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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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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裴秀雅在能看見海港的酒店房間裏,已經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她坐在梳妝臺前,用了比平時更濃一些的眼影,眼線在尾端微微上挑,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多了幾分嫵媚。

她選了一支正紅色的口紅,套上那件米白色的厚實羽絨服,把自己精心打扮的模樣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只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的臉。

她拿起手包,走出了房間。

酒店一樓就有一家小小的禮品店,裏面琳瑯滿目地擺滿了各種冰島特色的紀念品,靠近門口的幾個旋轉貨架上,掛滿了為今晚這種場合準備的面具,有鑲嵌著假水晶的華麗半面罩,有覆蓋全臉的羽毛面具,也有簡單樸素的純色面具。

裴秀雅選中了一個銀色的半臉面具,上面有細碎的亮片。

音樂廳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家都穿著晚裝,外面套著禦寒的外套,臉上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她在人群中張望著,很快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權至龍已經到了,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款大衣,領子豎著,擋了些許寒風,他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皮質面具,樣式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是完美地貼合了他臉部的上半部分,勾勒出他優越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線條。那面具讓他平日裏就有些疏離的氣質,更添了幾分冷峻和神秘,組合在一起,有種格外吸引人的帥酷。

他看到了她,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裴秀雅快步走過去,從口袋裏拿出那個銀色面具戴上,調整了一下松緊帶。

裴秀雅問:“等很久了嗎?”

權至龍說:“沒有,我也剛到。”

他們並肩朝著音樂廳的玻璃門走去,卻被門口一位工作人員攔住了。

工作人員:“晚上好,先生,女士,按照今晚舞會的規定,所有賓客都需要以男女伴的形式,挽臂入場。”

裴秀雅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權至龍,權至龍挑了挑眉,似乎也覺得這規定有點新奇,但他沒說什麽,只是非常自然地曲起了自己的右臂,遞到她面前。

權至龍:“聽到了?規定。”

裴秀雅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隔著他厚重的大衣面料,依然能感覺到手臂肌肉的堅實輪廓。

裴秀雅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幸好有面具擋著,她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希望看起來更自然一點。

權至龍問:“你很緊張?”

裴秀雅點頭:“有一點吧,這種場合,總覺得不太自在。”

權至龍笑道:“放輕松些,沒事的。”

哈帕音樂廳大廳的四周擺放著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上面是各種精致的點心和酒水。

兩個人剛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站定,還沒來得及取下外套,就有幾個戴著華麗羽毛面具的女孩朝著權至龍走了過來,哪怕遮著臉,也能看得出來,這些女孩子很漂亮。

其中一個紅發女孩直接對權至龍開口,聲音甜美:“嘿,你的面具真特別,是在雷克雅未克買的嗎?”

權至龍搖搖頭:“就在酒店旁邊的店裏隨便選的。”

另一個金發女孩手裏端著兩杯泛著氣泡的香檳,直接將其中一杯遞向他:“這位先生,你叫什麽名字,能請你喝一杯嗎?”

權至龍微微擡手擋了一下:“謝謝,不用了。”

裴秀雅站在他身旁,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擺設,她有點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悄悄退開一點,給他們留點空間,沒想到,剛離開幾步,一個戴著海盜獨眼眼罩面具的男人就湊到了她面前。

男人手裏端著一大杯酒,說話帶點口音:“小姐,你一個人嗎?”

裴秀雅下意識地往權至龍那邊靠了靠:“不,我和朋友一起來的。”

獨眼海盜男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被女孩們圍住的權至龍,笑了起來:“哈哈,看來你的朋友很受歡迎啊,沒關系,我可以陪你聊聊,你是日本人?韓國人?”

裴秀雅勉強笑了笑:“韓國人。”

她往旁邊走開,但獨眼海盜男像牛皮糖一樣跟了上來:“別這麽冷淡嘛,我也是亞洲人,是日本的,你看,咱們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遇到也是緣分,就喝一杯怎麽樣?”

裴秀雅的聲音冷了下來:“對不起,我不需要。”

她加快腳步想擺脫他,但這日本男人依舊緊跟著,裴秀雅心裏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就在這個時候,權至龍突然出現在她身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明顯的壓迫感:“這位先生,她說了不需要。”

那個日本男人楞了一下,看了看權至龍,又看了看臉色不悅的裴秀雅,聳了聳肩,端著酒杯走開了。

裴秀雅拿起旁邊的一枚彩色雞尾酒,嘗了一口,清新的檸檬酸味混合著某種北歐漿果的獨特香氣,酒精的味道被很好地隱藏了起來,口感像是果汁。

裴秀雅:“哇,這個真好喝。”

她又喝了一大口,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非常舒服。

權至龍:“慢點喝,這種調酒喝著像飲料,後勁往往不小。”

他話音剛落,就有幾個穿著頗具藝術感的男女朝他們走來,其中一個人直接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權至龍熟悉的臉龐。

摘下面具的男人興奮地拍了拍權至龍的肩膀,隨後壓低聲音:“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你,太巧了!對了,我不應該暴露你的身份是吧?”

權至龍點點頭,隨後好奇:“在允,你怎麽會跑來冰島?”

在允:“跟著朋友一起來的,這兩位是明雅和俊基,都是圈子裏很有名的畫家,也是來看展的。”

互相介紹之後,權至龍很自然地介紹起了裴秀雅:“正好遇到你們,這是裴秀雅。秀雅,這幾位都是我在藝術圈的朋友。”

裴秀雅趕緊禮貌地問好。

權至龍接著對在允說:“秀雅這次來冰島,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約見到奧拉夫·約翰內森先生,希望能跟他合作,你們有什麽門路嗎?”

在允說:“他很固執的,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那個老家夥有個習慣,偶爾會去街角那家黑石咖啡館吃早餐,明天早上我們可以帶你去碰碰運氣,就看你的緣分了。”

裴秀雅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太感謝了,真的非常感謝!”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裴秀雅先是和在允他們聊了很久,了解了不少關於冰島藝術圈和奧拉夫·約翰內森的軼事,然後又忍不住去酒水臺要了兩杯雞尾酒,她和權至龍也被湧入舞池的人群帶動,只能一塊兒跳了一支舞。

等裴秀雅準備再去拿一小份甜點時,突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周圍的燈光和聲音變得有些模糊和遙遠。

她晃了晃腦袋,走回到權至龍身邊,小聲說:“我覺得……這個舞廳好像在慢慢轉圈哦。”

權至龍皺了皺眉,仔細看著她的臉,她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你喝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裴秀雅撅了撅嘴,帶著點醉後的嬌憨:“舞會還沒結束呢,音樂還這麽好聽……”

在允和明雅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明雅開口道:“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明天早上九點,酒店大堂見?”

權至龍點點頭,註意力大部分還放在裴秀雅身上:“好,明天見,麻煩你們了。”

朋友們離開後,權至龍伸手扶住裴秀雅有些搖晃的手臂:“走吧,別撐了,我送你回酒店。”

裴秀雅順勢靠在他身上,仰起臉看他,面具下的眼睛濕漉漉的:“那……再跳最後一支舞好不好?就一支!”

權至龍看著她難得顯露的依賴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最後一支。”

音樂恰好換成了一首舒緩的慢歌,權至龍扶著她走進舞池。裴秀雅幾乎站不穩,只好用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權至龍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的腰。

裴秀雅把頭靠在他胸前,小聲嘟囔:“你的面具真好看,但是,Jason,還是你本人更好看……”

權至龍忍不住低笑出聲:“你果然是喝多了。”

裴秀雅:“才沒有,我只是,很開心,謝謝你帶我來這裏,還幫我介紹那麽厲害的朋友……”

權至龍:“好了,最後一支跳完了,我們真的必須走了。”

他半扶半抱地帶著她離開舞池,說道:“明天,明天再想這些,現在你需要的是閉上眼睛睡覺。”

權至龍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她那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幫她穿上,走出音樂廳厚重的大門,冰冷的夜風讓裴秀雅猛地打了個寒顫,清醒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好冷啊……”

權至龍立刻把她羽絨服的帽子拉上來,仔細地系好帶子,又把拉鏈一直拉到頂,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車馬上就到。”他拿出手機,確認了出租車的位置。

裴秀雅靠在他身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幾乎站著就要睡著。一輛黑色的出租車在他們面前停下,權至龍見她快要滑下去,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然後幾乎沒有猶豫,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窩,稍一用力,就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裴秀雅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意識地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Jason,你……你幹什麽呀?”

“防止你一頭栽進雪堆裏,明天感冒發燒。”權至龍的聲音很平靜。

司機下車幫他們打開了後座車門,權至龍小心地把她放進車裏,然後自己從另一側上車。

回酒店的路上,裴秀雅歪著頭,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帶著淡淡的酒氣。

權至龍微微偏頭,就能看到她被帽子邊緣絨毛遮擋了一部分的臉頰,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很快,橘光酒店就到了,權至龍付了車費,再次將裴秀雅抱出車外,酒店前臺的值班人員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但權至龍徑直抱著她走向電梯間。

電梯到達五樓,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他抱著她找到512房間,刷卡,推門而入。

權至龍把她輕輕放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幫她脫掉了鞋子和平整地放在一邊,接著他把她塞在羽絨服裏的胳膊抽出來,將羽絨服也脫掉,然後拉過厚厚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裴秀雅一接觸到柔軟的枕頭,就舒服地蜷縮了起來。

權至龍站在床邊看著她,想到了什麽:“等等,先別睡,你帶著妝睡覺,明天早上皮膚會受不了。”

她勉強睜開沈重的眼皮,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權至龍扶著她走進浴室,看著她拿起卸妝棉,動作遲鈍地在臉上胡亂擦拭,連眼睛都忘了閉。

“需要幫忙嗎?”他看她那迷迷糊糊、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問道。

裴秀雅搖了搖頭,結果差點失去平衡撞到洗臉池,權至龍趕緊扶住她,從她手裏拿過了那片卸妝棉。

“閉上眼睛。”他命令道。

她乖乖地閉上了眼睛,權至龍動作異常輕柔,用浸濕了卸妝液的棉片,一點點擦掉她臉上的粉底、眼影和口紅。

“好了。”

最後,他用清水擰幹的毛巾,輕輕幫她擦了擦臉,“現在可以睡了。”

裴秀雅迷迷糊糊地走回床邊,一頭栽進枕頭裏,幾乎瞬間就沒了動靜,權至龍幫她掖好被角,正準備轉身離開,她卻突然從被子裏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Jason,你真好,如果是我男朋友,就更好了。”

她好像做了個夢似的,然後手指松開,滑落下去,徹底陷入了沈睡。

權至龍在床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俯身,輕輕把她的手塞回溫暖的被子裏,然後關掉了床頭的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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