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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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017
她就是來這裏作死的！
周圍的一切乍然就清晰了。
空氣裏的血腥味極其濃烈, 夾雜著肉類腐爛的味道。
意識到那是什麽肉，季融臉色一白，胃酸翻湧, 差點又要吐出來，突然，手中的鏡子劈啪一聲，破碎的玻璃劈裏啪啦落到地面。
地攤上淅淅瀝瀝染著發紫的血跡, 季融透過玻璃碎片一看, 只見那個“男孩”眼神陰沈得仿佛淬了毒, 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他穿著沾滿血跡的背帶褲, 連襯衫都被染紅。
就在這時，樓上忽然傳來嘶啞的歌聲。
唱的什麽聽不清楚，斷斷續續。
“哼哼哼……”
“漂亮孩子、好孩子、乖孩子，美麗孩子……”
“變漂亮啊……”
“寶貝寶貝，變漂亮吧……”
只覺得那歌聲忽高忽低，嘶啞難聽得不成調子, 也許世上根本就沒有這首歌, 又時而停頓，接著就是女人癲狂尖銳的笑聲。
來都來了！
她就是來這裏作死的！
這個念頭落下, 季融心口踏實了，她沖著男孩一笑，然後沖他勾勾手指：“來追我啊, 小弟弟。”
說完，頭也不回沖著樓上跑去。
越往上，那股臭味越發濃烈。
樓梯蜿蜒而上, 鑄銅發青的扶手像兩條扭曲的蛇。
咚咚咚！
咚咚咚！
樓梯發出巨響。
季融回頭一看, 只見原本布滿灰塵的臺階, 竟然多出一個個猩紅的血腳印。
這血腳印緊緊跟在她身後，好幾回幾乎要與她貼緊。
冰冷的氣流像一根黏滑的舌頭，在季融背後滑過，那東西離她很近，這個時候，哪怕只要她稍微停頓一下，一定會死！
樓梯之上，斷斷續續能看見動物皮毛。
貓的、狗的、老鼠的、小鳥的……
它們被生生撕扯斷裂，殘餘的肢體無力地癱軟在地上，一雙雙眼睛困惑地睜大，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回死於非命。
再往上，竟然是一些人類的殘肢斷臂。
季融臉色慘白，那股想吐的欲望又湧上來了，她已經明白了，為什麽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季景寧最後只剩下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這個邪祟明顯有挑食的習慣。
那個孩子的手臂不吃，那個孩子的腿不吃，那個孩子的頭不吃……
開始，它要吃的是活生生的小動物，似乎享受它們的痛苦，要在它們或者的時候用嘴巴啃咬它們的血肉，享受它們的悲鳴與掙紮。
後來，它不滿足了。
它喜歡吃人。
尤其喜歡吃小孩。
聽小孩的尖叫、哭嚎，也別有一番風味。
可惡！
這個該死的變態邪祟，吃了她侄子不算，還嫌她侄子的手指頭不好吃！
還有阿貓……
季融捏緊了手裏的菜刀，怒氣沖沖地朝著歌聲傳來的方向奔去，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走進了一間，奇怪的房間。
墻上沾滿血跡，沙發上到處都是各種動物的毛發，地攤上，角落上，是一些鮮艷的布料，顯然是孩子們被撕裂的衣服。
而墻邊，擺放著好幾個貨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泡著血水，裏面是孩子們殘缺的器官。
季融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怒火燃燒了她的理智，歌聲突然停下來，她扭過頭，眼神冰冷地看著一開始歌聲傳來的方向。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房間。
最裏頭是一張粉色床墊的歐式大床。
床的兩邊，左邊是一張桌子，上面竟然是一個煤氣竈，竈上放著一個大鍋，裏頭的水已經被燒開了，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煙。
右邊，則是華麗的梳妝櫃。
鏡子明亮高大，乍一看，竟然是證件屋子裏最幹凈漂亮的東西。
一個長頭發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無力地坐在她腿上，顯然是已經失去了意識。
女人左手抱著他，右手用梳子愉快地數著那淩亂烏黑，幾乎長直腳踝的頭發。
“哼哼哼……”
“漂亮孩子、好孩子壞孩子，美麗孩子——”
歌聲戛然而止，透過鏡子，她也看見了季融，尖削的面孔上滿是驚訝，季融兇神惡煞地拿著菜刀走過去，然後一手把菜刀拍在梳妝櫃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拽起女人的頭發。
“餵——”
“啊啊啊啊！”女人眼睛猛地瞪大，驚恐地尖叫起來。
尖叫聲穿透耳膜，季融甚至感覺頭暈腦脹。
她差點就想伸手捂住耳朵了，腦子卻以極其高度的理智在恐怖地運轉著。
粗糙的手感、溫熱的皮膚……
這個女人，她是活人！
不是鬼！
季融費解地拽起她的頭，低頭仔細打量她的模樣，可就在她看見女人來不及擦幹凈的，染血的紅唇，還有她懷裏那個，昏迷的男孩的模樣後。
啪的一聲。
季融感覺自己名為理智的那根弦斷了。
她懷裏抱著的這個孩子……
竟然是季景寧！
轟的一聲，季融面紅耳赤，怒火達到至高峰。
她松開女人，然後高高揚起手。
啪——
一巴掌扇過去，女人頭都被扇歪過去，身體向後傾倒，竟然不受控制，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去死吧你！”
“原來是人啊？”
“你是人你是人你是人？！”
女人慘叫一聲，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似乎不明白從哪裏闖進來一個女孩，又為什麽要扇她一巴掌，更不明白，自己從未失手，怎麽就在這個時候被發現了？
霎那間，她臉上閃過震驚和慌亂，緊接著，是憤怒，是氣急敗壞。
眼前這個女孩……
竟敢、竟敢打她！
她竟敢打她！
“啊！！！！”她崩潰地尖叫，“蠢貨！你在幹什麽！你怎麽沒有攔住她！你怎麽可以讓我被打！廢物！廢物！廢物！生你下來有什麽用！去死去死去死！你活該去死！”
女人身形異常瘦削，皮膚貼著肉，兩條腿細長得像是一把手術剪，偏偏她要穿性感的紅色吊帶絲綢短裙，柔滑的布料貼住皮膚，嶙峋的骨頭猙獰地聳起，連同著她的臉——
毫無血絲的臉頰凹陷下去，陰冷低垂的倒立三角眼，而過多的眼白襯得她的瞳膜又細又尖，仿佛一條即將幹枯的老蛇，但更多時候，女人看起來都更像一具塗著鮮艷紅唇的幹屍。
季融還是不覺得她看起來有多驚悚。
這只是一個瘦得像幹屍的女人而已。
但馬上她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女人掙紮著站起來，就在她低垂著頭的瞬間，那長得可怕的頭發順勢下滑，終於暴露了她那藏在烏黑瀑布下的秘密。
那裏竟然是禿的。
這是自然，沒有頭發會長在一張臉上。
沒錯，臉的另一邊，還是另一張臉！
女人的頭顱上，長著兩張臉！
只不過，那張臉極其蒼老，眉頭緊蹙，雙目緊閉，嘴唇痛苦地抿直，是一個沈睡死去的、灰皺老太。
興許在女人誕生初期，是有兩個靈魂依附在了同一個軀體上，她們是雙生姐妹，只不過，終究是強大的那個占據了主權，弱小的那個被吮吸營養，消化吸收，變成一張幹枯老皺的臉。
網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活人”，似乎連嘎嘎直播的管理員都在圍觀這個直播間，短暫的沈默後，人數再度以爆炸般的水平急劇上漲。
季融的直播間，登上了首頁。
【老劉：新來的，這啥意思啊，什麽直播間啊，我去，這女的，這是道具？還是特效？】
【天涯一角：無語了，大半夜讓我刷到這種東西是想幹嘛？舉報了。】
【41度高溫我真的會絕晶：呵呵，新來的閉嘴吧，你家道具能這麽真？我靠，在我融姐的直播間，真是每次都能刷到新驚喜。】
【隔壁的宅女：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種人啊，我之前看到一個國外的新文，說一個孕婦生出了一個連體嬰，這個女人，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陳無敵：兄弟姐妹們，先別關註她長什麽樣好不好？她是個變態！是個變態啊！她生吃小動物和小孩子啊！踏馬的，氣死我了！自己過得不好關別人什麽事啊！】
【正直大叔：我要是那些孩子的父母，心都要碎了。】
【靜待花開：之前那個小孩鬼，就是她的兒子吧，讓我來猜猜，看她這個武力值，肯定是沒有能力捕捉小動物和孩子的，是她那個兒子吧……靠，這婆娘，養小鬼害人啊！主播小心！】
和靜待花開想的一樣，季融也是這麽認為的。
她不覺得以女人這種一巴掌就被掀飛的水平，能把一個個活潑的孩子殺死。
想到之前方靈羽小朋友他們說的……
“小怪物要和他們做朋友，結果把他們騙去送給了大怪物。”
這壓根就是利用小朋友沒有警惕心，用那個小怪物誘捕小孩去了吧？
季融氣得肝疼。
她目光落在倒地昏迷的季景寧身上，氣不過，又扇了他兩巴掌。
“季景寧！醒醒！醒醒！”
“看你小子一天天混的，現在好了吧，小命都要沒了！”
“再不醒姑就把你藏在床底的奧特曼小卡片全燒了！”
男孩稚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偏偏他就是睡得沈，怎麽也不醒。
季融沒辦法，只好把他背起來往外跑。
她可以死，可季景寧不行。
空氣裏溫度驟降，窗戶突然哐啷哐啷顫抖起來，玻璃上很快覆上一層薄薄的霜。
地面上出現了一串串淩亂的血腳印。
啪嗒、啪嗒、啪嗒……
季融也發瘋，揮舞著菜刀一通亂砍，那血腳印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法靠近她。
女人還在歇斯底裏地尖叫：“蠢貨！快一點！聽到沒有！我命令你快一點！雜種！殺掉她！立馬給我殺掉她！”
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樣子，女人幾乎要瘋掉了。
“啊啊啊我的頭發！我美麗的頭發！我的裙子！我的裙子啊啊啊！”在看到季融把季景寧背起來後，女人的更是張牙舞爪地撲上來，兩張可怕的臉似乎都在猙獰地咆哮，“你搶我的孩子！你幹什麽搶我的孩子！把他還給我！啊啊啊我的漂亮孩子！把他還給我！雜種！廢物！”
女人瘋起來速度竟然極快，四肢著地並用，像只輕盈的蜘蛛，幾步就竄到了季融腳邊，死死抱住她的腳。
季融人都跑到樓梯邊了，見狀，頭皮發麻，用力將她往一邊踹開。
“瘋子，滾開，什麽你兒子，這是我侄子！想跟我攀親戚死遠點！”
女人被一跤踹到墻邊，骷髏架子都快散了，她聽懂了季融的話，知道是家長來找人了，停頓一瞬，忽然陰森森地擡起頭，命令道：“雜種，殺掉他們兩個。”
下一刻，周圍一靜。
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時空停滯的靜。
噠、噠、噠……
季融低頭一看，臉色微變，渾身染血的男孩低垂著頭，一步又一步，慢慢從樓梯下走了上來。
他堵住了她的去路。
噠噠噠、噠噠噠……
不只是樓梯，左邊的窗戶亦冒出來一個影子，前邊的梳妝鏡、右邊衣櫃……
哐啷、哐啷。
窗戶再次震動，然後轟的一聲，玻璃破碎，向四面八方飛濺。
季融渾身僵住，四面八方，五六個一模一樣的血衣男孩將她層層疊疊圍住，他們擡起頭，怨毒憎恨地盯住季融。
“可是媽媽，你答應過我，要慢慢的，一根一根手指吃掉他的。”臉上那些黑色的突起瘋狂蠕動，像游動的蠕蟲，在他臉上攀爬，伴隨著他這句話說完，突然，他眼眶裏竟然真的源源不斷、像眼淚般冒出白色的蠕蟲。
他聲音淒慘、怨恨、甚至帶著一點悲傷。
“他是朋友，媽媽你答應過我，要一根根手指吃掉他的。”
季融被他圍堵，頭皮都快炸了。
女人聽見他的話，表情扭曲，卻不像剛才那樣歇斯底裏地尖叫了，只是陰惻惻地說：“傻孩子，我可是你媽媽，難道你不聽媽媽的話嗎？再這樣，媽媽可就不喜歡你了。”
男孩一震。
他顫抖著、顫抖著……然後松懈下來，七八個他異囗同聲。
“好吧，那我，第二個殺他好了。”
下一瞬，季融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冒出來，無數個一模一樣的男孩向她撲來，季融慌了，用力揮舞著大菜刀。
她像切菜一樣砍過去，可每砍一茬又有一茬，溶成一灘血水後再度變成男孩，永遠有下一個向她撲來。
他們抱住她的腿，抱住她的腰，抱住她的手臂，像螞蟻、像蛇蟲，糾著她纏著她，沿著她的身體，一點點向上爬。
沒過多久，季融的身體就被堆成了血衣男孩組成的小山。
季融死死咬著牙，她不敢放松，也不敢放手。
她知道，邪祟只畏懼比他更強者。
可她用菜刀砍得手都快軟了，這該死的小畜生也不知道怕的嗎？
難道瘋子的基因連鬼都能影響？
轟！
季融雙腿一軟，她已經看不見外面了，這些小鬼層層疊疊地壓在她身上，沈甸甸的重量，到底是一個兩個還是三個……？
她又不是什麽大力士，哪裏頂得住那麽多小鬼的體重。
季融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揮不動刀了。
她雙手死死撐著地面，不願意放棄。
不行不行不行！
不可以死。
還可以堅持，還可以撐住。
季融，你一定可以！
“我真是服了……”季融忍不住了，破口大罵，但張開嘴，沒素質的臟話還沒來得及噴出來，突然，身上的重量一輕。
季融一懵，擡起頭，只見腦袋上金光一閃，一根金色的棒子從她頭頂上揮了過去。
她順著棒子揮過來的方向看去，人都快傻了。
不是……
什麽玩意兒？
孫、孫悟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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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來這裏作死的！
周圍的一切乍然就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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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那是什麽肉，季融臉色一白，胃酸翻湧, 差點又要吐出來，突然，手中的鏡子劈啪一聲，破碎的玻璃劈裏啪啦落到地面。
地攤上淅淅瀝瀝染著發紫的血跡, 季融透過玻璃碎片一看, 只見那個“男孩”眼神陰沈得仿佛淬了毒, 正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他穿著沾滿血跡的背帶褲, 連襯衫都被染紅。
就在這時，樓上忽然傳來嘶啞的歌聲。
唱的什麽聽不清楚，斷斷續續。
“哼哼哼……”
“漂亮孩子、好孩子、乖孩子，美麗孩子……”
“變漂亮啊……”
“寶貝寶貝，變漂亮吧……”
只覺得那歌聲忽高忽低，嘶啞難聽得不成調子, 也許世上根本就沒有這首歌, 又時而停頓，接著就是女人癲狂尖銳的笑聲。
來都來了！
她就是來這裏作死的！
這個念頭落下, 季融心口踏實了，她沖著男孩一笑，然後沖他勾勾手指：“來追我啊, 小弟弟。”
說完，頭也不回沖著樓上跑去。
越往上，那股臭味越發濃烈。
樓梯蜿蜒而上, 鑄銅發青的扶手像兩條扭曲的蛇。
咚咚咚！
咚咚咚！
樓梯發出巨響。
季融回頭一看, 只見原本布滿灰塵的臺階, 竟然多出一個個猩紅的血腳印。
這血腳印緊緊跟在她身後，好幾回幾乎要與她貼緊。
冰冷的氣流像一根黏滑的舌頭，在季融背後滑過，那東西離她很近，這個時候，哪怕只要她稍微停頓一下，一定會死！
樓梯之上，斷斷續續能看見動物皮毛。
貓的、狗的、老鼠的、小鳥的……
它們被生生撕扯斷裂，殘餘的肢體無力地癱軟在地上，一雙雙眼睛困惑地睜大，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回死於非命。
再往上，竟然是一些人類的殘肢斷臂。
季融臉色慘白，那股想吐的欲望又湧上來了，她已經明白了，為什麽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季景寧最後只剩下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這個邪祟明顯有挑食的習慣。
那個孩子的手臂不吃，那個孩子的腿不吃，那個孩子的頭不吃……
開始，它要吃的是活生生的小動物，似乎享受它們的痛苦，要在它們或者的時候用嘴巴啃咬它們的血肉，享受它們的悲鳴與掙紮。
後來，它不滿足了。
它喜歡吃人。
尤其喜歡吃小孩。
聽小孩的尖叫、哭嚎，也別有一番風味。
可惡！
這個該死的變態邪祟，吃了她侄子不算，還嫌她侄子的手指頭不好吃！
還有阿貓……
季融捏緊了手裏的菜刀，怒氣沖沖地朝著歌聲傳來的方向奔去，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走進了一間，奇怪的房間。
墻上沾滿血跡，沙發上到處都是各種動物的毛發，地攤上，角落上，是一些鮮艷的布料，顯然是孩子們被撕裂的衣服。
而墻邊，擺放著好幾個貨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玻璃罐子，泡著血水，裏面是孩子們殘缺的器官。
季融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怒火燃燒了她的理智，歌聲突然停下來，她扭過頭，眼神冰冷地看著一開始歌聲傳來的方向。
這是一個極其寬敞的房間。
最裏頭是一張粉色床墊的歐式大床。
床的兩邊，左邊是一張桌子，上面竟然是一個煤氣竈，竈上放著一個大鍋，裏頭的水已經被燒開了，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煙。
右邊，則是華麗的梳妝櫃。
鏡子明亮高大，乍一看，竟然是證件屋子裏最幹凈漂亮的東西。
一個長頭發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無力地坐在她腿上，顯然是已經失去了意識。
女人左手抱著他，右手用梳子愉快地數著那淩亂烏黑，幾乎長直腳踝的頭發。
“哼哼哼……”
“漂亮孩子、好孩子壞孩子，美麗孩子——”
歌聲戛然而止，透過鏡子，她也看見了季融，尖削的面孔上滿是驚訝，季融兇神惡煞地拿著菜刀走過去，然後一手把菜刀拍在梳妝櫃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拽起女人的頭發。
“餵——”
“啊啊啊啊！”女人眼睛猛地瞪大，驚恐地尖叫起來。
尖叫聲穿透耳膜，季融甚至感覺頭暈腦脹。
她差點就想伸手捂住耳朵了，腦子卻以極其高度的理智在恐怖地運轉著。
粗糙的手感、溫熱的皮膚……
這個女人，她是活人！
不是鬼！
季融費解地拽起她的頭，低頭仔細打量她的模樣，可就在她看見女人來不及擦幹凈的，染血的紅唇，還有她懷裏那個，昏迷的男孩的模樣後。
啪的一聲。
季融感覺自己名為理智的那根弦斷了。
她懷裏抱著的這個孩子……
竟然是季景寧！
轟的一聲，季融面紅耳赤，怒火達到至高峰。
她松開女人，然後高高揚起手。
啪——
一巴掌扇過去，女人頭都被扇歪過去，身體向後傾倒，竟然不受控制，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去死吧你！”
“原來是人啊？”
“你是人你是人你是人？！”
女人慘叫一聲，一臉茫然地擡起頭，似乎不明白從哪裏闖進來一個女孩，又為什麽要扇她一巴掌，更不明白，自己從未失手，怎麽就在這個時候被發現了？
霎那間，她臉上閃過震驚和慌亂，緊接著，是憤怒，是氣急敗壞。
眼前這個女孩……
竟敢、竟敢打她！
她竟敢打她！
“啊！！！！”她崩潰地尖叫，“蠢貨！你在幹什麽！你怎麽沒有攔住她！你怎麽可以讓我被打！廢物！廢物！廢物！生你下來有什麽用！去死去死去死！你活該去死！”
女人身形異常瘦削，皮膚貼著肉，兩條腿細長得像是一把手術剪，偏偏她要穿性感的紅色吊帶絲綢短裙，柔滑的布料貼住皮膚，嶙峋的骨頭猙獰地聳起，連同著她的臉——
毫無血絲的臉頰凹陷下去，陰冷低垂的倒立三角眼，而過多的眼白襯得她的瞳膜又細又尖，仿佛一條即將幹枯的老蛇，但更多時候，女人看起來都更像一具塗著鮮艷紅唇的幹屍。
季融還是不覺得她看起來有多驚悚。
這只是一個瘦得像幹屍的女人而已。
但馬上她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女人掙紮著站起來，就在她低垂著頭的瞬間，那長得可怕的頭發順勢下滑，終於暴露了她那藏在烏黑瀑布下的秘密。
那裏竟然是禿的。
這是自然，沒有頭發會長在一張臉上。
沒錯，臉的另一邊，還是另一張臉！
女人的頭顱上，長著兩張臉！
只不過，那張臉極其蒼老，眉頭緊蹙，雙目緊閉，嘴唇痛苦地抿直，是一個沈睡死去的、灰皺老太。
興許在女人誕生初期，是有兩個靈魂依附在了同一個軀體上，她們是雙生姐妹，只不過，終究是強大的那個占據了主權，弱小的那個被吮吸營養，消化吸收，變成一張幹枯老皺的臉。
網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活人”，似乎連嘎嘎直播的管理員都在圍觀這個直播間，短暫的沈默後，人數再度以爆炸般的水平急劇上漲。
季融的直播間，登上了首頁。
【老劉：新來的，這啥意思啊，什麽直播間啊，我去，這女的，這是道具？還是特效？】
【天涯一角：無語了，大半夜讓我刷到這種東西是想幹嘛？舉報了。】
【41度高溫我真的會絕晶：呵呵，新來的閉嘴吧，你家道具能這麽真？我靠，在我融姐的直播間，真是每次都能刷到新驚喜。】
【隔壁的宅女：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種人啊，我之前看到一個國外的新文，說一個孕婦生出了一個連體嬰，這個女人，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陳無敵：兄弟姐妹們，先別關註她長什麽樣好不好？她是個變態！是個變態啊！她生吃小動物和小孩子啊！踏馬的，氣死我了！自己過得不好關別人什麽事啊！】
【正直大叔：我要是那些孩子的父母，心都要碎了。】
【靜待花開：之前那個小孩鬼，就是她的兒子吧，讓我來猜猜，看她這個武力值，肯定是沒有能力捕捉小動物和孩子的，是她那個兒子吧……靠，這婆娘，養小鬼害人啊！主播小心！】
和靜待花開想的一樣，季融也是這麽認為的。
她不覺得以女人這種一巴掌就被掀飛的水平，能把一個個活潑的孩子殺死。
想到之前方靈羽小朋友他們說的……
“小怪物要和他們做朋友，結果把他們騙去送給了大怪物。”
這壓根就是利用小朋友沒有警惕心，用那個小怪物誘捕小孩去了吧？
季融氣得肝疼。
她目光落在倒地昏迷的季景寧身上，氣不過，又扇了他兩巴掌。
“季景寧！醒醒！醒醒！”
“看你小子一天天混的，現在好了吧，小命都要沒了！”
“再不醒姑就把你藏在床底的奧特曼小卡片全燒了！”
男孩稚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偏偏他就是睡得沈，怎麽也不醒。
季融沒辦法，只好把他背起來往外跑。
她可以死，可季景寧不行。
空氣裏溫度驟降，窗戶突然哐啷哐啷顫抖起來，玻璃上很快覆上一層薄薄的霜。
地面上出現了一串串淩亂的血腳印。
啪嗒、啪嗒、啪嗒……
季融也發瘋，揮舞著菜刀一通亂砍，那血腳印一時半會兒竟然沒法靠近她。
女人還在歇斯底裏地尖叫：“蠢貨！快一點！聽到沒有！我命令你快一點！雜種！殺掉她！立馬給我殺掉她！”
看著鏡子裏自己狼狽的樣子，女人幾乎要瘋掉了。
“啊啊啊我的頭發！我美麗的頭發！我的裙子！我的裙子啊啊啊！”在看到季融把季景寧背起來後，女人的更是張牙舞爪地撲上來，兩張可怕的臉似乎都在猙獰地咆哮，“你搶我的孩子！你幹什麽搶我的孩子！把他還給我！啊啊啊我的漂亮孩子！把他還給我！雜種！廢物！”
女人瘋起來速度竟然極快，四肢著地並用，像只輕盈的蜘蛛，幾步就竄到了季融腳邊，死死抱住她的腳。
季融人都跑到樓梯邊了，見狀，頭皮發麻，用力將她往一邊踹開。
“瘋子，滾開，什麽你兒子，這是我侄子！想跟我攀親戚死遠點！”
女人被一跤踹到墻邊，骷髏架子都快散了，她聽懂了季融的話，知道是家長來找人了，停頓一瞬，忽然陰森森地擡起頭，命令道：“雜種，殺掉他們兩個。”
下一刻，周圍一靜。
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時空停滯的靜。
噠、噠、噠……
季融低頭一看，臉色微變，渾身染血的男孩低垂著頭，一步又一步，慢慢從樓梯下走了上來。
他堵住了她的去路。
噠噠噠、噠噠噠……
不只是樓梯，左邊的窗戶亦冒出來一個影子，前邊的梳妝鏡、右邊衣櫃……
哐啷、哐啷。
窗戶再次震動，然後轟的一聲，玻璃破碎，向四面八方飛濺。
季融渾身僵住，四面八方，五六個一模一樣的血衣男孩將她層層疊疊圍住，他們擡起頭，怨毒憎恨地盯住季融。
“可是媽媽，你答應過我，要慢慢的，一根一根手指吃掉他的。”臉上那些黑色的突起瘋狂蠕動，像游動的蠕蟲，在他臉上攀爬，伴隨著他這句話說完，突然，他眼眶裏竟然真的源源不斷、像眼淚般冒出白色的蠕蟲。
他聲音淒慘、怨恨、甚至帶著一點悲傷。
“他是朋友，媽媽你答應過我，要一根根手指吃掉他的。”
季融被他圍堵，頭皮都快炸了。
女人聽見他的話，表情扭曲，卻不像剛才那樣歇斯底裏地尖叫了，只是陰惻惻地說：“傻孩子，我可是你媽媽，難道你不聽媽媽的話嗎？再這樣，媽媽可就不喜歡你了。”
男孩一震。
他顫抖著、顫抖著……然後松懈下來，七八個他異囗同聲。
“好吧，那我，第二個殺他好了。”
下一瞬，季融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冒出來，無數個一模一樣的男孩向她撲來，季融慌了，用力揮舞著大菜刀。
她像切菜一樣砍過去，可每砍一茬又有一茬，溶成一灘血水後再度變成男孩，永遠有下一個向她撲來。
他們抱住她的腿，抱住她的腰，抱住她的手臂，像螞蟻、像蛇蟲，糾著她纏著她，沿著她的身體，一點點向上爬。
沒過多久，季融的身體就被堆成了血衣男孩組成的小山。
季融死死咬著牙，她不敢放松，也不敢放手。
她知道，邪祟只畏懼比他更強者。
可她用菜刀砍得手都快軟了，這該死的小畜生也不知道怕的嗎？
難道瘋子的基因連鬼都能影響？
轟！
季融雙腿一軟，她已經看不見外面了，這些小鬼層層疊疊地壓在她身上，沈甸甸的重量，到底是一個兩個還是三個……？
她又不是什麽大力士，哪裏頂得住那麽多小鬼的體重。
季融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揮不動刀了。
她雙手死死撐著地面，不願意放棄。
不行不行不行！
不可以死。
還可以堅持，還可以撐住。
季融，你一定可以！
“我真是服了……”季融忍不住了，破口大罵，但張開嘴，沒素質的臟話還沒來得及噴出來，突然，身上的重量一輕。
季融一懵，擡起頭，只見腦袋上金光一閃，一根金色的棒子從她頭頂上揮了過去。
她順著棒子揮過來的方向看去，人都快傻了。
不是……
什麽玩意兒？
孫、孫悟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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