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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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幹杯。”

謝時桑將酒瓶舉起,與他碰了一下。

沈讓還有些奇怪,“你不是戒酒了嗎?”

謝時桑眼眸微深,眼底幽光一閃而過,與他對視,“不戒了。”

沈讓倒沒多想,仰頭喝了一口青稞酒。

謝時桑就著瓶口與他一同仰頭,喉結微動,將酒液咽下。

夜色昏暗,室內燭光映著兩人側臉,神態各異,但相似之處是眼中的柔和。

這間屋子仿佛時光回溯到十年前。

沈讓喝了半瓶,將酒瓶放下,轉頭看向謝時桑,有些意猶未盡。

謝時桑黑眸幽然,傾身將他抱進懷裏,微低頭,與他額頭相抵。

他呼吸溫熱,帶著酒香的氣息覆上沈讓鼻間,低聲說:“沈讓,讓讓……”

沈讓從來都沒發現自己酒量這麽差,才半瓶下肚,酒意便上湧,指腹摩挲酒瓶邊緣,忍不住想起當年第一次遇到謝時桑的場景。

漫天雪花飛舞,彼時少年眉目清朗,正側臉垂著眼,細致地為他處理身上的傷勢。

沈讓喉嚨微澀,胸腔莫名翻湧。

他放下酒瓶,環住謝時桑的腰,抵在他肩上,低低“嗯”了一聲。

謝時桑手臂收緊,將人抱得更緊,側臉蹭了蹭他,眼眸微亮,語調溫和,緩緩道:“讓讓,我很開心。”

“開心什麽?”

謝時桑閉眼,將下巴抵在他頭頂,低聲呢喃:“很開心,還能跟你一起喝酒。”

沈讓心口微震,手臂緊了幾分,望向他眼眸深處。

謝時桑嘴角彎起極淺弧度,低頭將他額發輕輕撥開,聲音低柔:“我還想著哪天帶你回去,再嘗嘗青稞酒的味道,沒想到,這個副本,給了我這樣的機會。”

沈讓在他懷中微仰起頭,眸光靜靜看著他,眼尾微紅,手掌從他腰際往上,撫上他的側臉。

謝時桑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他,眼裏的情意愈發濃烈。

沈讓眼睫微顫,撫著他隨著年歲增長越發深邃的眼窩,將那句遲了十年的話,緩緩地說出口:“謝時桑,對不起……”

謝時桑眉怔然,將他的手握住,胸腔裏的心跳加快了些許。

沈讓往後仰了仰,與他對視,緩緩道:“當年我不該因為一己之私和你搶道具,害你受到懲罰……我……”

當年他明明可以放棄那個高級道具,想其他辦法的,可是他還是選擇了那樣的方式,他不敢想,如果謝時桑死在了當年的懲罰副本會怎麽樣……

忽然,謝時桑吻上他的唇,將他未說完的話堵了回去。

那酒的後勁漸上,沈讓鼻息間盡是謝時桑的味道,眼角微熱,所有的愧疚都融在這個吻裏。

謝時桑並沒有加深這個吻,只是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唇角,他想聽的道歉並不是這一句,而是想要那個不告而別的“對不起”。

他唇瓣離開沈讓的唇,抵著他額頭,呼吸近到幾乎能相融,啞聲道:“讓讓,我有時候真的很……恨你。”

恨他的不告而別,恨他狠心離開自己十年。

更恨他的不開竅,和自己對他愛而不得的執念太深。

“什麽?”

沈讓楞了一下,就聽他問,“沈讓,十年前,你喜歡過我嗎?”

話語剛落,謝時桑又搖了搖頭,改口問道,“你現在喜歡我嗎?”

沈讓凝視著他的眼睛,在燭影下,神色微怔。

謝時桑似乎有些緊張,等著他的答案,屏息,喉結滾動。

沈讓緩緩將他手臂環緊,閉眼,額頭抵在他肩上,很輕地,帶著酒氣,答:“對不起……我……我不知道。”

謝時桑漆黑的眼眸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神色,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但仍忍不住心底爆發的恨意和絕望,失控般將他抱得更緊,狠狠在他頸側咬了一口。

沈讓吃痛,眉頭微蹙。

謝時桑將他禁錮在懷中,呼吸近得灼熱,眼眸幽深,低啞的嗓音微顫,明明極其克制,卻比爆發出來更讓人心疼,“沈讓,你沒有心!”

“剛剛在火焰蔓延的時候,你放棄生命的時候,可有想過我?!”

“沈讓,你什麽時候為我考慮過?!”

“在你心裏,我到底是什麽?可有半分在意?半分心疼?”

“你總說你不會死,可是你從來都不信任我!不告訴我原因!”

“我總擔心你會出事,而你卻在我眼皮子底下放棄抵抗,你想死的時候你想過我嗎?!你想過如果我沒有跟著你進來,你死後我會怎麽樣嗎?!”

“我……”

沈讓埋首在他肩窩,清晰地感受到謝時桑胸腔的震動,被他咬過的地方傳來輕微疼感。

“謝時桑……”

謝時桑抱著他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骨血裏,呼吸急促,隱隱帶著一股瘋狂的味道,他隱在沈讓頸窩的臉側蹭著,眼眶猩紅,聲音沙啞:“沈讓,你知不知道……這十年裏,我有多少次想闖入皇室,強行將你帶出來……將你捆綁禁錮起來,只能我一人能看見,讓你滿心滿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沈讓心口被什麽東西狠狠攥緊,幾乎窒息。

“你……”

謝時桑頭埋得更低,聲音啞得艱澀:“對不起讓讓……對不起嚇到你了……我只是怕得發瘋……怕你真的死了……”

謝時桑將他抱緊,手臂用力到顫抖,所有的情緒在今晚被釋放,他埋首在沈讓頸側,抱著他,帶著哭音的句子一遍遍重覆:“沈讓……你別再離開我了……求求你……”

沈讓的呼吸紊亂,眼眶酸澀,攥了攥手心,閉上眼,終於柔軟下來,低低道:“對不起。”

謝時桑迫不及待地,密密麻麻濕潤的親吻從頸側的咬痕處吻至下頜,最終落在那紅潤的薄唇之上,似是要將他這些他不想聽得對不起全部堵回去。

沈讓的呼吸被盡數奪走,剛想要扭頭躲避,就被發現他想逃的謝時桑扣住後腦,不容抗拒地加深了這個吻。

沈讓原本後背靠在櫃子上,在動作間,被謝時桑按壓在了書桌上,謝時桑看起來像是喝多了酒完全失去理智,任由異能肆意瘋長,銀白蛇尾纏繞腳踝。

沈讓脊背彎曲到了極致,回應著他瘋狂的親吻同時,還要應對探索的銀白蛇尾尖。

吻到幾乎呼吸交融,謝時桑才分開些許,抵著他的額頭,眼眸深得不可思議,啞著嗓音,認真道:“沈讓,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沈讓眼尾濕潤,因醉酒微紅的臉頰燙的灼人,還沒來得及說完,尾尖倏然刺中了他。

沈讓低哼出聲,靠著謝時桑的肩膀,呼吸破碎。

謝時桑也微微喘息著,註視著他,重覆那句話:“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沈讓微張著唇,睫毛顫得厲害,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聲音喑啞:“好……”

謝時桑用力將他抱緊。

沈讓崩潰了,想要起來,又被謝時桑壓制著。

沈讓在他耳邊細微顫抖地不斷喊他的名字,帶著哭音。

謝時桑眼眸裏哪裏有醉酒的模樣,反而愈發的幽深,吻著他的唇,像是怎麽親都親不夠,一次次說著:“沈讓,說,你喜歡我,愛我。”

沈讓模糊地搖頭,理智在謝時桑一次又一次的逼問下消散,只餘麻木地重覆著說:“我…喜歡你,我愛你……”

“喜歡誰?”

“喜歡謝時桑……”

“愛我嗎?”

“愛。”

謝時桑所有的隱忍終於爆發。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一剎那,沈讓感覺到謝時桑停頓了一瞬,後又開啟新的一輪。

沈讓整個人都像是失去控制般,不安的想要逃離,身後的觸角無意識的冒出。

最後時刻,謝時桑抓住一只逃跑的觸須,極輕地說了聲:“抓到你了。”

沈讓意識模糊,幾乎無法發出聲音,只有眼角殘淚,攀著他的肩膀,微張著唇,無聲地回應。

謝時桑一只手掐著他纖細白皙的腰身,眼眸已然恢覆清明,不再有方才的失控,只是深深註視著他,還有那貪婪地纏上他指尖的黑色腕足。

“原來是你……”

當年那個憑空出現在他家附近,不通言語,不懂人情世故,喜歡喝他血,聞他味道,被他一槍嚇跑的:

怪物。

他厭惡至極的怪物。

自己竟然愛了一個怪物十年。

沈讓眼皮沈重得難以睜開,迷迷糊糊聽到謝時桑低啞的呢喃,似乎極為困惑。

他俯身仔細地看著那張,精致到極點,漂亮如妖般偽人類的面龐,薄唇發出模糊的聲音,“這張臉也是假的嗎……”

“怪物……你是THE行星的怪物麽……”

沈讓渾身殘留顫栗,在他懷中無意識地喘息,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不斷回應他,觸須纏得更緊。

謝時桑看著沈讓眼角的淚,眼眸深得幾乎溺死人,久久未退。

他帶著深沈的探究,擡起一只手,輕撫著左肩上那道陳年的疤痕,最終,一句輕聲低喃消失在旖旎的空氣中:“你到底還瞞著我什麽……”

沈讓已經完全失去意識,唇間模糊地呢喃著他的名字。

懲罰副本中沒有直播鏡頭,甚至也沒有像常規副本那樣有無數規則和怪物。

懲罰副本只要熬過它所設定的時間,就可以離開。

謝時桑在滿室殘留情/欲的味道和沈讓戀戀不舍中毫不猶豫撤離起身,他靜默著看了一會兒幾乎被摧殘破碎糜爛的沈讓,眸色愈發幽深。

那無數黑色觸須歡快地纏著他,親昵地磨蹭著他的腳踝。

謝時桑將它們踢開,它們似乎沒意識腳跟主人抵觸的情緒,反而肆意蔓延至全屋,攀上天花板,將深棕色的房屋逐漸染黑,整個屋子被包裹在內。

謝時桑總覺得眼前這一幕眼熟,他似乎在哪兒見過。

他俯下身,指尖擦去沈讓眼角的淚,看著那令人心動的臉龐。

如果怪物是沈讓……

好像也沒那麽讓人厭惡了。

只是這種被怪物包圍到極致的窒息感,依舊真實。

謝時桑最後還是沒將沈讓丟下,他拿起帕子將他身上狼藉一點一點擦幹凈,抱起他,走向臥室。

沈讓早已無力,埋在他懷中,睫毛輕顫,無意識地伸手抱住他的脖頸,似夢似醒地呢喃著:“謝時桑……”

謝時桑動作頓了頓,輕聲道:“嗯,我在。”

沈讓汲取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終於安穩下來,慢慢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做了個夢,夢到了他的父親和母親。

他的父母都是雄性,小時候的它看著別的小夥伴的父母總是會奇怪,為什麽自己的父母會跟自己一樣都是雄性,為什麽會在一起,它很好奇,就纏著父親和母親問。

父親和母親笑著告訴他:“讓讓,等發情期到了你就知道了。”

發情期……

那時候年紀還小的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發情期是不能找對象的,直到無意間看見自己的夥伴們交/合,夥伴們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自己的雄偉,還告訴他該怎麽做舒服,怎麽做生孩子。

窘迫的沈讓連滾帶爬地跑掉了。

後來小夥伴來找他,告訴他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怪物們沒有羞恥心,繁衍的本能讓他們擁有發情期,而每一個怪物身體裏都有生值腔,他們能夠自產,也能跟別人結合產。

不過這一切都是看發情期的自己更願意做主動的還是被動的,抑或者自身分泌自己產。

沈讓從沒想過自己會跟人類在一起,他也不知道這麽做對不對,但本能告訴他沒有問題,而且這幾次下來對方也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反倒是自己,每一次都會很痛,尤其是生值腔,幻化的人類身軀,生值腔位置低,弧度淺,每次被碰到,進入,到離開,都有種讓他痛到頭皮發麻,想要原地打滾的地步。

他不知道他的族人們會不會有這種感覺,如今族人們也都不在了,他更不知道問誰。

腹痛的感覺使得沈讓睡夢中都不由得蹙著眉,蜷縮起身體。

他好像夢到了很多小白蛇,小白蛇纏上他的手腕,腳腕,脖頸,甚至……

“到這裏就會懷孕啦……”

小夥伴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肚子裏的小白蛇鬧騰起來,存在感極強,甚至讓他感覺到陣痛。

沈讓意識模糊間感覺到脖頸間緊緊扣著一只手,似乎也跟著收緊。

然而,因為太過熟悉的氣息,不自覺的想要靠近那雙手,仿佛找到了慰藉,逐漸安穩下來。

伴隨著床頭柔和的燈光,他終於徹底睡熟。

謝時桑等他睡著,方才抽回手,他動作很輕,未將睡夢中的沈讓驚醒。

十七歲的他或許會因為嫌惡和恨意,斬斷剛萌芽的感情。

但二十七歲的他,好像已經舍不得殺死這個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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