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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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078
嗷嗚
“我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嗚……我好恨你，你來找我啊，你快來找我啊！”
“我為你付出好多！好多！好多！你憑什麽不看我！憑什麽！你快來看我啊！”
“……”
嘭！
拳頭紮紮實實地砸進沙袋裏。
季融停下來, 用力甩了甩腦袋，她又聽見那個煩人的聲音了，並且這聲音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憤。
可她現在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麽煩躁了。
人類, 是有免疫力的, 季融聽久了, 覺得也就那麽一回事, 尤其仔細品了品這死鬼說的話之後，季融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神經病。
這不是妥妥的神經病嗎？
什麽愛啊恨的，誰認識它啊，再說了，就算認識又怎麽樣，難道被臟東西纏上, 她就一定得當回事？
她不怕它。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心理, 人不怕鬼，鬼也就那麽一回事, 這段時間以來，那只“東西”除了在她腦子裏發出噪音以外，似乎並沒有能耐做出什麽事情來。
季融放心了。
她現在有錢又有閑, 報了個健身房，還給找了個教練。
這年頭流行散打，季融想了想, 覺得自己身體素質雖然是挺不錯的, 但還是得練練防身, 要是遇見流氓還能跑路。
她可是一個嬌弱的女孩子！
旁邊，郁青眼瞅著季融一拳拳把沙袋捶出一個窩，汗流浹背了，“嬌弱的季融女俠，後面我要是說錯話，你不會揍我吧？”
季融瞥了他一眼，“那得看情況。”
“……”郁青不吱聲了。
季融臉上露出笑容，“別怕，我找你是讓你幫忙的。”
這個變態煩人鬼一天到晚在她耳邊叨叨叨雖然對她沒多大影響，但只要這玩意兒在她身上一天，她就不能回家。
季融嘆了口氣。
她已經想念他哥做的蓮藕排骨湯了。
但她也就那麽一嘗試。
她手機裏是留著虞善臺的聯系方式的，試探著發了條信息過去，沒想到人還真來了。
郁青挑挑眉，“你怎麽知道來的人是我？”
季融：“我也就試試啊，誰知道真能召喚上你啊，反正我又不吃虧。啊，不對，你怎麽又從虞善臺的身體裏冒出來了？”
“我經常出來啊，要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生氣，小氣鬼。”郁青吊兒郎當地笑了一聲。
季融被他的無恥和坦然驚呆了。
“你騙人啊，你之前不是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完全不知道有虞善臺這麽個人呢，再說了，你居然還說他壞話，不是你霸占了他的身體嗎？”
郁青手裏捏著個蘋果，往上一拋，然後穩穩借住。
聞言，沖季融露齒一笑。
“嘿，我是神經病，我不是傻子，別人管我叫虞善臺這不是稍微看看就知道了嗎？之前跟你又不熟，幹嘛要告訴你，再說了，又不是我願意待在他身體裏的，我還無辜呢。”
郁青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麽東西。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自己是要回去繼續鎮守方寸山的。
就像季融守護這個世界，他也有自己的職責，只是在方寸山之外游蕩多年，連他自己也忘了回去的路。
季融欲言又止，想說什麽，還是閉上了嘴。
算了，她跟神經病沒法溝通。
“我不跟你說廢話，我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什麽頭緒，關於我身上這只鬼。”
季融劈裏啪啦把自己最近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郁青的眉頭逐漸蹙起。
然後上上下下打量了季融一番。
季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幹嘛啊？”
郁青眉頭舒展了，笑了起來，指指季融說：“理由不是很簡單嗎？你，長得好看，被鬼騷擾了。”
季融皺眉：“這是我的錯？”
“當然不是。”郁青說，“喜歡美女是人之常情，但正常人也不會依依不饒，它就是變態，騷擾犯，照我說，這鬼生前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死後才會變本加厲，可惜人活著有警察叔叔盯著，死了，卻沒有真的鬼差。”
季融：“我想不出來我會被誰纏上，我男女關系幹凈得很，再說了，這大馬路上的男人，也沒誰比較特殊，我怎麽記得啊。”
她現在都感覺自己倒黴透頂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靈異直播搞多了，所以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季融嘆了口氣，“我想回家吃飯了，你不知道，我哥做飯特別好吃。”
“真那麽好吃？”郁青眼睛一亮。
“好吃，世界第一。”季融豎起大拇指。
忽然，轟隆一聲。
外面再一次炸響煙花。
璀璨的光華之下，兩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兩個聊起有趣事物的孩子，整個人都鮮明活潑起來。
季融說：“有空我一定帶你去我哥店裏吃飯，但你要給錢。”
“沒關系，虞善臺有的是錢。”郁青說，“為了那頓飯，我一定幫你搞定變態騷擾鬼的事情。”
郁青說著，竟然還真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來，似乎早有準備，“來，再仔細說一下你最近發生的事。”
季融看著窗外的煙花，“你不覺得最近的煙花炸得越來越頻繁了嗎？”
郁青五官柔和下來，與她看向同一個地方，感嘆：“是啊，今年特別多，也許是有喜事吧。”
兩人站在一塊兒，模樣竟然相當和諧。
然而他們沒有留意到的是，在陰影處，一灘血紅爛肉，像泥漿般，緩緩在墻壁上蠕動。
“它”恨恨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爛肉中間長出一張五官扭曲的臉，不滿紅血絲的眼睛充斥著嫉妒和怨恨。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你背叛我！”
“你是我的……我為你付出那麽多，你是我的，你必須是我的！”
“嗚……融融、融融融融融融！”
“我要讓你，永遠也忘不掉我！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季融看了看，竟然是家裏的座機號碼。
季延有手機，烏靜梅也有手機，那麽會用家裏的座機打電話的，就只有季景寧了。
這個時候，季景寧不該在寫作業嗎？
小孩哥最近沈迷學習，已經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
季融心裏覺得古怪，立馬接了電話：“季景寧？”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季景寧有些惶恐的聲音傳來：“姑，我媽沒回家。”
季融心裏一咯噔，“沒回家是什麽意思？”
“沒回家就是沒回家。”季景寧很慌，說話也顛三倒四的，“爸爸出去找了幾天，也報警了，但就是沒有媽媽的消息，媽媽不見了，突然不見的。”
嗡！
“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融融融融，我愛你，我愛你，我好愛你！”
“嗚嗚嗚我好寂寞，我好寂寞，你來陪我！你來陪我！”
那聲音又在癲狂地咆哮了。
季融臉色一沈，“閉嘴！”
電話那頭不出聲了。
季融楞了一下，低聲說：“我不是說你，我這邊有別的聲音，你再好好說，別怕，姑姑聽著呢。”
小孩哥沈默了一會兒，片刻，他重新冷靜下來的聲音才從那頭穿過來。
“爸爸讓我別跟你說，省得讓你擔心，我本來也不想告訴你的，但是爸爸這兩天看起來也很不好。”
“姑，我有點害怕。”
說到最後，季景寧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他是真的不想告訴季融的。
但是姑姑跟他說過，他們是一家人，有什麽問題都要告訴對方。
季融的心沈了下去。
再仔細從季景寧口中打聽，這才知道，自己從家裏出來三天，烏靜梅就失蹤了三天。
她失蹤的時候，正好就是季融從警局離開的那個晚上。
季景寧說：“我媽回來之後，不知道跟我爸嘀嘀咕咕了些什麽，然後就去找梧桐阿姨了，那天晚上就沒回來，我爸覺得奇怪，打了電話沒有人接，所以就去梧桐阿姨家裏去找，可梧桐阿姨說，我媽早就走了。”
這位梧桐阿姨就是烏靜梅那個一家八代都在當神棍的好姐妹。
好姐妹壓根本就不信邪，堅決的唯物主義，完全沒往古怪的方向去想，也就沒跟季延他們說烏靜梅找她說了什麽。
只告訴季延，烏靜梅可能到了“那個”地方去。
“那個地方是哪裏？”季融沒忽略掉季景寧吞吞吐吐的地方。
季景寧沈默了好一陣子，才慢吞吞地說：“姑，有件事你一直都不知道，爸爸媽媽讓我不告訴你，我也覺得不告訴你比較好，他們一家都是討厭的人，尤其是那個，方、方阿姨。”
季景寧差點連名帶姓說出了對方的名字，但忍了忍，還是憋住了。
電話另一頭，季景寧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說：“方阿姨之前來我們家大鬧了一頓，她那個人，我們家都知道的，聲音尖得房子都快破了，罵你，罵我爸，罵我媽，還罵我，反正把我們全家都罵了，她說、說……說你把她兒子害死了，就是姓方那男的。”
方奇白？
聽到這裏，季融沈默了一下，只覺得之前不明白的地方，這個時候都明白了。
方奇白方奇白，如果那只鬼是方奇白，那她就都懂了。
“方奇白死了？怎麽死的？”
季景寧壓低聲音：“在十字路口那兒，被車撞死的，方阿姨說他是來找你的，說什麽她攔都攔不住，都怪你勾、勾引他，罵得可難聽了，反正還是老一套，翻來覆去罵的都是那些話，可是這關你什麽事嘛？又不是你開車把他撞死的，我們家出去那個十字路口本來就窄，一般都沒什麽車經過，那個司機還喝醉了酒，就把他給，嘭的一下了，我聽到那些婆婆阿姨說，他都變成爛泥了。”
季景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方阿姨把他當成什麽似的捧著，看到他那個樣子，肯定會很傷心，一傷心了人就不好了，其實我們都不怪她，但是、但是……要是她一直在那裏鬧的話，也讓人不舒服，所以我爸我媽才趁你不在家的時間裏，趕緊搬了家。”
頓了頓，他有些迷茫，問：“姑……我媽失蹤的事情，會跟他們有關嗎？”
季融一時半會兒沒有應聲。
她沈默著、沈默著……腦子裏嗡嗡作響，方奇白的臉在她腦海裏閃爍，其實她都不怎麽記得方奇白長什麽樣了。
她真的不喜歡他。
甚至潛意識裏，她討厭這個人。
在過去與方奇白打交道的那些日子裏，方奇白給她一種什麽感覺呢？
那是一種，像淤泥一樣……
汙濁、晦暗、又黏膩潮濕的感覺。
方奇白是被方麗麗獨自帶大的，少年時的他，沈默、寡言，身上穿著方麗麗為他洗得褪色的衣服。
可無論方麗麗有多愛他，多寵他，在望向方麗麗的時候，方奇白眼睛裏都是那種平淡涼薄的眼神。
他看不起她。
季融有著健康的家庭，她共情不了方奇白。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家的日子過得也苦，但是她有季延，有烏靜梅。
哥哥姐姐充當了她父母的角色。
她愛他們。
她不懂那種看不起方麗麗的感受。
她不明白方奇白為什麽怨她。
方麗麗一開始也不是這樣尖酸刻薄的女人，開始的時候她也與烏靜梅做過朋友，後來被欺負了，又孤身帶著兒子，深夜裏流淚過後，才學會咬牙武裝自己。
她也不喜歡那些有錢男人，可想到兒子，想到以後的生活，她不懂別的路，只知道再討厭也要忍了，笑著去迎接那些有錢男人的揩油，從他們身上能撈一點是一點。
方奇白被街上的小孩孤立欺負，季融順手撈了他一把，也順便多個朋友。
但她與方奇白做朋友不是因為他有多特別，而是因為她喜歡交朋友，她有很多個朋友。
那時候他喜歡黏在她身後。
季融覺得無所謂，誰黏不是黏？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
可當她和方奇白的緋聞傳出來後，性質就變了。
她拒絕、她否認、她向外界澄清。
方奇白會用那種委屈可憐的眼神看著她，方麗麗罵上門的時候，他在旁邊沈默不語，季延信任季融的時候，方奇白會恰當地露出“堅強”的笑容，揪住季融的衣角，臉色蒼白地說：“沒關系的，是我惹融融生氣了，季延大哥，你不要罵融融。”
瞧啊，他有多喜歡她，他有多委屈多可憐，他有多隱忍。
季融的黑臉只是小情侶之間的游戲。
一切都是季融的錯。
一切都是季融辜負了他。
那段時間裏，季融半夜想起來都慪氣得想吐。
什麽玩意兒嘛！
她不願意她不願意她不願意！
可當他考上名牌大學，看起來好像功成名就了，季融還是個普通大專生，後面還瘸了腿，他在學校裏遇見了更美好的女孩，季融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他汙濁的過去，輕飄飄地就被遺忘了。
在上一輩子，季融在最後那幾年，才見過他一次。
可憐的方麗麗，為兒子籌謀都死，都沒有被他回頭看過一眼。
可現在好像又不一樣了。
季融好起來了，他又在追尋那道自己得不到的“光”。
光？
她可不欠他什麽光。
季融霎時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起來，她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她想到了烏靜梅。
想到了烏靜梅上輩子被邪祟誘惑，吊死在空房子裏。
那張青黑的臉猙獰可怕。
“我要你記住我嘻嘻嘻……”
“你再也不能無視我，看啊，快看我啊！融融，你看我，我真的好愛你。”
“嗚嗚嗚，感受到我了嗎？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你好狠毒，你好絕情，我要吃掉你，我要吃掉你血，吃掉你的心，我要你痛苦！你永遠忘不了我！”
季融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胃裏瘋狂翻湧，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跑到一邊，撐住墻，酣暢淋漓地吐了起來。
方奇白方奇白方奇白。
惡心惡心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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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我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嗚……我好恨你，你來找我啊，你快來找我啊！”
“我為你付出好多！好多！好多！你憑什麽不看我！憑什麽！你快來看我啊！”
“……”
嘭！
拳頭紮紮實實地砸進沙袋裏。
季融停下來, 用力甩了甩腦袋，她又聽見那個煩人的聲音了，並且這聲音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憤。
可她現在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麽煩躁了。
人類, 是有免疫力的, 季融聽久了, 覺得也就那麽一回事, 尤其仔細品了品這死鬼說的話之後，季融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神經病。
這不是妥妥的神經病嗎？
什麽愛啊恨的，誰認識它啊，再說了，就算認識又怎麽樣，難道被臟東西纏上, 她就一定得當回事？
她不怕它。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心理, 人不怕鬼，鬼也就那麽一回事, 這段時間以來，那只“東西”除了在她腦子裏發出噪音以外，似乎並沒有能耐做出什麽事情來。
季融放心了。
她現在有錢又有閑, 報了個健身房，還給找了個教練。
這年頭流行散打，季融想了想, 覺得自己身體素質雖然是挺不錯的, 但還是得練練防身, 要是遇見流氓還能跑路。
她可是一個嬌弱的女孩子！
旁邊，郁青眼瞅著季融一拳拳把沙袋捶出一個窩，汗流浹背了，“嬌弱的季融女俠，後面我要是說錯話，你不會揍我吧？”
季融瞥了他一眼，“那得看情況。”
“……”郁青不吱聲了。
季融臉上露出笑容，“別怕，我找你是讓你幫忙的。”
這個變態煩人鬼一天到晚在她耳邊叨叨叨雖然對她沒多大影響，但只要這玩意兒在她身上一天，她就不能回家。
季融嘆了口氣。
她已經想念他哥做的蓮藕排骨湯了。
但她也就那麽一嘗試。
她手機裏是留著虞善臺的聯系方式的，試探著發了條信息過去，沒想到人還真來了。
郁青挑挑眉，“你怎麽知道來的人是我？”
季融：“我也就試試啊，誰知道真能召喚上你啊，反正我又不吃虧。啊，不對，你怎麽又從虞善臺的身體裏冒出來了？”
“我經常出來啊，要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生氣，小氣鬼。”郁青吊兒郎當地笑了一聲。
季融被他的無恥和坦然驚呆了。
“你騙人啊，你之前不是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嗎，我還以為你完全不知道有虞善臺這麽個人呢，再說了，你居然還說他壞話，不是你霸占了他的身體嗎？”
郁青手裏捏著個蘋果，往上一拋，然後穩穩借住。
聞言，沖季融露齒一笑。
“嘿，我是神經病，我不是傻子，別人管我叫虞善臺這不是稍微看看就知道了嗎？之前跟你又不熟，幹嘛要告訴你，再說了，又不是我願意待在他身體裏的，我還無辜呢。”
郁青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麽東西。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自己是要回去繼續鎮守方寸山的。
就像季融守護這個世界，他也有自己的職責，只是在方寸山之外游蕩多年，連他自己也忘了回去的路。
季融欲言又止，想說什麽，還是閉上了嘴。
算了，她跟神經病沒法溝通。
“我不跟你說廢話，我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什麽頭緒，關於我身上這只鬼。”
季融劈裏啪啦把自己最近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郁青的眉頭逐漸蹙起。
然後上上下下打量了季融一番。
季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幹嘛啊？”
郁青眉頭舒展了，笑了起來，指指季融說：“理由不是很簡單嗎？你，長得好看，被鬼騷擾了。”
季融皺眉：“這是我的錯？”
“當然不是。”郁青說，“喜歡美女是人之常情，但正常人也不會依依不饒，它就是變態，騷擾犯，照我說，這鬼生前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死後才會變本加厲，可惜人活著有警察叔叔盯著，死了，卻沒有真的鬼差。”
季融：“我想不出來我會被誰纏上，我男女關系幹凈得很，再說了，這大馬路上的男人，也沒誰比較特殊，我怎麽記得啊。”
她現在都感覺自己倒黴透頂了。
難道是因為自己靈異直播搞多了，所以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季融嘆了口氣，“我想回家吃飯了，你不知道，我哥做飯特別好吃。”
“真那麽好吃？”郁青眼睛一亮。
“好吃，世界第一。”季融豎起大拇指。
忽然，轟隆一聲。
外面再一次炸響煙花。
璀璨的光華之下，兩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兩個聊起有趣事物的孩子，整個人都鮮明活潑起來。
季融說：“有空我一定帶你去我哥店裏吃飯，但你要給錢。”
“沒關系，虞善臺有的是錢。”郁青說，“為了那頓飯，我一定幫你搞定變態騷擾鬼的事情。”
郁青說著，竟然還真掏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來，似乎早有準備，“來，再仔細說一下你最近發生的事。”
季融看著窗外的煙花，“你不覺得最近的煙花炸得越來越頻繁了嗎？”
郁青五官柔和下來，與她看向同一個地方，感嘆：“是啊，今年特別多，也許是有喜事吧。”
兩人站在一塊兒，模樣竟然相當和諧。
然而他們沒有留意到的是，在陰影處，一灘血紅爛肉，像泥漿般，緩緩在墻壁上蠕動。
“它”恨恨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爛肉中間長出一張五官扭曲的臉，不滿紅血絲的眼睛充斥著嫉妒和怨恨。
“你背叛我！你背叛我！你背叛我！”
“你是我的……我為你付出那麽多，你是我的，你必須是我的！”
“嗚……融融、融融融融融融！”
“我要讓你，永遠也忘不掉我！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季融看了看，竟然是家裏的座機號碼。
季延有手機，烏靜梅也有手機，那麽會用家裏的座機打電話的，就只有季景寧了。
這個時候，季景寧不該在寫作業嗎？
小孩哥最近沈迷學習，已經到了六親不認的地步。
季融心裏覺得古怪，立馬接了電話：“季景寧？”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季景寧有些惶恐的聲音傳來：“姑，我媽沒回家。”
季融心裏一咯噔，“沒回家是什麽意思？”
“沒回家就是沒回家。”季景寧很慌，說話也顛三倒四的，“爸爸出去找了幾天，也報警了，但就是沒有媽媽的消息，媽媽不見了，突然不見的。”
嗡！
“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融融融融，我愛你，我愛你，我好愛你！”
“嗚嗚嗚我好寂寞，我好寂寞，你來陪我！你來陪我！”
那聲音又在癲狂地咆哮了。
季融臉色一沈，“閉嘴！”
電話那頭不出聲了。
季融楞了一下，低聲說：“我不是說你，我這邊有別的聲音，你再好好說，別怕，姑姑聽著呢。”
小孩哥沈默了一會兒，片刻，他重新冷靜下來的聲音才從那頭穿過來。
“爸爸讓我別跟你說，省得讓你擔心，我本來也不想告訴你的，但是爸爸這兩天看起來也很不好。”
“姑，我有點害怕。”
說到最後，季景寧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他是真的不想告訴季融的。
但是姑姑跟他說過，他們是一家人，有什麽問題都要告訴對方。
季融的心沈了下去。
再仔細從季景寧口中打聽，這才知道，自己從家裏出來三天，烏靜梅就失蹤了三天。
她失蹤的時候，正好就是季融從警局離開的那個晚上。
季景寧說：“我媽回來之後，不知道跟我爸嘀嘀咕咕了些什麽，然後就去找梧桐阿姨了，那天晚上就沒回來，我爸覺得奇怪，打了電話沒有人接，所以就去梧桐阿姨家裏去找，可梧桐阿姨說，我媽早就走了。”
這位梧桐阿姨就是烏靜梅那個一家八代都在當神棍的好姐妹。
好姐妹壓根本就不信邪，堅決的唯物主義，完全沒往古怪的方向去想，也就沒跟季延他們說烏靜梅找她說了什麽。
只告訴季延，烏靜梅可能到了“那個”地方去。
“那個地方是哪裏？”季融沒忽略掉季景寧吞吞吐吐的地方。
季景寧沈默了好一陣子，才慢吞吞地說：“姑，有件事你一直都不知道，爸爸媽媽讓我不告訴你，我也覺得不告訴你比較好，他們一家都是討厭的人，尤其是那個，方、方阿姨。”
季景寧差點連名帶姓說出了對方的名字，但忍了忍，還是憋住了。
電話另一頭，季景寧不高興地撇了撇嘴說：“方阿姨之前來我們家大鬧了一頓，她那個人，我們家都知道的，聲音尖得房子都快破了，罵你，罵我爸，罵我媽，還罵我，反正把我們全家都罵了，她說、說……說你把她兒子害死了，就是姓方那男的。”
方奇白？
聽到這裏，季融沈默了一下，只覺得之前不明白的地方，這個時候都明白了。
方奇白方奇白，如果那只鬼是方奇白，那她就都懂了。
“方奇白死了？怎麽死的？”
季景寧壓低聲音：“在十字路口那兒，被車撞死的，方阿姨說他是來找你的，說什麽她攔都攔不住，都怪你勾、勾引他，罵得可難聽了，反正還是老一套，翻來覆去罵的都是那些話，可是這關你什麽事嘛？又不是你開車把他撞死的，我們家出去那個十字路口本來就窄，一般都沒什麽車經過，那個司機還喝醉了酒，就把他給，嘭的一下了，我聽到那些婆婆阿姨說，他都變成爛泥了。”
季景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方阿姨把他當成什麽似的捧著，看到他那個樣子，肯定會很傷心，一傷心了人就不好了，其實我們都不怪她，但是、但是……要是她一直在那裏鬧的話，也讓人不舒服，所以我爸我媽才趁你不在家的時間裏，趕緊搬了家。”
頓了頓，他有些迷茫，問：“姑……我媽失蹤的事情，會跟他們有關嗎？”
季融一時半會兒沒有應聲。
她沈默著、沈默著……腦子裏嗡嗡作響，方奇白的臉在她腦海裏閃爍，其實她都不怎麽記得方奇白長什麽樣了。
她真的不喜歡他。
甚至潛意識裏，她討厭這個人。
在過去與方奇白打交道的那些日子裏，方奇白給她一種什麽感覺呢？
那是一種，像淤泥一樣……
汙濁、晦暗、又黏膩潮濕的感覺。
方奇白是被方麗麗獨自帶大的，少年時的他，沈默、寡言，身上穿著方麗麗為他洗得褪色的衣服。
可無論方麗麗有多愛他，多寵他，在望向方麗麗的時候，方奇白眼睛裏都是那種平淡涼薄的眼神。
他看不起她。
季融有著健康的家庭，她共情不了方奇白。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家的日子過得也苦，但是她有季延，有烏靜梅。
哥哥姐姐充當了她父母的角色。
她愛他們。
她不懂那種看不起方麗麗的感受。
她不明白方奇白為什麽怨她。
方麗麗一開始也不是這樣尖酸刻薄的女人，開始的時候她也與烏靜梅做過朋友，後來被欺負了，又孤身帶著兒子，深夜裏流淚過後，才學會咬牙武裝自己。
她也不喜歡那些有錢男人，可想到兒子，想到以後的生活，她不懂別的路，只知道再討厭也要忍了，笑著去迎接那些有錢男人的揩油，從他們身上能撈一點是一點。
方奇白被街上的小孩孤立欺負，季融順手撈了他一把，也順便多個朋友。
但她與方奇白做朋友不是因為他有多特別，而是因為她喜歡交朋友，她有很多個朋友。
那時候他喜歡黏在她身後。
季融覺得無所謂，誰黏不是黏？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
可當她和方奇白的緋聞傳出來後，性質就變了。
她拒絕、她否認、她向外界澄清。
方奇白會用那種委屈可憐的眼神看著她，方麗麗罵上門的時候，他在旁邊沈默不語，季延信任季融的時候，方奇白會恰當地露出“堅強”的笑容，揪住季融的衣角，臉色蒼白地說：“沒關系的，是我惹融融生氣了，季延大哥，你不要罵融融。”
瞧啊，他有多喜歡她，他有多委屈多可憐，他有多隱忍。
季融的黑臉只是小情侶之間的游戲。
一切都是季融的錯。
一切都是季融辜負了他。
那段時間裏，季融半夜想起來都慪氣得想吐。
什麽玩意兒嘛！
她不願意她不願意她不願意！
可當他考上名牌大學，看起來好像功成名就了，季融還是個普通大專生，後面還瘸了腿，他在學校裏遇見了更美好的女孩，季融便順理成章地成為他汙濁的過去，輕飄飄地就被遺忘了。
在上一輩子，季融在最後那幾年，才見過他一次。
可憐的方麗麗，為兒子籌謀都死，都沒有被他回頭看過一眼。
可現在好像又不一樣了。
季融好起來了，他又在追尋那道自己得不到的“光”。
光？
她可不欠他什麽光。
季融霎時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起來，她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她想到了烏靜梅。
想到了烏靜梅上輩子被邪祟誘惑，吊死在空房子裏。
那張青黑的臉猙獰可怕。
“我要你記住我嘻嘻嘻……”
“你再也不能無視我，看啊，快看我啊！融融，你看我，我真的好愛你。”
“嗚嗚嗚，感受到我了嗎？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你好狠毒，你好絕情，我要吃掉你，我要吃掉你血，吃掉你的心，我要你痛苦！你永遠忘不了我！”
季融突然劇烈顫抖起來，胃裏瘋狂翻湧，她再也忍不住，快步跑到一邊，撐住墻，酣暢淋漓地吐了起來。
方奇白方奇白方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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