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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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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櫻唇貝齒

車門被孟冬楊重重地關上時, 唐盈覺得有類似韁繩的東西從腳底攀爬至膝蓋,又束縛住了她明明可以推門下車的右手手腕。

男人疾步的身影從車前掠過,回到主駕, 她聞見了自己送他的香水氣味。她私底下有好好研究一番,已經能識別果香和木香的不同調性。她送他的這一瓶,有佛手柑、檸檬、雪松和麝香的味道。

她的思緒斷成一截一截的,腦中什麽片段都有, 她有話想說, 但更想聽他先開口。猶豫著, 把臉側過去看了他一眼。

孟冬楊的視線落在後視鏡上, 眸光中有淡淡的審視意味,眼尾不自知地上揚,是他慣有的一種表情。

如果只是下了一場微雨,那還不足以淋濕那扇紙做的窗戶。

唐盈雖然是被動的性格,卻掌握著審時度勢的本領。見孟冬楊始終不出聲,她先開口說道:“我們這種小地方就是這樣的, 親戚之間來往密切, 聚在一起喜歡拉家常,也喜歡給適齡的小輩介紹對象, 我很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

她是個很普通的人,對人生沒有太多的追求。她想她會一直過這種普通的生活。

“所以呢?”孟冬楊偏過頭跟唐盈對視,目光往下, 視線落在她的櫻唇上。

不施粉黛的素凈小臉,看起來既乖巧又柔和,可關鍵時刻從這張嘴裏說出來的話, 沒有一句是架勢柔弱的。

她其實有一張巧嘴, 和一顆裹著糖衣的心。糖衣是硬的, 不遇暖遇熱,就和薄冰沒什麽區別。

他期盼著她主動朝自己靠近,讓冰一樣的糖化成甜蜜的汁水。

唐盈意識到孟冬楊有些咄咄逼人,哪怕他才張口說了三個字而已。

她無法跟他對視,盯著自己交纏的手指繼續說道:“認識你們這些朋友我很開心。我不是很容易從一段感情裏走出來,這個你應該能理解吧,我願意跟你交朋友,也是覺得你是重感情的人,我們身上有相似的地方。”

“還沒忘掉你那個爛透了的前男友嗎?”孟冬楊看著她的手指來回地繞著圍巾面料,很像焦躁的小貓在跟毛球玩具置氣。

唐盈蹙眉:“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她覺得他忽略了重點。

孟冬楊把她的圍巾下擺從她的手心裏扯出來,說:“我字字句句都聽得很認真。不過,你給學生講課要是也是這種模糊不清的表達,那我會為你的教學成果感到擔憂。”

“我……”唐盈扯回自己的圍巾,羞憤地甩在這人的手背上。

孟冬楊輕笑一聲,讓她把圍巾摘下來。

“別管我。”唐盈心煩意燥。

孟冬楊正襟危坐,問她:“你的人生規劃是什麽,除了穩定的工作,最看重的不會就是婚事吧。按照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親戚們的建議,找一個門當戶對人品正直的小夥子,去過你大哥大嫂這樣的人生……”

“這是我自己的事。按部就班有什麽不好?我們普通人只有過這種能自己掌控的日子,才會感到安心。”唐盈很著急地去回應孟冬楊的話,想反駁的心理很明顯。但其實,她早就對婚姻不抱有任何期待。

關於未來,她更傾向於一個人踏踏實實地往前走,把爸媽照顧好,把姐姐照顧好,在能力範圍之內讓自己活得安穩就好。

孟冬楊聽她越說越急,忍不住去看她藏在圍巾裏的耳朵,她一緊張耳朵就會變色,實在是很有趣。

他問:“你的意思是,你不排斥跟今天見到的這個人往下發展,對嗎?”

唐盈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選擇沈默以對。她也不必認真回答他的每一個提問。

孟冬楊無所謂她是不是默認,發動引擎後對她說:“你把安全帶系好。”

唐盈挺直腰板:“我哪裏都不去,我要回家了。”

“事情說清楚了嗎,就急著回家。”孟冬楊熄了火,解開自己系好的安全帶,剛往她那邊探身,她就警惕地往窗邊躲。

他輕輕地笑起來:“害怕我?”

他有很深邃的眉眼和挺拔的鼻梁,不笑時給人一種沈靜之感,每每調侃她捉弄她時,這份沈靜會被更幽深的東西取代。他雖然是玩笑語氣,她卻絲毫不覺得他是輕浮的。

“我怕你幹什麽。”嘴上這樣說,唐盈的眼睛卻看向另一邊,身體仍是防備狀態。

孟冬楊低眉看向她被圍巾遮得嚴嚴實實的修長脖頸,車裏溫度高,他猜測她正被捂得難受,大腦不由自主地發出一個指令,手指卻停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違背心意的克制。

他溫聲開口:“唐盈,我開始戒煙了。”

男人音色溫潤,語氣綿長。含義暧昧的這句話讓一道靜謐的水流劃過唐盈的喉嚨,又穿過心臟通過她身體更往下的地方。

無形的液體流經的地方頓時變得幹涸粗燥。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危險。

溫度很危險,空氣很危險,人很危險,她的心也失去安穩。

她很畏懼這種感覺,比大考之前擔心會考砸的心情還要糟糕。考試是必須要面對的,而這個人,她可以不必深交。

張口時她的喉嚨仍是幹澀的,聲音變了也不自知,她非常鄭重地對這個會讓她置身於危險處境的人說:“你抽不抽煙都跟我沒有關系,你不要這樣跟我說話。”

“我……”

她擡頭迎上他的視線,堵住他發出的第一個音節,“ 不要……不許說,你不要再說任何話。”

孟冬楊被一個女孩拒絕,方式是讓他不要再發出聲音。他細想,覺得這姑娘既實幹又可愛。

他只好問她:“你討厭我?”

“你不讓我走,那我們聽歌吧。不要說話,聽音樂。”唐盈一本正經地伸出手,去他的曲庫裏面挑歌。

孟冬楊倏地笑出聲來。

她究竟有多少奇招可以應對他的攻勢呢,這實在是讓他感到好奇。

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普通女孩,她靈的像魔法師的權杖。

看他的穿搭風格和精致程度,唐盈以為這個人會是很老派的品味。他確實聽英文歌居多,但大部分都不是抒情曲風。

她隨便選了一首,是嘻哈音樂,眉頭一皺,換了另一首,前奏還挺舒服,結果歌手一張口就鬧騰起來……

她英語早忘得差不多了,生僻歌詞名看得眼暈。挑不到契合氛圍的,便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孟冬楊開口逗她:“車門沒鎖。”

“……”唐盈臉一熱,呆呆地看著這人,而後就去推車門。

她的手剛要觸過去,車落鎖的聲音響起。她竟然又被他捉弄了。

她回過頭怒視著孟冬楊:“你是三歲小孩嗎?”

“三歲的小孩不會撒謊,不會言不由衷,更不會在自己不想走的時候找聽歌這種爛理由。二十六歲的唐老師要不要學習一下這種天真的精神?”

“我不想聽你說話……”

“你這是仗著我對你好,在跟我無理取鬧。”

“……”

孟冬楊把音樂關掉,側過身體,一圈圈繞開唐盈脖子上的圍巾,看她臉和耳朵徹底露出來後,他的手不動聲色地撫上她的側臉。

柔潤的肌膚帶給他細膩的觸感,他看向她慌張的眼睛,渴食的心理侵占當下所有的感受。

“要跟你打聲招呼嗎?”他手指微動,幹爽的指腹輕柔地觸扶她的上唇,灼灼的目光落下去,並不心急地等待一個明確的示意。

唐盈的理智短暫地化成碎片,從燥熱的沙漠漂浮至潮濕的熱帶雨林。孟冬楊的掌心是一個潔凈幹爽的棲息地,而她像暈頭轉向的飛鳥,被他牢牢地掌握著飛行的軌跡。

要任由暴雨落下,徹底沖破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嗎?

當理智落地,觸碰到堅硬的物體,唐盈的內心被一個鈍器擊中。

她驚慌失措地推開孟冬楊的手,語序紊亂地說道:“你快回去陪卡卡吧,我也要回家了。你那天晚上跟我說的話我聽懂了一些,但是我們可能理解的不一樣。我……我明天一早要去看唐臻,我每次去,都會陪她說一會兒話,我跟她的感情很好,我大哥大嫂對我像對親妹妹一樣。你不能這樣,你說過我們做朋友,你不會讓我別扭的,請你說話算數。”

孟冬楊很專註地看著唐盈說話,她閃動的眼睫、下意識地蹙眉、急停的嘴唇,每一個神態都無比認真,認真到他願意站在她的立場去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他從她剛上車說的那番話開始思考,發現她有一套完整的“拒絕”體系,有邏輯、有情理,關乎人情道德,也關乎她的處境。

可她唯一漏掉的,是她自己的心。

孟冬楊並不在乎所謂倫理道德,所謂親戚關系,他無愧於唐臻和唐久安夫婦,未來無論他選擇和誰在一起,都不必得到唐家人的“特赦”,他也從來沒刻意經營過他的深情人設。

他是一個欲望被壓制多年的人,成年後因為心理慣性,想要的東西格外的少。唐盈是他想要的,當他明確這一點的時候,他思考的重心就只剩下“得到”二字。

他不是唯結果論的人,他享受狩獵的過程,也期待飽食的快感。他從一開始就不在乎唐盈姓什麽,是什麽人,跟一些人又是什麽關系。

唐盈偏偏有讓他不急功近利的能力,這有些超乎他的判斷。她看似乖柔,經不起招惹,卻十分懂得以退為進。

她也知道什麽是剛柔並濟軟硬兼施,她懂得利用他對她的心意,做一些打亂他節奏的“反抗”。

她看似在努力地維系她內心的安穩,實則早已對“安穩”產生不自知的逆反心態。

她可能不明白,一邊克制一邊“投降”,會更讓人著迷。

當一心想要踏實的人亂了內心的秩序,該如何平衡道德和欲望呢,又會使出多少抗拒的手段呢。

孟冬楊決定打開車鎖。

這一聲響動,對唐盈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她迫不及待地要從當下的氛圍中逃離。

可當她伸手去開車門的這一刻,心裏突然產生一聲輕巧的異動,像用羽毛去撥弄一個堅固的門鎖,是鬼迷心竅的人在做一次徒勞又蠢笨的嘗試。

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回過頭,迷茫地看著坐在主駕上這個往後退了一步的男人。

孟冬楊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立刻就擒獲她回眸的視線。

兩道眸光穿過昏暗的光線交織在一起,唐盈心裏的那根羽毛被風吹落,沒打開的鎖扣自己掉在了地上,在她柔軟的心臟上撞出一個黑洞一般的漩渦。

後腦勺被寬大的掌心裹住時,唐盈如同小時候第一次坐游樂園裏的海盜船,船身第一次移動至最頂端。

而當男人的唇瓣並不溫柔地壓過來時,心船在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仍舊墜毀在深不見底的黑淵。

長期壓抑欲望的人,在獲得貪食的機遇時,會丟掉一切紳士的品格。孟冬楊並不是在所有的事情上都踐行那套和風細雨的溫柔要領。

唇瓣重重地碾壓過女孩的櫻唇後,舌尖就順理成章地撬開她的貝齒。

呼吸、節奏、津液的流動,會在混亂後臣服於天然的情.欲。

確認她被狂風驟雨壓制住所有理性的時候,他這才讓氛圍回歸溫和,牙齒輕輕地品食她的唇珠,舌尖輕柔地碾過,吻又落向唇珠上的凹陷、下唇上的褶皺,以及小巧又飽滿的下巴,最後裹住珍珠一般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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