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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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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蒙蒙,雨水維系著天地,沙灘像一條黃色的帶子一樣,緊緊地綁住陰沈的海水,黏膩的風染上了海水的苦澀味,迎面撲來。

沈昭武站在無邊的大海前,他身後左手側,站著穿著親兵式樣衣服的姜流丹與小宋,兩人扯緊頭上的鬥笠,再拉一下身上的蓑衣,看看面前的沈昭武,又看向大海。

小宋皺眉:“將軍,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也只有窮兇惡極的盜匪會來,就算建一支水師,不也只是浪費人力物力嗎?我們就不能在岸上與這些盜匪相爭嗎?”

沈昭武回頭,看一眼小宋,隨後他的視線落到身後更遠處的漁民小木屋裏,小木屋門上掛著一把大鎖,他收回視線,道:“若只是在岸上對抗,未免太被動,這沙灘後,就是我大齊的百姓,他們依海而生,要保他們的太平,我們就要掃清海上的螻蟻,讓那些窮兇極惡之徒有去無回。”

小宋頓了頓,低聲抱怨:“昨日我們已經去看過大船,黃將軍都說這些船不堪大用,朝廷經費少,建立水師要走的路太長……許是,許是聖上只是變相流放將軍。”

沈昭武望著平靜無波的水面,他的視線深沈,似乎透過水面盯著隱藏在水中的巨獸:“你可曾見過雲夢宮那支海上商隊?整齊劃一,訓練有素……我們能比他們做得更好,千裏之行始於足下,這條路不長,又何須我們去走?”

小宋驚訝地看著沈昭武。

姜流丹仰頭看灰蒙蒙的天空,沈聲道:“大海反覆無常,天氣變幻無窮,這裏的百姓,太苦,將軍若要帶來希望,每一刻鐘都不能放松,不能後退。”

沈昭武回頭看著姜流丹,溫柔笑道:“以後有勞沈夫人監督。”

姜流丹也笑了笑,並不是開懷的笑,而是帶著重負的笑,沈重而帶著奪目的光彩。

沈昭武看呆了,片刻,他回過神來,輕聲道:“回吧。”

姜流丹與小宋跟在沈昭武身後,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出沙灘,走上大路,牽起三匹系在路旁樹上的馬,三人在蒙蒙細雨中趕回將軍府。

將軍府是聖上登基前被派到閩南督軍的住所,也是前任水師長官居住地,先帝不重視水師,這支本該在水上發揮力量的軍隊勉力支撐,這些年來都沒有像樣的主將,為抗擊海上盜匪擾民,前些年倒是遣來幾位陸兵大將,但這些大將年邁,後回調京師,閩南海盜越發猖獗,這裏的百姓多流離失所,稍微富有的百姓大多往內陸遷移,剩下的,越發窮困。

這是一個大難題,難得要用漫長的時間去準備答案。

沈昭武翻身下馬,門前小兵連忙趕上前來牽馬,姜流丹和小宋也將馬繩遞給小兵,三人走進將軍府。

府內占地面積很小,入門就是主堂,主堂後是一座小院,正對小院處是主室,分割成書房臥室和待客區,兩邊是廂房,仆從都住在西面廂房,主室後是後廚、柴房和馬廄,後院門閂著門閂。

主堂內,黃副將坐在一旁等候著。

見沈昭武進來連忙站起來行禮,沈昭武擺擺手,他徑自坐在一旁,道:“如何?”

黃副將皺眉:“我今日到演兵場一看,這些士兵俱軍容不整、目無軍紀、行事散漫,難怪這麽多年來,這裏被搶得如此清光……末將已經吩咐下去,讓士兵們明日都聚集在演兵場聽將軍指示。”

沈昭武頷首:“那幾位頭領呢?不是今日應來請示嗎?”

黃副將搖頭笑了笑:“都來了,聽聞將軍不在不願意等,就都回去了。”

沈昭武嘆氣:“重新將軍紀傳達下去,若有不遵者,軍法伺候。”

黃副將肅容:“是!”

沈昭武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流丹,輕聲道:“不坐麽?”

姜流丹搖頭:“親兵應有親兵的樣子。”

沈昭武無奈地笑了笑,不語。

小宋暼姜流丹一眼,想到在府內,將軍夫人也和自己同站在一旁,內心甚是忐忑。

黃副將倒是沒什麽神情,行兵打仗得多了,很少在意這個規矩框條,他看著沈昭武,道:“將軍,寧城那邊來消息了,楊將軍到任上就開始親察駐軍情況,整理出新的守衛規則,這位將軍是個幹實事的。”

沈昭武頷首:“楊捷他話不多,但做的事都是實實在在的,蘇明潤呢?”

黃副將皺眉:“聽聞是病了。”

沈昭武不語。

黃副將又道:“石河城那邊來了信,信件已經送到將軍書房,待將軍察看,另外,朝廷的經費已經下發了部分,不知將軍準備如何?”

沈昭武定定地看向門外:“明日我們要去拜訪曹知府,這位知府曾在淮河任職,漕運水運深有研究,來樂興城五年,著有《船記》,應能給我們不少意見,還要拜訪造船廠、海陸商人,提前打個招呼。”

黃副將點頭:“是。”

沈昭武看向黃副將:“還有何事?”

黃副將搖頭:“沒了。”他站起來,拱手道,“這兩日新趕到樂興城,底下還有許多事安排,末將告退。”

沈昭武也站起來,謙遜道:“將軍辛苦了。”

黃副將笑了笑,退出將軍府。

沈昭武往後院走去,姜流丹和小宋連忙跟上。

三人停在院子處,院子中央是一張圓形的大理石桌,旁邊擺著五張圓柱凳子,在蒙蒙細雨的浸染下,桌凳濕了一片。

沈昭武回頭看向小宋:“去我書房將信件取出來。”

小宋低頭應是,直直走向主室。

沈昭武伸手向姜流丹,他牽起姜流丹的手,將人牽到旁邊亭子裏,坐下,隨後擡手摘下姜流丹頭上的帽子,輕聲道:“這裏實在太貧瘠,興不起大風大浪,只是苦了你,跟到困苦之地。”

姜流丹搖頭:“我母……我娘親曾和我說過,我們這些人享盡榮華富貴,就是為了在危難之時擋在百姓身前,兵戈也好戰火也好,舉家親族綁在一起,為錯誤而流盡全身的血,只是後來,多了貪生怕死,背叛、欺騙就時常發生,我們用奸詐,騙過了百姓,騙不過天理公道,其實,這些困苦,於我而言,算不得什麽……”

沈昭武拍了拍姜流丹的手,望向院子裏的石凳石桌:“聽聞我的恩師一直想要走在最前面,兩年前的戰役他多次上書請求領兵,被先帝拒絕了,新帝登基後,本想安排他到這裏,他拒絕了,人生半輩子過已,太拎得清得失,反而與我背道而馳……他,是我最為敬重的恩師啊。”

姜流丹握緊沈昭武的手,不語。

小宋拿著書信從主室走出來,他將書信遞給沈昭武。

沈昭武接過,打開信件,看完後遞給姜流丹。

石河城的信件,多是提些家事,六王爺王妃悉心叮囑姜流丹要保重身體,吃穿用度事無巨細,倒是楚域平的信提到石河城的近況,最近石河城聚集了不少高手,高亭在石河城找到了道勳,道勳提醒楚域平,城中要增強防衛,可惜道勳很快就離開了石河城,高亭與道勳一同離開,似乎是有身系要事。雖不知城中將面臨什麽,但防衛還是布置多了一重,想知道寧城一帶的消息,不知將軍可否告知。

沈昭武看著姜流丹的眉毛聚集一起,擡手拍拍姜流丹的肩膀,他看向小宋:“準備筆墨紙硯,我要給蘇明潤寫信。”

小宋頷首,轉身小跑回書房內。

姜流丹擡頭,看著沈昭武:“究竟會是何事呢?”

沈昭武搖頭:“誰知道呢,謹慎為上策。”

姜流丹低頭,她安靜地看著信紙出神。

沈昭武溫聲安慰道:“我先問問蘇明潤,聖上沒有動六王爺的意思,所以不必擔心。”

姜流丹微嘆氣:“惟願如此。”

沈昭武站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姜流丹的手,隨後往書房走去。

一封急信,從樂興城的將軍府,越過山山水水,跋涉千裏,發往寧城太守府。

書信往來匆忙,百事繁雜,一時看不清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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