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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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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我算什麽

唐盈的頭貼著溫熱的手掌, 發絲在孟冬楊的掌心裏輕柔摩擦,兩種幹爽的物質沒有被任何液體浸染,卻在窸窣中誕生膠黏的聽感。

嘴唇及唇邊都變得濕潤, 耳垂被濕熱的唇瓣和舌尖吮.吸時,車廂裏的暖風烘幹下巴上潮濕的吻痕,肌膚因驟變的幹燥產生微弱的刺痛之感。

他清冽的氣息中裹藏著幽淡的薄荷香氣和巖茶的澀感,他用堅硬的牙齒和強勢的舌尖刺破她的矛盾心理, 把濃烈到不可抗拒的欲望洶湧地灌進她松動的理性。

如精巧的魚鉤誘惑一條意志不堅定的小魚, 想要帶她一起淋這場期待已久的驟雨。

沈溺感壓制住所有的思緒, 當唐盈試圖抽離時, 這個吻已經完成了最赤.裸的試探,她沒有一絲一毫地抗拒。

孟冬楊的唇瓣離開她的耳垂後又回到她的上唇,溫柔地貼合了一下,撤離後看著她的眼睛,指腹安撫著她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擡起她的下巴, 鼻息懸在她的鼻尖, 而後與她額頭相抵。

只是親吻,唐盈卻如同經歷了一次流程周密的性.事。整個過程中她都沒有想起任何兩個人之外的人和事。

她腦中唯一出現過的思考, 是她究竟喜不喜歡孟冬楊這件事。

她的內心依然沒有堅定的答案,但身體先給出一個清晰的信號——她並不排斥跟他親密接觸,她享受他帶給她的顛覆性體驗。

這尚且只是一個吻而已。

她來不及往更深更危險的方向去想。從沒有推開他開始, 到沈浸式地隨著他的節奏完成了這個破窗之吻,她心裏打碎了好幾面審視自我審視未來的鏡子。

聽見孟冬楊慢下來的呼吸,感受著他跟自己交織在一起的溫度, 她陷入無盡的茫然。

孟冬楊對這樣的結果感到十分滿意, 並且願意說服自己就先到這裏。

雖然節奏由他掌控, 但唐盈比他想象中要勇敢要坦率。他在咬.含她柔濕的舌尖時,她不僅沒有躲匿,反而將蜜果拱手相送,她的牙齒也在他的唇瓣上進行綿密的撕.咬。

在這個階段,他並不需要她有多喜歡他這個人。愛是覆雜難言的東西,他對覆雜且深刻的東西始終秉持著探究的心態,即便這一生都無法參透其中的奧秘,他也不會覺得有多麽遺憾。

他已經把自己很“重”的東西都告知於她,不渴求她能百分百承接,但信任的建立會讓這段關系有一個良性的開端。

他對她有十分清晰的需求。他相信他們的心會在未來靠得很近,而在這之前,在她不抗拒的前提下,他要先滿足自己對她更深層次的探索。

唐盈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激發他生理欲望的女孩。過去,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是這樣的人。

唐盈眼中的情.欲快要散盡時,孟冬楊試圖將她攬進懷裏。他想要在這個時候有一個收納餘味的擁抱。

她卻異常冷靜地在此刻推開他的胸膛,她垂著眼眸,神色藏匿起來,聲音很輕地對他說:“我想回家了。”

孟冬楊去給她開車門的時候,她已經雙腳沾地。

她仍舊沒看他,耳邊的發絲被微風吹拂著,音色在低溫中略顯清冷,她說:“不要送我。再見。”

她轉過身,肩背是筆直的,沒有低頭思考的姿態。可她越走越快,沒作任何停留,也沒有回頭看他。

孟冬楊靠在副駕的車門上,放在衣服口袋裏的手觸到堅硬的糖盒。看著她的背影,他拿出鐵盒取出一顆糖粒,放進口中之後,檸檬的酸甜和薄荷的微苦迸發出相斥又融合的滋味。

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微低著下巴,收回註視她的目光。

回到車裏,她淡藍色的圍巾出現在副駕上,尾端垂了下去,穗子散開著,他伸出觸過去,絨面上的暖意攀上他的指節,他再次想起她臉頰上的溫度。

唐盈在上樓的時候才開始思考,這一切到底是什麽意思,往後他們又該是什麽樣的關系。

“不能”這兩個字最先跳出來,然後是大嫂的態度、大哥的暗示以及昔日唐臻對這個男人的用情。

唐臻告訴她自己戀愛的消息時,她正在上一門被迫選擇的選修課。老師在講臺上侃侃而談,講她完全不感興趣的《荷馬史詩》和伊壁鳩魯主義。她的註意力被唐臻吸引,看她的文字描述,猜測那應該是一位很有格調的精英男士。

她帶著好奇心問唐臻,他們發展到哪個階段了。唐臻故弄玄虛,說等關系穩定後就帶她跟她的男朋友一起吃飯。

同在霓城,她和唐臻會不定期見面,可之後的一年多,她卻從未有機會見到唐臻的這位男朋友。唐臻會在朋友圈分享一些她收到的戀愛禮物,但很少再跟她談她的愛情。

她完全可以理解。她只是一個沒畢業的學生,她和他們的世界離得很遠。她和初戀男友這種四平八穩的校園戀愛,跟唐臻和她男友的職場愛情,是截然不同的屬性。

大家的體驗不同,唐臻能跟她分享的東西自然也不多。

在那段記憶中,她對從未見過面的孟冬楊只有一些淺顯的認知。直到後來在葬禮上看見他,他的身高、樣貌、氣質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她回想起唐臻當年的描述,才發現唐臻的用詞是多麽精準,她看到的也幾乎跟她想象的如出一轍。

之後的三年,她偶爾想起這個男人哀慟的神情,除了可惜唐臻的逝去和這段美好愛情的隕落,只剩下很清淺的對這個男人的憐惜之情。

唐盈陡然意識到,這幾個月來,她所接觸的孟冬楊並不能和過去她認知中的那個男人畫等號。他們甚至……不像是同一個人。

最初她願意跟這個男人產生交集,是因為看見了他對唐臻的深情。念舊情的人會在她這裏得到較高的印象分。

幾次交往後,他所展示出來的成熟和溫柔,他對她和她家人提供的幫助,他自身的魅力和他豐富的閱歷,自然而然地使她在心裏不斷地為他加分。

可面對他時,他一直都擁有一個不容忽略的前綴——唐臻的男朋友。

突然間,唐盈的心裏落進去一根針。她開始懷疑自己,也開始質疑這個男人的心理動機。

哪怕他講過一個長長的故事,他說卡卡不是Karen,他早就有所鋪墊,想說明她不是唐臻的替代品。可當事情過於快速地發展到這一步,她回想跟他點點滴滴的相處,難免會覺得這是一場精心的預謀。

他圖她什麽?她今晚對他的不抗拒又是出於什麽心理?

唐盈坐在床邊,手裏握著他送的那條小紅花手鏈,心臟和腦袋都發出難以抑制的脹痛。

如果他只是貪圖她年輕的身體,她也因世俗的條件而對他著迷,那這個問題的答案會變得異常簡單。

她又為自己找到更好的理由——她渴望被他吞噬,是想要他一並吞沒她上一段不愉快的感情經歷。

她不能喜歡孟冬楊,但是她可以利用孟冬楊告別過去。

想到自己不會和孟冬楊有下一步的發展,有兩種苦澀的感覺在她心裏抵消。另一種是——她好像真的不愛她那個爛透了的前任了。

唐盈,不要把今晚的事看的太重,已經做了也不必去後悔。

回到原定的人生軌跡,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好好走下去。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唐臻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二十五歲時拍攝的藝術照,她有深情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

唐盈把懷裏的百合花放在一束白色的郁金香旁邊,薛曉慧對她說:“是冬楊來過了。”

白色郁金香是他帶來的嗎?唐盈聽見這個名字,視線落向唐臻的照片,下頜骨發出一陣微弱的酸麻之感。

她又聽見大嫂對唐臻訴說著,孟冬楊至今仍記掛著她。

結束後下臺階的時候,唐盈一直挽著薛曉慧的胳膊。唐久安在前面帶路,他又提了孟冬楊一次,說他對唐家的親戚們都很好。

“大年初一他就去給你爸爸拜年了是吧。”唐久安回頭看向唐盈。

唐盈點點頭,應聲道:“他找我爸有事。”

矮松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臺階上滾落著細碎的砂石。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總是微妙又脆弱,再小的石子落進心裏,也會帶來難以掩蓋的異物感。

放慢腳步後,唐盈莞爾一笑,對薛曉慧說:“小徐性格真好,我發現他跟你挺像的。”

薛曉慧微怔一下後覆住唐盈的手背,笑道:“還合你眼緣?”

“嗯。”

“雖然你爸爸說大家輩分會亂,但是只要你們倆互相有好感,我覺得這些問題都不是大問題。”

“是。”

唐盈到家時,廚房裏出現唐正光的聲音。

彭芳正在跟唐正光抱怨,說彭文君的老公不讓她年後回娘家,新年家裏一點人氣也沒有。

唐正光安撫她道:“母女倆年前不是在家住了一個多禮拜嘛。”

“那小的我還沒見到呢。”

“小的又皮又不認親,你就疼汐汐一個就可以了。”

“那小的也是君君的孩子,也是我的外孫啊。”

唐盈出聲嚇了老唐一下,“你跑過來,你家裏那位怎麽想?”

“我來陪我閨女過年,管她怎麽想呢。”唐正光把手裏的筷子遞給唐盈:“這是專門給你弄的小魚,你來調味,讓你媽炸給你吃。”

“哪裏來的魚?”

“一大清早跟小孟去河邊釣的。”

“他跟你去釣魚了?”

“怎麽,不行嗎。你弄好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唐正光站在陽臺上抽了半根煙,唐盈踏進來的前一秒,他把煙頭熄滅在一盆枯死後沒有再種的花盆裏。

唐盈嗅到了煙味,但沒抓到現行,就懶得多嘴。她問他要說什麽。

唐正光上下打量自己的閨女一番後,先問:“去給唐臻掃墓了?”

“嗯。”

唐正光摸了摸眉毛,“你大哥大嫂跟你提孟冬楊了嗎?”

“沒有。”唐盈瞪著他:“你昨天是不是在他們面前說錯話了?”

“我能說錯什麽話,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孟冬楊對你有意思,你看不出來嗎?”

唐盈頓時臉頰發燙,“你瞎說什麽,你跟大哥大嫂也是這樣胡說八道的?”

唐正光輕哼了聲,伸出手戳了戳唐盈的腦門,“孟冬楊跟唐臻結婚了嗎?他是你大哥大嫂的女婿嗎?他總要再找別人的,那怎麽就不能是你?”

“就不能是我!”唐盈的聲音十分急躁,話落覺得跟老唐這樣的人談倫理道德就等於是對牛彈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對他沒感覺。”

“你對他沒感覺,難道對你大嫂那個傻呵呵的外甥有感覺?別告訴我你還沒忘掉谷瑞安那個畜生……”

“你說話太難聽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你這個死丫頭就是一根筋。這個孟冬楊不管是樣貌人品,還是待人接物,別說是你認識的男人裏,就連我,都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年輕人。唐盈,你可別犯傻,遇到這樣的人,對你的成長,對你提升閱歷,都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你也該拉高一下你那稀爛的眼光了。”

“他要不是唐臻的男朋友,你說多少我都願意聽。”唐盈別過臉去,“別再說了,男人不是一輩子的事,我們跟大哥大嫂的關系是一輩子的。”

“你真是犟的要命,人生苦短,總是考慮旁人做什麽,自己開心最重要。”

“你當年倒是不考慮旁人的意見,非要娶我媽,你開心了嗎?你經營好你的婚姻了嗎?”

“說你就說你,你又扯我做什麽……”

彭芳炸魚炸到一半,跑過來聽了一會兒父女兩人的談話。

她在心裏輕嗤,這個老唐,永遠的不著調,永遠的只憑自己的喜好做事。

不過,他是實打實地為這個女兒著想。

如果孟冬楊對唐盈沒有這份心,那她也是一百個不讚成唐盈往上湊的,這樣的男人,未必是唐盈能夠駕馭得了的。

可要是孟冬楊看上了唐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正光沒留下來吃這頓飯,他就是來給唐盈送小魚的,送完還要趕回去陪翟莉走親戚。

在翟莉的哥哥家,梅馨出現了。

母女倆之間本就別別扭扭,梅馨見到唐正光後,更是尷尬的不成樣子。

散場時,翟莉讓梅馨回頭再來找她。

唐正光覺得兩人之間不對勁,問翟莉出什麽事了。

翟莉語氣不耐煩,“別問了。”

“到底怎麽了?”唐正光提高了聲調。

翟莉無奈,只好張口坦白:“梅馨懷孕了。”

谷瑞安的大嫂懷上了二胎,谷母歡天喜地地在飯桌上給了大兒媳一個紅包,表示這個小孩她會幫著帶。

大家在猜測肚子裏的孩子是男是女的時候,谷瑞安的小侄女默默地跑到客廳裏生悶氣。

為了開解小姑娘,谷瑞安把她帶去附近商場的游樂園裏玩。

玩累了,小侄女要吃冰激淩,谷瑞安去甜品站給她買甜筒。不料,在麥當勞門口遇到了唐盈。

唐盈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個子不算太高,但眼睛很大,笑容很清澈。他們剛買完東西出來,看樣子是要去樓上看電影。

不一會兒,又來了一個女孩。唐盈和女孩開心地交談著,小夥子伸出手,虛攬了下她的背,示意她們邊走邊說。

隨後三人上了電梯。

小侄女舔著奶油,問小叔叔是不是不高興。

谷瑞安抿著唇一言不發。

過去他跟唐盈每周都會來看電影,電影都由唐盈挑選,他從來不會提任何意見。

就在這時,他收到一條來自梅馨媽媽的消息。

翟莉向他討要一筆對梅馨的賠償。

孟冬楊給了唐盈一周的時間。一周過去,唐盈不曾發來只字片語。

他只好主動關心她。知會她後,開車來接她。

他連卡卡這個理由都沒找,他明確地告訴她,他要見她。

唐盈和成為女警的高中同學續上了往日的友情。

不用談戀愛的日子讓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交友、娛樂,她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再想起谷瑞安的時候,心裏的痛感越來越淡。

至於孟冬楊,她把這個人和那條手鏈、那副泳鏡一起裝進了她存放舊物的鐵盒裏。

他說要見她,她就一定要同意嗎?

她亂編了一個理由,說:“我感冒了,不想傳染給你。”

“是嘛,聽說你跟你大嫂的外甥發展地非常迅速,不知道你有沒有把感冒傳染給他……”

“這跟你沒關系。”

“沒關系嗎?”孟冬楊在電話裏輕聲嗤笑,“那我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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