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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深夜的“田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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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深夜的“田螺先生”

剛才的一幕始終在裴妄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一小時前。

裴妄站在那裏,高大的身軀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道落寞的剪影。他那雙總是帶著兇光和警惕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光亮一點點熄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麽。 想說我現在沒有傷害你,想說我為了回來見你差點死了,想說那個人真的是壞人…… 可是話到了嘴邊,又被喉嚨裏那股酸澀的硬塊堵了回去。

因為他無法否認。 雖然腦子裏沒有記憶,但那個聲音告訴他——溫軟說的是真的。 以前的他,是個混蛋。

“好。” 過了許久,裴妄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就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溫軟。那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後的、小心翼翼的自尊。

“既然你想見他,那就見。” “我不礙你的眼。”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客廳。 甚至在路過那一地散落的安胎藥包時,他還特意繞開,仿佛那是足以灼傷他的臟東西。

溫軟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心裏並沒有勝利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像是突然缺了一塊。

“裴妄……”她下意識地往前追了一步,但肚子傳來的沈重墜脹感讓她停了下來。

顧言笙已經被傭人送走了。 諾大的莊園重新安靜下來。

伊萬走過來,嘆了口氣:“夫人,您別生老板的氣。他現在……心智不全,認死理。他只是太在意您了。”

溫軟疲憊地閉上眼,手輕輕撫摸著肚子:“我知道。可是伊萬,有些傷痛是沒辦法假裝沒發生過的。我也想對他好,可是……學長變成那樣,我怎麽能無動於衷?”

這就是個死結。 夾在過去的罪孽和現在的赤誠之間,誰都無解。

......

入夜。 這一天,裴妄沒有回主臥。

溫軟獨自躺在那張寬大的床上。沒有了那個像火爐一樣的大型人形抱枕,被窩裏顯得格外空曠和陰冷。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會兒擔心裴妄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會不會感染;一會兒又想起白天他那個受傷的眼神,心裏堵得慌。

“大笨蛋。”溫軟對著空氣罵了一句,“脾氣那麽大,不回來就不回來。”

時間指向淩晨兩點。 孕晚期的溫軟因為腿部的不適和口渴,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她剛想伸手去開床頭燈,動作突然頓住了。

因為她聽到了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就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肉墊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領地。

溫軟立刻閉上眼,甚至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裝睡。

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又被極其小心地關上。 那個腳步聲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床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 腳步聲開始移動,慢慢地靠近床邊。

溫軟感覺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了一點。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淡淡藥味的氣息籠罩了過來。

是裴妄。

他沒有上床。他就這麽蹲在床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靜靜地看著溫軟的睡顏。

溫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專註、貪婪,又帶著一絲委屈。

緊接著,一只溫熱的大手伸進了被子裏。 溫軟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但她很快發現,那只手並沒有亂動。 他準確地摸到了她有些冰涼的小腿,熟練地用掌心的熱度捂著,然後開始輕輕地、有節奏地按揉。

那是昨天才學會的防止抽筋的手法。

按完腿,他又輕輕把她踢開的被角掖好,甚至細致地把她臉頰邊的碎發撥到了耳後。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的小吧臺。 輕微的微波爐運轉聲響起。

幾分鐘後,他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回來。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叫醒她喝。

就在這時,裝了半天睡的溫軟終於忍不住了。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正好撞上裴妄那雙還沒來得及收回情緒的眼睛。

那裏面滿是還沒藏好的愛意和心疼。

四目相對。 空氣尷尬地凝固了三秒。

裴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腰,臉上的柔情瞬間切換成了那副冷冰冰、兇巴巴的表σσψ情。

“你……你沒睡?”他結結巴巴地問,耳根卻在黑暗中悄悄紅了。

......

溫軟看著他這副樣子,白天的氣突然消了大半。

“你在幹什麽?”她明知故問,視線落在他那只還懸在半空的手上。

裴妄把手背到身後,眼神飄忽,開始瘋狂找補: “我……我路過。”

“路過?”溫軟指了指這間位於三樓主臥,“你路過到我的臥室裏來了?”

裴妄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胡扯: “我……我是來看看那只獅子餓沒餓。它就在樓下,我順路上來看看你……看看你有沒有踢被子。” “書上說,孕婦著涼了會生病,生病了還要花錢治,麻煩。”

溫軟差點被他氣笑了。 Leo的籠子在莊園最後面的花園裏,離這棟樓有八百米遠。他這借口找得也太爛了。

而且,他居然學會了用“怕花錢”這種蹩腳的理由來掩飾他的關心。

“那牛奶呢?”溫軟指了指床頭櫃上還在冒熱氣的杯子。

“我不愛喝,剩的。倒了浪費。”裴妄面不改色心不跳,“給你喝吧。”

溫軟看著那杯溫熱的牛奶。 那是專門給孕婦喝的低脂高鈣奶,他平時最討厭這種寡淡的味道。

“裴妄。”溫軟撐起上半身,看著他,“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裴妄抿緊了唇。 他當然生氣。氣她為了別的男人兇他,氣她不信他。 可是比起生氣,他更怕她半夜腿疼沒人揉,怕她餓了沒人管。

“我沒生氣。”他冷硬地說,“我是男人,不跟孕婦計較。”

說著,他把牛奶杯塞進溫軟手裏,命令道:“喝了。涼了就腥了。”

溫軟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暖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裏,也流進了心裏。

喝完牛奶,溫軟把空杯子遞給他。 “你今晚……睡哪兒?”她試探著問,往床裏面挪了挪,留出一大半空位。

裴妄盯著那個空位看了好幾秒,眼神裏寫滿了渴望。 但他想起白天受的委屈,那股傲嬌勁兒又上來了。

“我不睡床。”他冷哼一聲,“床上有別人的味道(並沒有,那是他瞎想的),我嫌擠。”

說完,他從櫃子裏抱出一床備用的毯子,大長腿一邁,直接躺在了床邊的厚地毯上。

“我就睡這兒。” 他背對著床,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悶聲悶氣地說: “這裏離門近。萬一那個姓顧的毒蛇半夜爬進來,我好第一時間咬死他。”

溫軟看著那個蜷縮在地毯上的高大背影。 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氣得要死,卻還是像個忠誠的守門犬一樣,守在她床邊,替她擋著門外的風雨。

“裴妄。”溫軟輕聲叫他。

“幹嘛?睡覺!”那頭傳來兇巴巴的回應。

“地板硬不硬?”

“不硬!舒服得很!”

溫軟無奈地笑了笑,眼眶卻有些濕潤。 她從枕頭下摸出那個小本子——那是她白天收拾床鋪時發現的《孕期觀察日記》。

她借著月光,翻開第一頁。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今天她為了那個瘸子兇我。我很生氣。但是她晚飯沒吃多少,半夜肯定會餓。記得熱牛奶。”

溫軟合上本子,把它壓在心口。 這一夜,雖然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雖然還在冷戰。 但她睡得格外安穩。

因為她知道,她的裴妄,哪怕失憶了,哪怕受了傷,依然就在她的床邊,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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