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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覓跡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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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內心藏了小秘密,做什麽就都顯得鬼鬼祟祟心神不寧。

陽光都讓人生畏。

姜流丹站在練武場上,舉劍指向門口的石影壁,不動,如石化般盯著石影壁,意識卻已經雲游方外,若這是一場真正的劍術對決,怕是姜流丹已經死了十餘回。

遙遙詫異地看著場上揮劍靜止的姜流丹,內心掙紮著要不要接近。

遙遙還未做出決定,姜流丹就收回劍,拖著步伐走到堂前臺階上,懨懨坐下。

遙遙將一杯茶遞給姜流丹,問:“姑娘今日要出去走走嗎?”

姜流丹接過茶水,答非所問:“今日沈將軍出門前可曾說過什麽?”

遙遙搖頭。

姜流丹右手將劍一拋,劍朝著掛在練功場旁武器架上的劍梢而去,可惜還是偏了,劍沒能完美入梢,劍尖碰到劍梢一下,就掉落地上,發生響亮的“哐當”聲。

遙遙大驚,她小心地觀察姜流丹的神情,姜流丹驚訝地看著地上的劍,她皺眉,遙遙就趕緊小跑到劍前,雙手撿起劍,插進劍梢。

姜流丹眉頭慢慢地舒開,她放下茶,看著門前石影壁。

現在每分每秒的平靜,都像是煎熬,楚域平不會被自己輕易說服,更不敢和沈昭武提起西北六王爺,被一個大秘密壓在心口,楞是被壓得要喘不過氣來,從小父母那良好的教育,對信任忠誠的絕對信仰,讓秘密成為一個潰爛的傷口,疼痛得無所適從。

姜流丹突然地嘆口氣。

門房匆匆進來通傳:“姑娘,有人在門外求見。”

姜流丹一臉莫名其妙:“沈將軍現在不在府中。”

門房搖頭:“來人不是找沈將軍的。”

姜流丹怔楞:“難不成還是找我?”

門房頷首。

姜流丹心下慌張,她下意識地看向遙遙。

遙遙也感到不可思議,問:“來人沒呈上名帖嗎?”

門房頓了頓,道:“她說來得匆忙,還不曾準備名帖,似乎是,前範太傅的學生。”

對京城一無所知的姜流丹郁悶地看著遙遙:“範太傅是誰?”

遙遙低聲回憶道:“嗯……從前聽到爭念提起,似乎是當今聖上敬重的老師之一,聽說已經告老懷鄉了。”

姜流丹不解,慌張的神色很快就平靜下來,只剩下糾結:“她為何要見我?”

遙遙茫然搖頭。

兩人還在猜測著,門房忍不住惴惴問:“要不要請她進來呢?”

姜流丹與遙遙還在出狀況中,老陳從回廊走過來,問:“阿福,你怎會在這裏?”

門房朝老陳恭敬行禮,道:“範太傅的學生求見姜姑娘。”

老陳好奇地看向姜流丹:“姑娘不想見麽?”

姜流丹舉棋不定:“我並不認識……”

老陳一錘定音:“那何不讓她進來呢?從來都不會有人敢在將軍府造次。”

姜流丹郁悶:“我並非擔心這個。”

老陳溫和道:“阿福請她進來吧。”

阿福領命,轉身往外走。

不多時,南紗與山明跟著阿福走進來,姜流丹站在堂前臺階上,疑惑地看著南紗,南紗視線在老陳姜流丹遙遙三人之間流轉一下,隨即定在姜流丹身上,她舉起一個禮盒笑著朝姜流丹走過來,道:“蘇太守差我來問候姑娘。”

用熟悉的人作為話語開頭,距離感倒不那麽明顯。

姜流丹也笑了笑,直問:“不知太守為何突然想起問候我了?”

南紗偏頭:“我初到寧城拜訪太守,聽太守提起姑娘在郊外遇襲受驚,這兩日才醒過來,蘇大人本忙著寧城新策,想差人送些手信過來,恰巧我正在熟悉寧城,太守就將這差事交給我了。”

話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聽起來倒有幾分真誠。

姜流丹頷首,引著南紗山明往主堂走:“勞煩太守記掛。”

山明擺手,謝絕姜流丹引路的好意,他守在堂外。

老陳詫異地看山明一眼,便尾隨著姜流丹進入堂中。

南紗微笑地回頭看看跟上來老陳和遙遙,再將視線放到姜流丹身上:“蘇太守道,姑娘也是寧城客人,他略盡些地主之誼,希望姑娘不要將過往不好的記憶放在心上。”

這不好的記憶,還包含了城西斷手案的記憶。

姜流丹站在左邊椅子旁,伸手向南紗作請狀,南紗坐下後她才跟著坐下:“都已經過去了,那只是一場意外。”

釋懷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南紗看著姜流丹,輕呼出一口氣:“所幸姑娘只是輕傷,我來到這裏不久,對阿春客棧與異居客棧兩樁大案略有耳聞,已是膽戰心驚,又聽到姜姑娘城郊遇襲,內心深為不安,這寧城,和前兩年的光景倒是不一樣。”

姜流丹好奇地看著南紗:“姑娘此次可是來觀光的?”

南紗點頭,又搖搖頭:“既是觀光,又是受人所托。”

姜流丹也不追問,只是嘆道:“有蘇太守與沈將軍在,無論何事都會妥善解決的。”

南紗頷首,似讚同,突然,她明朗的神色轉向沈郁:“可惜了田暉。”

姜流丹也很是感慨:“確實,那麽小的孩子,心裏怕是很難受。”

南紗沈重嘆氣。

遙遙端著茶水上前,南紗不緊不慢地喝了一杯茶,和姜流丹提起寧城見聞,姜流丹推說一直住在將軍府,不大出門,兩人的話題就在胭脂水粉日常用度上流轉,不多時,南紗站起來告辭:“蘇太守所托我已完成,問候禮也送到,南紗現在就不再打擾姑娘休息。”

姜流丹站起來相送:“請姑娘替我多謝蘇太守。”

南紗笑道:“那是自然,南紗定會將姑娘的意思轉達。”

老陳送南紗山明出門,一走出大門,就看到繁華的大街,南紗微楞,回頭向老陳道別,老陳恭敬回禮。

大門合上,嚴絲合縫,連光都很難從門裏擠出,南紗轉身往臺階下走。

街上來往的路人見南紗從將軍府外走出,紛紛投來好奇眼神,走遠了,視線還時不時地黏到南紗山明身上,逐漸融入人群中的南紗與山明並肩而走。

山明一邊走一邊問:“可有何線索?”

南紗搖頭,語氣平淡:“探不出口風,她對蘇明潤的定罪很容易就釋懷了,對寧城不熟悉但也不遺憾,並且,對日常用度與胭脂水粉很是計較,精致得不像是個走江湖的,許是這姑娘和刺客堂本就毫無關系,也許是她藏得太深沈。”

山明微搖頭:“刺客堂重殺戮,殺手殺氣很難內斂。”

南紗擡手,輕輕地揉揉額頭,無奈道:“那便是毫無關系了……不知是否因為時間太久了,線索越發難找。”

山明提議:“何不選擇章師爺作為突破口呢?”

南紗皺眉搖頭:“師爺只能是最後的選擇,山明,若他是真正的操控者,貿貿然與他對峙反而對我們不利。”

山明微楞,隨即頷首道:“你有主意便好。”

在街道轉角處,一面旗子隨風飄揚,旗子上書寫著大大的“酒”字,酒醇香味從巷子裏飄出來,南紗停下腳步,山明疑惑地隨之停下來,看著南紗。

南紗回頭看山明:“現在天時還早,我們去一趟異居舊地。”

山明仰頭看看天空,點頭默認。

兩人轉身,往主街道的異居走去。

因這場意外導致掌櫃夫婦以及店中夥計均受害,幸存者田暉還小,沒能力繼承異居,在寧城,異居已然成為過去。

兩人站在被官府貼上封條的異居門前,南紗伸手推門。

光天白日之下毀壞官府的封條,這一舉動多多少少引起路人旁觀,南紗正準備撕開封條,山明就按住了南紗的手:“從別的入口進去。”

南紗微頓,掃一眼街上來往的路人,了然,停下手,跟著山明繞到異居後院,後院圍墻不高,小巷子也很安靜,山明躍起,腳在墻上一點,隨即翻上圍墻,他俯身伸手下來拉南紗,南紗頓了頓,擡手努力踮腳,剛夠著山明的右手,就被一股力氣牽扯著整個人騰空而起,被扯到了圍墻上,還未站穩,整個人又被山明摟著往下跳。

下墜過程整個心都糾起來,還未來得及閉眼,人就踏踏實實地站在異居後院內。

一株醜陋的光禿禿的樹,以極詭異扭曲的姿勢贏得了南紗的註視。

記得初到異居時,這棵樹還枝繁葉茂,撐出一片舒適濃蔭,沒想到不過兩年光陰,它就在光禿醜陋的路上狂奔不覆返……和異居如今的境況近乎一致。

南紗揉揉臉,將悲傷的神色揉得更碎。

她朝前走著,審視四周,院子裏桌凳東倒西歪,小樓、廚房、大堂均淩亂無比,蒙塵的窗臺、地上殘留的碎花瓶,掀翻的桌椅、亂糟糟的床鋪,彰顯著,異居是在極其驚慌的狀態下被畫上句號的。

整座小院,什麽特別的線索都沒有。

南紗站在光禿禿的樹下,心態和這光禿禿的樹枝一般狂躁,努力向上著想要捉住些許陽光。

按刺客堂趕盡殺絕的一貫做法,田暉應不會逃過此劫,縱使身處太守府,刺客堂的殺手也一定會尋找機會斬草除根,但從未聽到宣行提起田暉面臨著生命威脅,不知憑宣行一貫未雨綢繆的慣常做法,是如何阻擋了殺手們的行動,但,也不至於毫無動靜……若這場刺客堂的報覆,只是一意孤行的報覆,並沒有得到大多數人的讚同,因此有失手的可能,並且,已經沒有餘力去修補錯誤?

南紗轉頭看著巨大的家禽籠子,裏面養著的家禽已經被蘇明潤全部帶回太守府了,大概是正在延續著它們作為食材的命運。

南紗回頭,山明就站在南紗身旁不遠處,臉上表情繃得很緊,嚴肅得不似平常的山明,他正在生氣……南紗嘆氣,道:“我們走吧。”

山明沈聲道:“一定要將兇手找出來!”

南紗認真地看著山明緊繃的臉,擡手,手指輕輕地描著山明的眉:“我們正在努力。”

山明不語,臉上神情稍和緩。

南紗放下手,偏頭笑了笑。

山明牽起南紗,往院墻走去。

後院本是封閉小院,兩年前還沒有其他的出入口,不知何時田德在馬廄旁打開了一扇門,但門也被貼上封條,山明只得重覆進來的步奏,所幸,巷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就像整條巷子陷入沈睡。

繞出小巷子,就回歸了人群。穿行在熱鬧的街道上,山明與南紗均想著異居,全程無交流,一路沈默地走回太守府。

守門的衙差見到山明與南紗,熱情地向兩人打招呼,山明沈著臉回應,南紗則板著臉徑自進門,惹得衙差心下納悶,不知這兩人出門遇見了什麽。

南紗走過前院,踏上回廊。

她一路走一路低頭,宣行匆匆迎面而來:“南紗,蘇明潤有事要與你商量。”

南紗問:“何事?”

宣行道:“他剛才收到一封信,信上提到他有異居滅門案的線索,要求面談。”

南紗與山明一同驚訝地看向宣行:“這麽巧?”

宣行搖頭,面色凝重:“蘇明潤已經收過三次這樣的信,第一次赴約,但對方沒來,他只當是惡作劇;第二次約定,他在府中等候,對方也沒出現;第三次收到信,他直接忽略了;沒想到現在又來了第四次。”

南紗皺眉:“為何現在才說?”

宣行看著南紗,沈聲道:“因為沒有確切的消息,蘇明潤就不把它當回事,但見到南紗對異居上心,便想和你們商量商量,看是否能查出什麽?”

南紗眉頭擰成一道結:“請宣行先生引路。”

宣行扯了扯嘴角:“他現在正在後院裏曬太陽。”

南紗與山明連忙加快步伐,往後院走去。

午後的陽光很充足,蘇明潤在太陽底下曬了一會兒,就將椅子移到濃蔭下,田暉趴在樹根上不知道在觀察什麽,正看得十分入神。

南紗快步走近蘇明潤,半瞇著眼睛的蘇明潤突然睜開眼睛,見到南紗,便將捏在手中的信遞給南紗。

信中寥寥幾字,對前幾次未曾見面表示遺憾,再次約定見面時間地點,說自己要向蘇太守提供的線索很重要,萬望大人按時赴約。

蘇明潤懶洋洋地看向正死死盯著信紙的南紗,問:“你認為如何?”

南紗手一頓,她折起信,對上蘇明潤的視線:“興許,我可以替你走一趟。”

蘇明潤微笑:“求之不得。”

南紗將折好的信收入懷中。

蘇明潤再次瞇起眼睛午睡,享受舒適的大樹濃蔭。

田暉手中拿著一根小棒子,追趕著一只落到樹下的蟲子。

南紗略擡頭,就被刺眼的太陽光晃到眼睛。

山明伸手替南紗擋了擋,南紗微搖頭,推開山明的手,轉身往房間走去。

殘忍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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