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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感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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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的燈籠懸掛了兩日,紅色的綢緞張揚地宣示將軍府的喜事,掩飾不掉的笑容浮現在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上,沈將軍的喜事遍傳全城,張揚著的喜慶如冬雪一樣,蓋滿了寧城的大街小巷。

明媚嬌艷的新娘妝,素錦裏衣大紅喜袍,領紋繡著精巧的金邊,身著嫁衣的姜流丹,裊娜娉婷入堂,看得趙都尉心下一陣惆悵,沈昭武一直牽著姜流丹,完成這場雪中的婚禮。

熾熱的情意,點燃了沈悶的冬日。

紅燭淌淚,照亮著喜桌上的花果。

紗帳朦朧,若隱若現地出現一雙新人相互疊加的影子。

白茫茫的寧城,大紅的將軍府甚是刺眼。

以至於寒冬即將走到盡頭,記憶中最深刻的還是那鳳冠霞帔的刺眼光彩。

冬日在寒風中漸漸地散盡,西北郡縣新任守將即將赴任。

黃副將自願隨著沈昭武前往閩南,一封請願書呈上聖上案前,不知那位帝王想法如何,他回準了,黃副將高興得幾乎想要通報全城。

沈昭武並不是很理解黃副將的高興,他成親後就一直忙著處理軍隊的交接事宜,要將西北郡縣的這支大軍妥妥當當地交到楊將軍手上。

姜流丹閑來無事,在街上閑逛,逛著逛著就逛進了芙蓉樓。

芙蓉樓一如既往的清麗雅致,它的主人百花姑娘也美麗動人,在百花姑娘的帶領下,姜流丹坐在大堂內屏風後靠窗的位置,百花親自上茶,忙前忙後地奉上茶點。

姜流丹盯著桌面精致的茶點出神,百花將一杯茶放到姜流丹手邊,姜流丹才回過神來,她擡頭看著百花,微微扯動嘴角,眼角卻沒有一絲笑意:“多謝,百花姑娘,你說,孝,應當如何?”

百花微楞,隨即無奈道:“沈夫人這一問題,當真問倒我了,我遠離故土,家有老父卻未能侍奉膝下,‘孝’之一字,不敢言教。”

姜流丹低頭,喃喃道:“是嗎……”隨後,她慢慢地端起酒杯,擡頭,挑眉:“一旦離家,總有諸多理由讓自己難以回去。”

百花慢慢走到姜流丹對面座位上,坐下:“沈夫人可是因為要離開寧城而不安?”

姜流丹提起茶壺,手指過於用力,壓出一道白印,手微松,白印漸漸變紅:“不知兄長最近有何消息?”

百花又是一楞,她指著桌上一盤紅豆糕,扯開話題,道:“這紅豆糕是店內新推出的糕點,沈夫人可多嘗嘗……”

姜流丹翻開一個新杯,倒一杯茶推到百花面前:“我知道,你與兄長交情匪淺,姑娘也不必忌諱,我只是想知道家中近況罷了。”

百花微搖頭:“既然夫人的父母兄長不提,我這個外人提起也無趣,反倒顯得多管閑事。”

姜流丹面露難過,倏忽,又堅定起來:“罷了罷了,又是勉強你。”

百花笑道:“多謝沈夫人諒解。”

姜流丹不語,轉頭看向窗外。

窗開了些許,從這扇窗望出去,剛好能見到窗外的情形。

街上人來人往,自是熱鬧。

一年就這麽到頭了,自成親那日,見到父母兄長喬裝前來,坐在宴客席中,言笑晏晏,以後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短短幾十載的人生,多也不過百年,無法一起相陪的人卻如此多,巨大的失落感在內心扯成一個大窟窿,黑洞洞地冒風,讓整顆心都涼卻下來……

痛不過無法再見,牽掛著被迫別離。

姜流丹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緩緩地站起來,告別百花姑娘,慢悠悠地踱出芙蓉樓。門外,沈昭武站在一個冰糖葫蘆攤前,正遞幾枚銅錢給小販,轉身,向姜流丹示意手中的冰糖葫蘆。

姜流丹走近沈昭武,微笑不語。

沈昭武將兩根冰糖葫蘆塞進姜流丹的手中:“聽聞姑娘家都喜歡甜食……”

姜流丹哭笑不得:“這是酸的。”

沈昭武看著冰糖葫蘆,皺眉,擡眼看姜流丹,表情略過一絲尷尬:“你不喜歡?”

姜流丹一口咬掉一顆山楂子,嘴裏咬著山楂含糊不清道:“誰說不喜歡的……”

沈昭武這才松下一口氣,笑了笑,不語。

小宋走到沈昭武身旁,低聲問道:“將軍,還去巡城嗎?”

沈昭武搖頭,看著正吃得歡的姜流丹,沈聲道:“回去。”

小宋無語,轉頭望向不遠處還在巡城狀態中的黃副將,心下百感驟生,原來正經嚴肅的沈將軍一旦陷入兒女情長中,居然是如此的不可自拔,比不得黃副將,縱使成親了還是英明神武兢兢業業。

幾日前還在天空飄揚的雪花,很快就失去蹤影。

春節那幾日,天空一派祥和,晴朗得讓人誤以為冬天已經徹底結束。

但冷颯的天氣還是絲毫不改,春節離不開棉衣的陪伴。

聽著爆竹聲響,在一年離去的夜晚,離家萬裏的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飯,圍爐暢談守夜,也漸漸地有了倦意,天光大亮時,人們紛紛睡去。

蘇明潤站在庭中吹著冷風,面上神情落寞。

小路猜測少爺又是在想念那位已經離去的青梅竹馬,那位無緣的未婚妻,見蘇明潤沈浸往事,小路也就不打擾,自個兒尋了個溫暖的房間和侍從嗑瓜子聊寧城的八卦去了。

春節走得無聲無息,滿眼喜慶的紅色漸漸地退出人們的視野。

冬日的積雪,開始消融。

雪融的那些日子,冷入骨髓,滿心眼都在吹著刺骨的冷風,一刀刀地挫著身體,企圖要抽走所有的溫暖。

白雪融化後,先打排頭陣的是春芽。

楊將軍在春芽嬌嫩時節帶著親兵趕到寧城,城中柳樹柏樹桃樹等一應換上綠油油的新顏,楊將軍進城走在街上,就像是這新芽是跟著楊將軍的腳步而來一樣。

楊捷正值中年,長相英武有硬氣,聽到西北郡縣來了新守將,百姓紛紛出來圍觀,楊將軍不是很習慣這場面,他看著騎馬走在前頭帶路的的沈昭武,問:“寧城百姓都是這般熱情?”

沈昭武環顧四周,笑道:“慢慢地,沈將軍就會習慣了。”

楊捷不語。

楊將軍安頓下來後,沈昭武抓緊時間交接,三日後,沈昭武攜妻姜流丹,帶著親兵離開寧城。

陰冷的天,灰暗的城門前,蘇明潤穿著一身灰白布衣,獨自一人站在門前為沈昭武一行送行,車馬漸遠,沈昭武回頭一看,蘇明潤身影與灰暗的城門融為一體,成了一幅陰冷的畫。

畫面當真冷得讓人直哆嗦。

不知融化的雪水,是否也是這樣的溫度。

沈昭武如此想著,收回視線,一抖馬韁繩,馬加快步速,他毫不猶豫地離開守了八餘載的西北郡縣。

須知,沒有永遠不會變更的事,少有不變更的人心。

因此蘇明潤的承諾,顯得難能可貴,他完成了對柳初的拜托,在西北郡縣的風波裏,暗中保護著這位摯友,直至他帶著家眷安全離開。

閩南的路,他會走得比較順暢。

看著影子漸小的車馬,蘇明潤轉身回城。

寧城越發冷了,不是風過於狂傲,而是雪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寧城積攢一整年的溫暖,溫暖化為雪水,在大地間流淌,流著流著,也喪失了身影。

沈昭武走後,在雪融的刺骨寒意侵襲下,堅定如山的蘇明潤病倒了。

田暉坐在蘇明潤病榻前的小板凳上,仰頭看著他皺眉灌藥,表情滿是擔憂。

病倒的日子很是脆弱,夢回年少的京城時,心底就莫名地生出一股深切的絕望,心懸在長空無所依靠,一動一靜,俱是疲倦,寧城也好,京城也好,天下江山也好,突然之間,痛苦一並湧起,當初失去澤蘭的痛苦,在沈昭武完好地離開西北後,帶著後遺癥如泉水般湧出來。

這個無聊的世界,已經將痛苦演化得深入血液。

蘇明潤強自撐著病體坐在書房內,聽著趙都尉回稟寧城的治安情況。

西北郡縣風雨暫歇,那些惹是生非的江湖人就像一夜之間消失無影蹤,再無消息。

聽聞楊將軍在寧城呆了兩日,就出發去考察西北郡縣各地駐軍情況。

蘇明潤疲倦地看著桌面文書,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驟起,他用帕子掩唇悶悶地咳嗽幾聲,啞聲問:“百花姑娘的芙蓉樓也無異常嗎?”

趙都尉低頭應是。

蘇明潤擺擺手,示意沈趙都尉退下。

趙都尉拱手垂頭,慢慢地退出書房。

他隔著窗戶玻璃靜地看著院子裏的枯枝敗葉。

小路將外袍披在蘇明潤身上,看著蘇明潤出神,想要勸早些休息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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