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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帶刺的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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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帶刺的蜜糖

溫軟這一覺睡得很沈,是她被抓回莊園後睡得最安穩的一次。 沒有沈重的壓迫感,沒有冰冷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腿,那種久違的輕松感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她掀開被子確認了一眼,右腳踝上確實沒有了那條猙獰的白金鏈子,只有一圈塗了藥膏的紅痕。

她慢慢坐起身,環顧四周。 房間裏很安靜。裴妄不在。

那張昨晚被弄得一塌糊塗的調香桌已經被清理幹凈了,那些讓她聞了就想吐的香精瓶子統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加濕器正在靜靜地噴吐著白霧,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安神的柑橘類果香。

這味道很淡,不刺鼻,顯然是被人精心挑選過的。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裴妄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居家服,下巴上的胡茬刮幹凈了,但眼底的青黑依然濃重,顯示著他依然深受戒斷反應的折磨。

他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杯牛奶和兩片全麥面包。

看到溫軟坐起來,他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她的狀態。

“去洗漱。”他把托盤放在桌上,語氣依然生硬,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然後過來把這些吃了。”

溫軟沒有反抗。她慢慢挪下床,雙腳踩在地毯上。因為躺了太久,腿有些發軟,她踉蹌了一下。

裴妄眉頭一皺,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但在手即將碰到她胳膊的時候,他像是觸電一樣又縮了回去,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沒長骨頭嗎?走穩點。”

溫軟沒看他,扶著墻進了衛生間。

等她洗漱完出來坐到桌邊時,發現椅子上多了一個厚軟的腰靠。她坐下時,後腰正好被舒服地托住。

她盯著面前的牛奶和面包,胃裏依然有些不舒服,但沒有昨天那麽強烈了。

“看什麽?要我餵你?”裴妄坐在對面,手裏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什麽文件,頭也不擡地冷聲道。

溫軟立刻拿起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很軟,帶著麥香,不難吃。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像只謹慎的倉鼠。

裴妄雖然在看文件,但餘光一直留意著她的動靜。見她終於肯主動進食了,他一直緊繃的下顎線才稍微放松了一點點。

他以前覺得征服她是最有成就感的事。現在才發現,光是看著她能安安穩穩吃下一片面包,竟然比談成一筆百億的生意還要讓他松口氣。

這種變化讓他自己都感到煩躁和陌生。

......

早飯後不久,張醫生帶著便攜式B超機再次來到了主臥。 經歷了昨天的大出血危機,今天必須確認胎兒的情況。

房間裏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溫軟躺在床上,掀開衣擺露出小腹。她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床單,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她害怕。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怕昨天的那一摔真的傷到了孩子。

裴妄站在床邊,雙手插兜,臉色陰沈。他看起來比溫軟還要緊張,那種焦躁的情緒讓整個房間的氣壓都低了好幾度。

“老板,您要看看嗎?”張醫生小心翼翼地問。

裴妄冷哼一聲:“一個孽種,有什麽好看的。” 嘴上這麽說,但當張醫生把探頭放在溫軟肚子上,屏幕上出現黑白圖像時,他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屏幕。 圖像很模糊,充滿了噪點。在一片灰暗的子宮影像中,有一個極小的、像是豆芽一樣的小黑點。

“這就是孕囊。”張醫生指著那個小點解釋道,“目前來看,著床位置正常。昨天的摔倒和出血並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胎心也很微弱,但已經能探測到了。”

隨著醫生的操作,儀器裏傳來了“撲通、撲通”的聲音。 非常快,非常輕,像是一只剛出生的小鳥的心跳。

溫軟聽到這個聲音,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擡起頭,貪婪地盯著那個小小的黑點,那是她的孩子,它還活著。

而裴妄,在聽到那陣心跳聲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小東西。 這就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讓他戴了綠帽子的“孽種”。它那麽小,那麽脆弱,寄生在她的身體裏,靠吸收她的養分活著。

他應該感到惡心的。 可是,當那個快速的心跳聲充斥著他的耳膜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感覺擊中了他。

這是個活物。 它在溫軟的肚子裏。如果它生下來,就會長得像她……或者,像那個該死的顧言笙。

強烈的嫉妒和一種扭曲的、想要掌控一切的欲望在他心裏交織。

“行了,關掉。” 他突然煩躁地打斷了那一陣心跳聲,不想再聽下去。

張醫生連忙收起儀器。 “老板,夫人的身體底子太差了,加上孕反嚴重,必須靜養。前三個月是最危險的,絕對不能再有任何情緒波動或者體力勞動了。”

裴妄聽著醫生的醫囑,目光落在溫軟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他沈默了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知道了。缺什麽藥,用最好的。”

......

張醫生走後,裴妄打了個電話。

一個小時後,莊園的管家帶著一隊傭人,像流水一樣往主臥裏搬東西。

最頂級的孕婦枕、進口的防輻射服、各種口味的酸梅和堅果零食、柔軟到不可思議的羊絨毯子、甚至還有十幾套還沒拆封的、粉嫩嫩的嬰兒衣服和玩具……

原本冷硬奢華的主臥,瞬間被這些充滿了生活氣息和母嬰色彩的東西填滿了。

裴妄站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嬰兒用品中間,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他隨手拿起一只撥浪鼓搖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嫌棄地皺了皺眉,扔在一邊。

“這些都是讓人從國外空運過來的最好的。”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溫軟,語氣裏帶著一種“快來謝恩”的傲慢: “既然你要養這個孽種,那就給它用最好的。別讓人說我裴妄苛待你們母子。”

溫軟靠在床頭,看著滿屋子琳瑯滿目的昂貴物品。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感動。但現在,她心裏只有一片荒蕪。

這些東西在她眼裏,不是關懷,而是一根根更加精細、更加昂貴的柵欄,正在把這個籠子加固得更加牢不可破。

他給她蜜糖,但這蜜糖裏包著尖刺。 他在用物質告訴她:看,只要你聽話,做一只乖順的金絲雀,你就能擁有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謝謝裴先生。” 溫軟垂下眼簾,聲音平靜無波。

她的反應太平淡了,平淡得讓裴妄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以為她至少會露出一絲驚喜,或者哪怕是一點點感激的神色。

“你不喜歡?”裴妄的聲音冷了下來。

“喜歡。”溫軟機械地回答,“都很貴,很好。”

裴妄被她這種敷衍的態度激怒了。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逼視著她的眼睛: “溫軟,你別不知好歹。我對你好點,你就給我蹬鼻子上臉?”

溫軟擡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鹿眼裏依然沒有光: “裴先生,我沒有。我現在是個孕婦,精力有限,實在沒有力氣再演那些討好你的戲碼了。”

“如果你想要一個聽話的寵物,我已經做到了。我吃飯,我睡覺,我不跑了。你還想要什麽?”

她的坦白和直接,讓裴妄啞口無言。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最終什麽也沒做,只是狠狠地直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裝著嬰兒玩具的箱子。

“嘩啦啦——” 玩具散落一地。

“很好。” 裴妄氣極反笑,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既然你這麽喜歡清靜,那就好好待著。除了吃飯和檢查,別想有人來打擾你。”

“砰!” 房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溫軟看著滿地的玩具,慢慢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她知道,他妥協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變好了。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囚禁她。用昂貴的物質,用讓她窒息的“關懷”,一點點磨平她的棱角。

但至少,她和孩子現在是安全的。 她閉上眼,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寶寶,我們要一起堅持下去。在這個黃金打造的地獄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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