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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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來信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在莊園的主臥裏緩慢流淌。

溫軟的身體在昂貴的補品和精心的照料下,一點點恢覆了生氣。臉頰上有了血色,也不再瘦得脫相了。孕吐的頻率降低,偶爾甚至能主動要求吃點酸辣的東西開胃。

裴妄看著她一天天好起來,心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松了一些。

但他很快發現了新的問題——溫軟不愛說話了。

以前她怕他,恨他,至少還會有情緒起伏,會哭,會求饒,會用那種帶著鉤子的眼神看他。 現在,她就像一個精致的啞巴娃娃。

他給她買了當季最新的高定孕婦裝,她看都不看一眼,只穿最舒服的棉質睡裙。 他讓人送來稀有的粉鉆項鏈,她淡淡地說聲“謝謝”,然後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積灰。 他甚至為了討好她(雖然他不承認),讓人在臥室陽臺上擺滿了她喜歡的梔子花盆栽。她也只是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

她對他的一切示好都照單全收,卻沒有任何反饋。就像把一顆顆價值連城的珍珠扔進了深不見底的枯井裏,連個回響都聽不到。

這種無視比激烈的反抗更讓裴妄抓狂。

“溫軟,你啞巴了?” 晚餐時,裴妄忍無可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他面前是一桌豐盛的菜肴,而他對面的女人只是安靜地低頭喝著那一小碗湯。

溫軟放下勺子,擡起頭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沒有。裴先生有什麽吩咐嗎?”

又是這副公事公辦的死樣子。

“你就沒什麽話想對我說?”裴妄盯著她,眼底壓抑著怒火,“我對你不夠好嗎?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弄來了。你就不能……笑一下?”

他竟然在求一個笑容。這個認知讓裴妄自己都覺得荒謬。

溫軟看著他那張因為焦躁而略顯猙獰的臉,嘴角真的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極其敷衍的弧度。

“這樣可以了嗎?裴先生。”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充滿了嘲諷。

裴妄感覺自己受到了羞辱。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溫軟,你別給我不知好歹。”他隔著桌子捏住她的下巴,聲音陰冷,“別以為懷了個種我就得供著你。惹急了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溫軟依然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裴先生的手段我早就領教過了。”

她越是這樣油鹽不進,裴妄就越是挫敗。他松開手,煩躁地在房間裏踱步。他想要打破她這層冷漠的外殼,哪怕是讓她恨他,罵他,也比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強。

......

裴妄突然停下腳步。他的目光落在溫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冷笑。

“看來最近日子過得太舒服,讓你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了。”

他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本來不想給你看的,怕動了你的胎氣。” 他把信封扔到溫軟面前的桌子上,語氣裏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 “不過既然你這麽沒精神,不如看看這個提提神。”

溫軟看著那個信封,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是什麽?”她問。

“你那個顧學長的遺物。” 裴妄慢條斯理地說著謊言,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 “我的手下清理鱷魚池的時候撈上來的。屍體已經爛沒了,就剩下這麽點東西。”

溫軟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個信封。

信封裏只有一張照片和一枚染血的戒指。 照片上,是顧言笙被雷鬼他們按在泥水裏、滿臉是血的樣子。那枚戒指,是顧言笙一直戴在手上的素圈尾戒。

“嘔……” 強烈的視覺沖擊和心理刺激,讓溫軟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孕吐反應再次爆發。她捂著嘴沖進衛生間。

裴妄跟過去,站在門口看著她痛苦的樣子。 看到她終於不再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模樣,他心裏竟然升起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怎麽樣?現在有感覺了嗎?”他冷笑著問。

溫軟吐完,扶著洗手臺站起來。她轉過身,滿眼紅血絲地盯著他,那目光裏的恨意濃烈得仿佛要化為實質。

“裴妄……你是個畜生!”她咬牙切齒地罵道。

“罵得好。” 裴妄非但不生氣,反而走過去,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汙漬,動作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記住這種感覺,軟軟。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

他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你想給他報仇嗎?想殺了我嗎?”

“可惜你做不到。你現在只能靠著我活著。你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你肚子裏那個野種能平安長大,都是我施舍給你的。”

“溫軟,你這輩子,都只能在我的手心裏掙紮。這就是你的命。”

......

那一晚,裴妄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沒有再折騰溫軟,甚至難得地沒有失眠太久。 他抱著她,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很快就睡著了。

溫軟卻徹夜未眠。 她躺在黑暗中,腦海裏全是顧言笙那張滿臉是血的照片。

她不相信顧言笙死了。裴妄這個人最擅長說謊和操控人心。那張照片只能證明顧言笙受了傷被抓了,並不能證明他死了。至於戒指,也可以是強行摘下來的。

她必須相信顧言笙還活著。這是支撐她不徹底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感受著裏面那個小小的生命。 “寶寶,你要堅強。媽媽也會堅強的。”

她在黑暗中一遍遍對自己進行自我催眠: 裴妄在撒謊。他只是想刺激我。我要冷靜,不能中計。我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孩子生下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為了活下去,她必須學會戴上面具。 既然裴妄想要一個聽話的寵物,那她就演給他看。

第二天清晨。 裴妄醒來時,發現懷裏的人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醒了?”裴妄聲音沙啞地問。

溫軟點了點頭。她看著他,嘴角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扯出了一個弧度。

“裴先生,早安。”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我想吃城南那家店的生煎包,可以讓人去買嗎?”

裴妄楞了一下。這是她回到莊園後,第一次主動向他提出要求。

他看著她那個勉強的笑容,明明知道她在演戲,明明知道她心裏恨不得殺了他。 但他心裏某塊地方,還是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

“麻煩。” 他嘴上嫌棄著,身體卻很誠實地拿過床頭櫃上的內線電話: “讓廚房派人去城南買生煎包。要熱的。”

掛了電話,他回過頭,看著溫軟。 她還在對他笑。

裴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下的觸感終於不再是皮包骨頭,有了點軟肉。

“這還差不多。” 他滿意地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恩賜: “只要你乖乖聽話,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溫軟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謝謝裴先生。”

她學會了。 在這個黃金打造的地獄裏,想要活得舒服一點,就要學會向惡魔低頭,學會用虛假的順從,來換取昂貴的飼料。

這是一種扭曲的、病態的依賴。 但只要能活下去,變成什麽樣又有什麽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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