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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牽夢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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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臉,日光擾夢,那個虛幻的夢影裏,浮浮沈沈著無數片段,待人想要將這些片段拼湊成章,倏忽間,幻夢散去,只剩鍥而不舍的日光呼喚著緊閉的眼皮。

姜流丹眉頭凝滯,隨即慢慢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官驛簡陋的床帳,姜流丹轉頭,看到了趴在床沿睡著的爭念,她的手裏還握著一把扇子,面色平靜,看起來睡得無比香甜。

姜流丹臉色柔和下來,輕輕地翻身起床,仔細著不發出動靜驚擾沈睡的爭念。

她站在梳妝架前,用濕毛巾擦臉,隨後拿起彎角梳子粗略地理順頭發,編織好辮子後就靜悄悄地往門外走。

院子裏很安靜,想是一路奔波,士兵們都相當累了。

姜流丹跨出房門,深呼吸一口氣。

突然看到了站在小院偏右方向花圃旁的黃副將,他站在花圃前,正對著開放得正好的花出神,看那神情也不像是在思念佳人。

姜流丹眨眨眼,笑著向黃副將走過去:“黃將軍今日赴宴,為何現在看起來悶悶不樂,莫非是酒宴不好吃?”

黃副將聞聲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姜流丹,輕聲道:“非也,只是想起這樁蹊蹺的失蹤案,心情郁郁罷了。”

姜流丹站在黃副將身旁,看向花圃:“不知將軍對這樁案子有何看法?”

黃副將搖頭:“明日過去探查方有定論。”

姜流丹讚道:“將軍是謹慎之人。”

黃副將笑而不語。

姜流丹伸手碰了碰開得無比嬌艷的花,似不經意道:“不知,黃將軍對寧城蘇太守有何看法……”

黃副將頓時板起臉:“蘇太守看風使舵、隨機應變,掌管西北郡縣,不是我等輕易能談論的。”

姜流丹微微一笑。

看來,寧城太守與將軍不和並非謠言。

姜流丹縮回手,皺眉道:“這蘇太守確實善變,我這樁案子,總覺得他是枉判。”

黃副將微楞,轉頭暼姜流丹一眼,他隨口道:“若姑娘是軍中將士,蘇太守定然不會如此輕判。”

姜流丹挑眉,笑道:“若我是軍中將士,自然也不會惹上這無妄之災。”

黃副將不語,神情疲倦。

似乎不想和姜流丹多談。

姜流丹還想要問些別的問題,爭念端著水盆從房間走出來,她驚訝地看著姜流丹:“姑娘醒了怎不叫醒我?”

姜流丹回頭,輕笑:“見你酣睡,不忍吵醒。”

爭念紅著臉,端著水盆往院旁的水井走去。

黃副將對姜流丹說一聲告退,便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風從開著的門窗吹進房間裏,將黃副將的衣衫往房門內吹去,待門合上,姜流丹收回視線,爭念端著木盆溫和地問姜流丹:“姑娘可要洗漱?”

姜流丹微怔,隨後僵硬道:“爭念姑娘,其實你不必伺候我,我只是戴罪之人……”

爭念癟嘴:“將軍就是讓我來伺候姑娘的。”

這些小女兒情態,由爭念做來並無違和感,反而更為動人。

姜流丹無奈,只得由著爭念去了。

晚飯時孫縣令來請,睡飽的士兵們正齊齊坐在院子裏乘涼,天邊日光早已經斜入西山,溫溫柔柔的晚霞迎著晚風舒展著風采。

黃副將站在門前,對著孫縣令客氣道:“弟兄們都不願意走太遠,今晚就隨便訂兩桌飯菜湊算……”

孫縣令皺著一張老臉:“這怎麽行……將軍遠道而來,應由我們招待……”

黃副將擺手,打斷孫縣令:“實在有勞大人差人送飯食,我們就在這小院多歇著,明日早起好執行差事。”

孫縣令還想再勸,黃副將已經轉身對院中眾兄弟說:“兄弟們,孫大人說會差人送來飯食!”

小院頓時沸騰了,孫縣令反而束手束腳,他尷尬地笑了笑,無奈轉身下去吩咐,主客一起用飯,相談甚歡。

酒足飯後,天光已經黯淡。

黃副將追問著孫縣令降民失蹤案的細節,孫縣令滔滔不絕地吹噓著自子車一族遷移過來後自己實施的仁政,說是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放松,黃副將默默地聽著,待孫縣令話題一轉,想拉著黃副將傾訴為官不易時,黃副將適時流露出疲倦的神情,孫大人自覺沒臉再占用黃副將的休息時間,無奈遁了。

夜色朦朧,漸漸地拉著人們進入夢鄉。

一盞油燈,閃爍著拉長人的身影。

姜流丹坐在油燈前,用手中的小木棍挑動油燈燈火,爭念鋪好床後,轉身對姜流丹道:“姑娘早點歇息吧。”

姜流丹微點頭,卻不動身,只是不停地撥弄燈火。

爭念皺眉,抱著薄被走到自己的小木板床前,彎腰整理床鋪,隨後脫鞋上床,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姜流丹,看著看著,忍不住用手掩唇打出哈欠。

姜流丹回頭,看著被燈火拉長的人影,笑道:“打更人都快要報二更了,你就早些歇息吧,我還不困……”

爭念僵著臉,搖頭:“那我也不困。”

姜流丹頓了頓,隨即嘆氣,木棍子挑得燈火不穩,許久,她道:“明日還有要事,就都早些睡吧。”

爭念還未來得及說話,姜流丹已經吹滅油燈,站起來回到床前躺下。

黑暗中,爭念看向姜流丹的床位:“姜,姑娘?”

姜流丹輕聲道:“睡吧。”

爭念這才慢慢地躺下。

夜裏沈寂,聽到屋外有蟲鳴聲,不知名的蟲鼠撞翻了門外晾衣服的木竿,突兀地響一聲,爭念那上下打架的眼皮猛地睜開了。

姜流丹在黑夜裏輕聲問:“遙遙,你跟著沈將軍多久了?”

爭念頓了頓,認真回想,片刻,盯著黑暗的帳子,語氣低沈道:“八年多了吧,將軍守寧城八餘載,我是陪著將軍到寧城的奴婢。那年,邊境兵荒馬亂,夫人擔心將軍飲食住行,特地挑選幾個丫鬟隨行,我,當時還有兩位小姑娘,跟著陳管家坐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地,一路到了寧城,西北和京城差別甚大,連風吹得也很暴躁,同行了兩個小姑娘,後來都病了,然後,就只剩下我,陳管家張羅著從寧城又買入一批仆從,府內又生機勃勃。”

姜流丹怔楞,她似翻身,問:“你家人呢?都在京城嗎?”

爭念死死地盯著黑夜,雖然什麽都看不到,她的眼睛依舊力圖睜得最大:“我爹娘啊……像我這些窮苦人家的小姑娘,只有成為丫鬟,才是最好的出路。”

姜流丹不解:“為何?”

爭念突然“噗嗤”一聲,笑道:“姜姑娘這問題我就回答不了,我也不知為何。”

姜流丹又問:“那你想家嗎?”

爭念翻身,正對著姜流丹的床位:“我家,自從被賣進沈府起,我家就是沈府,丫鬟麽,無非等著過幾年,盼著府裏安排一門好婚事,過一輩子罷了……我家兄弟姊妹多,我遠離家,才得以讓那搖搖欲墜的家松下一口氣,大家茍延殘喘著。”

姜流丹扯扯嘴角,感慨:“原來如此……”

爭念惴惴問:“姑娘怎麽了?”

姜流丹搖頭,輕聲道:“爭念,你是想家的吧。”

爭念沈默。

黑夜似乎黏黏糊糊地混成一團,讓人一時無法呼吸。

姜流丹也不再說話,兩人聽著房外昆蟲的合奏聲,靜靜地睡了。

夢裏,又重現了家裏的情景,不知為何,生出一種不顧一切趕著回家的沖動,可惜,看到那位坐在花園亭子裏的兄長,那股沖動突然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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