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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我是真的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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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我是真的為你好”

接下來的兩天,王知南徹底回歸了家庭煮夫和孝子賢孫的角色。

清晨,他在家屬院那熟悉的鳥鳴聲中醒來,先給王衛國翻身、擦洗,然後推著輪椅帶老頭去樓下曬太陽。王衛國現在雖然說話還不利索,但精神頭好了不少,尤其是有兒子在身邊,那張嚴肅了一輩子的臉上總是掛著笑。

上午十點多,門鈴響了。

“南哥!開門!”

黃正明那大嗓門隔著防盜門都震得慌。王知南笑著去開門,只見黃正明手裏拎著兩箱奶和一兜子水果,身後跟著他媳婦兒,懷裏還抱著那個剛滿四歲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閨女。

“幹爹。”小丫頭嘴甜,一見王知南就往他腿上撲。

“慢點慢點。”王知南一把將小丫頭抱起來,舉高高轉了兩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叔,嬸兒,身體怎麽樣了?”黃正明把東西放下,熟練地跟劉嵐打招呼,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王衛國對面,“叔,您這氣色看著不錯啊,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王衛國雖然說不出整句,但還是高興地拍了拍黃正明的膝蓋,比劃著讓他喝茶。

幾個大人坐在客廳裏聊天,話題無非是家長裏短和部隊裏的那些事兒。

“南哥,我看你這次回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黃正明剝了個橘子遞給媳婦,看著正在給孩子拿零食的王知南調侃道,“現在‘人夫感’很強啊。”

“你看的很準。”王知南搞笑的點了點頭,把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幾上,“畢竟我也結婚了嘛。”

“哈哈哈哈。”黃正明嘆了口氣,“不過你也別太累著了。我看嫂子把這家裏裏外外操持得挺好,你這幾天就當是休整。對了,嫂子呢?”

“上班去了。”王知南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上班好,上班也能讓她休息會兒。”

“嫂子是真女強人。”黃正明豎起大拇指,“咱們大院裏這些媳婦兒,我就服她。又能幹又清醒,主要是還能把你這個犟種給拿捏住。”

王知南笑了笑,沒反駁。

楊進北要是在場,一定會接上還有自我表揚一番。

此時工作室二樓的一間小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直播間。背景墻刷成了溫暖的米色,擺著兩盆綠植和一個大大的大象玩偶。

“各位家長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大象心理’的直播間。我是金欣……”

金欣坐在補光燈前,化了個精致的妝,正對著手機鏡頭侃侃而談。她本來性格就活潑,加上這幾年在前臺閱人無數,那股子親和力和接梗的能力簡直是天賦異稟。

楊進北和曹瑞站在鏡頭外,盯著後臺的數據。

“這人氣可以啊。”曹瑞推了推眼鏡,看著不斷滾動的評論區,“咱們這才剛開播半小時,在線人數就破五百了。”

“欣欣有天賦。”楊進北抱著手臂,滿意地點點頭,“咱們這個行業的私域流量很重要。以後這就是咱們的一個科普窗口,也是獲客渠道。”

“北姐,那咱們的線上課程是不是可以掛鏈接了?”

“掛。先掛那個 9.9 的試聽課,‘如何聽懂孩子的潛臺詞’。別太急著推大課,先建立信任。”

新招來的那六個員工也沒閑著。兩個負責線下培訓方案的正在會議室裏頭腦風暴,爭得面紅耳赤;三個負責接線的正在耐心地回覆家長的咨詢,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還有一個有經驗的女孩小劉,今天跟著李月彤去社區做義診了。

大家都沒閑著。

下午三點,何英帶著小雅來了。

小雅今天的狀態不錯,她背著個畫板,說是最近報了個繪畫班,畫畫能讓自己靜下來。

楊進北讓曹瑞帶著小雅去游戲室玩沙盤,自己則把何英請進了咨詢室。

“藥還在吃嗎?”楊進北給她倒了杯水。

“吃著呢,醫生說還得鞏固幾個月。”何英嘆了口氣,雖然面容依舊有些憔悴,但眼神裏多了一股以前沒有的堅韌,“楊老師,我想跟您說說離婚的事兒。”

“嗯,你說。”

“本來以為證據確鑿,應該挺好離的。但是……”何英咬了咬牙,眼裏閃過一絲恨意,“那個畜生,他不幹人事兒。他那個外面的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現在非要爭那套學區房。說是為了給那個私生子以後上學用。”

“他想得美!”何英氣得手都在抖,“那房子是我爸媽當年給的首付,雖然寫的我們要名字,但那也是我和小雅的窩,他哪裏來的臉啊?”

這劇情,俗套又惡心,但在現實中卻屢見不鮮。楊進北皺了皺眉,這就是人性啊,在利益面前,所謂的夫妻情分、父女親情,有時候真的連張紙都不如。

“財產分割這塊,如果是婚後財產,確實比較麻煩。”楊進北冷靜地分析,“特別是涉及到撫養權和房子。何姐,這種時候光生氣沒用,得講法律。”

她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何英。

“這是我大學同學,專門打離婚官司的,是個狠角色。你可以去咨詢一下她,就說是我介紹的。這種涉及私生子爭產的案子,她很有經驗。只要咱們證據鏈完整,那房子他大概率拿不走。”

何英接過名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謝謝,太謝謝你了楊老師。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別客氣。為了小雅,你也得咬牙把這場仗打贏。”楊進北拍了拍她的手。

送走何英,楊進北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個瘦弱的女人牽著女兒的手,慢慢消失在人流中。她忽然覺得自己在這樣的案例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慰和平衡。

和樓下的周晶去吃水煮魚,吃完後楊進北回了王家,一開門,家裏有一股淡淡的木頭味道。

“回來了?”王知南從小臥室裏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結實的手臂肌肉,臉上掛著那種讓楊進北一看就心跳加速的帶著點“不懷好意”的壞笑。

“吃飯了嗎?”楊進北換著鞋。

“吃了,爸媽出去散步去了。”王知南走過來,接過她的包,“你呢?”

“我也吃了,跟晶晶吃的水煮魚。”

“那正好。”王知南一把摟住她的腰,半拖半抱地把她往臥室裏帶,“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楊進北一進臥室,腦袋就嗡嗡疼。

原本那個靠墻放著的只有一米二寬的小單人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占據了半個房間的,看起來就無比結實寬敞的一米八大床。床墊很厚,鋪著灰色的純棉床單,看著就讓人想躺上去打個滾。

“你……”楊進北指著那張床,“換它幹什麽?”

“今天白天。”王知南一臉求表揚的表情,“我抽空去了趟家具城,讓他們加急送過來的。那張小床太擠了,咱倆睡不開,而且,那個動靜太大,容易擾民。”

他說著,松開楊進北,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還故意用力顛了顛,拍了拍身邊的床墊。

“老婆,我剛才試了試,這個彈性特別好,而且真的沒什麽聲音。”他一臉油膩地看著她,眼神裏的暗示簡直不要太明顯,“嘿嘿,要不趁爸媽不在,咱倆現在檢驗一下質量?”

楊進北看著他那副樣子,臉一下紅了,既好氣又好笑。

“王知南,你腦子裏除了這點事兒還能有點別的嗎?”她一邊罵一邊卻忍不住往床邊走去。

“有啊。”王知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拽倒在床上,隨即翻身壓了上來,“除了這點事兒,就是怎麽讓你更舒服點兒的事兒。”

“流氓……”

“我是你老公,合法的。”

這一晚的驗貨過程果然很激烈。新床確實質量過硬,無論兩個人怎麽折騰,除了壓抑克制的呼吸聲,再也沒有那種讓人尷尬的撞擊聲了。

雲收雨歇。

楊進北像只被抽幹了力氣的貓,軟綿綿地趴在王知南胸口,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

“老婆。”王知南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她光潔的後背,聲音裏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滿足,“這個床,買得值吧?”

“嗯……還行。”楊進北閉著眼睛,聲音有些啞。

“以後等我回來了,咱們天天睡這上面。”王知南親了親她的額頭。

沈默了一會兒,王知南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卻又透著一股子試探。

“老婆,我想申請調回來了。”

楊進北原本還在迷糊的大腦,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徹底清醒了。

她猛地撐起身子,甚至顧不上滑落的被子露出了大片春光。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王知南,眼神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王知南看著她的眼睛,有些心虛地躲閃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是說……我想申請調回陽城,或者周邊的軍分區,離家近一點。爸這次生病,我真的怕了。而且……我也想天天跟你在一起,不想讓你一個人這麽辛苦。”

這幾天在家,這種念頭越來越強烈。看著父親蹣跚的步履,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再看著楊進北忙碌的背影,他覺得自己守在那遙遠的邊疆,雖然偉大,但也太虧欠身邊人了。

楊進北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王知南。”她叫他的全名,語氣嚴肅得像是在談判桌上,“你聽著,我不同意。”

“為什麽?”王知南坐起來,有些急了,“我回來不好嗎?我回來了就能照顧家裏,咱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我能幫你分擔很多……”

“你閉嘴。”楊進北打斷了他。

她拉過小毯子裹住自己,靠在床頭,看著這個一臉委屈的男人,心裏有些發軟,但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必須狠心。

“王知南,不管你是出於什麽原因。是因為愧疚也好,是因為想我也好。你都不能在這個時候做這種決定。”

“你爸爸,我們可以請最好的醫生,請最專業的康覆師。錢不夠我有,孫安靜也有,哪怕把房子賣了都行。你媽現在身體硬朗,沒事。我沒事,我爸媽也沒事。這個家,還沒到需要你犧牲前途來救火的地步。”

“可是……”

“沒有可是。”楊進北盯著他的眼睛,“你當初為什麽去邊防?是因為那裏沒人去,是因為你有你的理想。你現在的職位,是你這些年用命拼出來的,是你熬了這麽多年熬出來的。你現在為了家裏這點事兒,說調回來就調回來?你以為部隊是你家開的?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我不是說你必須要守在那裏一輩子。”楊進北語氣緩和了一些,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我當然也希望你在身邊,你天天和我睡我都受得了,我也想每天下班能吃到你做的飯。”

“但是,王知南,做人不能半途而廢。尤其是男人。”

“你現在如果因為一時沖動調回來了,從一線作戰部隊回到地方或者閑職。剛開始你可能會覺得挺好,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是一年後呢?兩年後呢?當你看著你曾經的戰友在前面立功受獎,當你發現自己的一身本事無處施展,只能在辦公室裏喝茶看報紙的時候。”

“你會後悔的。”

“那種後悔,會變成怨氣。你會覺得是為了我們,為了這個家,你才犧牲了你的理想。你會潛意識裏怪你爸,怪我。到時候,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楊進北看著他,目光如炬。

“我不希望我們的婚姻,是建立在犧牲你的職業價值基礎上的。那樣太沈重了,我背不動。”

“也許明年,也許後年,或者兩三年以後,你到了年限,或者有了更好的機會,堂堂正正地調回來,或者是就是直接回來。那時候,你是帶著榮譽歸來的,而不是像個……“逃兵”一樣逃回來的,當然我們有這樣的關系,也可以這樣幹,但是你會後悔的,你真的恩惠埋怨我們的。”

“那時候,到你回來的時候,你不會後悔,也不會埋怨到我們身上。我們可以心安理得地過我們的日子。”

“你懂嗎?”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知南定定地看著楊進北,看著這個平日裏毒舌、理智,此刻卻在為他的前途和尊嚴據理力爭的女人。

他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如何,他一直以為,她不支持他回來,是因為習慣了獨處,或者是怕他回來打擾她的生活。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她是真的懂他,甚至比他自己更珍惜他身上的那身軍裝。她是在替他守住那個作為男人的內核。王知南沒有說話,只是猛地伸手,把她重新按回了懷裏。

“媳婦兒。”他把臉埋在她的頭發裏,聲音有些哽咽,“你……怎麽這麽好啊。”

“少來這套。”楊進北在他懷裏悶聲說,“我是怕你以後變成個只會抱怨的中年油膩男,看著心煩。”

王知南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動。

“行,聽你的。我不當逃兵。”他在她耳邊鄭重承諾,“我好好幹,爭取早點戴著大紅花回來。”

“互相的,別煽情了,我得睡覺了。”

夜色溫柔,新換的大床穩穩地托住了這一對在現實與理想中相互支撐的愛人。

雖然前路依然漫長,雖然分離在所難免。

王知南看著身邊已經熟睡的女人,但只要心在一起,只要方向是對的,慢一點,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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