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山外

關燈
第21章 山外

偷溜去

秘境三日後才結束。

魚如風和周窈窈那兩人因不留神帶了魔子進去, 還差點害了人,所以提前被叫出來問話,原本在秘境裏表現得很好這也不作數了, 被剩下的人撿了漏。

而三日前桃幺急急忙忙去找季向雲,說亂符碎牌其餘的分塊有了線索,殘存的靈氣正是向著後山之外的地界。

掌門猶豫再猶豫,還是給裴無咎告知, 決定讓他帶著人去那裏找找看。

她認真在秘境裏選了三位表現優良的享用美妙溫泉, 再挑幾位自願的, 給他們講清楚危害, 準備安排前往後山的事宜。

這裏面當然沒有裴殊,盡管她是秘境之中第一個找到所謂夾心果的弟子。

知道的時候,裴殊還有點不爽快。

轉念一想,一丁點魔氣都能影響她,確實也不適合跟著師父去更危險的地方,萬一拖後腿了呢。

可她心口像是有兩層, 一層做那般想法, 另一層又背道而馳,拐彎抹角著往各個陰暗的小角落去。

想法多的時候, 裴殊面上就幹巴巴的,和個布娃娃一樣。

她坐在菜園邊的埂上,揪掉旁邊的雜草, 再一圈一圈繞到手指上。

草枝斷掉,在指節留下幾道殘留的汁水。

現在是下午,裴無咎應該馬上就要出發了。

自從那日裴殊犯了個小病後, 裴無咎就有意無意地把她拘在山中, 自己則跟著她留在院裏。

也算是修身養性。

裴殊笑了下, 甩了手裏的爛草,把垂在肩頭的頭發扔到背後。

其實師父對她很好了,是不該再惹他擔心——反正一年都等過,這次也等等。

她拍拍屁股上的土,轉身跑進屋裏,從櫃子裏翻出個儲物袋,取了點靈力打開,往裏面塞些符紙靈丹。

然後抽繩一拉,繞在手上出去,坐在院裏邊看書邊等人。

裴無咎差不多也回來了。

裴殊伸長腦袋,盯柵欄外慢慢步入的人,話聲拖得老長喊他。

“餓了?”裴無咎問。

“沒。”她搖頭,對他招手,晃晃手裏的儲物袋。

那人本要去廚房的步子就拐回來,坐在她身邊,靈力探進袋子裏,摸明白是什麽之後笑道:“我要是用到這個,怕已經是窮途末路了。”

確實,她師父多麽厲害,一擡手的威力抵得上十個儲物袋。

裴殊雙眸平視去,也沒收回來,依舊捧著:“師父最厲害,這是我想給師父的。”

小徒兒的請求,哪能不從。

裴無咎瞧她半死不活的樣,無奈翻過手將這袋子拋到左手,打了個響指,就不見了。

裴殊手心一空,看了眼裴無咎,翹著嘴角又趴回去。

趴著趴著疑惑對方怎麽還不走,便擡起眼瞅:“師父不走了。”

裴無咎靠在椅子上看她,幽幽說:“走啊。師父急又有什麽辦法呢,掌門沒法話,我也不好先她一步出山門。”

裴殊又趴下了,“我還以為師父舍不得我。”

“……你在家好好呆著,冒死的是為師,不應該徒兒舍不得我麽。”

“……”

裴殊對著裴無咎半晌,沒想好接什麽話。

想著順勢說帶她去,又不好,說舍不得,又顯得她師父無能,出去一趟就要死。

思考了下,說:“你那麽厲害,也用不著我舍不舍得。”

她這話說得更離奇了。

裴無咎沒搞懂她什麽意思,但知道是徒兒在擔心就對了,於是做靠譜狀,敲敲桌面囑咐。

“有事就去找掌門,記得好好吃飯。”

“知道了。”

一聲說完,兩人就在桌上幹瞪著眼無言。

裴殊瞄他,他也瞄回來,就這麽靜靜等了小片刻,裴無咎才輕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揉揉她的頭頂。

“走了。”

她“嗯”了聲,跟著他往院外走,淺送兩步,那人便一道劍光飛去山下。

跑得真快。

裴殊癟癟嘴角,抓了旁邊的劍練習,給自己找點事幹。

平時師父也會滿派亂竄,或是山下亂繞,這山間小院多時都是她一個人呆著。

花是花,草是草。

但偏偏今日練習,她哪哪都不對勁。

就是不對勁。她扔了劍。

裴殊揉揉腦袋,一定是之前那魔氣左右心緒。

師父說要控制自己的心,才能把好她的劍。

可她學藝不精,習劍十數載,在裴無咎那裏仍舊算是不入流,她也知道。

學劍,不過是師父用劍,學不好,是她的問題。

握不住劍,是她心緒不穩,是師父不在這。

裴殊看著土地上精致打造的武器,擡手撫摸劍身。

劍是裴無咎打的,不過是閣中哪個都不入她眼,非要一個和他一樣的,那人無奈,只得依她。

還為了她能將靈力註入其中,做了不少準備。

裴殊點點那裏的靈石凹槽,輕笑。

她喜歡裴無咎一點都不虧,又好像挺虧。

喜歡這事在他把她帶回離陽時她就這麽想了。

只是那時候不懂世間情愛算法,就想著裴無咎是她灰土滿天世界裏的太陽,她就這一個太陽,得好好抓牢了。

不許別人碰,不許別人分享。

後來慢慢的她才知道,太陽普照大地,東升西落,有自己活動的規律,她拘著他,消耗了光和熱,她也就照不到了。

那還能說什麽呢。

裴殊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山上只有她一個徒弟,裴無咎牽掛的徒弟只有她,就算放出去了,她喊一聲也得乖乖回來。

出去就出去吧。

只是現在,她發現不對了,曾經引以為傲的師徒關系變成了一條僵硬的血帶。

連著,他們就只能是師父和徒弟,她往前一步,他在那,再近一步,不能,剪斷不了,動一下都是血花四濺。

她沒別的辦法,改變不了什麽……現在居然連跟著他出去一趟都不行。

裴殊從腰間拿出個小方盒,打開,裏面躺著暖光充盈的珠子,它沒有做任何裝飾,安靜發著光。

這是她從秘境帶出來,本來打算給裴無咎的玩意兒。

可這之後發生了太多事,她沒功夫打磨,先前想好的樣式也來不及做,它就這麽委屈著關在盒子裏……

不想,也不該。

是這小球,也是她。

裴殊呼出口氣,“啪”得收了盒子,一把抓住劍柄收進劍鞘。

起身。

院裏清風刮下冷竹葉,碎葉追著她下山的步伐,慢慢卷上天邊。

暖風涼葉跨過離陽明亮的殿宇,飄向後山,輕輕穿過一層齊天的厚重靈力結界,猛然的,便被濃裂的魔氣和寒風攪碎。

呼,呼。

陽光尤在,村莊田野亦是,卻總覺得灰敗不堪,人鳥之聲尋也尋不到。

一片死寂中,天上刮過幾道劍影,裴無咎立在最前,平靜俯瞰身下的地界。

而身後跟著的幾個弟子就很不淡定了,互相看著楞楞交談。

“從前師父他們住在這嗎?”“魔在哪?”“全是魔氣,裏面還有人嗎?”“……”

裴無咎手裏捏著一張符,桃幺交代,符是她特質,可以替他指向碎牌殘塊的方向。

這神器之間互相吸引,指的肯定是特定地點,他只管跟著走就行。

此刻符紙裏的牽引力道和靈絲伸向的就是前方不遠的一座城,巧又不巧,是他曾生活過的地方。

記憶都已不甚清晰,裴無咎依然多了些警醒,魔族手段奇多,很難說會不會有類似他回憶的幻境。

他扭頭看身後的弟子,甩出靈氣點在他們身上,“此行就是來帶各位長長見識,如若有魔族襲擊不敵,保命為先。”

弟子們立馬正色,齊聲道句“是”,繼續和裴無咎前進,靈波將前面的魔霧破開一條路。

此處已經隔了離陽差不多半個仙界那麽大,一個極其遙遠之處。

裴無咎餘光觀察了下弟子們逐漸凝重的神情,劍身緩緩降速,帶著幾人順利停在一座城前。

白雲鎮。

*

半柱香後,另一道劍影追隨著輕淺的鈴鐺聲,硬頂著魔氣降落在白雲鎮門前。

草黃衣衫不染風塵,落地收劍一氣呵成,沒有半點被魔氣打擾的難耐,除了有些疲累氣喘,神態算得上游刃有餘。

裴殊來時還有些隱隱的擔心,生怕自己因為魔氣幹擾半道返程,不想在這裏越呆越覺得沒事,甚至這無邊的魔氣對她來說反而舒坦。

這不會就是傳說中,虱子多了不癢?

她拍了拍腦袋,甩掉這無語想法,低頭看劍刃上光芒弱下去的兩顆靈石,又轉頭往後瞅。

野郊荒涼蕭條,早已看不見離陽高聳翠綠的山。

魔族占領的地界比她想象得大,她一路追趕,靈力消耗巨大,幸虧這裏沒有魔出來,不然要打架,更是棘手。

天道都覺得她和師父生來該呆到一處,才少的這些阻力吧。

裴殊胡亂想著,不再耽誤,邁步進城。

鎮子挺大,就看兩邊層層落落的房屋瓦舍,放在仙界中應該也算個繁華地方。

只是如今被魔族占據。

聽季向雲說,修為高的魔到底少數,都聚在更遠的大本營,而外面這些廣闊地帶,還沒覆蓋得及,便只有魔子糟蹋。

這不,沒了人收拾,鎮子再漂亮,也是灰灰土土,一片死相。

怪可惜的。

裴殊踢了一腳旁邊商鋪的桌腿,就這輕動,桌子便經不住散架徹底。

她楞了下,趕緊退遠避開灰塵,又覺得此舉對這處已故之人不太禮貌,萬一找她師父問罪還麻煩。

所以想了想,裴殊繞遠後爬到房頂,找了個開闊的視野,繼續朝著銀鈴施法。

先前不知道為何,鈴中的靈力指引到這個鎮子前就斷掉了。

裴殊最開始疑惑是不是師父在這裏發現了她,刻意切斷線索,不過站在這裏就發現了,是因為此地本身的怪異。

後山之外的大地都被魔氣覆蓋沒錯,可往這裏走著,竟能感受到一條一根穿插在魔氣中的沈重靈氣。

靈氣中的殺意巨大,和魔氣混攪,將這裏拉扯出了一種奇怪的現象——靈力和魔力都會受到影響。

暫時還不清楚這個現象對她們有不有利,還得回去給師父告知清楚。

裴殊收回眼神,耐著性子繼續往鈴鐺裏施法。

等了許久,感覺周邊的靈魔混亂輕了些,鈴中的靈氣才牽扯出一絲向遠處較大的一間房舍。

她怕這靈絲稍等一下就會消失,急忙斜身滑下屋頂,跳在小道上。

然而真就這一小下,靈氣就不見了。

裴殊跺腳,瞪著空破的巷子沈默半刻,當作沒發生似的,繼續施法,再向裏走。

就在這時,一個輕的木球從墻頭呈漂亮的弧線飛了出來。

如果她目測沒錯,正常大概會砸到她的腦袋。

裴殊第一反應是要躲,第二反應才是見鬼,第三反應就是!

怎麽動不了?

她擰眉使勁往後撤了一步,可身體就像是卡在了兩片墻中,擠壓著沒法移動,好不容易掙脫後,那球也到了,正正好砸在她腦門上。

奇恥大辱。

裴殊從那怪異的卡縫裏站穩,橫眉豎眼,仰頭就要罵。

然此番擡眼,一陣桃花香氣撲面而來,笑鬧聲頃刻溢滿周邊白墻黑瓦的小巷。

正對著她的墻頭上,一個勁裝利落的少年攀上來,手撐著青瓦,長腿一跨,輕巧落在她面前。

裴殊盯著他,兇相回收,轉換成怔楞,看他過來還磕巴地後退了半步。

來人掃了一眼她的動作,疑惑揚眉,彎腰撿起球時,見裴殊還一眨不眨盯著他看,疑惑加重,猶豫後還是試探。

“砸到你了?”

裴殊眼睛瞪得更大。

她目光控制不住黏在面前人臉上。

一樣的五官,一樣的抹額,只是朝氣更盛,剛才還遲疑,但此刻出聲,裴殊就更加確定了。

她稍微收了收臉上的表情,捂住額頭,非常有表演痕跡地嘶了一聲:“砸到了。這是你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