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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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酒店房間的薄紗窗簾進來,裴秀雅在被子裏動了一下,然後伸了個懶腰。

不過,她的頭一陣陣悶痛,全身的肌肉,尤其是胳膊和後背,都有一種酒後的的酸軟感,她掙紮著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發現昨天晚上化妝舞會的記憶好像有點斷片了。

等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裴秀雅猛地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按亮屏幕,7點36分!

她心裏咯噔一下,瞬間清醒了大半,壞了壞了,要遲到了。

她記得今天早上9點Jason要和朋友們見面,最重要的是,畫家奧拉夫·約翰內森先生可能會在七八點鐘出現在黑石咖啡館用早餐,這是她唯一可能“偶遇”他的機會!

裴秀雅馬上爬下床,沖進浴室,用冷水潑了潑臉,然後,飛快地刷牙,隨便抹了點保濕霜,又手忙腳亂地化了個簡單的淡妝。

頭發也來不及仔細打理,只能用手隨便抓了抓,紮成一個有點淩亂的馬尾,她正對著鏡子糾結,是不是要塗個口紅的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裴秀雅心裏一緊,這個時候會是誰?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匆忙套上的米白色高領毛衣,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權至龍,他已經穿戴整齊,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敞開著,露出裏面的黑色針織衫,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來很清爽,和自己的狼狽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權至龍:“早上好,還以為你睡得正香,起不來了呢。”

裴秀雅有些不好意思,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早上好,Jason,我起來了,正要出門。”

權至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秀雅,臉色不太好啊,昨天那酒的後勁上來了吧?”

裴秀雅的臉微微發熱,她垂下眼睛,小聲問道:“那個,我昨天,沒說什麽奇怪的胡話吧?或者做了什麽……不得體的事情?”

權至龍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你喝多了就安靜了,就是話比平時多一點點而已,沒什麽特別的,後來在車上就睡著了。”

裴秀雅暗暗松了口氣,心裏還是有點沒底,不過現在也顧不上細究了。

裴秀雅:“那就好,我、我得趕快去黑石咖啡館了,再晚可能就碰不到約翰內森先生了。”

權至龍說:“我陪你過去吧,反正順路,我朋友那邊約的是9點,還有時間。”

裴秀雅擺手:“沒關系,我自己去就行。”

權至龍說道:“不麻煩,走吧,你確定你這樣子能找對路?”

裴秀雅無法反駁,她現在的確還有點暈乎乎的,於是她趕緊拿起放在床上的羽絨服和隨身小包,鎖好房門,跟著權至龍一起走進了酒店走廊。

清晨的冰島南部街道,空氣冷冽,不過挺清新的,呼吸裏帶著一股雪後特有的幹凈味道。

黑石咖啡館離他們住的酒店不太遠,開車大概十分鐘就到了,那家咖啡館看起來經營的時間不短了,外墻是深色的木板。

咖啡館裏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客人坐在角落裏,安靜地看著報紙,或者敲打筆記本電腦。

裴秀雅的心跳有些快,她掃視整個咖啡館,尋找著約翰內森先生的身影。

一位系著棕色皮質圍裙的年輕男服務生走了過來:“早上好,兩位嗎?”

裴秀雅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早上好,請問,奧拉夫·約翰內森先生今天早上來了嗎?就是那位畫家。”

服務生搖了搖頭:“約翰內森先生?今天好像還沒有看到他過來,他有時候會來,但時間不太一樣。”

裴秀雅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難道他今天不來了?她看了看墻上的表,已經快8點了。

裴秀雅找了一個靠窗,剛好能清楚看到門口進出的位置,坐下了,不過,她完全沒有心思點餐,時不時地看向門口,每一次門口的鈴鐺聲音響起,她都會看過去,但進來的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

權至龍看了看菜單,對剛才那位服務生招了招手:“請給我們兩杯熱美式咖啡,再要一份你們這裏的蜂蜜燕麥酸奶,一份牛角包,還有……”

他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裴秀雅,繼續道,“再來一份熏三明治,切成小塊。”

服務生記下後離開了,過了一會兒,食物和咖啡被端了上來。

權至龍把酸奶和牛角包推到裴秀雅面前:“吃點東西,你早上什麽都沒吃吧?空著肚子等人,會更難受。”

裴秀雅這才回過神來,說道:“謝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酸奶放進嘴裏,又掰了一小塊牛角包,外皮挺酥脆的。

9點了,裴秀雅搖頭:“看來,約翰內森先生今天應該不會來了,Jason,已經快9點了,你別等我了,快去忙你的事吧,你朋友該等急了,我、我再坐一會兒就回酒店。”

權至龍放下咖啡杯,看著她:“我朋友那邊不要緊,晚一點沒關系,而且,我們今天本來也打算叫上你一起的。”

裴秀雅楞了一下:“叫我一起?”

權至龍說:“算是正事,也是玩,在允和他女朋友明雅也來了,我們約好今天一起去滑雪,你最近出來玩,心思全在工作上,神經繃得太緊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放松一下,釋放點壓力。”

聽起來很讓人興奮,不過,她猶豫了:“滑雪啊,可是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咖啡館門開了,這一次,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大約六十多歲,穿著舊款深棕色皮夾克,頭發灰白,眼神銳利,眉頭緊鎖,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很不滿意的樣子。

裴秀雅驚訝道:“天哪,是奧拉夫·約翰內森,資料上的照片和他對上了!”

她手心裏瞬間冒出了汗,鼓起勇氣,走到約翰內森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您一定是約翰內森先生吧,非常冒昧打擾您,我叫裴秀雅,是來自加拿大莫泊森公司的藝術經紀人,我……”

奧拉夫·約翰內森居高臨下地瞪著裴秀雅,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你是誰,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接受任何莫名其妙的搭訕,走開,不要打擾我用早餐!”

裴秀雅被他的怒火嚇了一跳,臉瞬間就白了,但她強迫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約翰內森先生,請您給我一個機會,我研究了您近十年所有的畫作,從您早期的“冰島系列”,到後來“草原迷蹤”系列,尤其是您去年在柏林展出的那幅《無聲的冰川》,我都非常喜歡,我所在的畫廊非常希望能有機會將您這樣深刻的作品,引入加拿大市場,我們……”

約翰內森打斷了裴秀雅的話,但語氣似乎沒有剛才那麽沖了:“你說你研究了我的畫?那你告訴我,《無聲的冰川》左下角那片藍色的陰影,我用了什麽畫法?”

裴秀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沒有慌亂,她說道:“約翰內森先生,你用了多層透明的色彩,中間還混合了一些非常細微的礦物粉末,不過,大多數人應該都沒能看出來。”

權至龍也一直觀察著這邊的情況。

過了大概有半分鐘,終於,約翰內森緩緩開口:“你比那些只會誇誇其談,可是連我的畫布用什麽材料都分不清的蠢貨要強一點。”

裴秀雅暗暗松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快打濕毛衣了。

約翰內森繼續說道:“但是,這並不代表什麽,想要合作的人很多,空話誰都會說。這樣吧,小姑娘,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給我寫一份詳細的報告,不用太長,但要具體,告訴我你和你的公司,具體能為我做什麽,怎麽把我的畫推廣到加拿大。我需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不是一味的讚美。寫好了,送到我的工作室去,地址你知道吧?”

裴秀雅強忍著內心的激動,連忙點頭:“我知道,謝謝您,約翰內森先生,我會盡快把報告準備好給您送過去!”

回到座位上,裴秀雅坐了下來,拿起面前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大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Jason,天啊,我剛才緊張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發起火來好嚇人啊。”

權至龍說:“秀雅,但你應對得很好,非常專業,非常冷靜。”

裴秀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那塊被她遺忘的熏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說:“我現在感覺能吃掉一頭牛!”

權至龍被她逗笑了:“那就多吃點,吃完我們就出發,在允和明雅應該已經在滑雪場等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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