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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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眼前的一切變得虛幻,濕冷的空氣蔓延開來,周圍能夠反射出沈讓身影的鏡子逐漸扭曲化作吃人的惡魔,伸出漆黑的魔爪,似要將他抓入深淵。

但凡換作個膽小的,怕是要臨陣脫逃了,然而,沈讓目光淡淡地看著這一切,隨即擡腳踏入深深迷霧之中。

沈讓化作白光,消失在眼前。

謝時桑站在身後,靜靜地看了許久,隨之消失在原地。

沈讓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四周一片死寂,偶爾風聲呼嘯在耳邊,仿佛通往未知的彼岸。

沈讓握緊手中的雙刃劍,憑著感覺緩緩往前。

周圍時不時出現灰暗的幽光,照在身上,有種渾身發麻的感覺。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細微的聲響。

呼吸微微屏住。

沈讓停下腳步,凝神聆聽。

“哢!”

一道輕微的爆裂聲響起,似是火燭燈芯炸裂開來,隨即,跟他所想一般,眼前驟然升起一束火光。

火光不消片刻便蔓延開來,延伸至沈讓腳下。

沈讓猛然退開幾步,擡頭間,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荒蕪的田地,枯敗的樹木,到處都染著燒焦的痕跡。

沈讓目光直直穿過籠罩在前方的火光,看向不遠處破敗的村莊。

那些房屋殘破,死寂無聲,不時有煙從墻縫中冒出,加大了火勢。

熱浪席卷而來。

沈讓握緊手中的劍,快速向後退去。

隨著退後,耳邊漸漸聽到一些微弱的動靜。

似乎有什麽在身後快速移動。

沈讓提高警惕,再退兩步,腳下忽然踩到什麽,他心頭一跳,側身後望。

身後被火照亮的一片地面,赫然躺著一具正在焚燒的屍體。

微風吹過,吹得那屍體上的頭發微微擺動。

沈讓視線落在那張臉上。

那張臉讓他感覺到眼熟,但一時半會他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沈讓沒再耽擱,快速遠離火源,四周溫度攀升,越來越熱,他的額頭都被汗水浸濕。

他克制住心中翻騰的感覺,繼續往前。

熱……

好熱……

懲罰副本果然是沖著試探他來的,知道異形怕THE星獨有的火晶能源,於是加倍地給他制造火勢。

沈讓呼吸漸重,眼前的景象變得恍惚,腳下步伐越來越沈重。

他有點支持不住,扶著焦黑的樹木休息片刻,重新提起精神,強迫自己繼續前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讓感覺體力已經達到極限,渾身汗濕,視線更是模糊不清,腳下絆到石塊,踉蹌一下,跌倒在地。

再擡頭,周身火光沖天,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焦味,刺激著鼻腔。

沈讓緩了緩氣息,撐起手,卻被滾燙的地面灼得指尖生疼。

他躺在地上,感覺四肢百骸都像要燒起來。

四周火蛇張牙舞爪,他身上的小觸手害怕似的蜷縮了起來,一點能力也用不出。

沈讓不是第一次進入懲罰副本,上一次還是十年前。

十年前他剛加入帝國團隊與宴越白合作,初次合作他必須拿出誠意,那是他第一次進入副本也是第一次遇到謝時桑,謝時桑初入副本,身上還沒有任何能力,只靠著新手光環闖到了最後。

那高級道具就是在最後的大詭怪手中,那時的謝時桑也不知怎的,倔強又偏執,看著自己的目光像是看仇人似的,死活不願讓出高級道具。

沈讓和宴越白的合作能否成功,全看這次的高級道具是否得手,帝國團隊中有太多的人不滿沈讓的空降,他若是沒有本事拿到,那麽他們就有借口不讓他加入帝國團隊。

沈讓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但也不能因為搶了高級道具陷謝時桑於危險之境,索性放了大招,連同副本都毀了。

那是他第一次受到懲罰,彼時上面並沒有對他有過太多懷疑,懲罰力度倒也不輕,是寒冷的冰川時代,沈讓不怕冷,熬了七天就出來了,也沒受到什麽實質的傷害。

當時他並不知道謝時桑受他連累也進了懲罰副本,只聽傳言說過,謝時桑在那次懲罰副本中九死一生,差點沒能回來,出來之後性情大變,身體也大不如前。

當時沈讓想過偷偷去看一眼,只可惜他接近不了,只能心急如焚地等著他的消息,最終得到消息,知道他沒事之後才放下心來。

從那時候開始,沈讓就不想在帝都待著了,他怕在副本中又遇上對方,於是他離開了。

沈讓回想到這些不過一個晃神的時間,火光蔓延至腳跟。

沈讓感覺那火苗像是有了意識一般,正一點一點吞噬他的腳踝,灼燒感刺得他感官都麻木了。

簡直跟那激光槍一樣惡心。

他開始燥熱起來,汗水滑過臉頰,往下滴落。

沈讓是異形,火晶能源正在吞噬他身上的水分,熱流從四肢百骸中流淌出來,肌膚迅速幹裂,腦子陷入混沌,意識開始模糊。

片刻的時間,身上溫度已經飆升到無法忍受的地步,他汗如雨下,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背後的觸手全都縮進了體內,時刻準備脫離這具身體。

死吧死吧。

大不了死了在沈末身上重生。

就在他眼前模糊一片,即將陷入昏迷之際,忽然感到面前一股冷風襲來,接著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了他。

沈讓手猛地一顫,渙散的意識瞬間清醒。

謝時桑的臉龐出現在火光之中,將沈讓從地上抱起,沈讓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呼吸急促,嗓子沙啞:“謝時桑……”

謝時桑抱著他,蛇尾輕點,往後躥去,火似有意識般追了上來,沿著地面一路延伸。

謝時桑置若罔聞,帶著沈讓飛離火海,直到脫離火源範圍,腳下落到實地才停了下來。

沈讓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身上的燥熱漸漸緩解,渾身力氣恢覆一些,他睜開雙眼,看到身邊人,不由抓緊對方的手臂。

“你怎麽進來的……”

沈讓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謝時桑低頭看他,見他面色通紅,嘴唇都幹裂出血。

謝時桑將人抱到一塊幹凈的地面,從手環裏取出一瓶營養液,“先別說話。”

沈讓下意識就伸手要接,卻被謝時桑握住手腕,掌心微涼的溫度,讓他呼出的氣體都不再那麽燙。

謝時桑將營養液遞到他嘴邊。

沈讓喝了幾口,他感覺身體又重新活了過來,微合雙眸,側臉在微光下被映出淺淡的輪廓。

謝時桑見他平穩呼吸,臉色不再那麽通紅,又開始處理他腳踝上的灼傷。

沈讓將空了的瓶子放下,目光看向眼前的人,火光映著他眼底,黑沈沈的像是透不進光。

他看著謝時桑,聲音輕緩,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謝謝你……”

謝時桑睫毛輕輕顫了顫,擡眼與他對視。

沈讓有點貪戀他掌心冰涼的溫度,沒有松開,好一會才問:“你怎麽進來的?”

這懲罰副本是針對他一個人的,他確定謝時桑不會收到懲罰副本通知。

謝時桑看了他一眼,稍稍移開視線:“是道具提線木偶……”

沈讓一怔,這才恍然,謝時桑在上一個副本給自己戴上的居然是提線木偶道具……

他有些生氣,“你不該跟進來的。”

嗓音還帶著嘶啞,情緒卻壓得很低。

謝時桑自然察覺到他的不悅,默默低頭處理他身上的傷勢,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我不放心你。”

沈讓心底一震,垂眸看著他。

謝時桑手指在他腳踝輕輕掃過,聲音很低:“你在裏面,我在外面……我等不了……”

沈讓呼吸微滯,怔然地看著他,夜風吹來,身體冷了不少,心口卻比之前更燙。

不遠處的火光映著兩人的面龐,一明一暗,各自神色隱於陰影中。

沈讓朝他伸出手,謝時桑將手覆在他掌心。

彼此十指交握,沈讓微揚唇角,沙啞著嗓音:“下次……不要這麽冒險了……”

謝時桑聞言,嘴角揚起極淺弧度,輕應一聲。

沈讓這才安心不少。

但他也知道,下次若是遇到類似情況,謝時桑還是會這麽做,就像這次一樣。

沈讓也沒再多說什麽,看向不遠處熊熊火光,神色認真起來,針對他的試探這才剛剛開始,就險些要了他的命,剩下還有更危險的。

沈讓不想謝時桑陪他冒險,但暫時也沒想不出辦法解決這火源。

謝時桑拉著他站起來,緊了緊手心的力道,看向他:“能走嗎?”

沈讓被他拉著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軟了下來。

“可以。”

謝時桑帶著他往後退到安全地帶,握著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沈讓黑暗中暗沈的雙眸柔光四溢,跟著他的步伐小心往前走。

謝時桑帶著他在周圍繞了一圈,終於找到突破口。

沈讓隨著他的目光看去,眼前仿佛出現一條明路。

兩人對視一眼,謝時桑示意他跟上。

遠離火源後,周圍的環境逐漸暗沈,幾乎看不清路,但沈讓總覺得周圍的環境有點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

隨著謝時桑熟門熟路地繞過樹林小橋流水的場景。

沈讓腦中忽然一道靈光閃過。

他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豁然清晰的老舊屋舍,恍然道:“這是……西沙拉陌?”

謝時桑牽著他進村,回應他:“嗯,你還記得?”

沈讓走進去,環顧四周,所有擺設依舊熟悉,仿佛印象裏那般,只是有些地方破損,不如記憶中完好。

他走到墻邊,伸手撫摸木質的墻壁,西沙拉陌雪山是謝時桑的老家,也是他們兩人十年前相遇的地方。

而這裏,則是西沙拉陌雪山下的一個小村莊,西沙拉陌是雪山,常年下雪,連帶著山下的村莊屋瓦都沒有露出過原本的模樣,常年被雪覆蓋。

如今這個副本不僅覆刻了村莊的全貌,還將雪山變成了火山。

整個村莊都沒有人,但沈讓卻想到了之前在火海中看到的那張熟悉面孔,那是袁京,當年他和謝時桑聯手解決掉的第一個敵手。

只是為什麽這個副本能看到死人,活人卻看不到呢。

謝時桑牽著他走到一間屋舍前,推門而入,裏面果然如記憶中那般擺設。

沈讓跟他走進去,很快就看到了擺在客廳裏頭靠墻位置的,那個酒櫃。

謝時桑走至酒櫃前,神色難得幾分柔和,他擡手打開酒櫃,從裏面取出兩瓶酒。

都是他們當年見過的,青稞酒。

沈讓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將其中一瓶遞到自己面前,心頭微動。

謝時桑微側過頭,與他對視,眼裏似有微光,“喝點?”

沈讓唇角揚起,眼底是少見的粲然笑意,伸手接過那瓶酒。

“這是老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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