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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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祝平安內心有些竊喜她並沒有問自己的身份,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麽介紹自己了,難道要直說自己是“林遠山養著的金絲雀”嗎?

路時樾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幾乎是一路飛奔來到祝平安面前,然後氣喘籲籲地開始自我介紹:“您好,我是林總的助理,他讓我過來接您,請跟我來。”

“好,麻煩你了。”祝平安跟著路時樾剛上總裁專屬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後,原本寂靜的大廳立刻爆發出激烈的討論。

“我天,老板娘好漂亮啊!”

“不止漂亮,而且好年輕啊。”

“難怪林總鐵樹開花了,換我,我也很難不心動啊!”

“我怎麽感覺老板娘有點眼熟呢?”

“是不是你那天推給我的那個美食博主啊?”

“天吶,原來我一直關註的博主竟然是老板娘?”

一群女孩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而此時,總裁辦公室內,林遠山和祝平安挨在一起,享用著她今天剛剛做出來的蜜瓜蛋糕。

“怎麽樣?好吃嗎?”祝平安歪著腦袋,等他剛剛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地詢問。

“好吃,不愧出自祝大廚之手,”林遠山也挖了一勺送到她的嘴邊,“你也嘗嘗。”他知道她是個邊界感很強的人,所以故意試探她是否抗拒自己的餵食。如果她願意,說明她內心與他的距離已經更進一步了;如果她拒絕,那他再慢慢融化她心底的防線就是。

果然,祝平安雖然停頓了幾秒鐘,但還是吃下了他餵的蛋糕,林遠山的心被突如其來的幸福集中,拿著叉子的指尖竟然也顫動起來,喜悅從他的指尖蔓延出來。

祝平安看著他指尖的那個叉子,他剛剛把自己用過的叉子又餵給她,那麽他們這是算間接接吻了嗎?

她的嘴角也和他的叉子一樣劇烈顫動著,她想極力克制,但都無法扯下自己的嘴角,也無法按捺自己激動的心跳。她變得坐立難安起來,只覺得渾身哪裏都很燙,臉上也燙,心口也燙,皮膚也燙,燙得她蘊濕了身下的真皮沙發。

林遠山註意到雖然她坐的位置離自己有一段距離,但是她上半身卻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他想起之前聽朋友說過的,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時,她的身體總是最為誠實地,會不知不覺地向他靠攏。

“完了,糖有點加多了,奶油太甜了。”

“真的嗎?”林遠山回應她,“你再餵我一口,讓我再品鑒一下。”

祝平安剛挖起一勺蛋糕,卻見林遠山的臉迅速貼了過來,在離她的臉只有咫尺的距離時才停下來。

他的眼神過於直白和熾熱,在他直勾勾的註視下,她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掌心潮濕到幾乎要握不住勺子。

“確實很甜。”林遠山看似在評價蛋糕,但因為他的視線一直聚焦在她的臉上,導致這句話聽起來別有一份深意。

祝平安只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她選擇了從空氣越來越稀薄的辦公室逃走,只匆忙丟下一句:“我去給你沖杯咖啡配蛋糕。”

林遠山看著她幾乎是倉促逃走的背影,知道她這是害羞了,於是從沙發上起來,打開窗戶,十一月的涼風此時吹拂在他的臉上也如春風般和煦溫暖。

窗戶打開後,陽光瞬間鋪滿了這座昏暗的房間,而他被陽光所包圍。

祝平安走進茶水間,只見一道靚麗的身影正在茶水間裏熟練地準備著會議茶歇,那女孩暖栗色的頭發高高梳成一個整潔的馬尾,穿著剪裁良好的棕色大衣,藍色微喇牛仔褲和裸米色細高跟襯得她連背影看上去都格外清爽幹練,完全符合祝平安對“都市麗人”這一詞語的幻想。

當她回過頭來,祝平安的呼吸完全因震驚而凝滯——這個女孩和她生前唯一的摯友長得一模一樣。

在祝平安短暫的生命中,曾存在過一個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在某個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午後,祝平安又一次獨自一人走到樓梯間裏,醫院的高樓層裏的樓梯間少有人來,大家一般都習慣搭乘電梯,這個地方也成了祝平安的秘密基地。

她平日裏時常強顏歡笑地寬慰媽媽:“媽媽,我根本不疼,醫生說得總是比較嚴肅的。”

只因為她知道,如果她流露出任何一絲脆弱,先被擊垮的都是媽媽。所以她在媽媽面前已經習慣了故作堅強。

只有在這裏,在無人的角落裏,面對黑暗,幼小的祝平安才敢暴露出自己面對病痛的痛苦、面對死亡的恐懼。

但是那天,她剛進來,就聽到一聲微弱的啜泣,她躡手躡腳地順著聲音的來源尋過去,只見一個年幼的小護士正蜷縮在樓梯的轉角處哭泣。

她聽到腳步聲,擡起臉來看向祝平安時,臉上還印著斑駁的淚痕,和一個五指清晰可見的鮮紅掌印。

祝平安看清她的臉,恍惚間有了點印象。

今天早上輸液室裏鬧了一通不小的動靜,通常孩子都對針頭有著不小的恐懼,一看到針頭便會大哭大鬧喊疼,這在醫院裏每天幾乎都是常態化要上演的篇目。

可偏偏今天帶孩子來的家長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見到孩子皮膚上因為不配合而造成的淤青,竟然反手就給了面前的實習護士一記響亮的耳光:“你幹什麽吃的?弄疼我兒子了,沒看到嗎?眉毛下面長兩個洞,是留著喘氣兒用的?”

各種不堪入目的辱罵在輸液室裏整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即便眼前這個小護士再怎麽鞠躬道歉,他還堅持不依不饒地要把她向上投訴。

“那他孩子毛細血管就是很細弱,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啊······”小護士號啕大哭起來。

“那護理部的人怎麽說?”祝平安給她遞過去一張餐巾紙。

小潘護士接過,胡亂地在臉上擦著斑駁的淚痕:“讓我繼續去道歉,求他們撤銷投訴,不要把事情繼續鬧到到12345。”

“那你想去嗎?”

小潘護士委屈的眼淚繼續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手裏的紙巾很快被搓成了一團:“我得去······我得去啊!我好不容易進到這個三甲醫院實習的,我要是不去,被開了,怎麽辦呢······哪怕我給他下跪,只要能留住這份工作,我什麽都可以做的······”

成年人的世界,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無奈。她在眾目睽睽下被打了一耳光,如今反而要去求施暴者的原諒,只是因為想要保留這份養活自己的工作。

祝平安想幫她。

她想了很多辦法,最後決定定制一面巨大的錦旗,上面清清楚楚地寫上了小潘護士的名字。

祝平安拿著錦旗,親自在醫院轉了幾圈後,才送到了護理部。

一路上許多路過的人都好奇地打量著這面錦旗,還有一些人舉起手機拍照。

祝平安還了一份真情實意、文采斐然的感謝信,發在了各個社交媒體上。

從初中開始,祝平安就在班上做代寫情書的生意,用文字拿捏人心,對她而言是一件得心應手的事情。

很快這份感謝信便被今日頭條轉發,又在小紅書和微博上都引發了熱烈的反響,醫院官方的微信公眾號也為此專門寫了一條公眾號,表揚了小潘護士。

在微信公眾號的素材裏,還有一張小潘護士和院長一起拿著錦旗的合影,照片上的院長笑意盈盈。

那段時間小潘護士不再是因為投訴在住院部只能夾著尾巴的“過街老鼠”了,反而成了眾人口中的“大明星”、“活招牌”。

她的職業生涯,因為祝平安的這面錦旗和感謝信,正式揚帆起航,開始一路高歌猛進。

從此,小潘護士也成了祝平安唯一的好朋友。

祝平安後來才慢慢知道,原本小潘護士的成績非常好,但是父母並不讚成她讀高中,反而覺得女孩子讀個衛校出來後在鎮上的診所當個護士,再嫁個附近知根知底的青年,還能幫襯家裏,彩禮錢還能給弟弟在省城買房湊個首付,兩全其美。

但她實在爭氣,中專畢業後,又自考本科,還以第一名的成績被選拔到省城的三甲醫院實習。

“我要留在這裏,不管多累,多難,我都要在這座城市紮根下來。我費勁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裏,就絕對不會再回去了。”說著這話時,她的眼神裏滿是堅定。

她們最後一次見面時,那時祝平安依舊預感到自己時日不多,約她在醫院裏咨詢器官捐贈的事情。

“你真的想好了嗎?雖然從醫護人員的角度,多一個器官捐贈的人,或許就能多挽救幾條無辜的生命,但是做出這個決定,你可要慎重考慮······”

在醫院的這些年,小潘護士已經親歷了無數次生離死別,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麻木了,直到她和自己的朋友也變成了離別這出戲裏的主角。

“不管是能幫助到需要器官移植的人也好,還是把我的心臟拿去做研究,好讓以後得這個病的孩子少吃點苦頭也好,總歸都是好事啊,”祝平安笑著安慰她,“不要為我難過,我這一輩子已經充分地獲得了幸福,有全心全意愛我的媽媽,還有你,我已經沒有任何不滿了。最後,總要讓我為世界做出一些微薄的貢獻吧。”

小潘護士伏在她的病床旁,泣不成聲。即便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她也為此做了無數的心理建設,但這一刻真的要到來時,她依舊感到痛苦萬分,“那我,如果以後我很想你了,我該去哪裏見你呢?”

“會有機會的,宇宙廣袤無垠,也許在下個時空,我們還有見面的機會。”祝平安是這麽回答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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