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廢墟中的微光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廢墟中的微光
為了防止溫軟再次自殘，顧言笙不得已給她註射了一支小劑量的鎮定劑。
溫軟睡了沈沈的一覺。 夢裏沒有裴妄，也沒有那些可怕的追逐。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沼澤，她陷在裏面，一點點下沈，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帳篷裏點了一盞昏暗的馬燈。雨停了，外面的空氣裏透著一股濕冷。
溫軟躺在行軍床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帳篷頂。鎮定劑的藥效過後，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感重新席卷而來，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尖叫和哭喊了。 她像是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麻木。
顧言笙一直守在床邊。見她醒來，他放下手裏並沒有看進去的醫學書，輕聲問道： “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溫軟沒有動，也沒有看他。 她的手緩緩移動到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那裏隔著皮膚和肌肉，正孕育著一個被她視為詛咒的生命。
“什麽時候能做手術？” 她的聲音沙啞、冷靜，仿佛在談論切除一個腫瘤，而不是一個孩子。
顧言笙沈默了一瞬。他知道她在說什麽。 作為醫生，他尊重患者的一切決定。作為朋友，看著她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他也認為結束這一切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營地的醫療條件太簡陋，做流產手術風險很大，容易感染。” 顧言笙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給了她一個承諾：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最近的城市醫院。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生，用最安全的方式……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
他用了“麻煩”這個詞，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孩子”或者“生命”這種可能會刺激到她的字眼。
溫軟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燈光下，顧言笙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心疼。他依然是那個幹凈、溫暖的學長，為了幫她，他不惜違反規定帶她離開營地。
“謝謝。” 溫軟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水，滑進鬢角消失不見： “顧學長，你真好……好得讓我覺得自己更臟了。”
顧言笙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握緊她的手，想要反駁，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
為了明天去城市醫院做準備，顧言笙去安排車輛和通行證了。
溫軟一個人留在帳篷裏。 晚飯是顧言笙特意讓人做的熱湯面，臥了一個雞蛋。
她坐在桌前，機械地吃著面條。 胃裏依然翻江倒海地惡心，但她強迫自己咽下去。她需要體力，明天是一場硬仗，她要把那個惡魔留下的東西徹底從身體裏挖出去。
她一邊吃，一邊回想著在莊園裏的點點滴滴。
裴妄的每一次強迫，每一次在她耳邊病態的低語：“給我生個孩子，軟軟，有了孩子你就永遠跑不掉了。” 那些她自以為聰明的“避孕措施”，在他眼裏不過是跳梁小醜般的表演。
恨。 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裏翻滾。 她恨裴妄毀了她的人生，恨他殺了小白，恨他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更恨他連最後一點退路都不給她留，用這種最卑鄙的方式在她身體裏打下烙印。
“嘔……” 強烈的恨意引發了生理性厭惡。溫軟扔下筷子，沖到角落的痰盂旁，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個幹幹凈凈。
她吐得渾身脫力，癱軟在地上。 她的手捂著肚子，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像是要摳破肚皮，把裏面那個東西硬生生拽出來。
“去死……去死……為什麽你要存在……” 她咒罵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
深夜。 顧言笙還沒有回來。營地裏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溫軟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她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是手術臺上冰冷的器械，和裴妄那雙陰鷙的灰藍色眼睛。
她的手依然放在小腹上。 那裏很安靜，八周的胚胎還太小，根本不會有任何動靜。
可是，就在她精神高度緊繃、處於崩潰邊緣的那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腸胃的蠕動。 她的掌心下，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蝴蝶扇動翅膀般的輕顫。
溫軟整個人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過了許久，那種感覺沒有再出現。
可能只是幻覺。 但那一瞬間的觸感，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絕望的大腦。
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溫家倒了。父母入獄，死的死，散的散。 在這個世界上，她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她是孤身一人，像浮萍一樣漂泊在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上。
而肚子裏這個東西……雖然流著一半惡魔的血。 但另一半，流的是她的血。 是溫家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以外，唯一的血脈了。
如果把它打掉了，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獨感和恐慌感，瞬間壓倒了對裴妄的恨意。
她慢慢地坐起身，借助微弱的月光，低頭看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她的眼神變了。從一開始的厭惡、憎恨，慢慢變得覆雜、糾結，最後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這是她的孩子。 憑什麽因為那個男人是混蛋，她就要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 裴妄想用這個孩子困住她，她偏不。
“你聽著。” 溫軟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肚皮，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狠絕： “你是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會把你生下來。但我絕對不會讓你認那個混蛋做父親。”
她要留下這個孩子。 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她太孤獨了。她需要一個完全屬於她、和她血脈相連的存在，來支撐她走完接下來這漫長而黑暗的逃亡之路。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是在廢墟中開出的、帶著毒刺的花。
這時，帳篷簾子被掀開。顧言笙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欣慰： “軟軟，車聯系好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市醫院，手續我都……”
“我不去了。” 溫軟擡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顧言笙楞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溫軟看著他，那雙鹿眼裏不再是淚水和絕望，而是一種顧言笙從未見過的、堅硬如鐵的光芒：
“這個手術，我不做了。” “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為了防止溫軟再次自殘，顧言笙不得已給她註射了一支小劑量的鎮定劑。
溫軟睡了沈沈的一覺。 夢裏沒有裴妄，也沒有那些可怕的追逐。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沼澤，她陷在裏面，一點點下沈，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帳篷裏點了一盞昏暗的馬燈。雨停了，外面的空氣裏透著一股濕冷。
溫軟躺在行軍床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帳篷頂。鎮定劑的藥效過後，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感重新席卷而來，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尖叫和哭喊了。 她像是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麻木。
顧言笙一直守在床邊。見她醒來，他放下手裏並沒有看進去的醫學書，輕聲問道： “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溫軟沒有動，也沒有看他。 她的手緩緩移動到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那裏隔著皮膚和肌肉，正孕育著一個被她視為詛咒的生命。
“什麽時候能做手術？” 她的聲音沙啞、冷靜，仿佛在談論切除一個腫瘤，而不是一個孩子。
顧言笙沈默了一瞬。他知道她在說什麽。 作為醫生，他尊重患者的一切決定。作為朋友，看著她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他也認為結束這一切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營地的醫療條件太簡陋，做流產手術風險很大，容易感染。” 顧言笙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堅定地給了她一個承諾：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最近的城市醫院。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生，用最安全的方式……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
他用了“麻煩”這個詞，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孩子”或者“生命”這種可能會刺激到她的字眼。
溫軟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燈光下，顧言笙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心疼。他依然是那個幹凈、溫暖的學長，為了幫她，他不惜違反規定帶她離開營地。
“謝謝。” 溫軟的眼角滑下一滴淚水，滑進鬢角消失不見： “顧學長，你真好……好得讓我覺得自己更臟了。”
顧言笙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握緊她的手，想要反駁，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
為了明天去城市醫院做準備，顧言笙去安排車輛和通行證了。
溫軟一個人留在帳篷裏。 晚飯是顧言笙特意讓人做的熱湯面，臥了一個雞蛋。
她坐在桌前，機械地吃著面條。 胃裏依然翻江倒海地惡心，但她強迫自己咽下去。她需要體力，明天是一場硬仗，她要把那個惡魔留下的東西徹底從身體裏挖出去。
她一邊吃，一邊回想著在莊園裏的點點滴滴。
裴妄的每一次強迫，每一次在她耳邊病態的低語：“給我生個孩子，軟軟，有了孩子你就永遠跑不掉了。” 那些她自以為聰明的“避孕措施”，在他眼裏不過是跳梁小醜般的表演。
恨。 滔天的恨意在她胸腔裏翻滾。 她恨裴妄毀了她的人生，恨他殺了小白，恨他把她變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更恨他連最後一點退路都不給她留，用這種最卑鄙的方式在她身體裏打下烙印。
“嘔……” 強烈的恨意引發了生理性厭惡。溫軟扔下筷子，沖到角落的痰盂旁，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個幹幹凈凈。
她吐得渾身脫力，癱軟在地上。 她的手捂著肚子，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像是要摳破肚皮，把裏面那個東西硬生生拽出來。
“去死……去死……為什麽你要存在……” 她咒罵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
深夜。 顧言笙還沒有回來。營地裏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溫軟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她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是手術臺上冰冷的器械，和裴妄那雙陰鷙的灰藍色眼睛。
她的手依然放在小腹上。 那裏很安靜，八周的胚胎還太小，根本不會有任何動靜。
可是，就在她精神高度緊繃、處於崩潰邊緣的那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腸胃的蠕動。 她的掌心下，突然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蝴蝶扇動翅膀般的輕顫。
溫軟整個人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過了許久，那種感覺沒有再出現。
可能只是幻覺。 但那一瞬間的觸感，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混沌絕望的大腦。
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溫家倒了。父母入獄，死的死，散的散。 在這個世界上，她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她是孤身一人，像浮萍一樣漂泊在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上。
而肚子裏這個東西……雖然流著一半惡魔的血。 但另一半，流的是她的血。 是溫家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以外，唯一的血脈了。
如果把它打掉了，她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獨感和恐慌感，瞬間壓倒了對裴妄的恨意。
她慢慢地坐起身，借助微弱的月光，低頭看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她的眼神變了。從一開始的厭惡、憎恨，慢慢變得覆雜、糾結，最後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
這是她的孩子。 憑什麽因為那個男人是混蛋，她就要親手殺死自己的骨肉？ 裴妄想用這個孩子困住她，她偏不。
“你聽著。” 溫軟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肚皮，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狠絕： “你是我的。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會把你生下來。但我絕對不會讓你認那個混蛋做父親。”
她要留下這個孩子。 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她太孤獨了。她需要一個完全屬於她、和她血脈相連的存在，來支撐她走完接下來這漫長而黑暗的逃亡之路。
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 是在廢墟中開出的、帶著毒刺的花。
這時，帳篷簾子被掀開。顧言笙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欣慰： “軟軟，車聯系好了。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市醫院，手續我都……”
“我不去了。” 溫軟擡起頭，打斷了他的話。
顧言笙楞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溫軟看著他，那雙鹿眼裏不再是淚水和絕望，而是一種顧言笙從未見過的、堅硬如鐵的光芒：
“這個手術，我不做了。” “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