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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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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雙向奔赴

莊俊敬完最後一圈,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再待下去,恐怕真會失態。

他趁著還有最後一絲清明,扶著桌子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聲音帶著醉意和刻意放大的含糊:“莊老,黃會長,蘇總,陳姨……”他打了個酒嗝,“對不住,實在是頂不住了,這酒後勁太大,我平常都不喝酒的,我再坐下去,怕是要出洋相,擾了各位長輩的雅興。”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踉蹌地朝門口挪步,手按著胃部,任誰看都是一副強忍嘔吐、即將崩潰的醉漢模樣。

莊世濤見狀,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小子酒量還得練!快回去歇著吧!”

黃振邦也關切道:“阿俊,要不要讓人送你?”

“不用!謝謝黃會長,我能行,打個車就好、”莊俊連忙擺手,拒絕得很快,仿佛怕麻煩別人。

陳姨也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啊!”

蘇霄昀沒說話,只是沖莊俊點了點頭。

莊俊如蒙大赦,幾乎是“逃”出了包間。一到走廊,他強撐著的醉態立刻收斂了幾分,眼神恢覆了清明,但身體的搖晃和胃裏的翻騰卻是真的。他徑直走向前臺。

“888 房,結賬。”

前臺經理很快算好了賬單,遞過來。一個不小的數字,幾乎是他此刻全部現金。

莊俊眼皮都沒眨一下,從西裝內袋裏掏出皮夾,將裏面的大額鈔票悉數取出,又湊了些零錢,數出金額,遞了過去。

他深知這頓飯的意義。無論多難,這賬必須由他來結。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這是一種姿態:他莊俊,再難,也是能做事的老板,有擔當、懂規矩,而非一個需要被施舍、連頓飯都請不起的破落戶。

結完賬,他扶著墻壁,慢慢走出酒店大門。夜晚的涼風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剛走到路邊一個相對昏暗的樹坑旁,一直強壓著的惡心再也抑制不住。

他扶著樹,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晚上吃的珍饈美味、喝下的烈酒,此刻都變成了灼燒喉嚨和食道的酸腐之物。他吐得撕心裂肺。吐到最後,只剩下酸水,胃部一陣陣抽搐地疼。他虛弱地直起身,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裏面的襯衫後背也已被汗浸濕。此時身上已沒有錢叫車。他沿著路燈,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公寓方向走去,他最近都住廠裏,但是廠裏離這比較遠。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踉蹌著回到了公寓。

打開燈,新古典風格裝修,燈光照亮了幾乎一塵不染的客廳。所有物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茍,角度精確,這是莊俊嚴重潔癖和強迫癥的習慣。

酒精讓他的頭腦發脹,視線也有些模糊,但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林真真要來了。要給她一個房間。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走向那間一直空著、但每周都會被他親自打掃一遍的次臥。他推開房門,裏面只有一張蒙著防塵罩的床和一個空蕩蕩的衣櫃,空氣裏有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莊俊站在門口,眉頭緊緊皺起。在他此刻被酒精模糊但仍苛刻的審美和潔癖看來,這房間不行。完全達不到能住人的標準,更別說讓林真真住進來。近乎偏執的沖動驅使著他。

他先是跌跌撞撞地走進衛生間,拿出專用的消毒水、抹布、手套,甚至還有一個嶄新的口罩。他戴上手套和口罩,盡管醉意朦朧,但清潔的步驟卻像是刻在骨子裏的程序,一絲不茍。

他開始擦拭本就幹凈的地板,一遍,兩遍,直到他認為每一個縫隙都絕對幹凈。他搖搖晃晃地搬來梯子,仔細擦拭窗戶和窗框,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存在的灰塵。

接著,他又從自己主臥的衣櫃深處,拿出了一套洗幹凈的之前他拿來替換的純白色床品,質地很舒服。他像個笨拙的孩子,開始艱難地鋪床單、套被套、擺枕頭。每一個角都必須抻得絕對平整,否則就拆開重來。

然後,他又翻箱倒櫃,找出一盞全新的閱讀燈,安在床頭墻角;還將自己書房裏他從香港帶回來的香薰也拿了過來。

當房間終於比較像點樣,幹凈的地板,鋪著質地舒服的床品的大床,溫暖的燈光,彌漫著安神的清香,他終於停了下來,扶著門框。

胃還在隱隱作痛,酒意仍未消退。他望著這個被他收拾出來的房間,想象著林真真住進來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最後,體力透支和酒精的後勁。他甚至沒力氣走回主臥,就這麽靠著次臥的門框,緩緩滑坐到地板上,頭歪在一邊,沈沈睡了過去。

在廣州時林真真經常想泉州老家,可真回到了泉州家裏,她卻發現自己有些心神不寧。

才回家兩天,她就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家裏的飯菜依舊可口,父母的關懷依舊無微不至,但她的心,卻好像有一部分遺落在了廣州。

她腦海裏反覆浮現的是潮興廠、王曼犀利的目光、莊俊在百貨公司裏為她講解服裝價值時認真的側臉、以及他看似隨意卻讓她很難拒絕地一起住的提議,廣州有她剛剛起步的事業,有她想要抓住的未來,還有那個讓她心思浮動的人。

第三天一早,她再也按捺不住那種莫名的焦躁和渴望。她對父母說:“爸,媽,我想起來護照還沒辦,得趕緊去出入境管理處申請一下。另外廣州那邊工作剛定下來,住處還沒落實,我想提前一兩天回去,趕緊把房子定下來,不然總住陳伯那裏也不方便。”

淑珍正在摘菜,聞言楞了一下:“這麽急?才回來兩天!房子慢慢找嘛,讓你爸托人問問。”

“媽,不用麻煩別人,我也在廣州待了那麽久了,有朋友。”林真真語氣堅定,“廣州節奏快,好的房子俏得很,我想自己盡快搞定,安心上班。而且護照早點辦也好,說不定以後公司真有出國機會呢?”她努力讓理由聽起來充分且積極。

林大川放下手中的報紙,看了看女兒。他察覺到女兒似乎和過年時回來那個愁眉苦臉的女孩不一樣了。“真真,”林大川沈吟了一下,“是不是阿那邊有什麽事?”

“沒有!爸,阿初好著呢。”林真真連忙解釋,“就是我覺得工作機會難得,想早點回去準備,給人留個好印象。”她沒敢提莊俊公寓的事,怕父母多想,所以她撒謊了……

“行吧,”林大川點點頭,“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業要拼,是好事。路上註意安全。”

淑珍放下菜籃子,起身道:“唉,這麽急,那媽去給你準備點吃的帶上,你等等!”說著就匆匆走進廚房,開始張羅著煮雞蛋、蒸碗糕,想把家裏的味道都給她塞進行李裏。

林真真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心裏湧上濃濃的愧疚和不舍。但她想走的心情是如此迫切,就像被什麽東西牽引著,在老家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她當天下午就去辦理了護照申請手續,然後立刻去了火車站,買到了第二天一早返回廣州的車票。晚上,她媽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席間不停地給林真真夾菜,絮絮叨叨地囑咐著:“在外面一定要吃好,別省錢,租房子要看清楚,鄰居好不好,工作上別太累,受委屈了就回家。”

林真真一一應著,心裏酸酸脹脹的。

第二天清晨,林真真就提著簡單的行李準備出發。淑珍紅著眼眶,將一大袋還溫熱的食物和一些家鄉特產塞進她手裏。

“媽,夠了夠了,太多我拿不動了。”林真真哭笑不得,心裏卻暖得想哭。她想起了第一次出門,她媽壓根不送她,她爸也沒送她。

“拿著!路上吃,到了廣州分給同事朋友也好!”淑珍堅持著,“真真啊,在外面凡事多長個心眼,別太實誠。”

“知道了,媽。”林真真抱了抱母親,“爸,媽,我走了,你們保重身體。家裏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林大川點點頭,話不多:“嗯,一路順風。”

沒有過多的告別,林真真提著行李,走出家門,她覺得好笑,回來的時候幾乎兩手空空,走的時候,東西那麽多。回頭望了望站在門口不斷揮手的父母,咬了咬牙,轉身快步走向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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