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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加人工!不加就不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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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加人工!不加就不開工!

金花服裝廠的訂單因為林真真的排料技術,在窄幅和貴重面料上擁有了成本優勢,接到的活兒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舊是低端市場,至少作坊裏大家的工作時間更長了,每一關最少都要熬到 12 點才下班。

這天上班,車縫工位的女工娟姐被縫紉針剛紮穿了她左手食指的舊傷,血珠瞬間冒了出來,染紅了一小片米色的布料。

“丟!”她低聲咒罵,下意識把手指含進嘴裏,她用胳膊肘笨拙地把布料推過去,右腳死死踩著踏板,機器一刻沒停。

對面的拷邊工阿麗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噪音中有些變形:“阿娟!你那邊快點啦!我這邊堆成山了!眼都看花啦!金花姐是不是想我們都死在車位上啊?”

娟姐直起腰,用拳頭重重捶著後腰,嘆道:“唉,有什麽辦法?家裏兩個孩子要讀書,老的還要醫藥費,不做哪裏哪來的錢啊?就是我這手,今早起身都握不住拳頭了。”她攤開手掌,虎口和指關節又紅又腫,布滿老繭。

裁床的陳師傅又抱著一摞新布片過來,直接放在阿娟旁邊幾乎溢出來的料框上:“加把勁!後面成堆人等住你!”

阿娟的火氣上來了,她猛地一推料框,指著那堆山一樣的布片,喊道:“陳師傅!你眼瞎啊?你看不到我雙手都流血啊?夜夜做到十二點!當我們是機械人啊?金花姐就識接單!又不請多個人,想逼死我們啊?”

她的爆發像點燃了炸藥桶。

旁邊幾個工位的女工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做到手瘸腳瘸,工錢又不見多!”

“我的女兒每天在我出門時就問我幾點回家,我心都酸了。”

“我的手指都痛到麻痹了,夜晚都睡不著,真的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林真真在流水線最後端點數打包,看著姐妹們瀕臨崩潰的樣子,心裏也挺替她們難受。

她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那麽多事管。

她上班這些天也發現了一些事,摸清楚這條脆弱流水線的命門,就是人太少,環環相扣,一個停了,全線癱瘓。

阿麗那臺拷邊機的噪音戛然而止。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扯掉頭上的碎布帽,狠狠摔在臺面上,“頂!你!個!肺!不做啦!今日就做到這裏!我要收工!哪個有意見就叫金花姐自己下來車!”

她這一停,後面的整燙、包裝立刻斷了炊。

整條流水線……像被抽掉了脊骨,驟然僵死。

車間裏陷入寂靜,只剩下幾臺縫紉機徒勞地空轉了幾下,也陸續歇了。

所有人都楞住了,看著破天荒罷工的阿麗,隨即竟生出報覆性的快意。

“阿麗,你發什麽瘋啊!”陳師傅急得跳腳,“這批貨明早要出啊,快開機!”

“出他老母!”阿娟也豁出去了,把受傷的手指舉起來,“出我這只手指給她啊?要做叫她自己來做!我們不做啦!除非!加——人——工!”

“對!加人工!”

“加人工!”

“不加就不開工!”

女工們的聲浪很高。她們第一次集體用沈默和停滯,捍衛自己的權利。

金花叉著腰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顯然在辦公室就聽到了動靜:“反了天啦!想集體罷工啊?不想做嘅即刻同我攬包袱滾蛋,大把人在外面排長龍等份工,沒做完工資都別想要了你們!”

阿娟第一次梗著脖子頂回去:“金花姐,不是我們想停,是個人都頂不住啦!你看下大家對手,夜夜做到淩晨,工錢一蚊雞都不加,你接單接到手軟,我們做到手斷!”

金花眼珠滴溜溜掃過一張張憤怒又疲憊的臉,又看了看徹底停擺的流水線,知道今天不出點血是不行了。她強壓火氣,擠出一絲假笑:“哦!嫌辛苦?嫌錢少?有工開不好咩?訂單多,大家先有糧出嘛,現在是辛苦,等我出了這批貨,賺到錢,幾時虧待過大家?安心做啦。”

她試圖畫餅,但這張餅太餿了,沒人肯吃。

林真真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看向金花,也看了一眼眾人:“金花姐,大家不是不想開工。只是實在頂不住,身體是革命本錢。而且,最近因為我排料省了不少布,成本低了,訂單多了,利潤肯定多了。大家做多了很多活,要求加多少少工資,都好合理吧?”

這話精準地說在了關鍵點上,利潤增加了,工人的付出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

金花被噎得夠嗆,狠狠剜了林真真一眼,又看看僵持的眾人和停擺的流水線,腦子裏飛快算著違約和停工的損失。她咬碎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好!算你們狠!這批貨,明早準時出到貨,每人獎勵二十蚊,其他的以後再講!”

“二十蚊?”阿麗叫道,“金花姐你當施舍乞丐啊?”

“三十!”金花幾乎是在咆哮,“最多三十,要就要,不要就即刻收工,一蚊都沒!”

女工們互相交換著眼色。三十塊,雖然遠不及預期,但畢竟是暫時的勝利。極度的疲憊和現實的壓力讓她們選擇了暫時妥協。

“開工啦開工啦。”陳師傅趕緊打圓場。

城中村萍聚小店,夜晚。

阿萍百無聊賴地坐在檔口裏,用一把舊扇子扇著風,百無聊賴地看著阿鳳清點今天小店微薄的收入。

“唉,”阿萍長長地嘆了口氣,把扇子一扔,“悶死了!增增不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日子過得,一點意思都沒有。”因為阿鳳就是悶葫蘆 ,一天到晚就知道幹活。

阿鳳頭也沒擡,仔細地把錢票理整齊:“有什麽好悶的?白天看店,晚上數錢睡覺,不比以前強多了?至少賺多賺少都是給自己賺的,時間還自由。”

“那能一樣嗎?”阿萍撇撇嘴,“以前增增在的時候,晚上我們還能一起說說話,吃點宵夜,現在呢?她每天一大早就不見人影,說是去金花廠上班,晚上又跑去那個什麽陳伯裁縫鋪學手藝,學完還非得繞遠路去給她弟弟送吃的!天天搞到深更半夜才回來,回來倒頭就睡,跟個悶葫蘆似的,話都沒兩句!”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有道理,湊近阿鳳,壓低聲音:“阿鳳,你說她天天跑潮興那邊,說是送吃的給真初,我看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八成是借著由頭,去找那個莊俊了吧!”

阿鳳終於擡起頭,皺了皺眉:“你別瞎說!真真不是那樣的人。她說了廠裏最近訂單多,天天加班,累得夠嗆。去陳伯那裏學藝是想學真本事,給真初送飯也是她當姐姐的應該做的。她一天打兩份工,換你你試試?回來還有力氣聊天?”

“加班?哼!”阿萍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金花廠那點訂單,能加到哪裏去?能天天加到這麽晚?還天天雷打不動往男人廠裏跑?我看她就是心思活了,看人家莊俊年輕有為,廠子又大,想當少奶奶呢!”

她說著,語氣有點酸溜溜:“也是哦,人家林真真腦子多聰明啊?現在又去學設計打版,長得也比我們清秀,要是真能攀上莊俊,誰還願意在這破出租屋裏熬著?誰還願意跟我們這些窮姐妹混在一起?早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咯!”

“阿萍!”阿鳳語氣嚴肅,放下手裏的錢,“你怎麽能這麽想真真?我們三個一起從最難的時候熬過來的,真真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她是最重情義、最踏實不過的!她要是那種想走捷徑的人,還用得著現在這麽辛苦拼命?在她們老家分分鐘就可以找個有錢男的嫁了,我去過,我知道。她們老家裏的人就算再普通,都是老板。”

她看著阿萍,眼神堅定:“我相信真真,她說加班就是加班,她說學藝就是學藝,她這麽拼,是為了她弟弟,也是為了她自己能有個更好的將來,絕不是你想的那種歪心思,她就算以後真的發達了,也絕不會忘了我們!”

阿萍被阿鳳說得有些訕訕,但嘴上還不肯完全服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這世道,誰不想往上爬?你還小,你不懂,萍姐是過來人,她現在跟我們沒話講,就是覺得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她是累的!”阿鳳不信阿萍,“你要真是閑得慌,不如想想明天怎麽多賣兩個包,或者幫真真把熱水燒好,她回來能舒服點。別整天東想西想,編排自己姐妹!”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微的鑰匙轉動聲。

林真真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連腳步都有些虛浮。她看到兩人還沒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沒睡啊?”聲音都是沙啞的。

“正準備睡。”阿鳳立刻起身,去拿暖水瓶,“給你留了熱水,快去洗洗吧。”

林真真感激地看了阿鳳一眼:“謝謝阿鳳。”她脫下外套,動作都有些遲緩,顯然累極了,手臂都擡不起來。

阿萍看著林真真那副累得話都不想說的樣子,再對比自己剛才的猜測,臉上有點發燒,嘟囔了一句“睡了”,便翻身面朝墻壁,不再說話。

阿鳳看著林真真疲憊的樣子,又看看賭氣的阿萍,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天,金花又接了一批童裝褲的訂單,還是那種最普通的純色棉布,要求簡單,工價壓得低。

陳師傅裁完布,女工們開始車縫,整個流程枯燥而重覆。

林真真負責最後的整理和點數。

她看著一條條毫無特色的純色童褲從流水線上下來,堆成小山,心裏莫名地感到一絲可惜。這麽好的棉布,柔軟吸汗,穿在孩子身上,本該更活潑可愛些。

她想起莊俊之前說過的話,他說,制造業的根基和利潤,恰恰就藏在這些最細微、最不起眼的環節裏。除了省布,還能做點什麽呢?

她的目光落在裁剪臺角落,那裏堆著上次剩下的一些零碎布頭。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她拿起一條已經車縫好的、米白色的童褲,拿著碎布仔細研究。要有童趣的話,她童年最開心的就是小時候和他爸出海釣魚過,或者和阿初去海邊玩。

她想起泉州老家港口裏停泊的漁船,叫釣艚船,那船的樣子,刻在她骨子裏,船首高昂,像鳥嘴,船上不是一面簡單的三角帆,而是有層次的多帆系統。

最重要的是,她記得最清楚的,是阿公說過,那船頭上一定要畫著一對“船眼” ,叫“龍目”。阿公說,那是能給船指引方向、辨認魚群、保佑漁民平安歸來的靈物。

她心裏升出強烈的沖動,她想把記憶裏、血脈裏的那條船,那條承載著家人希望和故鄉記憶的船,給“覆刻”出來。

她立刻在碎布頭裏翻找。天藍色的布做海面,她需要白色的布剪出那昂起的船頭和層疊的帆,還需要一點點黑色和紅色的布,來做那對最重要的“龍目”和一點點裝飾。

她找到一些白色和極少的黑、紅零碎布頭。她不再滿足於簡單的貼布,而是拿起粉筆,在一塊白色廢布上,憑著記憶勾勒出泉州釣艚船那獨特的船首和層疊的帆形,然後用小巧的剪刀,極其精細地剪了下來。

她又用黑布剪了兩個極小卻精神抖擻的圓點作為“龍目”的瞳孔,甚至用一絲紅布,在船頭處點了一個小小的紅點,像是傳統的吉祥裝飾。

接著,她拿起一條米白色童褲,沒有選擇口袋,而是將其貼在了右側褲腿的中上方。那個位置,就像一條勇敢的小船正航行在孩子的褲腿這片“海面”上。

她用糨糊仔細粘好,然後坐回車位, 調慢了針速,換上最細的針,深吸一口氣,開始車縫。

她不再是簡單地將布貼縫一圈完事。她用了在陳伯那裏苦練的貼布繡技巧,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完美地沿著船身的每一個弧度走線,將這塊小小的、充滿故鄉印記的白布,牢牢而精致地固定在褲腿上。

最後,她用手針,小心翼翼地將那兩粒精神的黑 “龍目” 和那個小小的紅點縫了上去。

“點睛之筆”!

當最後一針完成,她輕輕咬斷線頭。一條平淡無奇的童褲,徹底變了模樣。

那不再是一個抽象的、卡通化的航海符號,而是一條具體的、有著鮮明地域特征和文化印記的、仿佛正從閩南海域破浪而來的漁船。

瞬間,那條平淡無奇的米白色童褲,仿佛被註入了靈魂,變得生動、有趣,充滿了童真和海風的氣息。

做完後,她將這條“與眾不同”的褲子,單獨掛在了一旁完工的貨架上。

寫作真心不易,希望作者堅持更新的同時保重身體!

辛苦了。還是眼睛重要,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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