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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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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悔

白語麟又失眠了。

發燒的時候,體溫難免會有些反覆,更何況他才打了一劑退燒針,白語麟看了一眼溫度計上的數字——38.5。

明明下午量的時候才只有37.8度。

他了解自己的身體,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恢覆健康。

屋外的月那麽亮,亮到月光就像一匹長長的白練,傾斜著抖落進窗邊的地磚上,給那灰白色的地磚鑲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翟星沒有回來。

白語麟的眼睛順著地上的銀邊一路往上,目光回到了自己身上蓋著的那張鵝黃色的被子,他想起翟星離開前說的話——

“妹妹發消息給我,說有些事要我幫著處理,今晚你早點睡,生病的人就是要多休息,這樣身體才能好得快。”

自己是該睡了,但他總覺得翟星今晚沒有陪在自己身邊,心口的位置就像是缺了一塊什麽似的。

心是空的,漏的,白語麟的每一個動作都帶動著它,風從缺口處瘋了般地飄進四肢百骸,連骨頭都脆了,仿佛不需要用力,輕輕一碰,他就碎了。

對方是有正事的,怎麽能特地為了他而推脫,而且……自己也沒有資格讓對方這麽做。

白語麟長嘆一聲,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心煩意亂,更加睡不著了。

睡不著可不行,他答應了翟星,要多休息,要讓身體好起來,白語麟又嘆了口氣,但這一次的嘆息聲比上一次短了許多。

心思重,就該去找辦法紓解。

蔡姨已經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回了家,偌大的別墅靜悄悄的,唯有客廳和廚房的連接處的頂上留著一排暖燈,白語麟知道,那是蔡姨為了方便他們下樓特地留下來的。

書房的大門緊閉著,但低處門縫透出的光很亮,白語麟知道翟星肯定還在忙,自己貿然打擾不好,便轉身下了樓,來到廚房打開了冰箱,倒出一杯冰的牛奶。

他是不愛喝牛奶的,但翟星並不討厭,既然對方還沒睡,那就給他端一杯熱牛奶好了,聽說睡前一杯奶還可以幫助睡眠。

自己睡不著,但他希望對方可以在工作之後做個好夢。

微波爐轉動時發出的光照出他的側臉,機器加熱時嗡嗡作響的聲音在廚房裏是那麽突兀,剛加熱好的牛奶還冒著熱氣,拿在手裏,就算是隔著玻璃也有些燙手。

白語麟端著它,一步一步地朝著書房走去,他心想,這杯牛奶算不算是自己為了和翟星見一面而找的借口呢?

站在書房門前,白語麟有些退縮,細想著還是先敲門比較好,可當他的食指指節剛剛碰到門的時候,他才發現書房的門並沒有關緊。

許是翟星大意了。

望著多出了的那一條小縫,聽著從那門縫裏傳來的陌生人的聲音,白語麟鬼使神差地將耳朵靠了過去,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屋內談論的內容卻直接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白佚說,你騙走了他的兒子,現在白語麟要和他們白家斷絕關系,我們要給他一筆錢作為補償。”

——“小爹,老爸,他要多少?”

——“五百萬。”

五百萬。

白語麟沒想到白佚會這麽說。

他站在原地,只覺得腿有千斤重,本就發熱的臉頰只覺得熱得更厲害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個耳光。

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和父親斷絕關系後,對方會用這件事來進行“敲詐”。

翟星會怎麽想?翟星的兩位父親會怎麽想?他該怎麽做,他是不是應該現在就沖進去向裏面的三個人道歉?

——“五百萬?”

翟星的聲音聽上去不出意料地憤怒,白語麟捧著玻璃杯的手微微縮緊,仿佛感覺不到自己掌心被燙的泛紅。

——“他把我們翟家當傻子宰!”

翟星的話說得對,白佚他就是這個意思。

白語麟合上雙眼,他知道白佚並不是在針對翟星,而是在針對自己。

是他不願意和對方見面,是他拒絕了對方的提議,是他要和白家斷絕關系,所以白佚才會去找翟星的父親們討說法。

放在門上的手在顫抖,白語麟的手指將冰涼的門把握得發熱,他真的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如果翟星真的為了他……給了白佚五百萬,那自己和他的關系到底算什麽呢?

白語麟逃也似地回到了房間,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顫巍巍地去放牛奶,在玻璃杯立在桌上的同時,他險些一個不小心跪倒在地。

他怕了,他覺得自己是個懦夫,他沒有勇氣,他不敢面對其他人看自己的表情。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父親?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一個冰冷無情的家?為什麽……

“方佟,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但……明天你能不能……”

白語麟想起昨晚翟星和自己說的話,他說不管什麽事,自己告訴他,他都會努力幫自己解決。

但這件事,他不能,也不該做。

他要自己解決。

既然白佚覺得是翟星騙走了他,那好,他離開翟星,這樣就可以了。

兩位父親走後,翟星看著銀行卡上的數字顯得有些五味雜陳,不過好在,他一向是個樂觀主義者,心想既然錢到位了,那麽這件事也算不上是個大事。

現在是晚上十點多,翟星想白語麟應該是睡了,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退燒,便轉身走向了對方的房間。

他可不是想見白語麟,只是出於關心,想看一眼對方的身體狀況而已。

昏暗的客房內,白語麟穿戴整齊,正背對著翟星,蹲在那裏收拾東西,聽到對方進門的聲音,他也只是稍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緊接著“砰”的一聲,一下子合上了面前的行李箱。

“你在幹什麽?為什麽突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翟星揉了揉雙眼,只覺得一陣恍惚,明明昨天都說好了,明明對方都答應他留下來了,明明剛才他出門前,白語麟還乖巧地坐在床上,還和他說話,還關心他讓他別太晚睡,怎麽等他回來的時候,一切就都變了?

白語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默默地拉起行李箱的拉桿,低著頭和眼前的Alpha擦肩而過後,就直接朝著樓下走去。

“白語麟!”

翟星受不了對方無視自己的態度,這樣突然的轉變讓他胸口堵得厲害,他沖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樓梯口,說什麽都不讓對方離開,“你要去哪兒?”

眼前的Omega還病著,早上虛弱到昏迷不醒,翟星不明白,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改變了想法,非要現在離開不可?

“為什麽不回答我!”

“你說話啊!白語麟你說話啊……”

“這麽晚了,你還在生病,你拖著行李箱要去哪兒?”

翟星說著說著就軟下了語氣,想著白語麟還在病中,他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對方的額頭,“讓我看看,是不是退燒了?”

白語麟咬著唇,依舊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甚至還狠心地側過臉去,在躲過對方伸開的手的同時,也悄然無聲地藏起了自己眼底的悲戚。

“沒什麽,就是不想待了,反悔了。”

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不想讓翟星知道自己剛才在書房門口偷聽,不想把這件事放在明面上去談,他怕翟星真的傻傻地願意為他付出,他怕會控制不住自己。

“昨晚的事……你就當,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翟星,你就當從來沒幫過我,或許當初,你就不該幫我。

“你說什麽!”

翟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白語麟竟然可以這麽輕描淡寫地說出,讓他忘記昨晚的一切?

他怎麽忘?人有七情六欲,他不是聖人,他忘不了!就算只是一個未完成的吻,他也忘不了!

半年前,眼前的Omega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現在,失憶了的人想在他故技重施,如果不是他突然折返,第二天一早,他肯定就看不到白語麟的臉了,想到這些,他怎麽可能不生氣?

憑什麽他說走就走,說反悔就反悔?他翟星可不答應!

“白語麟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屋外的月被雲遮住了大半,翟星不出所料地憤怒的低吼讓白語麟心下一沈。

“不用再說一遍了,我的意思就是……我現在就走。”

他果然生氣了。

這是件好事。

白語麟邁著虛浮的步伐繞過眼前的Alpha,走下樓梯的同時,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發麻的舌尖開始變得苦澀,嗓子幹得厲害,每咽一下口水,喉嚨就像是被小刀刮了一下,讓他經不住又咳嗽起來。

他差點忘了,他還沒有退燒。

白語麟打了個寒顫,鼻子也有些發酸發脹,還好剛才自己沒讓翟星觸碰自己的額頭。

“你……我……白語麟……”

白語麟的步伐越邁越快,兩人的距離也越拉越遠,翟星終於重新有了反應,他跟在白語麟的身後,緊緊盯著對方的背影,就像是不相信他真的會在深夜離開一般。

但可惜,他想錯了,白語麟今天是鐵了心要走。

“白語麟!你給我站住!”

在對方邁下最後一塊臺階時,翟星再也忍受不住,攥著了對方的手腕。

“你要是敢走……以後我……我絕對不會再管你!我……我是認真的……”

聽到翟星這樣說,白語麟沒有回頭,高舉著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對他來說,再疼,他也不後悔現在自己的決定,應該說,他很高興翟星會說出這些話。

“好。”

好難開口的一個字。

白語麟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眼角滑落,是淚嗎?他哭了嗎?

他因為要離開翟星而哭了嗎?

白語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有出息了。

“一言為定。”

以後絕對不要管我,翟星,五百萬你也絕對不能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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