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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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嗷嗚
孔芳華被附身了！
只見“孔芳華”的臉像是刷了一層白霜, 看起來格外嚇人。
季融皺著眉，暫時沒動。
接著她就看見“孔芳華”慢吞吞在客廳裏走動著，“它”的身體僵硬, 像是不能適應這具軀體，有時同手同腳。
就這麽詭異地在客廳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圈，突然，“它”停在了廚房前。
季融好奇了, 探著腦袋去瞅。
緊接著聽見“嘖”的一聲。
嗯？
“它”嘖什麽啊？
季融看不見, 因為“孔芳華”很快就轉身了, 接下來, “它”不再繼續在客廳裏轉悠，而是徑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走過來！
季融：！！！
她連忙跳上床，嘎吱嘎吱，這張床又發出嘈雜的尖叫聲，季融頭皮一麻，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當做籠子, 她還沒來得及拉上被子, 門已經打開了。
“孔芳華”走進來，黑魆魆的眼珠子定定看了季融一眼。
季融也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
怎麽辦, 有點尷尬，要不跟他笑一個？
“孔芳華”只是又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裏似乎有無限惆悵, 接著又不搭理她了，而是來到孔芳華的衣櫃前，打開, 東翻翻西找找。
找了半晌沒找到。
“它”不耐煩地抓撓著臉, 抓撓著脖子, 抓撓著手臂。
嘶啦嘶啦的抓撓聲。
過了好一陣，“它”才終於找到令自己滿意的衣服，拿了一套整整齊齊的西服走了出去。
由始自終，沒再給季融半個眼神。
季融：？
網友們不得勁了。
【本山之子：怎麽搞的，本來有點害怕的，但是莫名感覺被一只鬼鄙視了。】
【魔卡少女老鷹：鄙視？沒那麽嚴重，就是被無視了而已。】
【41度高溫我真的會絕晶：他在找什麽啊？衣服？為什麽是西裝？這只鬼附身在別人身上想幹什麽哦？】
【代表太陽：啊啊啊雖然但是也太多泥了吧，潔癖受不了了，這只鬼到底是從哪出來的！到處都是泥！到處都是！】
【暗黑驅魔師：啊我不行了，老子起反應了，我被他抓癢那個聲音弄得，啊搞得我也好癢啊！】
季融也想問，這只鬼到底是從哪來的？
“它”看起來簡直又臟又癢！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地面，從這只鬼出現後，他走過的地方，地上就變得全都是泥腳印了。
好端端的屋子，簡直慘不忍睹，跟山體滑坡事後現場似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季融再次探出腦袋去看，只見“孔芳華”帶著整整齊齊的西裝走進廁所去了。
老房子，這裏別的地方都好，就是只建了一間廁所這個不行。
廁所建在陽臺旁邊，外面是外置熱水器。
熱水器的紅燈亮起。
季融陷入了沈思。
“孔芳華”在洗澡。
一只附在“孔芳華”身上的鬼在洗澡——還洗的是熱水澡。
嘩啦嘩啦的水聲傳來。
季融不作聲了，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
突然，水聲停止。
裏頭開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了。
對方對自己沒有惡意，季融索性壯著膽子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它”到底想幹什麽。
“孔芳華”很快從裏面出來了。
就在季融以為“它”會像之前一樣，無視自己從旁邊過去的時候，“它”又一次走進了孔芳華的屋子裏，翻箱倒櫃一通，從裏頭掏出一個鐵盒子，然後徑直來到了季融面前。
***
“啊啊啊啊！！！！”
窗外，雨霧朦朧，潮濕的氣流湧動，似乎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早春煙雨中。
很可惜，孔芳華聲嘶力竭的慘叫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烈，直到季融面無表情地打開房門，一枕頭砸到他臉上，孔芳華的理智才緩慢回籠，驚恐的臉上掛著兩坨眼淚。
“季融！季融妹妹！我死了？！我死了嗎？！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天啊！蒼天啊大地啊！”孔芳華簡直要哭暈過去了，“我現在很痛，全身都痛，就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我是不是從樓上跳下去摔了個粉身碎骨才會那麽痛？”
“……”季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別擔心，你還活著，但也不是很好，你冷靜點，不然我怕你暈過去。”
她轉過身走進廁所，從裏面拆了一把掛鏡下來。
紅色的塑料框鏡子，擦得鋥亮鋥亮的，季融把鏡子往孔芳華身上一扔，“喏，你自己看吧。”
孔芳華不明白：“我昨晚原本下定決心不睡覺的，況且那麽嚇人的場面，我怎麽一下子就昏迷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仔細回憶，其實昨晚什麽都沒看見，前面還好端端的，死死記得跟季融的約定呢，說好了真出事就救人的，所以他怎麽也不能睡。
況且在那種環境下，他也睡不著啊。
誰知道，前一秒還在跟網友聊天呢，下一秒，他人就跟斷電似的，徹底沒了意識。
季融同情地說：“不是你的錯。”
不可思議的事情多了去了，鬼都來了，讓你睡覺就睡覺，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就像現在——季融看了看孔芳華整個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孔芳華手裏拿著鏡子，還沒看，他另一只手拿手機，他知道昨晚直播間都開著，一堆網友看著呢，季融粉絲又多，總有那麽一兩個會跳出來說話的。
結果下一秒，餘光瞥見鏡子裏的“東西”，孔芳華像是觸電般，整個人彈跳起飛，口中發出尖叫雞般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這個豬頭是誰！這個豬頭是誰！季融妹妹救命啊！鏡子裏有個豬頭鬼！”
季融：“……是你，是你是你，全部都是你。”
孔芳華人傻了，艱難地拿起鏡子，左看看右看看，鏡子裏的男人東一塊西一塊地腫著，被揍的。
更慘的是，他脫下衣服，身上也亂七八糟地都是淤青。
這裏被揍，那裏被揍，這是全身都被揍了一頓啊。
孔芳華楞楞地擡起頭，剛想說話，突然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鐵盒子，他眨眨眼，指著那個鐵盒子問：“季融妹妹，我家的房本戶口本存折本怎麽都被拿出來了？”
他當然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裏頭裝的可是他的全部家當，包括孔老爺子留給他的遺產。
季融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一言難盡。
然後孔芳華發現了更新的東西，他指指自己手裏的衣服，很震驚：“怎麽回事？怎麽我當年打算去那邊華商大廈當白領面試買的西裝都拿出來了？鬼知道我有多少年沒穿過了，不，我壓根沒穿過，我就不想當什麽鬼的白領，老爺子知道這事氣得差點進醫院，哎。”
可不對勁的東西還沒完。
孔芳華一瞥門外，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他很感動，“季融妹妹，你真好，還把我家打掃得幹幹凈凈的，我這人邋遢，好久沒住過這麽幹凈的房子了。”
季融表情十分覆雜，指指那鐵盒子，又指指他身上的衣服：“你還記得你昨晚幹了什麽不？”
“……那當然不記得啊，又不是我幹的。”孔芳華臉色煞白，“我是不是又被鬼附身了？那只鬼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麽？”
季融嘆了口氣。
這是她第二次嘆氣了。
“那只鬼啊，應該是你的熟鬼吧。”
“熟鬼”作案，就是那麽輕松，簡簡單單找到孔芳華好幾年沒穿過的西裝，簡簡單單找到他們家的房本戶口本存折本，然後“它”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季融面前。
季融懵了。
她心裏直犯嘀咕，啊？說好的無視自己呢，怎麽又過來找她了？
緊接著，“孔芳華”那張冰冷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竟然艱難地擠出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
“它”把手裏的盒子遞給季融，示意她打開。
季融指了指自己，小聲問：“給我？”
“它”點點頭。
季融滿頭問號地打開，看見裏頭的東西時，腦袋上的問號都快跳出來了，然後“它”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季融，接著張開口，嘰裏咕嚕嘰裏咕嚕地說著什麽。
她分明看見“它”說話了，也聽見“它”的聲音了，可那聲音從耳朵左邊鉆進，右邊耳朵鉆出。
楞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季融懂了，這只附身在孔芳華身上的鬼在說鬼話。
她是人，有時能聽懂，有時不能聽懂，全看緣分。
現在很顯然，她沒有這個緣分。
對方約摸也察覺到她聽不懂了，靜默片刻，幽幽地看著她，雙手合起，放在胸口比了個——愛心。
沒錯，這只附身在季融身上的鬼，拿著房本存折本戶口本，穿著幹幹凈凈地西裝，沖她比了個愛心。
季融嘴角抽了抽。
她好像明白“它”的意思了。
她甚至明白了“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是什麽意思，“它”指的不是它自己，而是孔芳華本人。
這鬼在拿房本存折戶口本在向她求婚呢！
季融沈默了一會兒，繃不住了，她舉起雙手，怕對方看不懂，幅度很大地擺了起來，又怕得罪對方，臉上露出得體溫柔美好的笑容，說：“不好意思，芳華哥是個好人，我希望能和他做一輩子的好朋友，過去現在未來，我都不希望任何人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她眼神誠懇，清秀漂亮的臉像一只純真乖巧的小鹿。
“你懂我的意思吧？”
“……”
“…………”
“哎……”“它”又嘆氣了，“它”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把房本什麽的放回到房間裏，然後到客廳角落裏找出一把掃把和垃圾鏟，左掃掃右掃掃，時不時捶捶自己的腰，時不時長嘆一口氣，再把孔芳華扔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好，把整間屋子收拾得整整齊齊。
連帶著地上的泥，也拖得幹幹凈凈的。
“它”顯然放棄了季融，沒有再打擾她。
本來是想到廚房裏給她燒一壺水的，不知怎麽的，才走進廚房半步，“孔芳華”面色驟變，猛地把掃把垃圾鏟往地上一扔，轉身快速飛奔跑進了臥室裏。
緊接著，孔芳華腦袋一暈，整個人無力摔倒在地。
那只“鬼”從他身上出來了。
季融把腦袋往屋裏一瞅，完了，事情沒結束。
一個暗藍色加黑穿著壽衣的紙人，此時掙怒氣沖沖地擡起手中的拐杖，不停地往孔芳華身上使勁招呼。
嘴裏嘰裏咕嚕地，雖然聽不懂，但是肯定罵得很臟。
窗外夜色沈沈。
簾子沒有拉上，透明的玻璃卻在此時仿佛一面鏡子。
季融無意間一瞥，下一瞬，看見鏡子裏的“紙人”面容一變，竟然是個穿著壽衣拿著拐杖怒氣沖沖的老爺爺！
正對著孔芳華一頓胖揍！
“撲街仔！一天到晚不做正事！”
“把屋子弄得臟兮兮！活該你討不到老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這個臭小子！死撲街！”
“讓你好好上班不去！現在好了吧！年輕姑娘看不上你！說你好人！給你發好人卡！”
“好人！好人！好人！年輕時跟人玩古惑仔，你這條懶豬臟豬！”
“氣死老子了！”
窗玻璃上，老爺爺的那張臉，赫然就是那個，和孔芳華一起合照的，孔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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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孔芳華”的臉像是刷了一層白霜, 看起來格外嚇人。
季融皺著眉，暫時沒動。
接著她就看見“孔芳華”慢吞吞在客廳裏走動著，“它”的身體僵硬, 像是不能適應這具軀體，有時同手同腳。
就這麽詭異地在客廳裏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圈，突然，“它”停在了廚房前。
季融好奇了, 探著腦袋去瞅。
緊接著聽見“嘖”的一聲。
嗯？
“它”嘖什麽啊？
季融看不見, 因為“孔芳華”很快就轉身了, 接下來, “它”不再繼續在客廳裏轉悠，而是徑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走過來！
季融：！！！
她連忙跳上床，嘎吱嘎吱，這張床又發出嘈雜的尖叫聲，季融頭皮一麻，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當做籠子, 她還沒來得及拉上被子, 門已經打開了。
“孔芳華”走進來，黑魆魆的眼珠子定定看了季融一眼。
季融也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
怎麽辦, 有點尷尬，要不跟他笑一個？
“孔芳華”只是又嘆了一口氣，那聲音裏似乎有無限惆悵, 接著又不搭理她了，而是來到孔芳華的衣櫃前，打開, 東翻翻西找找。
找了半晌沒找到。
“它”不耐煩地抓撓著臉, 抓撓著脖子, 抓撓著手臂。
嘶啦嘶啦的抓撓聲。
過了好一陣，“它”才終於找到令自己滿意的衣服，拿了一套整整齊齊的西服走了出去。
由始自終，沒再給季融半個眼神。
季融：？
網友們不得勁了。
【本山之子：怎麽搞的，本來有點害怕的，但是莫名感覺被一只鬼鄙視了。】
【魔卡少女老鷹：鄙視？沒那麽嚴重，就是被無視了而已。】
【41度高溫我真的會絕晶：他在找什麽啊？衣服？為什麽是西裝？這只鬼附身在別人身上想幹什麽哦？】
【代表太陽：啊啊啊雖然但是也太多泥了吧，潔癖受不了了，這只鬼到底是從哪出來的！到處都是泥！到處都是！】
【暗黑驅魔師：啊我不行了，老子起反應了，我被他抓癢那個聲音弄得，啊搞得我也好癢啊！】
季融也想問，這只鬼到底是從哪來的？
“它”看起來簡直又臟又癢！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地面，從這只鬼出現後，他走過的地方，地上就變得全都是泥腳印了。
好端端的屋子，簡直慘不忍睹，跟山體滑坡事後現場似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季融再次探出腦袋去看，只見“孔芳華”帶著整整齊齊的西裝走進廁所去了。
老房子，這裏別的地方都好，就是只建了一間廁所這個不行。
廁所建在陽臺旁邊，外面是外置熱水器。
熱水器的紅燈亮起。
季融陷入了沈思。
“孔芳華”在洗澡。
一只附在“孔芳華”身上的鬼在洗澡——還洗的是熱水澡。
嘩啦嘩啦的水聲傳來。
季融不作聲了，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
突然，水聲停止。
裏頭開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了。
對方對自己沒有惡意，季融索性壯著膽子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它”到底想幹什麽。
“孔芳華”很快從裏面出來了。
就在季融以為“它”會像之前一樣，無視自己從旁邊過去的時候，“它”又一次走進了孔芳華的屋子裏，翻箱倒櫃一通，從裏頭掏出一個鐵盒子，然後徑直來到了季融面前。
***
“啊啊啊啊！！！！”
窗外，雨霧朦朧，潮濕的氣流湧動，似乎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早春煙雨中。
很可惜，孔芳華聲嘶力竭的慘叫聲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烈，直到季融面無表情地打開房門，一枕頭砸到他臉上，孔芳華的理智才緩慢回籠，驚恐的臉上掛著兩坨眼淚。
“季融！季融妹妹！我死了？！我死了嗎？！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天啊！蒼天啊大地啊！”孔芳華簡直要哭暈過去了，“我現在很痛，全身都痛，就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我是不是從樓上跳下去摔了個粉身碎骨才會那麽痛？”
“……”季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別擔心，你還活著，但也不是很好，你冷靜點，不然我怕你暈過去。”
她轉過身走進廁所，從裏面拆了一把掛鏡下來。
紅色的塑料框鏡子，擦得鋥亮鋥亮的，季融把鏡子往孔芳華身上一扔，“喏，你自己看吧。”
孔芳華不明白：“我昨晚原本下定決心不睡覺的，況且那麽嚇人的場面，我怎麽一下子就昏迷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仔細回憶，其實昨晚什麽都沒看見，前面還好端端的，死死記得跟季融的約定呢，說好了真出事就救人的，所以他怎麽也不能睡。
況且在那種環境下，他也睡不著啊。
誰知道，前一秒還在跟網友聊天呢，下一秒，他人就跟斷電似的，徹底沒了意識。
季融同情地說：“不是你的錯。”
不可思議的事情多了去了，鬼都來了，讓你睡覺就睡覺，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就像現在——季融看了看孔芳華整個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孔芳華手裏拿著鏡子，還沒看，他另一只手拿手機，他知道昨晚直播間都開著，一堆網友看著呢，季融粉絲又多，總有那麽一兩個會跳出來說話的。
結果下一秒，餘光瞥見鏡子裏的“東西”，孔芳華像是觸電般，整個人彈跳起飛，口中發出尖叫雞般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這個豬頭是誰！這個豬頭是誰！季融妹妹救命啊！鏡子裏有個豬頭鬼！”
季融：“……是你，是你是你，全部都是你。”
孔芳華人傻了，艱難地拿起鏡子，左看看右看看，鏡子裏的男人東一塊西一塊地腫著，被揍的。
更慘的是，他脫下衣服，身上也亂七八糟地都是淤青。
這裏被揍，那裏被揍，這是全身都被揍了一頓啊。
孔芳華楞楞地擡起頭，剛想說話，突然看見桌子上放著一個鐵盒子，他眨眨眼，指著那個鐵盒子問：“季融妹妹，我家的房本戶口本存折本怎麽都被拿出來了？”
他當然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裏頭裝的可是他的全部家當，包括孔老爺子留給他的遺產。
季融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一言難盡。
然後孔芳華發現了更新的東西，他指指自己手裏的衣服，很震驚：“怎麽回事？怎麽我當年打算去那邊華商大廈當白領面試買的西裝都拿出來了？鬼知道我有多少年沒穿過了，不，我壓根沒穿過，我就不想當什麽鬼的白領，老爺子知道這事氣得差點進醫院，哎。”
可不對勁的東西還沒完。
孔芳華一瞥門外，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他很感動，“季融妹妹，你真好，還把我家打掃得幹幹凈凈的，我這人邋遢，好久沒住過這麽幹凈的房子了。”
季融表情十分覆雜，指指那鐵盒子，又指指他身上的衣服：“你還記得你昨晚幹了什麽不？”
“……那當然不記得啊，又不是我幹的。”孔芳華臉色煞白，“我是不是又被鬼附身了？那只鬼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麽？”
季融嘆了口氣。
這是她第二次嘆氣了。
“那只鬼啊，應該是你的熟鬼吧。”
“熟鬼”作案，就是那麽輕松，簡簡單單找到孔芳華好幾年沒穿過的西裝，簡簡單單找到他們家的房本戶口本存折本，然後“它”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季融面前。
季融懵了。
她心裏直犯嘀咕，啊？說好的無視自己呢，怎麽又過來找她了？
緊接著，“孔芳華”那張冰冷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竟然艱難地擠出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
“它”把手裏的盒子遞給季融，示意她打開。
季融指了指自己，小聲問：“給我？”
“它”點點頭。
季融滿頭問號地打開，看見裏頭的東西時，腦袋上的問號都快跳出來了，然後“它”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季融，接著張開口，嘰裏咕嚕嘰裏咕嚕地說著什麽。
她分明看見“它”說話了，也聽見“它”的聲音了，可那聲音從耳朵左邊鉆進，右邊耳朵鉆出。
楞是一個字都沒聽懂。
季融懂了，這只附身在孔芳華身上的鬼在說鬼話。
她是人，有時能聽懂，有時不能聽懂，全看緣分。
現在很顯然，她沒有這個緣分。
對方約摸也察覺到她聽不懂了，靜默片刻，幽幽地看著她，雙手合起，放在胸口比了個——愛心。
沒錯，這只附身在季融身上的鬼，拿著房本存折本戶口本，穿著幹幹凈凈地西裝，沖她比了個愛心。
季融嘴角抽了抽。
她好像明白“它”的意思了。
她甚至明白了“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是什麽意思，“它”指的不是它自己，而是孔芳華本人。
這鬼在拿房本存折戶口本在向她求婚呢！
季融沈默了一會兒，繃不住了，她舉起雙手，怕對方看不懂，幅度很大地擺了起來，又怕得罪對方，臉上露出得體溫柔美好的笑容，說：“不好意思，芳華哥是個好人，我希望能和他做一輩子的好朋友，過去現在未來，我都不希望任何人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她眼神誠懇，清秀漂亮的臉像一只純真乖巧的小鹿。
“你懂我的意思吧？”
“……”
“…………”
“哎……”“它”又嘆氣了，“它”沒有再說什麽，而是把房本什麽的放回到房間裏，然後到客廳角落裏找出一把掃把和垃圾鏟，左掃掃右掃掃，時不時捶捶自己的腰，時不時長嘆一口氣，再把孔芳華扔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好，把整間屋子收拾得整整齊齊。
連帶著地上的泥，也拖得幹幹凈凈的。
“它”顯然放棄了季融，沒有再打擾她。
本來是想到廚房裏給她燒一壺水的，不知怎麽的，才走進廚房半步，“孔芳華”面色驟變，猛地把掃把垃圾鏟往地上一扔，轉身快速飛奔跑進了臥室裏。
緊接著，孔芳華腦袋一暈，整個人無力摔倒在地。
那只“鬼”從他身上出來了。
季融把腦袋往屋裏一瞅，完了，事情沒結束。
一個暗藍色加黑穿著壽衣的紙人，此時掙怒氣沖沖地擡起手中的拐杖，不停地往孔芳華身上使勁招呼。
嘴裏嘰裏咕嚕地，雖然聽不懂，但是肯定罵得很臟。
窗外夜色沈沈。
簾子沒有拉上，透明的玻璃卻在此時仿佛一面鏡子。
季融無意間一瞥，下一瞬，看見鏡子裏的“紙人”面容一變，竟然是個穿著壽衣拿著拐杖怒氣沖沖的老爺爺！
正對著孔芳華一頓胖揍！
“撲街仔！一天到晚不做正事！”
“把屋子弄得臟兮兮！活該你討不到老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這個臭小子！死撲街！”
“讓你好好上班不去！現在好了吧！年輕姑娘看不上你！說你好人！給你發好人卡！”
“好人！好人！好人！年輕時跟人玩古惑仔，你這條懶豬臟豬！”
“氣死老子了！”
窗玻璃上，老爺爺的那張臉，赫然就是那個，和孔芳華一起合照的，孔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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