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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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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

何星星看著薛寧平時那麽體面的一個人,經歷了剛剛的生死瞬間後,在這兒跟他一起吃剩飯,還乖乖的沒有半句怨言,突然覺得有些內疚,於是又在碗裏找了幾個鮑魚塞到了薛寧跟前,“薛老師,今天先委屈您湊合一下。咱倆現在很明顯已經被盯上了,在查清楚狀況之前,您最好不要單獨行動。”

薛寧擡頭,看著何星星一個勁兒地給自己塞好吃的,那種感覺就像小時候回外婆家,外婆一邊說她瘦一邊給她碗裏夾肉一樣,既溫馨又幸福。

她放下筷子,給何星星倒了一杯水,很真誠地說:“今天,謝謝你救了我,要是沒有遇見你,我可能就交代在某個角落了。”

“你跟我說蔣航的鞋印出現在案發現場,為什麽兇手把指紋都清理幹凈了,卻唯獨留著鞋印呢?只能是兇手就是想讓警方懷疑到蔣航頭上。蔣航很可能說的是實話,她確實沒有進過那個獨立的衛生間,但,她的鞋進去過。”

“案發前一段時間,蔣航的生活軌跡每天都很固定,上午去辦公室工作,下午4點都會跟我去學校的泳池游泳,每次大概兩個小時,那段時間,她的鞋子就放在更衣室的長凳下面,即便有人拿走了,只要兩個小時內送回來,根本不會有人發現。”薛寧吃完最後一口面,覺得自己以前對和平飯店的看法過於偏激了,貴還是有貴的理由的。

“張炳文的死亡時間是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的下午3點左右,以你的推斷,兇手殺人後,悄悄去游泳館拿了蔣航的鞋子,穿著他的鞋子在案發現場踩了一圈,然後又偷偷把鞋子送回去了?”

何星星對薛寧的這個推理很感興趣,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朱弘洲的電話,電話鈴音響了很久對方才接起來,很顯然是擾了朱隊長的清夢。

“餵,領導,睡了沒?”何星星看了一眼客廳的鐘表,11:45。

“都幾點了,不睡覺難道等著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嗎?”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薛寧都能聽得出對面電話裏朱弘洲的怒氣。

“不好意思啊領導,我想申請一位專攻腳印偵察方面的專家,張炳文案裏犯罪現場的腳印,可能是兇手穿著蔣航的鞋子踩的。”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安排。”朱弘洲掛了電話。

何星星也掛了電話,一擡頭,對上了薛寧的眼睛,那眼神裏有期待也有真誠,“謝謝你。”薛寧撂了這三個字,拿著碗筷,轉身去洗碗了。

何星星嘴角向上勾了一下,也挽起了衣袖,走上去跟薛寧並排著收拾廚房。時不時還把臉伸到薛寧跟前:“薛老師,你每天都游泳啊,喜歡自由泳還是蝶泳啊?”

“蝶泳多一些。”薛寧不知道何星星這麽問的重點是什麽,有一搭無一搭地回著話。

“蝶泳啊,那你核心力量很強啊。怪不得人文院那晚那麽難制服你。我游泳也很快,有機會約一下。”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薛寧上下打量了一眼何星星,又陷入了沈思。

何星星把最後一個碗洗好擦幹,把薛寧安排在了客臥。薛寧沒開燈,站在門後,聽見外面的人又叮鈴哐啷地忙活了一會兒,然後是關燈的聲音,最後是主臥的門開關的聲音。何星星總算是消停了。

打開客臥浴室的燈,盥洗池和花灑旁邊整齊地排滿了大大小小的大牌洗護產品的小樣,這,又是何星星的爸爸出差從酒店搜羅回來的吧,何父還真是將節省進行到底了。

洗完澡,穿上何星星給她準備的男士睡衣,材料上等,質地柔軟舒適,只是後背和前襟上都印著某某酒店的logo,薛寧服了,這已經不是節省了,簡直就是一種極致的薅羊毛行為。打死她也沒想到,住著本市房價最貴的小區,吃的用的卻都是老爸剩的二手貨,何星星這家夥還真是一款,一款不怎麽講究的二代。

安靜的房間,浸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唯一的光源是樓下的路燈,很迷茫卻不無助。

警局早上的茶水間異常忙碌,值了大夜班的要續命,剛上班的要強行開機,需要同事幫忙的要獻個殷勤,一時間,大家屁股對屁股,肩膀挨肩膀,泡著自己那份或續命或開機或獻殷勤的咖啡。

何星星穿越一水咖啡大軍,帶著一盒剛在家熱好的生煎和虎皮雞爪溜進了朱弘洲的辦公室。“領導,昨天晚上打擾了,給您帶了點早點。”說著把裝生煎和虎皮雞爪的盒子打開,推到了朱弘洲的面前。

朱弘洲黑眼圈極重,明顯沒睡好,低頭一看這奢侈的早餐,滿是懷疑地說:“不就是給你找了個研究腳印的專家嗎,放心,待會兒就能到位。”說著,他夾了一個生煎放進嘴裏,還沒體驗幾秒鮮嫩肉丸的汁水四溢,突然反應了過來:“你小子不會給我惹什麽事了吧!”

何星星關上隊長辦公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坐到朱弘洲辦公桌對面,低聲說:“昨天,我去了張炳文生前常去的酒吧,了解到了一些事情,總之就是,張炳文是給某個或某些大人物幹臟事的,我本來還不以為意,覺得這種事容易人雲亦雲,可能杜撰的成分比較大,但是,當我從酒吧出來的時候,有兩個人跟蹤我,還開槍企圖滅口。這讓我覺得張炳文的案子絕對不是一起普通的感情和經濟糾紛引發的兇殺案。”

朱弘洲聽後勃然大怒,氣得摔了手裏的筷子,臉漲得通紅,這下這早餐是徹底沒味兒了:“胡鬧!誰準許你這麽幹了,你知道你這樣私自行動有多危險!會給後續的偵察造成多大的困擾!你知道嗎!我不管你有什麽背景,要是以後再做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事,立馬給我走人!”

“領導,您先別生氣,我知道錯了,也是陰差陽錯,我本來只想進去看看,側面了解一下情況,誰知道吃了這麽大一個瓜。”何星星故意隱去了薛寧的事,他不想讓面前的領導再氣抽一次了。

“如果今天專家鑒定出那鞋印並不是蔣航穿著所留下的話,就說明這背後有人在殺了張炳文後嫁禍給蔣航。他們有槍,能輕而易舉地監視並偷拍,還能給我們提供張炳文貪汙的詳細資料,張炳文藏了這麽多年都沒敗露,他們就這麽不動聲色地揭了張炳文的老底,這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他們背後,一定有一個完備的組織。”何星星說著,觀察著朱弘洲面部表情的變化。

“上面讓盡快結案,而你提供的信息讓我覺得這案子是很難速戰速決了。”朱弘洲嘆了口氣,覺得剛剛吃下去的生煎在胃裏翻滾,翻得肚子裏亂,腦子裏更亂。

“先確定鞋印的事,然後跟尹副隊再重新梳理一下案件,看看我們還忽略了什麽關鍵信息。只是,別再單獨行動,有什麽事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另一邊,何星星的家裏,薛寧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早上九點了,何星星早已出門,餐桌上擺好了二手蔥油餅和生煎,牛奶杯下壓了一張紙條:“薛老師,特殊時期,安全起見,在我家等消息。WiFi密碼是sweetough1999,我的電腦你可以用,密碼是2025。二樓有健身器材,您最近就先別游泳了。我的電話是159XXXXXXXX,有事打給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薛寧用電腦處理了幾封電子郵件,打開了本地新聞,等合上電腦時,已經快中午了。這時,玄關傳來了一陣開門聲。

“咦,這麽快就有消息了?”薛寧一邊驚異何星星的動作之快,一邊往玄關走,沒想到,門從外面被拉開,不是那個190的大高個兒,而是更沈穩、更有精英魅力的何星星的老年版,後面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兩個人看到對方時,都有點意外。

“我沒想到房子裏有人,星星平時都是自己住,他這個時候一般在上班。”那人看了一眼薛寧身上穿著的睡衣,把後面的年輕人招呼了進來,那年輕人手裏提了兩個大塑料袋,上面有某某飯店的logo。

薛寧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這是何躍,又回來給兒子換夥食了。薛寧有些尷尬地說:“何總您好,我是何星星的朋友,這兩天借宿在這裏。”

兒子長到26歲,朋友很多,但能放到家裏過夜的卻沒幾個,何況還是個女性朋友,那幾百塊錢的酒店錢,何星星的工資還是包得住的。

何躍對自己那個有點潔癖的兒子很了解,自己貼身的衣服也不會隨便給別人穿,除非,除非,除非他不想要那衣服了!一定是這樣!

眼前這個明艷的年輕人舉手投足間溫文爾雅,把那件酒店的睡衣穿得像是高奢,整個人像是從雜志裏走出來的國際名模。

“你是何星星的同事?你看上去不像警察,倒像是個做文化工作的。”何躍笑著說。

“何總,我是政法大學的老師薛寧,那晚我們在您的歡迎會上見過,只是我坐得比較遠,你可能沒看清。但我對您的印象很深,很早以前,就看過您的新聞采訪視頻,您確實是政法大學的驕傲,到現在,學校名人榜上,您都是排第一名。”

薛寧非常佩服像何躍這種精英商人的敏銳的嗅覺,能第一時間判斷出對方的各種特質,在商戰中能讓他精準地找到對手的弱點,並以最快的速度協調資源,然後一擊致命。與這種人站在對立面簡直太可怕了。

“哦,那確實是很久以前了,當時政法大學的基礎設施都比較陳舊,我也是想表達一下我對母校的感激。沒想到還有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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