雲鎮聯合其他大城仙門禦敵,正是嚴謹修煉之時,我能讓你進來已經是非常通融了,你反倒笑話起我來?”

裴殊微微蹙眉,又聽他道:“行,那你也別來了。”

這人說著,轉身要跳進院裏。

她趕緊叫住他,問:“既是這麽嚴格之時,你怎麽還讓我進去?”

裴無咎楞,看看天邊再看看她:“我也不知道……而且你不是沒有修為嗎。”

裴殊的心思有一半留在他上半句裏,看著裴無咎側對著她的身影,也不猶豫了,腳一蹬翻上墻頭,直接先他半步跳進院裏。

好家夥她落地還以為砸進了人堆,面前全是好奇的人臉,把裴殊嚇得差點要拔劍。

對面圍來的人見狀,驚楞之後同樣往後警惕。

裴無咎無奈笑著跳下來,拍拍裴殊的胳膊指著前面的人:“我同門。”

再指她,“路過的朋友。”

同門們聽他介紹,亦是好客,溫和往來抱拳。

裴殊扯扯嘴角,回以一禮,眼睛則是在這幫人裏來回看。

不是季向雲他們,不認得。

她偏頭看裴無咎,他垂頭勾起木球在手裏拋著玩,感受她的視線,說:“你玩嗎?”

在他出聲詢問時,圍在邊上的人才附和:“對啊,來玩嗎。”

裴殊感覺奇怪,飛快扭頭去看這些人,觀察神情舉動,又沒有不對。

可這怪怪的體感是哪來的。

她忍不住往裴無咎身邊靠了半步。

裴無咎沒覺得不對,眼神追隨著她躲到身後,尷尬笑了笑,把球給其他人,弱弱道:“那個,還是你們玩吧,我帶她去別處轉轉。”

說罷,就抓著裴殊的手腕穿出人群,一路走到看不見這園子,才在一個涼亭停下。

裴殊頭都沒回,等站在亭子裏才覺得好點,剛站定就問:“師父,你那會說的禦敵,禦的是魔族?”

裴無咎:“你知道?”

說完,一陣沈默。

“師父?”他後知後覺困惑。

裴殊噎了下,揉著腦袋,“哎,我習慣問我師父了。”

裴無咎似信非信,目光黏連著她,腦袋往後仰,長長“嗷”了一聲。

裴殊看他這模樣,除了喜歡沒別的情緒,她又不能老是被他勾引,便趕緊打斷:“能不能告訴我你們這裏禦敵所做的打算,或是最近都發生了什麽?”

白雲鎮這裏有師父靈力的蹤跡,說明他們確實在這沒錯,可她為何沒找人,反而會突然進這幻境。

師父要做這事沒道理,那就可能是魔的手筆。

但方才那些怪怪的感覺類魔子又不太像,而且若是魔,要幹什麽不至於大費周章搞這文縐縐的幻境。

所以……應該是先前她察覺到的那個魔氣和靈氣摻雜造成的混亂。

這個裴無咎如此鮮活,是真人無疑,只是為何會在這裏,為何會是這樣的狀態?

當務之急,是要破開幻境,順便保護好真身。

她心中盤算著,鄭重看他。

裴無咎不理解,也認真看回去,慢悠悠說:“朋友,雖然你我投緣,但到底不熟,這種計劃要是告訴你了,會出事的。”

裴殊:…

她自以為認真地勸:“魔族事大不應該聯手抗敵?你怎麽還防著我呢。”

裴無咎嘴角微揚,沒當回事,背著手沿著廊道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情不自禁欣賞道兩邊的花草,擡手撫著柱身雕花。

“並非防著你,只是我覺得道友匆匆來,身份存疑,實在不是什麽好告知的對象。”他道。

裴殊追在後面的動作一頓。

說得也沒錯。

稍緩的步子再次邁出,她多了點心思和他並肩而行,嘆氣:“當我沒說可以吧。”

裴無咎:“可以。”

他指指這裏,神情隱約有些惆悵,介紹著:“有些地方還是能帶你逛逛的,要去麽?”

裴殊默了默,想起來:“你能不能給我這鈴鐺施點法。”

見裴無咎視線隨著她落在鈴上,她補充,“實不相瞞,這是我師父給我應敵用的,但現在靈力快沒了,我怕遇險後……”

她準備一堆說辭,就怕他防備不樂意,結果這人聽了半句後,直接伸出指尖點來。

叮。

一陣輕響。

響聲帶著一層靈波擴大,像是水的漣漪,嘩的一下覆蓋了這處園子。

裴殊背著的手急忙引動靈力,註意波中有什麽異樣。

靈力流動,很快就將裴無咎本人圈出了小範圍的靈光,而後便是更遠的那處高些的殿宇。

殿中似有什麽被靈波圈了亮邊。

鈴鐺裏有裴無咎的靈力,眼前這位與它同源,兩者相碰必然能激發些什麽,裴殊就分出一點去看這地方還有哪裏有靈氣從屬這人。

很輕松就發現了兩者的聯系。

看來得去那樓上看看。

裴殊收手,轉眸去瞧面前的人,卻發現這人居然對著她頸間楞神。

裴無咎能感覺身體不同的變化,具體又說不上來,撤回來的指尖蜷縮,想深一步感受下鈴鐺內原有的靈力,覺得不妥,兩方拉扯著便面色凝重尬在原地。

忽然,手被一人握住。

他眉頭更緊,瞬間看過去。

裴殊好奇,“你在幹嘛?”

裴無咎沒覺得自己楞的時間長,下意識要避開,然而步子退後,手卻沒抽出來。

他皺眉垂眼,被攥緊的手才放松。

不過依舊是虛虛握著。

裴殊換了個比較順手的姿勢拉著他,也不管此時的人同不同意,強行牽著他沿廊道往前。

“你們師門還挺文雅,走了這麽久,居然哪裏都是花花草草。”她隨口找了個話題,餘光註意著那邊的樓走,根本沒有放手的打算。

裴無咎被她拽著前行,從主人到陪她逛園子的,非常沒有地位,而且拉著他時,還能感覺到這人拇指在他掌心摩挲。

此感異常之奇怪,但前面的人走得那叫一個正氣,臉上全是對他這園子的求知。

“只是這裏是如此,往前就不一樣了。”

幸好裴無咎對此舉沒有反感的意味,跟著走了兩步,便加快步子,兩人持平走著。

“那個樓是做什麽的?”裴殊順勢問。

裴無咎隨著她指向看,想了想才回答:“應該是藏寶閣。”

應該?

裴殊眼珠一轉:“咱們去那裏逛逛。”

如果他要說不能,那就偷偷摸過去。

“可以。”他說,像是較勁似的,反手抓著她用力,從廊道裏跨出去。

還擡頭看了下樓的具體位置,這才邁開步。

裴殊觀察他行為,總覺得這人好像不清楚自家構造,還偷偷嘲笑:要是按此刻裴無咎的性情,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人拐走。

不行,要拐也只能她拐。

她壞想法不少,要不是為了他們的生命安全,肯定要把裴無咎身邊所有人口排查一遍,但現在沒有時間,就只挑了個感興趣的問。

“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裴無咎瞇了瞇眼,覺得身邊剛碰面的人有點來頭。

他幹脆告知:“沒有,也不想有。”

“為什麽?”裴殊追問。

“無可奉告。”裴無咎對著她,微微欠身。

裴殊磨牙,但看他這施施然的樣子又心癢癢,撇了撇嘴轉正,自顧自說:“我有個喜歡的人,可以告訴你名字。”

兩人腳下是一條無人走過的雜草道,一看就是裴無咎臨時想起的路。

他們在這你擠我,我擠你,踩塌了不少枝葉,才邁向正兒八經的石子路。

風更涼,草更綠。

區別在於,這裏更加安靜,若是望遠,除了面前巨大的藏寶閣之外,都是迷霧。

站在此處,會幻感自己置身於夢中。

因此裴殊這句話飄出來,裴無咎第一反應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眼神註意著邊上的景物,不知是哪來的習慣把裴殊往身後帶了帶,側頭:“你說什麽?”

裴殊觀他動作,想來是方才所見兩團熟悉的氣息湊近了,幻境裏的他和外面的師父稍微有了點重合。

她鼻息重了些,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裴無咎八卦的心占了上風,真的詢問過來。

“他叫……”

裴殊黑漆漆的眸子掛在他唇邊,作神秘狀,湊到他耳朵,輕聲:“裴無咎。”

臉前垂落在肩的頭發晃了下,下一刻,整個園子刮起一陣大風。

花枝湖水顫出響聲蕩開漣漪,閣下金鈴搖撞。

一聲一聲,和著裴殊毫無起伏的心跳。

她輕眨著眼,欣賞面前隨風扇動的眼睫,那雙平常無所求的眼睛此刻盛著不解,很大的不解。

他像是陷進了什麽難搞的思維裏。

除了搞不懂自己的名字從陌生人口中脫出,還不懂他心裏升出另一種近似荒唐的情緒。

他想抓那情緒抓不住,徒勞地和自己意識裏的屏障對抗,最終頭疼敗下陣來。

裴無咎想了多久,裴殊就看了多久。

她好脾氣地等著,等這裏風住景死,一切又恢覆為他沒什麽波瀾的心境,才調整好表情,守著裴無咎滿臉淩亂地問回她。

“誰?”

“你認識?”裴殊平靜道。

裴無咎想回答是,可心裏另個聲音蓋過了他:“不認識。”

裴殊便無所謂地擺手:“哦,我夢見的。”

看面前人的表情變幻莫測,她笑了笑,晃他的手:“咱們進去吧。”

如同什麽都沒發生,兩人再次前進,走向那扇緊閉的門。

可到近時,裴殊忽覺得奇怪。

這藏寶閣從外面看金碧輝煌,裏面再怎麽樣也該是幹凈的才對,怎麽眼下到了門口,已然感到一陣灰土撲鼻。

她屏住呼吸揮了揮,和同樣奇怪的裴無咎對視一眼,合力推開門。

塵封的破門不知是倒還是推的開啟,地毯一樣的的灰從地面卷起。

裏面的景象更是讓裴殊吃驚。

別說寶了,這整棟樓都和白雲鎮外風幹的桌椅一樣。

樓梯高柱,無一不蒙著厚厚的灰,打眼望去,根本看不清裏面含糊扔著什麽,就像是一坨一坨的土包。

她短暫的疑惑一瞬,便想明白。這裏應該是和當下現實無異的藏寶閣。

那為何自己身後依舊是幻境場景,回憶之境還沒破?

還需要在這裏找到那個有靈氣的東西,才可以出去?

裴殊看向納悶到極致的裴無咎,後者好奇著要走進去,她連忙追上,“你能再給我一些靈力嗎?”

裴無咎被叫停,反正順手的事,正準備要擡手,樓外瞬息間驚起一片叫喊。

兩人都嚇了一跳,向外看去。

天邊黑滾滾壓來魔氣,魔子在鎮中橫沖直撞,小園子現出一片靈光直沖沖與那魔氣撞上,各處逃跑和打鬥亂在一塊,哭喊聲震天。

裴殊沒見過這陣仗,正要問這難道就是魔族,裴無咎已然沖了出去。

她沒攔住,只聽見他匆匆留下一句:“在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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