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墨玉扳指

房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伊萬震驚的視線，也隔絕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主臥裏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提醒著溫軟剛才那個男人來過，又帶著一身殺氣離開了。

溫軟靠在床頭，手還放在肚子上。那個小家夥踢了那一腳之後似乎累了，重新安靜下來。 但她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裴妄信了。 那個多疑、暴戾、恨不得毀天滅地的男人，在他即將奔赴戰場的最後一刻，選擇了相信她。

這種信任來得太突然，太沈重，讓她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過了沒多久，房門再次被敲響。 伊萬走了進來。這位一向沈穩冷靜的老管家，此刻臉色蒼白，雙手微微顫抖地捧著一個黑色的絲絨托盤。

托盤中央，靜靜地躺著那枚裴妄從不離身的墨玉扳指。 扳指通體烏黑油亮，在燈光下泛著冷厲的光澤，那是裴家百年基業和至高權力的象征。

“夫人。” 伊萬走到床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是微微欠身，而是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在了床榻上，將托盤高舉過頭頂：

“老板臨走前吩咐，將此物交給您。”

溫軟看著那枚扳指，手指蜷縮了一下。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說……”伊萬的聲音有些幹澀，重覆著裴妄原話時，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顫抖： “見扳指，如見他本人。” “從此刻起，裴家所有暗衛、資源，聽憑夫人調遣。” “您是裴家未來的主母。您腹中的，是裴家的繼承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溫軟心上。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她很清楚，一旦戴上這枚扳指，她就不再僅僅是溫軟，不再是一個只需要等著被投餵的囚徒。她將被迫卷入裴妄的世界，承擔起他那一半的黑暗和血腥。

“他……真的這麽說？”溫軟的聲音有些飄忽。

“千真萬確。”伊萬擡起頭，目光覆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孕婦，“老板把他的一切，都押在您身上了。”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他們一家三口活。輸了，大家一起死。

溫軟深吸一口氣，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為了孩子，為了活下去，她別無選擇。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墨玉扳指。 入手冰涼刺骨，沈甸甸的。

她慢慢地，將它套在了自己右手的大拇指上。扳指對她來說有點大，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但那種冷硬的觸感，卻讓她混亂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下來。

“起來吧。”溫軟淡淡地開口，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威嚴。

伊萬應聲站起，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順從。如果說之前他對溫軟的客氣是基於老板的命令，那麽現在，則是對權力的臣服。

.....

淩晨四點。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毫無預兆地在莊園外圍炸響。

整棟主樓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防彈玻璃窗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溫軟猛地從床上坐起，雙手本能地護住肚子。

“怎麽回事？！”她厲聲問道。

伊萬一直守在門口，此刻立刻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手裏緊緊握著對講機： “夫人莫慌。是外圍防線遭到了攻擊。有人試圖強行闖入莊園。”

話音未落，外面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像是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偶爾夾雜著重武器的轟鳴聲和慘叫聲。

戰爭，開始了。

那些在裴家老太爺死後蠢蠢欲動的勢力，趁著裴妄離開莊園去處理核心危機的空檔，聯合起來想要攻破他的大本營，抓住他的軟肋——也就是她。

“老板呢？他在哪裏？”溫軟焦急地問。

“聯系不上。”伊萬的聲音緊繃，“老板為了執行‘清洗計劃’，切斷了所有對外通訊。現在外面亂成了一鍋粥，我們也無法得知他的具體位置。”

失聯了。 溫軟的心瞬間沈入谷底。他一個人在外面面對那些豺狼虎豹，現在連家都被偷了。

“啊！”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女傭的尖叫。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哭喊聲。莊園內部似乎也出現了騷亂。

“夫人，您待在房間裏別動。這裏是最安全的。”伊萬說完，拔出腰間的配槍，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溫軟突然喝住了他。

伊萬楞了一下，回過頭。

溫軟掀開被子，艱難地挪下床。她穿著寬大的孕婦睡裙，長發披散，臉色蒼白。 但她的右手大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我是裴家主母。” 她扶著腰，一步一步走到伊萬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現在，我要知道外面的真實情況。別拿那種哄小孩的話來糊弄我。”

伊萬看著她手上的扳指，咬了咬牙，終於說了實話： “夫人……情況很不好。進攻的人數遠超預計，而且裝備精良。外圍防線快撐不住了。如果他們突破進來……”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如果那些人沖進來，這裏就會變成人間地獄。

溫軟的手指緊緊摳著掌心，扳指的棱角硌得她生疼。 恐懼讓她渾身發抖，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她沒有倒下。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肚子裏有裴妄的孩子，手裏有裴妄的權力。她必須替他守住這個家。

......

“扶我去監控室。” 溫軟冷靜地下達了她作為女主人的第一個命令。

“夫人！這太危險了！”伊萬大驚失色，“您應該待在安全屋裏！”

“安全屋？”溫軟冷笑一聲，“如果莊園破了，哪裏還有安全屋？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她舉起右手，展示著那枚扳指： “裴妄說，見扳指如見他。伊萬管家，你是想違抗你老板的命令嗎？”

伊萬看著那枚扳指，最終低下了頭：“不敢。屬下遵命。”

在伊萬和幾名核心保鏢的護送下，溫軟穿過了混亂的走廊。 往日金碧輝煌、安靜有序的莊園，此刻一片狼藉。驚慌失措的傭人們四處奔逃，地上散落著被打碎的花瓶和藝術品。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越來越濃的火藥味。

他們來到位於地下二層的核心監控室。 巨大的屏幕墻上，顯示著莊園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

畫面慘烈得讓溫軟差點吐出來。 莊園外圍已經被火光照亮。無數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像螞蟻一樣往裏沖。裴家的保鏢依托著地形和防禦工事在拼死抵抗。

草坪上、玫瑰園裏，到處都是屍體。鮮血染紅了裴妄為了討好她而特意讓人種下的無刺繡球花。

“東門快守不住了！請求支援！”對講機裏傳來前線隊長聲嘶力竭的吼聲。

“支援？哪裏還有支援？”監控室裏的安保主管急得滿頭大汗，“所有人都頂上去了！”

“有。” 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在門口響起。

所有人驚訝地回頭。 看到挺著大肚子、臉色蒼白卻神情堅定的溫軟走了進來。

安保主管剛想說什麽，目光觸及她手上的墨玉扳指，立刻噤聲，恭敬地低下頭。

溫軟走到主控臺前，看著屏幕上慘烈的戰況。她的手在顫抖，但聲音卻出奇的穩：

“我記得裴妄說過，莊園地下有一支只聽命於家主調遣的死士隊伍，代號‘影子’。”

安保主管和伊萬同時臉色大變。 那是裴家最後的底牌，不到滅門關頭絕不動用的力量。

“夫人，調動‘影子’需要家主的最高權限密碼和生物認證……”安保主管為難地說。

溫軟擡起右手，將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按在了主控臺的一個凹槽裏。 “哢噠。”嚴絲合縫。

緊接著，機械的女聲響起：“檢測到家主信物。請輸入最高權限指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位年輕柔弱的主母。她怎麽可能知道那個只有歷代家主才知道的絕密指令？

溫軟閉了閉眼。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暴雨夜，裴妄把她按在花房玻璃上，在她耳邊說過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當時她以為那是他的瘋言瘋語。現在想來，那是他在極度不安中，留給她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她睜開眼，清晰地吐出一句拉丁文： “Mors certa, hora incerta.” （死亡是確定的，時間是不確定的。）

“指令正確。最高權限已解鎖。” “‘影子’部隊已喚醒，正在集結。請下達作戰指令。”

監控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看溫軟的眼神都變了。 老板竟然連這個都告訴她了。

溫軟看著屏幕上那些即將沖破大門的敵人。 她深吸一口氣，撫摸著肚子，下達了她人生中最冷酷的一道命令：

“傳我命令。‘影子’出動。” “目標：莊園內所有未佩戴裴家徽章的武裝人員。”

“殺無赦。”

血色黎明即將到來。 被囚禁的金絲雀，為了守護她的巢穴，第一次露出了她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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