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籠已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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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金籠已空
淩晨三點四十五分。 主臥內死一般寂靜，只有裴妄沈重而綿長的呼吸聲。
溫軟一身黑衣，站在床邊。她最後一次檢查了裝備：藏在靴子裏的匕首，袖口裏高濃度的迷幻香精瓶。確認無誤後，她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或許是空氣流動的變化驚動了床上的人，又或許是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對她氣息的敏銳捕捉讓他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沈睡中的裴妄突然動了。 他眉頭緊緊皺起，像是陷入了什麽痛苦的夢魘。那只原本搭在身側的大手，突然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慌亂和急切。
“軟軟……”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再是清醒時那種不可一世的霸道和冷硬，而是含糊不清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呢喃。
溫軟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渾身僵硬。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她以為藥效不夠，他要醒了。
但裴妄沒有醒。 高濃度的【Berceuse】加上連日的疲憊，像兩座大山死死壓著他的眼皮。他只是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中，本能地尋找著那個能讓他安心的熱源。
他的手在空氣中抓空了，這讓他變得極其不安。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別走……” 他的臉埋進殘留著她體溫和香味的枕頭裏，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透著一股從未在他清醒時展露過的、深入骨髓的脆弱和哀求： “……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
那些清醒時掛在嘴邊的威脅——“打斷你的腿”、“把你鎖起來”、“殺了你”——在此刻毫無防備的夢境裏，統統變成了一句卑微的“求你”。
他愛她。 愛到骨子裏都在怕她離開。這份愛已經扭曲成了病態的占有，但在最深的潛意識裏，依然保留著那份最原始的、害怕被拋棄的恐懼。
溫軟站在黑暗中，看著這個強大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個被遺棄的孤兒一樣縮在床上。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如果是在以前，聽到他這樣說，她或許會心軟，會回頭抱住他。 但是現在……太晚了。 她很清楚，一旦他醒來，這份脆弱就會立刻重新披上暴戾的鎧甲，變成射向她的利箭。
“對不起。” 溫軟無聲地張了張嘴。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她硬起心腸，決絕地轉身，走向了那扇通往自由、也通往未知風暴的大門。
......
走出主臥的那一刻，溫軟迅速切換到了獵手模式。
走廊上，燈光昏暗。 正如裴妄所說，伊萬帶著四個最精銳的保鏢守在門口和樓梯口。他們像沈默的雕塑，警惕地註視著周圍的一切。
看到溫軟出來，伊萬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這麽晚了，您要去哪？”他的聲音恭敬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意味。
溫軟停下腳步，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她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焦急： “裴妄突然頭疼發作了，疼得很厲害，藥好像不管用了。我要去花房拿一種特殊的基底油來給他重新調配。”
聽到老板出事，伊萬的神色松動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讓步：“夫人，老板吩咐過，您不能離開主樓。”
“我知道。”溫軟上前一步，拉近了和伊萬的距離，語氣變得急切起來：“但如果我不去，他今晚可能就沒法休息了，明天還要趕飛機……如果耽誤了歐洲那邊的事，你能負責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藏在袖口裏的一個小玻璃瓶的蓋子頂開了一條縫。
那裏面裝的，不是安神的【Berceuse】，而是一種高揮發性的、混合了強效乙醚和曼陀羅精粹的迷幻劑。
借著說話的動作，她輕輕揮動袖子。 一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香在走廊逼仄的空氣中迅速擴散。
“這……”伊萬還在猶豫。 但他突然感覺眼前的景象晃動了一下。那種常年保持的高度警惕感，像是被什麽東西蒙上了一層霧。思維變得遲鈍，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就十分鐘，我拿了就回來。”溫軟的聲音聽在他耳朵裏，變得忽遠忽近，充滿了蠱惑力。
“……好。” 藥物起效了。伊萬的意志力在化學藥劑面前迅速瓦解。他遲鈍地點了點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身後的四個保鏢也出現了同樣的癥狀，一個個靠在墻上，眼神渙散。
溫軟沒有浪費一秒鐘。她屏住呼吸，像一只靈巧的黑貓，迅速穿過這群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守衛，沖下了樓梯。
......
暴雨如註。 溫軟沖進了雨幕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緊身衣，也讓她更加清醒。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了水晶花房，反鎖了玻璃門σσψ。
她沒有時間去感慨。她直奔角落裏那個被植物遮擋的排水渠入口。 她用力推開掩護的植物，露出了那個已經被她處理過的鑄鐵蓋板。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園藝撬棍，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撬動它。
“咯吱——” 沈重的蓋板終於被移開，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地下水道口。
溫軟深吸一口氣，準備跳下去。
但就在這時，脖子上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她最大的障礙還沒有清除。 那個鉑金定位項圈。
只要戴著它，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裴妄也能在一個小時內找到她。
她從靴子裏拔出那把鋒利的小刀。 她的手在發抖。這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即將到來的疼痛和恐懼。
這個項圈是裴妄特制的，沒有鎖孔，是某種精密的磁吸感應扣，只有他的指紋或者特殊工具才能打開。暴力拆卸是唯一的辦法。
溫軟摸索著項圈連接處最薄弱的地方。 她把刀尖插了進去，抵住自己的皮膚。
“唔！” 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刀尖刺破了嬌嫩的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染紅了黑色的衣領。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咬緊牙關，用力轉動刀柄，試圖撬開那個金屬扣。金屬摩擦骨骼和皮膚的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疼。鉆心的疼。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肉硬生生剜下來。
這不僅僅是在拆一個項圈。 這是在生生地斬斷她和裴妄之間最後的聯系，是在把那個被他豢養了這麽久的“金絲雀”的身份，連皮帶肉地剝離下來。
血越流越多，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滴在泥土裏。 她的眼前開始發黑，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對自由近乎瘋狂的渴望。
終於。 “哢噠！” 一聲輕微的金屬崩裂聲。
那個象征著占有、囚禁和恥辱的鉑金項圈，終於斷開了。
溫軟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她的脖子上是一圈血肉模糊的傷口，觸目驚心。 她顫抖著手，撿起那個染血的項圈。
她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那個依然亮著燈的窗口。 裴妄還在那裏沈睡。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項圈狠狠地扔在了水晶房最顯眼的調香臺上。
這是她留給他的戰書。 也是她對他最後的訣別。
然後，她沒有再回頭。 她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黑暗、骯臟、卻通往自由的地下水道。
金籠已空。 暴風雨，終於真正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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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四十五分。 主臥內死一般寂靜，只有裴妄沈重而綿長的呼吸聲。
溫軟一身黑衣，站在床邊。她最後一次檢查了裝備：藏在靴子裏的匕首，袖口裏高濃度的迷幻香精瓶。確認無誤後，她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或許是空氣流動的變化驚動了床上的人，又或許是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對她氣息的敏銳捕捉讓他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沈睡中的裴妄突然動了。 他眉頭緊緊皺起，像是陷入了什麽痛苦的夢魘。那只原本搭在身側的大手，突然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慌亂和急切。
“軟軟……” 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再是清醒時那種不可一世的霸道和冷硬，而是含糊不清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呢喃。
溫軟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渾身僵硬。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她以為藥效不夠，他要醒了。
但裴妄沒有醒。 高濃度的【Berceuse】加上連日的疲憊，像兩座大山死死壓著他的眼皮。他只是在半夢半醒的混沌中，本能地尋找著那個能讓他安心的熱源。
他的手在空氣中抓空了，這讓他變得極其不安。他整個人蜷縮起來，像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別走……” 他的臉埋進殘留著她體溫和香味的枕頭裏，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透著一股從未在他清醒時展露過的、深入骨髓的脆弱和哀求： “……別丟下我一個人。求你。”
那些清醒時掛在嘴邊的威脅——“打斷你的腿”、“把你鎖起來”、“殺了你”——在此刻毫無防備的夢境裏，統統變成了一句卑微的“求你”。
他愛她。 愛到骨子裏都在怕她離開。這份愛已經扭曲成了病態的占有，但在最深的潛意識裏，依然保留著那份最原始的、害怕被拋棄的恐懼。
溫軟站在黑暗中，看著這個強大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個被遺棄的孤兒一樣縮在床上。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如果是在以前，聽到他這樣說，她或許會心軟，會回頭抱住他。 但是現在……太晚了。 她很清楚，一旦他醒來，這份脆弱就會立刻重新披上暴戾的鎧甲，變成射向她的利箭。
“對不起。” 溫軟無聲地張了張嘴。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她硬起心腸，決絕地轉身，走向了那扇通往自由、也通往未知風暴的大門。
......
走出主臥的那一刻，溫軟迅速切換到了獵手模式。
走廊上，燈光昏暗。 正如裴妄所說，伊萬帶著四個最精銳的保鏢守在門口和樓梯口。他們像沈默的雕塑，警惕地註視著周圍的一切。
看到溫軟出來，伊萬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這麽晚了，您要去哪？”他的聲音恭敬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意味。
溫軟停下腳步，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她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焦急： “裴妄突然頭疼發作了，疼得很厲害，藥好像不管用了。我要去花房拿一種特殊的基底油來給他重新調配。”
聽到老板出事，伊萬的神色松動了一下，但他依然沒有讓步：“夫人，老板吩咐過，您不能離開主樓。”
“我知道。”溫軟上前一步，拉近了和伊萬的距離，語氣變得急切起來：“但如果我不去，他今晚可能就沒法休息了，明天還要趕飛機……如果耽誤了歐洲那邊的事，你能負責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藏在袖口裏的一個小玻璃瓶的蓋子頂開了一條縫。
那裏面裝的，不是安神的【Berceuse】，而是一種高揮發性的、混合了強效乙醚和曼陀羅精粹的迷幻劑。
借著說話的動作，她輕輕揮動袖子。 一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香在走廊逼仄的空氣中迅速擴散。
“這……”伊萬還在猶豫。 但他突然感覺眼前的景象晃動了一下。那種常年保持的高度警惕感，像是被什麽東西蒙上了一層霧。思維變得遲鈍，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就十分鐘，我拿了就回來。”溫軟的聲音聽在他耳朵裏，變得忽遠忽近，充滿了蠱惑力。
“……好。” 藥物起效了。伊萬的意志力在化學藥劑面前迅速瓦解。他遲鈍地點了點頭，身體不受控制地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身後的四個保鏢也出現了同樣的癥狀，一個個靠在墻上，眼神渙散。
溫軟沒有浪費一秒鐘。她屏住呼吸，像一只靈巧的黑貓，迅速穿過這群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守衛，沖下了樓梯。
......
暴雨如註。 溫軟沖進了雨幕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緊身衣，也讓她更加清醒。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了水晶花房，反鎖了玻璃門σσψ。
她沒有時間去感慨。她直奔角落裏那個被植物遮擋的排水渠入口。 她用力推開掩護的植物，露出了那個已經被她處理過的鑄鐵蓋板。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園藝撬棍，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撬動它。
“咯吱——” 沈重的蓋板終於被移開，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地下水道口。
溫軟深吸一口氣，準備跳下去。
但就在這時，脖子上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提醒著她最大的障礙還沒有清除。 那個鉑金定位項圈。
只要戴著它，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裴妄也能在一個小時內找到她。
她從靴子裏拔出那把鋒利的小刀。 她的手在發抖。這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即將到來的疼痛和恐懼。
這個項圈是裴妄特制的，沒有鎖孔，是某種精密的磁吸感應扣，只有他的指紋或者特殊工具才能打開。暴力拆卸是唯一的辦法。
溫軟摸索著項圈連接處最薄弱的地方。 她把刀尖插了進去，抵住自己的皮膚。
“唔！” 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刀尖刺破了嬌嫩的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染紅了黑色的衣領。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咬緊牙關，用力轉動刀柄，試圖撬開那個金屬扣。金屬摩擦骨骼和皮膚的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疼。鉆心的疼。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部分肉硬生生剜下來。
這不僅僅是在拆一個項圈。 這是在生生地斬斷她和裴妄之間最後的聯系，是在把那個被他豢養了這麽久的“金絲雀”的身份，連皮帶肉地剝離下來。
血越流越多，順著她的鎖骨滑落，滴在泥土裏。 她的眼前開始發黑，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對自由近乎瘋狂的渴望。
終於。 “哢噠！” 一聲輕微的金屬崩裂聲。
那個象征著占有、囚禁和恥辱的鉑金項圈，終於斷開了。
溫軟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她的脖子上是一圈血肉模糊的傷口，觸目驚心。 她顫抖著手，撿起那個染血的項圈。
她看了一眼主樓的方向，那個依然亮著燈的窗口。 裴妄還在那裏沈睡。
她冷冷地笑了一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項圈狠狠地扔在了水晶房最顯眼的調香臺上。
這是她留給他的戰書。 也是她對他最後的訣別。
然後，她沒有再回頭。 她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黑暗、骯臟、卻通往自由的地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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