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金光籠罩之下，聞離只感覺到溫暖。

成神瞬間，所有的記憶湧入腦海。

她——本就是神。

神之歷劫，關乎眾生。

唯獨沒關乎自己。

聞離有些憋屈，一切的一切都有支無形的手推著她前進。

驀然回首，這只討厭的手竟然是她自己。

自己坑自己可還行？

她的評價是好坑，把人就地埋了得了，費這些勁。

聞離轉身又躺下。

周遭空蕩寂靜，只有身下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虛白的影子蹲在聞離身旁，用手指戳著她的臉。

聞離像條鹹魚，一動也不動。

繼續戳戳。

鹹魚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影子感覺好玩，笑出了聲，熟悉的聲音傳來，“歸位了，還不起來幹活。”

“怎麽不以真面目見我，數萬年過去了，你怎得還沒找到本我。”

天道遲疑，認命般再次提及，“你早就知曉，又何必多問。我自混沌中誕生，非男非女，並無本貌，若是你願意，也可以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雖然不見天道的表情，但是從語調中他甚是開心。

天道意有所指，聞離卻像只炸了毛的貓，急急道：“不許。”

好嘛，天道站起來，望著這了無一物的上神空間，發出感慨。

“多少年了，你的識海還是這樣無趣。”

聞離有些無奈，用手遮住臉。

低沈的嗓音反問，“裝飾了給誰看？”

天道帶著打趣言語，“若是想，你的小朋友完全可以帶上來，住進你的識海。”

手指輕點，水面泛起了驚天駭浪。

“歷史的重要節點不能更改，我走這一遭是為了福澤後世，並無私欲。還有，下次不敲門別來我家。”

另一只手擡起落下間，將天道請了出去。

被掃地出門，天道也不惱，只是撇撇嘴，扭頭去尋找下一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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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沈寂了多久，那顆心終是按耐不住。

聞離手指虛指，憑空出現道道禁閉的門。

她摸過門框，每一道門後都是不同的時間節點。

現在她有足夠的時間，一點一點去布局，一個籠括天地的局。

最亮之門通向何處，她心知肚明。

原先，聞離不懂，只當是天劫降下，消磨她的氣焰。

可現下確實明悟，並不是他的錯，緣起是她刻意而為。

不僅僅是摸摸萬年前眷戀的道侶，更是贖罪，彌補從前犯下的錯誤。

她最想去的那裏，時間之門隨著她的心變換，最終定格。

入眼便看見了她多年的困惑。

爭吵最厲害的那次，她利用生死契，自碎雙膝，讓他無法阻止誅殺箏音。

後面的事，她不知道。

有遺憾，也有懊惱，但重來一次，聞離還會那樣做。

她想親眼看看他，那段黑色的經歷。

那時的她，滿目猩紅，面目猙獰得可怕。

氣話像刀子一樣，狠狠捅入戀人心口。

再往後看，在藍第n次迷路的時候，聞離終是忍不住了。

有這個路癡在，不逮他倆逮誰。

一顆小石子狠狠落在藍頭上，頗有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

藍迷茫地擡頭看去，空無一人，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鋪天蓋地的網兜從下而上，撈起來大魚。

聞離：。。。

有時候，人真的會氣笑。

那麽明顯的陷阱！

她捂著臉，認命跟了上去。

也是見識到了，這貨從被抓開始，就開始哭，鮫珠成框往外送。

難怪他沒被片成魚生，感情原因在這。

就在捕獸隊來收繳珠子的時候，眼尖的人看見藍腰間還藏著一枚。

他厲聲呵斥道：“交出來。”

藍捂住儲靈珠，滿是拒絕。

可終究是受制於人，被人強行奪了去，好在他們打不開儲靈珠。

捕獸隊的首領是個女子，她看著儲靈珠中藏著的人，恨意盎然。

她將珠子收起來，吩咐道：“丟進水牢裏去。”

藍不認識這人，但聞離認得。

是‘翠翠’，螭吻之妻。

聞離盤腿坐在空中，陷入了沈思，當初的事情大多都是她幹的，怎麽報仇找到尋澤這裏來的，好歹也是禍不及家屬啊。

當初她是留了小龍一命吧，是吧。

時間太久遠了，有些記不清了，但是應該沒有趕盡殺絕啊。

聞離撓撓頭，抓耳撓腮地回憶著。

小魚在獄中就過得不太好了，原本只是想榨幹他的價值，現在改成折磨身心了。

原本藍是打算恢覆一下實力，便帶著尋澤逃出去，計劃趕不上變化，現下只期望尋澤醒來的慢一些。

直到某一天，儲靈珠劇烈抖動。

不好，聞離跟著憂心起來。

尋澤醒了。

且他不願意待在裏面，想要強行打破封印出來。

聞離有只蠢蠢欲動的手，或許她現在出手，他便不會遭遇後面的一切。

每一次穿梭，為維持時空的穩定，她只能出手一次。

“聞離，作為時間的過客，你不可以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

天道傳來嚴重的警告。

聞離撇撇嘴，需要的時候叫人小甜心，不需要的時候，翻臉不認人。

怎的之前可以，現在就不可以了？

呵，無情。

於是乎，聞離眼睜睜看著尋澤打破儲靈珠，憑空出現。

翠翠冷冷看著尋澤，悠然道：“你想怎麽死？”

聞離：？？？

尋澤擡起頭來，倏然笑了。

美麗的花都是帶刺的，尋澤也不例外。

“螭吻沒了？輪到你來殺我？”

一語直擊要害，戳得翠翠心腦肺巨痛。

女人捏著尋澤的下巴，仔細審視，“腿斷了，還敢這麽囂張。堂堂獸神，這裏自然困不住你。但是，水牢裏的那條小魚可就不一樣了。”

“你想怎樣？”尋澤指尖微點，探查著生路。

“我要你償命。”翠翠狠狠甩開尋澤，對底下的道：“給他帶上鎖靈石，丟進黑牢裏去，別讓人跑了。三日後，以命祭我亡夫。”

漆黑的井口，闔上厚重巖石。

將尋澤丟下去時，聞離有些揪心，伸手輕輕托住他。

聞離就蹲在他身側，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蜷成一團，雙手抱緊自己，在漆黑不可視物的井底瑟瑟發抖。

三番幾次，她想出手。但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每當她想要出手之時，尋澤總會似有似無的阻止。

揮手化為熒光，散出微弱的光。

熒光落在指尖，照臉了他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眼睛，她喜歡極了。

又過了三天，尋澤等來了轉機。

有人收到了他的求救信號，趕來救他們。

來人搬來山巖，陽光灑在尋澤臉上，一眼萬年。

還不知性別為何的類，怦然心動。

聞離跟在他身後，皺眉聽著醫師的診斷。

啰哩啰嗦一大堆，結論就是：耽誤太久，治不好。

聞離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轉身化成醫師。

平靜地走進去，告訴眾人：“我可以治，但診金很貴。”

眾人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年輕人族女子，面面相覷。

唯有那躺著的少年，眉眼彎彎，“好啊。多貴我都付得起。”

聞離勾了勾唇角，道：“等你傷口愈合，需要重生打斷長好的骨頭，用靈力撐開筋脈，重連血肉。會很疼。”

“嗯。”

彼時的聞離覺得自己毫無破綻，偽裝沒問題，哪哪都像模像樣。

等後來回想，她一露面就破綻百出。

只因她眼裏的愛意快要壓抑不住，溢出來了。

很快，治療的日子來臨。

聞離準備好了一切，臨了還是有些不爽。

她明明可以將人直接治好，為什麽要他受這個苦。

在心裏罵了天道幾遍，心情才稍稍好一些。

繪織靈力為他重塑雙髕，期間聞離偷偷加了點靈力，讓傷口直接愈合。

做完這一切，聞離該走了。掖好被子，她輕輕在昏睡的少年額間落下一吻，收取了她的診金。

聞離出來後只道，“治好了。”便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類追了出來，“大夫，你的診金還沒收。”

“我已經拿到了。”聞離揮揮手，便消失陸蹤影。

聞離回到了識海，馬不停蹄地打開下一道門。

熱鬧的街道上，迎面撞上了一個孩子。

孩童仰起小臉看她，聞離的心都要化了。

他孩童時期真可愛 。

“救救我。”尋澤向她求救。

聞離一把撈起他，單手抱住尋澤。

其後的追兵貪婪地望著聞離懷中的獸族幼崽，放出狠話：“這是我們先發現的，你若是不交出來，你要好看。”

“讓我看看。”聞離單手應戰，輕而易舉。

待她趕跑追兵，臉上傳來冰涼的觸感，尋澤環住她的脖頸，小聲說：“謝謝你。”

聞離寵溺詢問，“為什麽來這裏？”

“今天是除夕夜，有燈會。”小尋澤有些不安，手指攪動著袖子，他是偷偷跑出來的，阿爹阿娘命令禁止他外出。

“我陪你逛會，然後回去好嗎？”聞離摸著他的腦袋。

燈會上很熱鬧，聞離買了一串糖球，酸得她呲牙咧嘴。

投壺、猜燈謎、放花燈，每一樣都很好玩。

“開心嗎？”

“開心。但是為什麽獸族不能出現在這裏？”年幼的他還不懂獸族的處境。

聞離蹲下來，伸出小指，“我保證，終有一日，可以的。拉勾。”

“好。”手指勾住她，是她此後付出生命的承諾。

分別之際，幼崽時期的戀人問道：“聞離，以後還會再見面？”

聞離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袋，道：“叫我姐姐。”

她淺淺笑著，鄭重許諾：“我會。”

踏破時空，來到他的身邊。

若只是如此，便好了。

聞離垂著眸，眼眸裏滿是悲傷。

天地從未有過聞離，只是神行走世間的一具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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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道門，鏈接著試煉鏡，從前的她將死之際，聞離出了手。

她做的極其小心，卻還是被尋澤看見了。

身上的金光避之不及地刺入他的眼中，灼傷了他。

聞離將手覆在他的眼瞼上，輕輕吻在手背上。

“你是誰？”身下傳來詢問聲。

聞離沒有說話，化作一縷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最後一道門，是那個昏暗的庫府，聞離隨手丟了一顆靈石在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

出去前，她的墻壁上胡亂刻下痕跡。

從前的她會懂的。

最後，聞離回到了天地誕生鴻蒙之初，她搜羅著寶物，花費了上萬年，打造了一件靈器，其名為天地斛。

做完這一切，聞離在識海中回憶著她漫長而又短暫的一生，微微一笑。

她的戀人，或許萬年後，他們還會再見。

神陷入了沈睡，不知多久才能蘇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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