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仙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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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仙果
撿一個太陽，回家帶給師父
月光淒淒，草枝呼嘯著擦過耳尖，身後巨獸咆哮聲震著頭皮。
裴殊覺得臉蛋都要被兩邊的枝丫抽成溝壑，步伐卻絲毫不減，金貴的劍使勁拍打開路。
這破地怎麽不讓禦劍啊啊啊啊！
她內心呼喊，連看都不敢看後面那大塊頭長什麽樣，抓緊手上的包繼續狂奔。
就在剛剛，裴殊過河後站在一片草浪卷天的遼闊地界上，零星樹立有幾個石堡。
其他地方空空蕩蕩，自然先去堡壘裏。
裴殊去看，就發現了這個大黑影子。
夜色挺深，卻也看見那黑影腳下放著個和環境不符合的布包。
簡直把人當傻子耍。
她笑，幸虧季向雲聽不見她說話。
然後裴殊就爬到堡壘上，把那會的烤魚扔出去，黑影子嗅嗅，跟著去追時，她下去撿了布包就跑。
誰知道這大塊頭似乎和包有什麽氣味糾葛！
她跑出去老遠準備休息呢，黑夜裏便瞅見那影子發了瘋直沖她來。
不跑不就是傻子！
那麽長的牙，戳死她不是簡簡單單？
於是便成了現在的境地。
草地似是無邊，但裴殊跑也跑出了經驗。
月光沿著哪邊照，哪邊就是出路。
看著前面的小河，應該馬上就能換地界了！
裴殊想著，邁開步子，飛躍過河。
果然再起身，成了一片破敗村莊。
但沒等她松口氣，腰後忽然撞來一股巨大的力道。
這一下直接將她送上了天，且不說疼不疼的，就看會不會摔死……
裴殊麻木瞬間，下一刻沖著側前方的屋頂扔出劍去。
指尖翻轉，靈氣像是絲線一般纏住釘在頂上的劍柄，那上面靈石一閃，劍身發力，一把將她從空中拉來，摔在房頂上。
結果又因為撞來的沖擊太大，整個人砸穿進了屋裏。
灰塵碎木翻飛，裴殊滾了一圈趴在地上，扶著腰半晌沒起來。
就這樣布包還沒脫手，死死攥著。
鏡外的裴無咎將這幾幕一瞬不落看了個全乎，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握緊，自己都不知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旁邊長老有的察覺到了，有的沒發現，盯著鏡子裏的裴殊還真情實感的著急。
“嗷呦，有靈氣護體，這時候可嬌氣不得，快跑哇，牙虎都要追來了！”
“不急不急，那玩意只靠嗅覺，她掉屋子裏不妨事，還能緩緩。”
“……”
一直嗑瓜子的春明這會也跟著皺眉。
按理來說修仙之人體外會有靈氣持續縈繞，通俗點講就是不用特意運氣靈力還保護自己，也是能在下意識有一層保命靈氣。
反觀這孩子身法意識上乘，靈力運用卻是少之又少，可憑那時候絕佳的反應來說，如何使用分明熟悉。
再看裴無咎反應。
真人實力強勁，就算手底下真的養個臭名在外的廢物弟子，總不可能連點保命之法也不會，心軟到摔一下就這麽擔心。
除非這徒弟她在如此境況下是個脆皮。
其他都是靈獸，修士，而她，莫非不是。
春明看了眼裴無咎，搖搖頭，抓了把瓜子放到旁邊的長老前，說：“就是嘛，孩子跑久了累了，歇會也沒事。”
裴無咎也在此時轉過頭，順手摸來幾個瓜子捏在掌心，沒意義地從這只手的指尖送到那只手，附和：“嗯，她自己會解決。”
目光再次投向水鏡。
裏面灰土兜身的裴殊終於仰起頭，皺著臉從懷裏拿出丹藥，吞進一個，又緩了一會才從地上爬起來。
丟人。
她恨不得仰天長嘆，順便朝著角落裏喊，師父您能別再看了嗎！
算了，誰會不喜歡師父註意呢，看，多看，看我如何英勇。
那顆丹藥是裴無咎特制的，正是好適應裴殊的體質，這一會已然見效。
她腰不疼腿不麻，彎下去拍拍衣擺，感覺那巨獸還在邊上咚咚咚的尋找，便先蹲到角落掏出夜明珠，拆開布包。
一層絨布，一層麻布，一層黑布，一層灰布，一層紅布，包著半掌小的盒子，打開，是個劈開的果子，裏面夾了張牌子。
牌子上寫：不可拿下。
裴殊：……
季向雲你是不是有點——她閉了閉眼。
水鏡外的人同樣沈默，往後看了眼姿態端正社交的離陽掌門，得到一個微笑後又飛快轉回來。
春明沒忍住笑：“運氣很好啊，仙果夾心牌就這麽找到了。”
裴無咎那把瓜子終於放下了，撐著額頭：“不容易。”
水鏡裏的人也趕在果子腐爛之前緊急把牌子塞了回去，抹了把：汗：“真不容易。”
掌門耍了個小手段，若是拿出牌子完整的罵了她，就不夠時間重新塞回去，果子便會超級快速腐壞，那這完整的一個仙果夾心牌就不作數了。
裴殊無奈，把東西重新放回盒子，收進腰間的收納袋。
只是果子進了袋，屋外的巨獸依舊在，看樣子，它是會一路盯著她了。
裴殊靠近的墻邊都快被它撞塌，可她再跑到另一邊，獸又追來。
如此的話，要溜，還得從頭頂那個洞出去。
裴殊往後退了兩步，腳尖點著側邊翻倒的桌子一蹬，攀住房頂的漏洞將自己給蕩了上去。
剛一翻身站穩，便見到側下墻根的那個醜虎。
還得想個辦法把它殺了。
記得那會，依稀聽見幾道人聲，甚是混亂，可以利用。
裴殊思索著，再次朝前方奔去。
這村子房屋稀疏，人聲擴大得挺遠，裴殊連躍兩個房頂氣都快勻不上了，只得翻下來在巷子裏跑。
巨獸亦是在後面呼哧呼哧地追。
又拐過條巷，終於見到前面幾串劍影飛梭的人群。
弟子們的著裝不盡相同，還有一些攻擊力不強的妖獸，大家在那邊混戰，又不完全是為了打殺。
看來是在搶奪著什麽。
那就好，只要是還沒搶到，這渾水她趟定了。
裴殊腳下速度更快，從屋子後面溜著這只巨獸，趁那幾邊人戰鬥將歇，一下子朝那中間沖去。
她冒出的突兀，各方都以為是別人不講武德，率先出手，一時間各種靈力欻欻欻的往來招呼。
裴殊施法護自己，餘光確定巨獸還在追，忽然矮身劍指一勾，引著一條靈力猛地打向後方巨獸。
只聽身後一聲咆哮震得她差點撲倒，兩邊混鬥的人終於驚醒，這是從哪多出來的玩意！
裴殊趔趄著往前摔跑好幾步，腰邊抽劍而再次扔向遠方屋頂，手上放出靈力一卷，此番非常流暢地帶著自己躍上那墻頭。
回眸去瞧，龐大的妖獸將方才聚攏的弟子們撞開，眾人反應了下，又無法放棄那處的寶物，短暫思考了瞬間，決定聯手解決了它。
裴殊揚眉，放心躍下墻頭，這才繼續往前探索。
水鏡之外的長老有的摸胡子，有的敲手肘，皆是慢慢點頭。
春明對裴無咎笑笑：“歡蹦亂跳的，挺好。”
裴無咎抱以禮貌微笑，沒說是或不是，重新去看鏡子裏的裴殊解決危機後，隨便挑了個方向，游玩似的閑逛。
瓜子又續上一盤，春明磕著分析著：“那果子應該挺難找，此女尋到一個，無論是前三甲或是季掌門的溫泉池，已經是確定了的，現在大概只是在尋找自己的機緣——”
她說，旁邊一起的幾個長老紛紛認同。
裴無咎還是沒開口，他總覺得裴殊不是那麽……覆雜。
正想著，鏡子裏的人不知幹了什麽，爬上一顆樹去，周邊的景象又變了。
從村莊，到了野林。
此時艷陽高照，她坐在樹幹上往外挪了挪，遮著眼睛往遠看。
裴無咎想了想，也伸出神識隨著她看的方向看，只是天。
他忽地覺出味來，目光再轉回水鏡。
裏面的裴殊正側臉對他笑，撐著樹幹似是得逞的晃腳。
耍我。
他想。
裴無咎眼睛一瞇，身上那點擔憂徹底沒了，靠回椅背，不斷抓著手心的瓜子。
緊盯著裏頭的徒弟準備整個什麽幺蛾子。
裴殊知道師父會料想到自己在逗他，垂頭笑意帶著，繼續往枝頭坐，瞄了瞄當空刺目的太陽，輕巧卸力跳下，奔著前面的河水去。
河水倒影陽光，白得刺目。
她還記著來之前給裴無咎說的話，得帶回去個東西。
就這個太陽唄！
裴殊摩拳擦掌，幾乎是閉著眼睛走到光芒大盛的水邊。
然後把裝仙果夾心牌的盒子打開，一指從銀鈴裏抽出靈氣來，引著它伸向水中。
靈線如魚入水，絲滑得竄進去勾出光線最刺眼的地方，緊接著她手中成爪，猛地一扣。
水面嘩啦啦震響，太陽反射的光芒不再，竟是有個橙明的小圓球從半空飛進盒子裏。
啪的一蓋，聽見軲轆一聲，那小光球成型了。
鏡外眾人一嘆，春明驚喜：“秘境是幻境，裏面事物為虛又為實，她沒被繞進去，能拿虛化物，法術還記得清楚，不錯啊！”
又一長老同是感嘆：“是呀，這法術不過是幼時哄孩子玩的技法，沒想到在秘境裏運用出如此景象。”
“但……好端端的，不找機緣，拿個發光的球幹嘛？”終於有人發問了。
裴無咎起初先是楞了下，後看著裴殊臉上滿足的樣子，驀地理解她此作為是什麽意思，胸口湧上些說不清的情緒。
手中的瓜子被他攥得嘎吱響，嘴角逐漸勾起無奈的笑。
說是無奈，也像是突兀笑意上的偽裝。
春明倒是不計較這個，小孩子幹什麽都不奇怪，只是對裴無咎的反應挺好奇：“真人，您是不是知道你徒弟準備做什麽？”
裴無咎眼尾微擡，疑惑：“不知道。”
“你徒弟心思都猜不到，太失敗啦！”春明玩笑。
裴無咎也笑：“徒兒心思哪能隨意剖析，得給些面子。”
眾人一聽哪能猜不到。
這人分明知而不答，於是各個打趣後便不再提了，繼續看著水鏡裏。
不過這次，鏡中不再只有一位主角，畫面裏多了些眼熟的人。
“魚如風？”
裴殊在原地站定，望著面前和周窈窈站在一塊的人，又伸高脖子往後看他們身後跟著的弟子。
“你個名門正派搞打劫。”她得出結論。
周窈窈臉色一變，再看魚如風，他似是聽到什麽笑話：“什麽道理，憑本事競爭，怕是你人緣不好，心裏酸得說出這話。”
裴殊這一路幾乎都是避開大部隊行動，可以說是相當幸運，都快把這地方當成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了，這會見了熟人，才鬧心起來。
她給師父的東西都已經拿到了，現在只需要找出口便好，打架還怕給他們打壞，不如省點力氣。
“這就有點賊喊捉賊了，明明是你酸我的寶物，不然為何閑閑來尋我，難不成是活膩了。”裴殊道。
她出聲，前方隊伍中便有幾個互相偷瞄然後清咳的，可見，確實如此。
就剛剛，魚如風一行人裏有弟子不小心看見裴殊的行為，瞅見那小盒子，回去給他說，幾人才決定來的。
弟子們清咳後又想，哎呀同門競爭，正常正常，這便整理好表情，再度昂首挺胸起來。
夜中昏暗，眾人視線都聚在裴殊身上，所以並沒發現，大家腳底下的黑氣擰成好幾股，分別向著脖頸竄進，其中周窈窈和魚如風身上的最為濃重。
前者刻意忽略裴殊目中無人的樣子，深呼吸後帶著善意出言相勸：“師妹，秘境還有幾日才會關，這中間危機四伏，你大可以尋求庇護，為自己博些輕松。”
話出口了略顯涼薄，一縷黑氣慢慢從她後頸爬上耳朵，和魚如風身上的一樣。
後者附和：“當然，師兄一視同仁，只要你把那東西交出來。”
聽起來還不錯。
裴殊難得耐心等他們說完，掏出盒子轉看兩下，準備要把裏面潤好的小球拿出來，又頓了下，把那夾心仙果丟了過去。
盒子挺好看的，扔了可惜。
“賞你了，不見。”她單手合上小盒，重放進收納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裴殊幹完這損事，已經又出了林子往水邊走了。
而那頭的仙果不偏不倚，剛好掉在魚如風和周窈窈腳前。
跟著的一排人都怔了下，恨得牙癢。
這仙果明面上僅是能換來溫泉獎勵，可私底下，它可是能衡量弟子之間實力的重要憑證。
秘境裏外，長老同門都是用這個還有碰到的機緣來擇優。
大家本都是牟足了勁來此地爭氣表現的，互相搶奪比拼累死累活，這會碰上了落單的萬人嫌，都想得好好羞辱順帶打劫。
誰知她不理就算了，居然將這眾人苦求的玩意當個垃圾扔了。
還賞？！
只見盤踞在人身上的黑氣毫無預兆地大漲，頃刻間籠罩在弟子之上。
一時間殺氣四溢。
剛回河邊找路的裴殊猛地察覺到一股巨大惡意刺來，她急忙召劍回眸，劍身錚響，和數道彈來的靈力對撞。
而這靈力裏，還摻雜著若有似無的黑氣。
裴殊擰眉定睛，正要呵斥，周邊又襲來無數劍光。
天光消減黑雲瞬止，此地艷陽都被黑幕遮蓋，居然有種轉眼入夜的景象。
鏡外的裴無咎騰的站起，面色凝重：“魔物。”
摻和在旁邊的長老都驚，傳聲便到了季向雲耳朵裏，那邊聽後立刻封住秘境，要喚人進去。
這頭裴無咎早便擡手施法，然而銀鈴相連的靈氣卻突然截斷，他法訣停頓，往前跨了一步盯向水鏡。
方才裴殊為了躲幾束劍光，跨入河裏那刻，就那麽消失了。
裴無咎眉心緊鎖，腦內劃過無數個不好的念頭，最後忽地回神，都沒聽清旁人說的什麽，撥開人群擠到季向雲身邊：“我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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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一個太陽，回家帶給師父
月光淒淒，草枝呼嘯著擦過耳尖，身後巨獸咆哮聲震著頭皮。
裴殊覺得臉蛋都要被兩邊的枝丫抽成溝壑，步伐卻絲毫不減，金貴的劍使勁拍打開路。
這破地怎麽不讓禦劍啊啊啊啊！
她內心呼喊，連看都不敢看後面那大塊頭長什麽樣，抓緊手上的包繼續狂奔。
就在剛剛，裴殊過河後站在一片草浪卷天的遼闊地界上，零星樹立有幾個石堡。
其他地方空空蕩蕩，自然先去堡壘裏。
裴殊去看，就發現了這個大黑影子。
夜色挺深，卻也看見那黑影腳下放著個和環境不符合的布包。
簡直把人當傻子耍。
她笑，幸虧季向雲聽不見她說話。
然後裴殊就爬到堡壘上，把那會的烤魚扔出去，黑影子嗅嗅，跟著去追時，她下去撿了布包就跑。
誰知道這大塊頭似乎和包有什麽氣味糾葛！
她跑出去老遠準備休息呢，黑夜裏便瞅見那影子發了瘋直沖她來。
不跑不就是傻子！
那麽長的牙，戳死她不是簡簡單單？
於是便成了現在的境地。
草地似是無邊，但裴殊跑也跑出了經驗。
月光沿著哪邊照，哪邊就是出路。
看著前面的小河，應該馬上就能換地界了！
裴殊想著，邁開步子，飛躍過河。
果然再起身，成了一片破敗村莊。
但沒等她松口氣，腰後忽然撞來一股巨大的力道。
這一下直接將她送上了天，且不說疼不疼的，就看會不會摔死……
裴殊麻木瞬間，下一刻沖著側前方的屋頂扔出劍去。
指尖翻轉，靈氣像是絲線一般纏住釘在頂上的劍柄，那上面靈石一閃，劍身發力，一把將她從空中拉來，摔在房頂上。
結果又因為撞來的沖擊太大，整個人砸穿進了屋裏。
灰塵碎木翻飛，裴殊滾了一圈趴在地上，扶著腰半晌沒起來。
就這樣布包還沒脫手，死死攥著。
鏡外的裴無咎將這幾幕一瞬不落看了個全乎，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握緊，自己都不知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旁邊長老有的察覺到了，有的沒發現，盯著鏡子裏的裴殊還真情實感的著急。
“嗷呦，有靈氣護體，這時候可嬌氣不得，快跑哇，牙虎都要追來了！”
“不急不急，那玩意只靠嗅覺，她掉屋子裏不妨事，還能緩緩。”
“……”
一直嗑瓜子的春明這會也跟著皺眉。
按理來說修仙之人體外會有靈氣持續縈繞，通俗點講就是不用特意運氣靈力還保護自己，也是能在下意識有一層保命靈氣。
反觀這孩子身法意識上乘，靈力運用卻是少之又少，可憑那時候絕佳的反應來說，如何使用分明熟悉。
再看裴無咎反應。
真人實力強勁，就算手底下真的養個臭名在外的廢物弟子，總不可能連點保命之法也不會，心軟到摔一下就這麽擔心。
除非這徒弟她在如此境況下是個脆皮。
其他都是靈獸，修士，而她，莫非不是。
春明看了眼裴無咎，搖搖頭，抓了把瓜子放到旁邊的長老前，說：“就是嘛，孩子跑久了累了，歇會也沒事。”
裴無咎也在此時轉過頭，順手摸來幾個瓜子捏在掌心，沒意義地從這只手的指尖送到那只手，附和：“嗯，她自己會解決。”
目光再次投向水鏡。
裏面灰土兜身的裴殊終於仰起頭，皺著臉從懷裏拿出丹藥，吞進一個，又緩了一會才從地上爬起來。
丟人。
她恨不得仰天長嘆，順便朝著角落裏喊，師父您能別再看了嗎！
算了，誰會不喜歡師父註意呢，看，多看，看我如何英勇。
那顆丹藥是裴無咎特制的，正是好適應裴殊的體質，這一會已然見效。
她腰不疼腿不麻，彎下去拍拍衣擺，感覺那巨獸還在邊上咚咚咚的尋找，便先蹲到角落掏出夜明珠，拆開布包。
一層絨布，一層麻布，一層黑布，一層灰布，一層紅布，包著半掌小的盒子，打開，是個劈開的果子，裏面夾了張牌子。
牌子上寫：不可拿下。
裴殊：……
季向雲你是不是有點——她閉了閉眼。
水鏡外的人同樣沈默，往後看了眼姿態端正社交的離陽掌門，得到一個微笑後又飛快轉回來。
春明沒忍住笑：“運氣很好啊，仙果夾心牌就這麽找到了。”
裴無咎那把瓜子終於放下了，撐著額頭：“不容易。”
水鏡裏的人也趕在果子腐爛之前緊急把牌子塞了回去，抹了把：汗：“真不容易。”
掌門耍了個小手段，若是拿出牌子完整的罵了她，就不夠時間重新塞回去，果子便會超級快速腐壞，那這完整的一個仙果夾心牌就不作數了。
裴殊無奈，把東西重新放回盒子，收進腰間的收納袋。
只是果子進了袋，屋外的巨獸依舊在，看樣子，它是會一路盯著她了。
裴殊靠近的墻邊都快被它撞塌，可她再跑到另一邊，獸又追來。
如此的話，要溜，還得從頭頂那個洞出去。
裴殊往後退了兩步，腳尖點著側邊翻倒的桌子一蹬，攀住房頂的漏洞將自己給蕩了上去。
剛一翻身站穩，便見到側下墻根的那個醜虎。
還得想個辦法把它殺了。
記得那會，依稀聽見幾道人聲，甚是混亂，可以利用。
裴殊思索著，再次朝前方奔去。
這村子房屋稀疏，人聲擴大得挺遠，裴殊連躍兩個房頂氣都快勻不上了，只得翻下來在巷子裏跑。
巨獸亦是在後面呼哧呼哧地追。
又拐過條巷，終於見到前面幾串劍影飛梭的人群。
弟子們的著裝不盡相同，還有一些攻擊力不強的妖獸，大家在那邊混戰，又不完全是為了打殺。
看來是在搶奪著什麽。
那就好，只要是還沒搶到，這渾水她趟定了。
裴殊腳下速度更快，從屋子後面溜著這只巨獸，趁那幾邊人戰鬥將歇，一下子朝那中間沖去。
她冒出的突兀，各方都以為是別人不講武德，率先出手，一時間各種靈力欻欻欻的往來招呼。
裴殊施法護自己，餘光確定巨獸還在追，忽然矮身劍指一勾，引著一條靈力猛地打向後方巨獸。
只聽身後一聲咆哮震得她差點撲倒，兩邊混鬥的人終於驚醒，這是從哪多出來的玩意！
裴殊趔趄著往前摔跑好幾步，腰邊抽劍而再次扔向遠方屋頂，手上放出靈力一卷，此番非常流暢地帶著自己躍上那墻頭。
回眸去瞧，龐大的妖獸將方才聚攏的弟子們撞開，眾人反應了下，又無法放棄那處的寶物，短暫思考了瞬間，決定聯手解決了它。
裴殊揚眉，放心躍下墻頭，這才繼續往前探索。
水鏡之外的長老有的摸胡子，有的敲手肘，皆是慢慢點頭。
春明對裴無咎笑笑：“歡蹦亂跳的，挺好。”
裴無咎抱以禮貌微笑，沒說是或不是，重新去看鏡子裏的裴殊解決危機後，隨便挑了個方向，游玩似的閑逛。
瓜子又續上一盤，春明磕著分析著：“那果子應該挺難找，此女尋到一個，無論是前三甲或是季掌門的溫泉池，已經是確定了的，現在大概只是在尋找自己的機緣——”
她說，旁邊一起的幾個長老紛紛認同。
裴無咎還是沒開口，他總覺得裴殊不是那麽……覆雜。
正想著，鏡子裏的人不知幹了什麽，爬上一顆樹去，周邊的景象又變了。
從村莊，到了野林。
此時艷陽高照，她坐在樹幹上往外挪了挪，遮著眼睛往遠看。
裴無咎想了想，也伸出神識隨著她看的方向看，只是天。
他忽地覺出味來，目光再轉回水鏡。
裏面的裴殊正側臉對他笑，撐著樹幹似是得逞的晃腳。
耍我。
他想。
裴無咎眼睛一瞇，身上那點擔憂徹底沒了，靠回椅背，不斷抓著手心的瓜子。
緊盯著裏頭的徒弟準備整個什麽幺蛾子。
裴殊知道師父會料想到自己在逗他，垂頭笑意帶著，繼續往枝頭坐，瞄了瞄當空刺目的太陽，輕巧卸力跳下，奔著前面的河水去。
河水倒影陽光，白得刺目。
她還記著來之前給裴無咎說的話，得帶回去個東西。
就這個太陽唄！
裴殊摩拳擦掌，幾乎是閉著眼睛走到光芒大盛的水邊。
然後把裝仙果夾心牌的盒子打開，一指從銀鈴裏抽出靈氣來，引著它伸向水中。
靈線如魚入水，絲滑得竄進去勾出光線最刺眼的地方，緊接著她手中成爪，猛地一扣。
水面嘩啦啦震響，太陽反射的光芒不再，竟是有個橙明的小圓球從半空飛進盒子裏。
啪的一蓋，聽見軲轆一聲，那小光球成型了。
鏡外眾人一嘆，春明驚喜：“秘境是幻境，裏面事物為虛又為實，她沒被繞進去，能拿虛化物，法術還記得清楚，不錯啊！”
又一長老同是感嘆：“是呀，這法術不過是幼時哄孩子玩的技法，沒想到在秘境裏運用出如此景象。”
“但……好端端的，不找機緣，拿個發光的球幹嘛？”終於有人發問了。
裴無咎起初先是楞了下，後看著裴殊臉上滿足的樣子，驀地理解她此作為是什麽意思，胸口湧上些說不清的情緒。
手中的瓜子被他攥得嘎吱響，嘴角逐漸勾起無奈的笑。
說是無奈，也像是突兀笑意上的偽裝。
春明倒是不計較這個，小孩子幹什麽都不奇怪，只是對裴無咎的反應挺好奇：“真人，您是不是知道你徒弟準備做什麽？”
裴無咎眼尾微擡，疑惑：“不知道。”
“你徒弟心思都猜不到，太失敗啦！”春明玩笑。
裴無咎也笑：“徒兒心思哪能隨意剖析，得給些面子。”
眾人一聽哪能猜不到。
這人分明知而不答，於是各個打趣後便不再提了，繼續看著水鏡裏。
不過這次，鏡中不再只有一位主角，畫面裏多了些眼熟的人。
“魚如風？”
裴殊在原地站定，望著面前和周窈窈站在一塊的人，又伸高脖子往後看他們身後跟著的弟子。
“你個名門正派搞打劫。”她得出結論。
周窈窈臉色一變，再看魚如風，他似是聽到什麽笑話：“什麽道理，憑本事競爭，怕是你人緣不好，心裏酸得說出這話。”
裴殊這一路幾乎都是避開大部隊行動，可以說是相當幸運，都快把這地方當成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了，這會見了熟人，才鬧心起來。
她給師父的東西都已經拿到了，現在只需要找出口便好，打架還怕給他們打壞，不如省點力氣。
“這就有點賊喊捉賊了，明明是你酸我的寶物，不然為何閑閑來尋我，難不成是活膩了。”裴殊道。
她出聲，前方隊伍中便有幾個互相偷瞄然後清咳的，可見，確實如此。
就剛剛，魚如風一行人裏有弟子不小心看見裴殊的行為，瞅見那小盒子，回去給他說，幾人才決定來的。
弟子們清咳後又想，哎呀同門競爭，正常正常，這便整理好表情，再度昂首挺胸起來。
夜中昏暗，眾人視線都聚在裴殊身上，所以並沒發現，大家腳底下的黑氣擰成好幾股，分別向著脖頸竄進，其中周窈窈和魚如風身上的最為濃重。
前者刻意忽略裴殊目中無人的樣子，深呼吸後帶著善意出言相勸：“師妹，秘境還有幾日才會關，這中間危機四伏，你大可以尋求庇護，為自己博些輕松。”
話出口了略顯涼薄，一縷黑氣慢慢從她後頸爬上耳朵，和魚如風身上的一樣。
後者附和：“當然，師兄一視同仁，只要你把那東西交出來。”
聽起來還不錯。
裴殊難得耐心等他們說完，掏出盒子轉看兩下，準備要把裏面潤好的小球拿出來，又頓了下，把那夾心仙果丟了過去。
盒子挺好看的，扔了可惜。
“賞你了，不見。”她單手合上小盒，重放進收納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裴殊幹完這損事，已經又出了林子往水邊走了。
而那頭的仙果不偏不倚，剛好掉在魚如風和周窈窈腳前。
跟著的一排人都怔了下，恨得牙癢。
這仙果明面上僅是能換來溫泉獎勵，可私底下，它可是能衡量弟子之間實力的重要憑證。
秘境裏外，長老同門都是用這個還有碰到的機緣來擇優。
大家本都是牟足了勁來此地爭氣表現的，互相搶奪比拼累死累活，這會碰上了落單的萬人嫌，都想得好好羞辱順帶打劫。
誰知她不理就算了，居然將這眾人苦求的玩意當個垃圾扔了。
還賞？！
只見盤踞在人身上的黑氣毫無預兆地大漲，頃刻間籠罩在弟子之上。
一時間殺氣四溢。
剛回河邊找路的裴殊猛地察覺到一股巨大惡意刺來，她急忙召劍回眸，劍身錚響，和數道彈來的靈力對撞。
而這靈力裏，還摻雜著若有似無的黑氣。
裴殊擰眉定睛，正要呵斥，周邊又襲來無數劍光。
天光消減黑雲瞬止，此地艷陽都被黑幕遮蓋，居然有種轉眼入夜的景象。
鏡外的裴無咎騰的站起，面色凝重：“魔物。”
摻和在旁邊的長老都驚，傳聲便到了季向雲耳朵裏，那邊聽後立刻封住秘境，要喚人進去。
這頭裴無咎早便擡手施法，然而銀鈴相連的靈氣卻突然截斷，他法訣停頓，往前跨了一步盯向水鏡。
方才裴殊為了躲幾束劍光，跨入河裏那刻，就那麽消失了。
裴無咎眉心緊鎖，腦內劃過無數個不好的念頭，最後忽地回神，都沒聽清旁人說的什麽，撥開人群擠到季向雲身邊：“我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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