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乖乖做我的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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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乖乖做我的裴太太
淩晨兩點五十。
臥室裏一片死寂，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滴答”聲。 溫軟坐在床上，手裏緊緊攥著那根從輸液管上拆下來的細鐵絲。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混合著金屬的鐵銹味。
只有十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鐵絲探入腳踝金鎖的鎖孔。 因為絕食了四天，她的手抖得厲害，第一次甚至沒對準，鐵絲劃過腳踝嬌嫩的皮膚，留下一道紅痕。 “冷靜……溫軟，冷靜……” 她在心裏拼命告訴自己。
第二次，鐵絲探進去了。 她屏住呼吸，憑著記憶中那點生疏的技巧，輕輕撥動鎖芯。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裏，澀得生疼，但她不敢眨眼。
“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寂靜深夜裏如同驚雷般的脆響。 那副鑲嵌著紅寶石、價值連城的金腳鐐，應聲彈開。
溫軟渾身一松，差點癱軟在床上。 她顫抖著手解開鐐銬，那冰冷的金屬環終於離開了她的皮膚。她把它輕輕放在地板上，動作輕得像是在放下一個炸彈。
接下來，是手背上的輸液針。 沒有時間慢慢撕膠布了。 溫軟咬著牙，閉上眼，狠心用力一扯——
“嘶——！” 針頭倒勾著皮肉被生生拔出。 劇痛襲來，溫軟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出。 鮮血沒有了束縛，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潔白的床單上，暈染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她顧不上止血，只是隨手抽了一張紙巾按住，胡亂纏了兩圈。
她迅速下床，換衣服。 那是去印尼雨林時裴妄給她買的黑色沖鋒衣，也是這個滿是情趣睡裙的衣櫃裏，唯一一件屬於“戰士”的衣服。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那種被包裹的安全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她沒有穿鞋。 高跟鞋聲音太響，拖鞋容易打滑。 她赤著腳，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腳心傳來的寒意順著經絡直沖心臟，讓她時刻保持著清醒和警惕。
臨走前。 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一個精致的水晶瓶——那是被她砸碎後，裴妄又讓人連夜修覆好的“救贖”香水初版。
溫軟的腳步頓住了。 在這生死時速的關頭，她竟然猶豫了。
這瓶香水，是裴妄為了支持她的夢想，哪怕在決裂時也小心翼翼護著的。
在這個籠子裏，每一件物品，都沾染著他霸道又偏執的愛意。 如果不看那些監控和鐐銬，這裏真的像是一個……溫暖的家。
溫軟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了一下那個香水瓶。 冰涼的玻璃觸感，讓她想起裴妄吻她時的唇。
“軟軟，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會給你建一座城堡。”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騙子……” 溫軟哽咽了一聲。 如果這一切不是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之上，該多好。 如果他只是裴妄，只是那個在雨林裏背著她走的男人，該多好。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收回手。 她沒有帶走香水，也沒有帶走兔子。 既然要走，就走得幹幹凈凈。 這些虛假的溫情，就留在這個籠子裏，給那個瘋子做個念想吧。
“再見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裴妄說，也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說。
淩晨兩點五十八分。
走廊裏的紅外線監控指示燈，突然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系統重啟。 那個護士沒有騙她！
溫軟不再猶豫，推開門，像一只黑色的幽靈，貼著墻根，赤腳踩在走廊上。 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每一步都走得極輕，極小心。
因為身體虛弱，走到一半時，她眼前黑了一下，差點栽倒。 她死死咬住舌尖，利用血腥味刺激神經，強撐著扶住墻壁，一步步挪向樓梯口。
路過書房時。 那扇厚重的紅木門並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細細的縫隙，透出一絲昏黃的光亮。 那是整座死寂莊園裏，唯一的光。
溫軟的腳步，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樣，再次停下了。
在這死寂的深夜裏，她清晰地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聲音。 “咳咳……咳咳咳……” 是裴妄。 他在咳嗽。聲音壓抑、沈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緊接著，是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的聲音。 他在抽煙。
透過那條門縫，溫軟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背影。 他背對著門口，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身影孤寂得像是一座荒島。 他身上的襯衫還是濕的，貼在背上。 他的一只手正按在膝蓋上——那是為了救她而磕碎的膝蓋。 他是不是很疼？ 那個不可一世的裴爺，蜷縮在陰影裏。
那一瞬間。 溫軟的手指死死扣在門框上，指甲幾乎要折斷。 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覆雜的酸澀，像海嘯一樣差點將她淹沒。
有恨，有怨。 但也有一絲還沒來得及死透的、本能的心疼。
她差點就想推門進去。 想去抱抱他，想問他疼不疼，想告訴他別抽煙了…… 她竟然開始心疼這個施暴者了？
“不……” 溫軟猛地搖了搖頭。
腦海裏閃過那個地下室鐵籠中父親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慘狀。 閃過腳踝上那副冰冷的金鐐銬。 閃過那份要把溫家置於死地的計劃。
清醒點，溫軟！心軟，就是自殺。 留下來，就是萬劫不覆，就是成為下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溫國棟！
“裴妄……” 她在心裏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最後一次咀嚼這塊帶毒的糖。
“我們兩清了。” “如果有下輩子，求你……別再遇見我。” “也別再……騙我。”
她狠下心，用力咬破了愈合不久的嘴唇，利用疼痛逼退眼淚。 然後決絕地轉身，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扇透著光的門。
她赤著腳，踩著冰冷的大理石臺階，一步步奔向樓下的黑暗。 沖向那扇通往自由、也通往未知的後門。
……
淩晨三點整。 暴雨如註，天地間掛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簾。
後花園的小鐵門在身後關閉。 溫軟沖進了雨幕裏。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她的沖鋒衣，但她感覺不到冷，只感到一種靈魂出竅般的狂喜。
出來了。 真的出來了！
馬路對面，那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樹影下，像是一頭蟄伏的獸。 車燈熄滅，只有尾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滴、滴。 兩下雙閃。 那是護士說的暗號！
“在這兒！” 溫軟顧不上腳底被石子割破的劇痛，她像個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不顧一切地沖過馬路。
近了。 拉開車門。 她帶著一身的雨水和泥濘，跌跌撞撞地鉆進了後座。
“砰！” 車門重重關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哢噠”一聲，中控落鎖。
“謝謝……謝謝……” 溫軟癱軟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喘息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快走……求求你快走！裴妄馬上就要追來了！” “去機場……不，去哪裏都行，只要離開這兒……”
車子發動了。 引擎發出一聲低沈而平穩的轟鳴，滑入雨夜。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她。 駕駛座和後座之間升起了黑色的隔音板，她看不到司機的臉，只能感覺到車子開得極穩，穩得……不像是在逃亡。
溫軟慢慢平覆了一些呼吸，伸手去擦臉上的雨水。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僵住了。
她對氣味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在這個封閉、溫暖的車廂裏，並沒有想象中那種出租車或黑車的劣質煙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冷的、高級的、讓她靈魂深處都在顫栗的味道。
冷冽的雪松，混雜著淡淡的煙草氣。
這是……裴妄身上的味道。 是那個她在過去幾天裏，日日夜夜被他抱在懷裏的味道！
溫軟的瞳孔瞬間放大，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逆流。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側。
剛才上車太急，她只顧著逃命，根本沒註意後座還有沒有人。 此時，借著窗外劃過的一道慘白閃電。 她看清了。
就在她身邊的陰影裏，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銀質的打火機。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久，看著她像個傻子一樣沖過來，拉開車門，自己鉆進這個早已張開的口袋。
“哢噠。” 打火機點燃。 幽藍色的火苗跳動，照亮了那張斯文、俊美，卻陰沈得如同地獄修羅般的臉。
裴妄。 那個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離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軟軟。” 他側過頭，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妖冶，嘴角噙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這麽急著投懷送抱？” “外面雨大，怎麽不穿鞋？”
“啊——！！！” 溫軟尖叫一聲，那是人類在面對極致恐懼時的本能反應。 她猛地向後縮，身體重重地撞在車門上，伸手瘋狂地去拉門把手。
“放我下去！停車！放我下去！” “鎖死的。” 裴妄看著她在狹小的空間裏垂死掙紮，眼神涼薄得像是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默劇： “這輛車是防彈改裝的，從裏面打不開。”
溫軟絕望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如來佛的手掌心”。
“是你……” 她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個護士是你安排的……那個紙條是你寫的……監控也是你關的……” “裴妄！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很開心嗎？！”
這就是他的惡趣味嗎？ 給她希望，再親手掐滅。 讓她明白，無論她怎麽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裴妄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溫軟滿是泥濘的腳踝，將她整個人粗暴地拖了過來。
“放開我！”溫軟踢打著他。 “別動！” 裴妄低吼一聲，聲音裏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打開了車頂的閱讀燈。 暖黃的燈光下，溫軟的狼狽無所遁形。 她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手背上因為暴力拔針，還在往外冒血；而那一雙赤裸的小腳，因為在灌木叢和石子路上狂奔，已經被劃得血肉模糊，腳底板上甚至還紮著幾根細小的木刺，混著泥土和鮮血。
看著這雙腳，裴妄的瞳孔劇烈收縮。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手指都在發抖。
“為了逃離我……” 裴妄死死盯著那些傷口，聲音沙啞得可怕，眼眶瞬間紅了： “你就這麽糟踐你自己？”
“我寧願死！” 溫軟哭著喊道：“只要能離開你，就算腳斷了我也願意！”
“閉嘴！” 裴妄暴怒，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從旁邊的置物箱裏抽出濕巾和急救箱。
他沒有再廢話，強硬地把她的腿按在自己昂貴的西裝褲上。 “不想我現在就在車裏辦了你，就給我老實點！”
溫軟被他眼裏的兇光嚇住了，只能一邊哭一邊抽噎。 裴妄拿著濕巾，動作雖然帶著怒氣，但落在那傷口上時，卻又本能地放輕了力度。 他一點一點擦去她腳底的泥汙和血跡。 看著那深入皮肉的木刺，他的手抖得厲害。
“怎麽這麽蠢……” 他一邊幫她挑刺，一邊咬著牙罵道，聲音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明明知道跑不掉，為什麽還要試？” “那個護士漏洞百出，那條路線全是破綻……溫軟，你那麽聰明，為什麽為了離開我，就變得這麽蠢？”
溫軟看著這個正在給她處理傷口的男人。 他明明在生氣，明明在罵她，可他的動作卻那麽小心，仿佛她是什麽稀世珍寶。 這種極度的割裂感，讓她感到窒息。
“因為我不想做你的金絲雀。” 溫軟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裴妄，你贏了。” “你算計了一切。我的信任，我的逃跑，甚至我的絕望……都在你的計劃裏。” “你滿意了嗎？”
裴妄的動作一頓。 他扔掉沾血的棉簽，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翻湧著瘋狂的占有欲： “不滿意。” “除非你心甘情願留下來，否則我永遠不滿意。”
車子在雨夜中劃過一道弧線。 溫軟看著窗外。 這不是去機場的路，也不是去海邊的路。 這是……回莊園的路。
“我們要去哪？”溫軟聲音顫抖。 “回家。” 裴妄將她處理好傷口的腳用幹凈的毛巾裹住，然後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用大衣裹住她濕透的身體。
“不……我不回去……” 溫軟在他懷裏掙紮：“你說過要送我去海島的！那個護士說……”
“那個護士騙你的。” 裴妄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根本沒有什麽海島。” “我也舍不得把你送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的籠子，只有我自己身邊。”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冰涼的額頭，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軟軟，你看。” “你跑了那麽久，弄得遍體鱗傷，結果呢？” “你還是在我的車上，還是在我的懷裏。”
“這說明什麽？” 裴妄勾起唇角，貼著她的耳朵，像是惡魔在宣判： “說明這就是命。” “你這輩子，註定只能在我的手裏。”
車子駛入莊園的大門。 兩旁的保鏢整齊劃一地鞠躬。 那扇剛剛才“壞掉”的小鐵門，此刻已經重新鎖好，甚至加裝了兩道新的電子鎖。 探照燈的強光掃過車窗。
溫軟看著這熟悉的牢籠，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在他懷裏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絕望。 那是知道自己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逃脫命運的深深無力感。
裴妄聽著她的哭聲，心如刀絞，卻又感到一種變態的安穩。 哭了就好。 絕望了就好。 只有徹底死心了，她才會乖乖留下來。
“別哭了。” 裴妄吻去她的眼淚，眼神陰鷙而深情： “下一次，就算你把腿跑斷了，我也只會把你抱回來。” “然後，我會讓人打造一副更漂亮的鐐銬。” “直到你學會，怎麽乖乖做我的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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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五十。
臥室裏一片死寂，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滴答”聲。 溫軟坐在床上，手裏緊緊攥著那根從輸液管上拆下來的細鐵絲。她的手心裏全是冷汗，混合著金屬的鐵銹味。
只有十分鐘。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將鐵絲探入腳踝金鎖的鎖孔。 因為絕食了四天，她的手抖得厲害，第一次甚至沒對準，鐵絲劃過腳踝嬌嫩的皮膚，留下一道紅痕。 “冷靜……溫軟，冷靜……” 她在心裏拼命告訴自己。
第二次，鐵絲探進去了。 她屏住呼吸，憑著記憶中那點生疏的技巧，輕輕撥動鎖芯。 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裏，澀得生疼，但她不敢眨眼。
“哢。” 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寂靜深夜裏如同驚雷般的脆響。 那副鑲嵌著紅寶石、價值連城的金腳鐐，應聲彈開。
溫軟渾身一松，差點癱軟在床上。 她顫抖著手解開鐐銬，那冰冷的金屬環終於離開了她的皮膚。她把它輕輕放在地板上，動作輕得像是在放下一個炸彈。
接下來，是手背上的輸液針。 沒有時間慢慢撕膠布了。 溫軟咬著牙，閉上眼，狠心用力一扯——
“嘶——！” 針頭倒勾著皮肉被生生拔出。 劇痛襲來，溫軟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出。 鮮血沒有了束縛，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潔白的床單上，暈染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 她顧不上止血，只是隨手抽了一張紙巾按住，胡亂纏了兩圈。
她迅速下床，換衣服。 那是去印尼雨林時裴妄給她買的黑色沖鋒衣，也是這個滿是情趣睡裙的衣櫃裏，唯一一件屬於“戰士”的衣服。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那種被包裹的安全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她沒有穿鞋。 高跟鞋聲音太響，拖鞋容易打滑。 她赤著腳，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腳心傳來的寒意順著經絡直沖心臟，讓她時刻保持著清醒和警惕。
臨走前。 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床頭櫃上。 那裏放著一個精致的水晶瓶——那是被她砸碎後，裴妄又讓人連夜修覆好的“救贖”香水初版。
溫軟的腳步頓住了。 在這生死時速的關頭，她竟然猶豫了。
這瓶香水，是裴妄為了支持她的夢想，哪怕在決裂時也小心翼翼護著的。
在這個籠子裏，每一件物品，都沾染著他霸道又偏執的愛意。 如果不看那些監控和鐐銬，這裏真的像是一個……溫暖的家。
溫軟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了一下那個香水瓶。 冰涼的玻璃觸感，讓她想起裴妄吻她時的唇。
“軟軟，這裏就是你的家。” “我會給你建一座城堡。”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騙子……” 溫軟哽咽了一聲。 如果這一切不是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之上，該多好。 如果他只是裴妄，只是那個在雨林裏背著她走的男人，該多好。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收回手。 她沒有帶走香水，也沒有帶走兔子。 既然要走，就走得幹幹凈凈。 這些虛假的溫情，就留在這個籠子裏，給那個瘋子做個念想吧。
“再見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裴妄說，也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說。
淩晨兩點五十八分。
走廊裏的紅外線監控指示燈，突然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系統重啟。 那個護士沒有騙她！
溫軟不再猶豫，推開門，像一只黑色的幽靈，貼著墻根，赤腳踩在走廊上。 她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每一步都走得極輕，極小心。
因為身體虛弱，走到一半時，她眼前黑了一下，差點栽倒。 她死死咬住舌尖，利用血腥味刺激神經，強撐著扶住墻壁，一步步挪向樓梯口。
路過書房時。 那扇厚重的紅木門並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細細的縫隙，透出一絲昏黃的光亮。 那是整座死寂莊園裏，唯一的光。
溫軟的腳步，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樣，再次停下了。
在這死寂的深夜裏，她清晰地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聲音。 “咳咳……咳咳咳……” 是裴妄。 他在咳嗽。聲音壓抑、沈悶，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緊接著，是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的聲音。 他在抽煙。
透過那條門縫，溫軟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背影。 他背對著門口，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上，身影孤寂得像是一座荒島。 他身上的襯衫還是濕的，貼在背上。 他的一只手正按在膝蓋上——那是為了救她而磕碎的膝蓋。 他是不是很疼？ 那個不可一世的裴爺，蜷縮在陰影裏。
那一瞬間。 溫軟的手指死死扣在門框上，指甲幾乎要折斷。 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覆雜的酸澀，像海嘯一樣差點將她淹沒。
有恨，有怨。 但也有一絲還沒來得及死透的、本能的心疼。
她差點就想推門進去。 想去抱抱他，想問他疼不疼，想告訴他別抽煙了…… 她竟然開始心疼這個施暴者了？
“不……” 溫軟猛地搖了搖頭。
腦海裏閃過那個地下室鐵籠中父親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慘狀。 閃過腳踝上那副冰冷的金鐐銬。 閃過那份要把溫家置於死地的計劃。
清醒點，溫軟！心軟，就是自殺。 留下來，就是萬劫不覆，就是成為下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溫國棟！
“裴妄……” 她在心裏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最後一次咀嚼這塊帶毒的糖。
“我們兩清了。” “如果有下輩子，求你……別再遇見我。” “也別再……騙我。”
她狠下心，用力咬破了愈合不久的嘴唇，利用疼痛逼退眼淚。 然後決絕地轉身，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扇透著光的門。
她赤著腳，踩著冰冷的大理石臺階，一步步奔向樓下的黑暗。 沖向那扇通往自由、也通往未知的後門。
……
淩晨三點整。 暴雨如註，天地間掛起了一道白茫茫的水簾。
後花園的小鐵門在身後關閉。 溫軟沖進了雨幕裏。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她的沖鋒衣，但她感覺不到冷，只感到一種靈魂出竅般的狂喜。
出來了。 真的出來了！
馬路對面，那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樹影下，像是一頭蟄伏的獸。 車燈熄滅，只有尾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滴、滴。 兩下雙閃。 那是護士說的暗號！
“在這兒！” 溫軟顧不上腳底被石子割破的劇痛，她像個看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不顧一切地沖過馬路。
近了。 拉開車門。 她帶著一身的雨水和泥濘，跌跌撞撞地鉆進了後座。
“砰！” 車門重重關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哢噠”一聲，中控落鎖。
“謝謝……謝謝……” 溫軟癱軟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喘息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快走……求求你快走！裴妄馬上就要追來了！” “去機場……不，去哪裏都行，只要離開這兒……”
車子發動了。 引擎發出一聲低沈而平穩的轟鳴，滑入雨夜。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她。 駕駛座和後座之間升起了黑色的隔音板，她看不到司機的臉，只能感覺到車子開得極穩，穩得……不像是在逃亡。
溫軟慢慢平覆了一些呼吸，伸手去擦臉上的雨水。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僵住了。
她對氣味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 在這個封閉、溫暖的車廂裏，並沒有想象中那種出租車或黑車的劣質煙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冷的、高級的、讓她靈魂深處都在顫栗的味道。
冷冽的雪松，混雜著淡淡的煙草氣。
這是……裴妄身上的味道。 是那個她在過去幾天裏，日日夜夜被他抱在懷裏的味道！
溫軟的瞳孔瞬間放大，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逆流。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側。
剛才上車太急，她只顧著逃命，根本沒註意後座還有沒有人。 此時，借著窗外劃過的一道慘白閃電。 她看清了。
就在她身邊的陰影裏，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個銀質的打火機。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久，看著她像個傻子一樣沖過來，拉開車門，自己鉆進這個早已張開的口袋。
“哢噠。” 打火機點燃。 幽藍色的火苗跳動，照亮了那張斯文、俊美，卻陰沈得如同地獄修羅般的臉。
裴妄。 那個她拼了命想要逃離的男人，此刻就坐在離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軟軟。” 他側過頭，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妖冶，嘴角噙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這麽急著投懷送抱？” “外面雨大，怎麽不穿鞋？”
“啊——！！！” 溫軟尖叫一聲，那是人類在面對極致恐懼時的本能反應。 她猛地向後縮，身體重重地撞在車門上，伸手瘋狂地去拉門把手。
“放我下去！停車！放我下去！” “鎖死的。” 裴妄看著她在狹小的空間裏垂死掙紮，眼神涼薄得像是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默劇： “這輛車是防彈改裝的，從裏面打不開。”
溫軟絕望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如來佛的手掌心”。
“是你……” 她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個護士是你安排的……那個紙條是你寫的……監控也是你關的……” “裴妄！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很開心嗎？！”
這就是他的惡趣味嗎？ 給她希望，再親手掐滅。 讓她明白，無論她怎麽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裴妄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溫軟滿是泥濘的腳踝，將她整個人粗暴地拖了過來。
“放開我！”溫軟踢打著他。 “別動！” 裴妄低吼一聲，聲音裏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打開了車頂的閱讀燈。 暖黃的燈光下，溫軟的狼狽無所遁形。 她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手背上因為暴力拔針，還在往外冒血；而那一雙赤裸的小腳，因為在灌木叢和石子路上狂奔，已經被劃得血肉模糊，腳底板上甚至還紮著幾根細小的木刺，混著泥土和鮮血。
看著這雙腳，裴妄的瞳孔劇烈收縮。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手指都在發抖。
“為了逃離我……” 裴妄死死盯著那些傷口，聲音沙啞得可怕，眼眶瞬間紅了： “你就這麽糟踐你自己？”
“我寧願死！” 溫軟哭著喊道：“只要能離開你，就算腳斷了我也願意！”
“閉嘴！” 裴妄暴怒，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從旁邊的置物箱裏抽出濕巾和急救箱。
他沒有再廢話，強硬地把她的腿按在自己昂貴的西裝褲上。 “不想我現在就在車裏辦了你，就給我老實點！”
溫軟被他眼裏的兇光嚇住了，只能一邊哭一邊抽噎。 裴妄拿著濕巾，動作雖然帶著怒氣，但落在那傷口上時，卻又本能地放輕了力度。 他一點一點擦去她腳底的泥汙和血跡。 看著那深入皮肉的木刺，他的手抖得厲害。
“怎麽這麽蠢……” 他一邊幫她挑刺，一邊咬著牙罵道，聲音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明明知道跑不掉，為什麽還要試？” “那個護士漏洞百出，那條路線全是破綻……溫軟，你那麽聰明，為什麽為了離開我，就變得這麽蠢？”
溫軟看著這個正在給她處理傷口的男人。 他明明在生氣，明明在罵她，可他的動作卻那麽小心，仿佛她是什麽稀世珍寶。 這種極度的割裂感，讓她感到窒息。
“因為我不想做你的金絲雀。” 溫軟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裴妄，你贏了。” “你算計了一切。我的信任，我的逃跑，甚至我的絕望……都在你的計劃裏。” “你滿意了嗎？”
裴妄的動作一頓。 他扔掉沾血的棉簽，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翻湧著瘋狂的占有欲： “不滿意。” “除非你心甘情願留下來，否則我永遠不滿意。”
車子在雨夜中劃過一道弧線。 溫軟看著窗外。 這不是去機場的路，也不是去海邊的路。 這是……回莊園的路。
“我們要去哪？”溫軟聲音顫抖。 “回家。” 裴妄將她處理好傷口的腳用幹凈的毛巾裹住，然後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用大衣裹住她濕透的身體。
“不……我不回去……” 溫軟在他懷裏掙紮：“你說過要送我去海島的！那個護士說……”
“那個護士騙你的。” 裴妄按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根本沒有什麽海島。” “我也舍不得把你送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的籠子，只有我自己身邊。”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冰涼的額頭，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軟軟，你看。” “你跑了那麽久，弄得遍體鱗傷，結果呢？” “你還是在我的車上，還是在我的懷裏。”
“這說明什麽？” 裴妄勾起唇角，貼著她的耳朵，像是惡魔在宣判： “說明這就是命。” “你這輩子，註定只能在我的手裏。”
車子駛入莊園的大門。 兩旁的保鏢整齊劃一地鞠躬。 那扇剛剛才“壞掉”的小鐵門，此刻已經重新鎖好，甚至加裝了兩道新的電子鎖。 探照燈的強光掃過車窗。
溫軟看著這熟悉的牢籠，終於徹底崩潰了。 她在他懷裏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絕望。 那是知道自己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逃脫命運的深深無力感。
裴妄聽著她的哭聲，心如刀絞，卻又感到一種變態的安穩。 哭了就好。 絕望了就好。 只有徹底死心了，她才會乖乖留下來。
“別哭了。” 裴妄吻去她的眼淚，眼神陰鷙而深情： “下一次，就算你把腿跑斷了，我也只會把你抱回來。” “然後，我會讓人打造一副更漂亮的鐐銬。” “直到你學會，怎麽乖乖做我的裴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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