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朱麗葉

關燈
第34章 朱麗葉

所謂的透氣,也不過是從一個只有幾十平米的金籠子,換到了一個幾百平米的大鐵籠子。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在X國這個終年濕熱的地方,卻難得帶來了一絲燥熱。

莊園的後花園,美得像個夢境。 這裏被裴妄改造成了一片花海。四周原本的鐵柵欄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兩米高的混凝土圍墻,墻頂拉著一圈黑色的高壓電網,時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電流聲。 每隔十米,就有一個黑衣保鏢負手而立,像是一尊尊沒有感情的雕塑。

溫軟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坪上。 裴妄跟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花枝。

“軟軟,看這個。” 裴妄剪下一朵顏色罕見的玫瑰,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種呈現出優雅杏色的玫瑰,花瓣層層疊疊,外層是淡雅的香檳色,內芯卻是溫暖的橘粉色。它開得極盛,香氣幽微而高級。

“這是‘朱麗葉’。” 裴妄把花別在她耳邊,手指迷戀地摩挲著她的臉頰,眼神癡迷: “因為培育成本極高,被稱為三百萬玫瑰。以前你隨口說過一句好看,我就讓人從英國空運了花苗,找了十個園丁日夜看護,才開了這麽一片。” “喜歡嗎?”

溫軟伸手,拿下了耳邊那朵價值連城的玫瑰。 她看著手裏這朵嬌艷欲滴的花,只覺得諷刺。 “朱麗葉……” 她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 “那個為了愛情自殺的朱麗葉嗎?” “裴妄,你種這些花,是在提醒我,我也只有死路一條嗎?”

裴妄的動作一僵。 他眼底剛剛浮現的一絲柔情瞬間碎裂。 “別跟我提死字。” 他扔掉手裏的剪刀,語氣陰沈下來: “只要你乖乖的,你會活得比誰都好。我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

“我不要全世界。” 溫軟松開手。 那朵名貴的“朱麗葉”掉在地上,沾染了泥土。 她擡起頭,看著遠處那一圈高聳的圍墻和電網,眼神空洞: “我只要自由。”

裴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暴虐。 “去那邊坐會兒吧。”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秋千架,不想再繼續這個註定會吵架的話題: “我有個緊急文件要處理,十分鐘。”

溫軟抱著兔子,坐在白色的藤編秋千上。 表面上,她在低頭擼兔,神情木然。 實際上,她的餘光像正在瘋狂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一定要逃出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裴妄就在離她五米遠的地方。 即便是在處理文件,他的身體也是半側著的,視線每隔幾秒鐘就要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一次。只要她稍微有點大動作,他立刻就會察覺。

溫軟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手心全是冷汗。

她觀察了三天。 她發現,花園東南角的那個保鏢,每隔十分鐘,會因為陽光直射而稍微偏過頭去喝一口水,或者調整一下墨鏡。

那個動作很短,大概只有15秒的視線盲區。 而就在那個角落,有一棵茂密的棕櫚樹。

那棵樹有些年頭了,粗壯的樹幹微微傾斜,有一根橫斜的枝丫剛好延伸到了圍墻邊緣。雖然圍墻上有高壓電網,但如果能爬上樹,踩著那根樹枝,跳到墻外那個用來堆放園林廢料的大垃圾桶上…… 那是唯一的生機。

機會來了。

“Ring——” 裴妄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重要的視訊會議,似乎是關於昨晚因為溫氏股價波動而引發的海外市場連鎖反應。 裴妄皺了皺眉,接起電話。因為對方信號不好,他下意識地轉身,背對著溫軟往信號塔的方向走了幾步,眉頭緊鎖地在用流利的俄語訓斥對方。

與此同時。 東南角的那個保鏢,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正好到了換崗前的喝水時間。 他側過身,拿起了掛在腰間的水壺,仰頭灌水。

只有現在!

溫軟深吸一口氣,把懷裏的兔子輕輕放在秋千上。 “對不起了,寶寶。” 她低聲說了一句。

下一秒。 她脫掉了那雙礙事的高跟鞋。 赤著一雙雪白的小腳,貓著腰,借著花叢的掩護,像一道無聲的白色閃電,瘋狂地沖向那棵棕櫚樹!

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耳邊的風聲呼嘯。 五米……三米……一米!

到了! 溫軟從來沒有爬過樹。 棕櫚樹的樹皮極其粗糙,上面還帶著細小的毛刺。 當她手腳並用地抱住樹幹往上蹭的時候,嬌嫩的腳心和手掌瞬間被磨破,鮮血滲了出來。 火辣辣的疼。 但她顧不上。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她咬著牙,忍著劇痛,像個不知疲倦的瘋子一樣往上爬。

快了…… 只要抓住那根樹枝…… 只要跳過去……

“Boss, the signal is...” (老板,信號是……) 裴妄正聽著電話,突然感覺身後那種令人安心的呼吸聲消失了。 那是野獸對獵物消失的直覺。

他猛地回頭。 秋千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只兔子在吃草。 而視線的盡頭,那個白色的身影正掛在兩米多高的樹幹上,正試圖去抓那根靠近高壓電網的樹枝!

那一瞬間。 裴妄的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心臟驟停。

“溫、軟!!!”

一聲暴怒的嘶吼,如同驚雷般在花園上空炸響。 那聲音裏不僅有憤怒,更有撕心裂肺的驚恐。

溫軟被這聲吼叫嚇得渾身一抖。 她已經抓住了樹枝,剛想借力往上翻。 但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讓她手一軟,再加上腳底因為出汗和流血而打滑。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從兩米多高的半空中,直直地向後墜落!

下面不是草坪。 為了美觀,樹下鋪著一圈堅硬的鵝卵石路面。 如果是頭著地,必死無疑。

“軟軟——!!”

裴妄扔了手機,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一頭獵豹,在那一瞬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就在溫軟即將砸在地面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影撲了過來。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

預想中骨斷筋折的疼痛沒有傳來。 溫軟落進了一個堅硬、滾燙,但因為極度恐懼而在劇烈顫抖的懷抱裏。

裴妄接住了她。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悶哼一聲。 為了卸力,他抱著她重重地跪倒在地。 “哢嚓。” 那是膝蓋骨狠狠磕在鵝卵石路面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但他顧不上疼。 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已經滲出血的褲管。 他死死抱著懷裏的人,雙臂勒得溫軟骨頭都要斷了,仿佛要把她勒進自己的身體裏。

“……” 他沒有說話。 只有粗重的、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噴灑在溫軟的頸側。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全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以及……因為過度驚嚇而轉化成的、滔天的怒火。

“你想死是不是?!” 過了足足十秒,裴妄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沖著她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

“那麽高……上面是σσψ高壓電網!!!” “你敢往上爬?!萬一觸電了怎麽辦?!萬一摔下來我沒接住怎麽辦?!” “溫軟!你想死是不是!!!”

如果他晚發現一秒。 如果她碰到了電網變成一具焦屍…… 或者摔在石頭上腦漿迸裂……

裴妄不敢想。 那種即將徹底失去她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僅存的理智。 他像個瘋子一樣,上下摸索著她的身體,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傷哪兒了?說話!有沒有哪裏疼?!”

“放開我……” 溫軟在他懷裏掙紮,手腳並用地推他。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救她而狼狽不堪的男人,心裏沒有感激,只有絕望。 逃跑失敗了。 又要回到那個籠子裏了。

“摔死也比被你關著強!” 溫軟哭著喊道,手掌上被樹皮磨破的血蹭在他的襯衫上: “裴妄你放開我!我要走!我寧願死在外面,也不要在這個金籠子裏當你的玩物!”

“做夢!” 聽到“死”這個字,裴妄的眼神瞬間變得猙獰。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不顧自己膝蓋已經碎裂般的劇痛,強撐著站起來。

他將她像個麻袋一樣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別墅走。 那一瘸一拐的腳步,和地上留下的血腳印,昭示著他的傷勢有多重。 但他抱得那麽緊,緊得讓溫軟感到窒息。

“伊萬!” 他對著聞聲趕來的保鏢怒吼,眼神像是要殺人:

“把那棵樹給我砍了!連根拔起!燒成灰!” “把這個破花園給我鏟平!全部鋪上水泥!” “所有窗戶焊死!再加兩層電網!從今天起,一只鳥都不許飛進來!”

他扛著還在哭鬧踢打的溫軟,一路踢開臥室的門。

這一次。 沒有溫柔。 沒有憐惜。 只有懲罰。

“既然你這麽有力氣爬樹。” 裴妄一邊解著領帶,一邊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就在床上,把這些力氣都哭出來。”

“溫軟,是你逼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