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令人窒息的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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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令人窒息的潔凈
溫軟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腐爛的泥土味，而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和艾草香。
她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緊繃成防禦姿態。 映入眼簾的是一頂幹凈的軍綠色醫療帳篷頂部。她躺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柔軟幹燥的羊毛毯。
“醒了？”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溫軟像被針紮了一下，迅速縮向床角，警惕地盯著聲音的來源。 顧言笙坐在離床兩米遠的一張椅子上。他換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沒有靠近，用一種克制而悲憫的目光看著她。
“別怕，這裏是無國界醫生的臨時營地，很安全。”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攻擊性： “你的燒已經退了。脖子上的傷口我也處理過了。”
溫軟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纏著厚厚的、幹凈的紗布，不再是被雨水泡得發炎的劇痛，而是一種清涼的藥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身臟汙的男士夾克已經被換了下來，現在穿在她身上的是一套寬大的、帶有皂角香味的男士純棉睡衣。她的手和臉也被擦洗幹凈了。
幹凈。 這裏的一切都太幹凈了。
顧言笙的眼神、空氣的味道、身上的衣服，都幹凈得讓她感到窒息。 她就像一只剛從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突然被放在了手術臺上。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渾身難受，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逃回黑暗泥濘中的沖動。
“謝謝。” 她聲音沙啞地擠出這兩個字，目光躲閃，不敢看他的眼睛： “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還你的。我該走了。”
她掀開毯子就要下床。
“軟軟。” 顧言笙叫住了她。他沒有動，只是用那種溫和卻堅定的語氣說道： “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去哪？外面還在下雨，你的傷口不能再碰水了。”
“那也和你沒關系。”溫軟低著頭，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關節發白。
“怎麽會沒關系？” 顧言笙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痛惜：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就算……就算後來斷了聯系，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街頭。”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白粥： “先吃點東西吧。你很久沒進食了。有什麽事，等身體好了再說。”
他把粥遞到她面前，動作裏透著小心翼翼的尊重，生怕驚嚇到她。
溫軟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 這曾經是她生病時最渴望得到的關懷。可是現在，面對顧言笙的溫柔，她只覺得沈重如山。
她不配。 她已經被另一個男人徹底打上了烙印，身心都臟透了。顧言笙的好，就像一面照妖鏡，時刻提醒著她已經墜落到了怎樣的深淵。
她寧願面對裴妄的暴怒和強迫，也不願面對顧言笙這帶著刺的溫柔。前者讓她恐懼，後者讓她無地自容。
......
在顧言笙的堅持下，溫軟被迫在營地住了下來。
顧言笙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和尊重。他單獨給她安排了一個小帳篷，從不過多詢問她這幾年的經歷，甚至為了避嫌，除了必要的治療，他都盡量和其他女性醫護人員一起出現。
他像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
可溫軟卻覺得自己快瘋了。
她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躺在那張幹凈柔軟的行軍床上，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沒有了那個充滿侵略性的懷抱，沒有了那股霸道的雪松味和血腥氣，她竟然……睡不著。
她的身體已經被裴妄馴化了。 她習慣了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生存，習慣了被強迫、被控制。現在突然到了一個完全放松、被尊重的環境裏，她竟然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她開始變得神經質。 只要帳篷外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驚跳起來，以為是裴妄追來了。 顧言笙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她就會條件反射地發抖、躲避。
“對不起……” 一次換藥時，顧言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溫軟猛地打掉了他的手。看著顧言笙錯愕受傷的眼神，她愧疚得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習慣。”她語無倫次地解釋。
顧言笙沈默了良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驚弓之鳥的女孩，心裏的猜測越來越沈重。他無法想象，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怎樣非人的對待，才會把那個曾經明媚自信的溫軟，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沒關系。” 他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 “慢慢來。在這裏沒人會傷害你。”
溫軟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知道顧言笙是好人。可她已經不是好人了。她的靈魂裏住著一個惡魔留下的影子，那個影子排斥著一切光明和溫暖。
......
這種心理上的折磨持續了兩天，身體上的異樣也開始顯現。
第三天清晨。σσψ 顧言笙特意讓人去城裏買了一些清淡營養的早餐——熱牛奶和雞蛋三明治。
“吃一點吧，你需要蛋白質來恢覆傷口。” 顧言笙把早餐放在簡易桌子上，溫和地勸道。
溫軟沒什麽胃口，但這幾天總是吃白粥確實讓她有些虛弱。 她端起熱牛奶，湊到嘴邊。
就在那股奶腥味鉆入鼻腔的瞬間。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惡心感突然從胃裏翻湧而上，直沖喉嚨。
“嘔——！” 溫軟甚至來不及放下杯子，猛地推開顧言笙，沖出帳篷，扶著路邊的一棵樹劇烈地嘔吐起來。
她吐得天昏地暗，這幾天吃進去的少得可憐的流食全部吐了出來，最後只剩下黃色的膽汁。 胃裏一陣陣痙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軟軟！” 顧言笙嚇了一跳，連忙跟出來，一邊幫她拍背順氣，一邊遞上紙巾和水。 “怎麽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溫軟吐得幾乎虛脫，靠在樹幹上喘息著。那種惡心感還在胸口盤旋。
“我不知道……”她虛弱地搖搖頭，臉色蒼白如紙，“可能是……腸胃炎犯了。我這幾天一直不太舒服，總是想吐，還沒力氣……”
她在莊園的時候，飲食起居都被照顧得極其精細，從來沒有過腸胃問題。她本能地把這一切歸咎於逃亡路上的風餐露宿和那塊發黴的面包。
顧言笙是醫生，職業敏感讓他皺起了眉頭。 腸胃炎？癥狀不太像。沒有腹瀉，沒有發熱。 這種單純的、劇烈的晨吐，再加上嗜睡、乏力……
一個可能性在他腦海裏閃過，但他很快否決了。 怎麽可能。她現在的狀態這麽差，怎麽可能是那個。
“別胡思亂想了。” 顧言笙扶著她往回走，語氣盡量輕松，掩蓋住自己心底那一點點不安： “可能是應激反應加上水土不服。待會兒我給你做個詳細檢查，掛點營養液就好了。”
溫軟麻木地點點頭。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什麽都不去想。
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她身體的這些反應，並不是因為生病。 而是因為那個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在她身體裏留下了最深的羈絆。
一顆帶著惡魔血脈的種子，正在她極度排斥和虛弱的身體裏，頑強地紮根、生長。 這才是她真正的噩夢，一個比裴妄本身更讓她絕望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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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軟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腐爛的泥土味，而是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和艾草香。
她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緊繃成防禦姿態。 映入眼簾的是一頂幹凈的軍綠色醫療帳篷頂部。她躺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柔軟幹燥的羊毛毯。
“醒了？”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溫軟像被針紮了一下，迅速縮向床角，警惕地盯著聲音的來源。 顧言笙坐在離床兩米遠的一張椅子上。他換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沒有靠近，用一種克制而悲憫的目光看著她。
“別怕，這裏是無國界醫生的臨時營地，很安全。”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攻擊性： “你的燒已經退了。脖子上的傷口我也處理過了。”
溫軟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裏纏著厚厚的、幹凈的紗布，不再是被雨水泡得發炎的劇痛，而是一種清涼的藥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那身臟汙的男士夾克已經被換了下來，現在穿在她身上的是一套寬大的、帶有皂角香味的男士純棉睡衣。她的手和臉也被擦洗幹凈了。
幹凈。 這裏的一切都太幹凈了。
顧言笙的眼神、空氣的味道、身上的衣服，都幹凈得讓她感到窒息。 她就像一只剛從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突然被放在了手術臺上。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渾身難受，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逃回黑暗泥濘中的沖動。
“謝謝。” 她聲音沙啞地擠出這兩個字，目光躲閃，不敢看他的眼睛： “醫藥費我會想辦法還你的。我該走了。”
她掀開毯子就要下床。
“軟軟。” 顧言笙叫住了她。他沒有動，只是用那種溫和卻堅定的語氣說道： “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去哪？外面還在下雨，你的傷口不能再碰水了。”
“那也和你沒關系。”溫軟低著頭，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關節發白。
“怎麽會沒關系？” 顧言笙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痛惜：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就算……就算後來斷了聯系，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街頭。”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上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白粥： “先吃點東西吧。你很久沒進食了。有什麽事，等身體好了再說。”
他把粥遞到她面前，動作裏透著小心翼翼的尊重，生怕驚嚇到她。
溫軟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 這曾經是她生病時最渴望得到的關懷。可是現在，面對顧言笙的溫柔，她只覺得沈重如山。
她不配。 她已經被另一個男人徹底打上了烙印，身心都臟透了。顧言笙的好，就像一面照妖鏡，時刻提醒著她已經墜落到了怎樣的深淵。
她寧願面對裴妄的暴怒和強迫，也不願面對顧言笙這帶著刺的溫柔。前者讓她恐懼，後者讓她無地自容。
......
在顧言笙的堅持下，溫軟被迫在營地住了下來。
顧言笙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和尊重。他單獨給她安排了一個小帳篷，從不過多詢問她這幾年的經歷，甚至為了避嫌，除了必要的治療，他都盡量和其他女性醫護人員一起出現。
他像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
可溫軟卻覺得自己快瘋了。
她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躺在那張幹凈柔軟的行軍床上，周圍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沒有了那個充滿侵略性的懷抱，沒有了那股霸道的雪松味和血腥氣，她竟然……睡不著。
她的身體已經被裴妄馴化了。 她習慣了在極度的恐懼和高壓下生存，習慣了被強迫、被控制。現在突然到了一個完全放松、被尊重的環境裏，她竟然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她開始變得神經質。 只要帳篷外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驚跳起來，以為是裴妄追來了。 顧言笙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她就會條件反射地發抖、躲避。
“對不起……” 一次換藥時，顧言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溫軟猛地打掉了他的手。看著顧言笙錯愕受傷的眼神，她愧疚得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習慣。”她語無倫次地解釋。
顧言笙沈默了良久。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驚弓之鳥的女孩，心裏的猜測越來越沈重。他無法想象，這些年她到底經歷了怎樣非人的對待，才會把那個曾經明媚自信的溫軟，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沒關系。” 他收回手，臉上的笑容有些苦澀： “慢慢來。在這裏沒人會傷害你。”
溫軟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知道顧言笙是好人。可她已經不是好人了。她的靈魂裏住著一個惡魔留下的影子，那個影子排斥著一切光明和溫暖。
......
這種心理上的折磨持續了兩天，身體上的異樣也開始顯現。
第三天清晨。σσψ 顧言笙特意讓人去城裏買了一些清淡營養的早餐——熱牛奶和雞蛋三明治。
“吃一點吧，你需要蛋白質來恢覆傷口。” 顧言笙把早餐放在簡易桌子上，溫和地勸道。
溫軟沒什麽胃口，但這幾天總是吃白粥確實讓她有些虛弱。 她端起熱牛奶，湊到嘴邊。
就在那股奶腥味鉆入鼻腔的瞬間。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惡心感突然從胃裏翻湧而上，直沖喉嚨。
“嘔——！” 溫軟甚至來不及放下杯子，猛地推開顧言笙，沖出帳篷，扶著路邊的一棵樹劇烈地嘔吐起來。
她吐得天昏地暗，這幾天吃進去的少得可憐的流食全部吐了出來，最後只剩下黃色的膽汁。 胃裏一陣陣痙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軟軟！” 顧言笙嚇了一跳，連忙跟出來，一邊幫她拍背順氣，一邊遞上紙巾和水。 “怎麽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溫軟吐得幾乎虛脫，靠在樹幹上喘息著。那種惡心感還在胸口盤旋。
“我不知道……”她虛弱地搖搖頭，臉色蒼白如紙，“可能是……腸胃炎犯了。我這幾天一直不太舒服，總是想吐，還沒力氣……”
她在莊園的時候，飲食起居都被照顧得極其精細，從來沒有過腸胃問題。她本能地把這一切歸咎於逃亡路上的風餐露宿和那塊發黴的面包。
顧言笙是醫生，職業敏感讓他皺起了眉頭。 腸胃炎？癥狀不太像。沒有腹瀉，沒有發熱。 這種單純的、劇烈的晨吐，再加上嗜睡、乏力……
一個可能性在他腦海裏閃過，但他很快否決了。 怎麽可能。她現在的狀態這麽差，怎麽可能是那個。
“別胡思亂想了。” 顧言笙扶著她往回走，語氣盡量輕松，掩蓋住自己心底那一點點不安： “可能是應激反應加上水土不服。待會兒我給你做個詳細檢查，掛點營養液就好了。”
溫軟麻木地點點頭。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什麽都不去想。
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她身體的這些反應，並不是因為生病。 而是因為那個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在她身體裏留下了最深的羈絆。
一顆帶著惡魔血脈的種子，正在她極度排斥和虛弱的身體裏，頑強地紮根、生長。 這才是她真正的噩夢，一個比裴妄本身更讓她絕望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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