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憶

關燈
回憶

12年前,傑出校友何躍向母校捐款15億的事情在校內引起了極大的轟動,當地財政趁熱打鐵,也撥款5億用於學校基建和科研經費。隨後幾年,一方面,氣派的圖書館、教學樓、學生宿舍拔地而起,充滿了現代建築的美感;另一方面,學校的科研項目也突飛猛進,學術獎勵和榮譽拿到手軟,一派欣欣向榮,從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學到“雙一流”,一路開掛。

如今,何躍與政法大學相互成就,家喻戶曉,已成一段佳話。

薛寧仔細觀察著面前的這位叱咤風雲的人物,他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犀利,反而有些溫和,他認真地翻著兒子的冰箱,檢查著兒子的夥食,把已經放了很久的飯盒都挑揀了出來,還時不時地囑咐身邊的助理多給何星星送點水果和牛奶。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一番,仿佛了解了一下兒子最近的生活狀態,最後才提著挑出來的剩菜跟助理離開了。

薛寧看著剛剛這一幕慈父愛兒,差點就要被感動了。

經過腳印專家的測量和對比測試,張炳文衛生間的鞋印確實不是蔣航穿著鞋子能留下的,腳掌與腳跟的重力分布與蔣航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個腳更大的人硬塞到這雙鞋子裏踩的。

何星星得到這個好消息時,已經下午5點了,安靜了一天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不會是薛寧打來了吧,問我晚上回家想吃什麽飯?她會給我做飯嗎?”何星星藏在辦工桌後面的臉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的,“不會吧,一定是著急知道蔣航的情況,對!我就知道她沒那麽賢惠。”

何星星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想盡量拖延一會兒,吊吊薛寧的小心臟,沒想到來電顯示竟是“老爸”。

“餵,爸。”

“星星,我今天剛到津珩市,晚上有個飯局,你也一起過來。等會我讓小陳把位置和時間都發給你。”

“好的老爸,你最近來這邊有點勤啊,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小事的話,我幫你解決,你不用非要兩地來回跑。”

“是你彭叔叔的事。”

何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晚上把你家裏那位也一起帶上。”

如果現在有同事路過何星星的辦公桌,肯定會看到他定在工位上,從脖子到臉,那顏色就像是被放了生姜和花椒煮熟了一樣。

何星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心虛,“那不是,爸,您別誤會,那是我……”何星星不想讓他爸知道昨晚他和薛寧在酒吧門口發生的事,但又瞎編不出來讓人留宿的其他理由,結巴了一會兒,只是說了句:“那是我朋友,住在家裏方便一些。”

“方便什麽,方便吃你的速凍菜,方便穿你的舊睡衣?”

中午見過薛寧後,何躍本來沒多想,但兒子剛剛明顯智商不到60的反應讓他覺得這中間有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而且是兒子不想讓他知道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會兒我倆準時到。”何星星迅速掛了電話,說話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何星星到家的時候已經6點多,順路還給薛寧買了一條法式連衣裙。

薛寧剛健完身洗過澡,頭發還沒擦幹,看見何星星在客廳哼著歌拆包裝盒,看上去心情不錯,一定是蔣航的事有進展了。

薛寧顧不上擦幹頭發,走到何星星跟前,滿是期待地問:“蔣航的嫌疑洗清了?”

“她明天就可以回家了。”何星星說得平淡,好像蔣航不是進了警局,而是出去旅游了一趟要回家了一樣。他把新拆出來的裙子對著薛寧的肩膀比量了一下,接著說:“案發現場的腳印,確實不是蔣航穿著鞋能留下的,兇手另有其人。”

薛寧松了口氣,這幾天困擾她的事情終於解決了。想到蔣航那個講究的大女孩明天回到家後,第一件事肯定是先把自己裏裏外外洗個幹凈,什麽沐浴油、磨砂膏、精油蠟燭的悉數都招呼一遍,不在浴室裏磨蹭個倆小時絕對不會出來,薛寧就覺得想笑。

“何警官,謝謝你,辛苦了。”

受小時候看的日本動畫片的影響,何星星是很期望每天下班回家後,有人溫柔地跟他說一聲“辛苦了”的。只是薛寧這句“辛苦了”不是為他,而是為了蔣航,瞬間就對“辛苦了”很不爽,有種酸酸的不情不願。

薛寧沒看出那股酸勁兒,繼續說:“今天中午的時候,你父親來過了。又給你帶了些吃的。”

“我知道,他今晚有個飯局,讓我帶上你一起去。”何星星輕描淡寫地說著,不想讓薛寧看得出他有任何局促,然後把裙子塞到

薛寧手裏;“你試一下,我不知道你號碼,估量著買的,總不能讓你穿個運動服去吃飯。”

薛寧看著手裏的連衣裙,何父的邀約是出乎意料的。

何星星雙手按住薛寧的肩膀,像在學校裏安慰剛剛被他在訓練中打慘了的同學一樣,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說:“別有壓力,還有別人,你過去專心吃飯就行,別的都不用操心。”

以何躍的身價,多少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爭相想請他吃飯,他可不是那麽好請出來的。作為晚輩,又是政法大學的老師,肯定是不能拒絕的。

“我爸很少來這邊,只有需要處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才會跑到本市,沒多少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比較重要的事?”薛寧捕捉到了關鍵字眼。

“就是必須要他自己過來才能順利解決的事,這麽多年,一直是這樣。”

“這麽多年?據我所知,你父親近6年都沒回過津珩,直到上次歡迎宴上。”

“這你也知道?薛老師,你好像對我父親的行蹤很感興趣。”

“你想多了,你父親在學校是名人,我知道的都是從學校老師那裏聽來的。”

薛寧這裏確實撒謊了,她關註何躍並非像她所說的那麽偶然。

6年前,正在沿海城市讀博的薛寧突然接到了她的好閨蜜高瑩瑩的電話,電話裏她異常興奮。

高瑩瑩:“薛寧,我告訴你,我終於要跟我暗戀已久的裴老師一起吃飯啦!”

薛寧:“神經病啊,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嗎?”

高瑩瑩:“呸,你想哪兒去了!下周是我們學校50年校慶,到時候學校的優秀校友何躍會來發言,完了會跟學校的領導和優秀老師一起吃飯,裏面就有裴老師,而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也可以入席,四舍五入,就是我可以跟裴老師一起吃飯啦。”

薛寧:“神經,怎麽個四舍五入法兒啊,把你腦子都舍完了。”

高瑩瑩:“算了,跟你這個性冷淡、愛無能說不通,總之你恭喜我就對了。”

薛寧:“好,那就提前恭喜你跟你的裴老師隔著5米的距離用餐愉快!”

高瑩瑩:“唉!你……”

薛寧無奈地掛了電話,“這個戀愛腦,小瘋子,以後總得吃男人的虧。”

高瑩瑩與薛寧同歲,她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沒有其他親戚,父親高曉聲開了一個小小的補習班,薛寧就是在補習班認識她的,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很投緣,很快便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上學放學都膩在一起,形影不離。

一直到兩人高考完,高瑩瑩考入了政法大學,而薛寧考到了本地一所學校,兩個人才分開,但煲電話粥也是她倆的日常,一直到了研三。

跟高瑩瑩通了那次電話半個月後,薛寧接到了高曉聲的電話,說他的女兒高瑩瑩在學校失蹤了,跟她一起失蹤的還有一位學校老師,叫裴萬林,而且據警方調查,很可能是跟裴萬林私奔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實在不敢相信,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那個聰明活潑的高瑩瑩身上,以她對高瑩瑩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扔下父親,做出這種智商為負的事情來的。

雲嶺區警方經過一番調查,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人文院老師裴萬林貪汙研究經費,並攜資潛逃,跑的時候還帶上了一個情人,這個情人就是高瑩瑩。

當時正值政法大學高速涅槃階段,正向積極的輿論正在造勢,為了不讓這種貪汙攜小三潛逃的負面新聞影響學校,警方用最快的速度結了案,並將知情人的範圍控制在了最小,之後,就再也沒人提及了。

高曉聲不相信自己的女兒能糊塗到做出這種事,一直在默默側面調查,當時高瑩瑩很高調地表示自己暗戀裴萬林,這件事人盡皆知。

小女孩暗戀男老師,無可厚非,可是能暗戀到跟著犯了罪的老師一起潛逃,這就不正常了。經過幾年奔走,高曉聲一無所獲,也再也沒有收到過關於女兒的任何消息,心力交瘁,死於一次心梗。

高曉聲的妻子去世很早,他一個人拉扯女兒長大,薛寧的父母都是油田幹部,平時工作比較忙,顧不上孩子學習,就把薛寧長期放在高曉聲那裏補習,平時也對高曉聲父女倆處處照顧,所以兩家關系很好。

高曉聲死後,薛寧的父母不止一次囑咐薛寧,一定要關註一下高瑩瑩,若是有消息,一定要讓他們知道。

所以,薛寧畢業後,來到了高瑩瑩曾經就讀的這所大學,憑借自身的優秀條件順利入職,幾年來,一邊工作一邊調查當年的蛛絲馬跡,成為今天的薛教授。

薛寧很早就認為高瑩瑩的失蹤很可能跟她所說的那次吃飯有關系,因為據說在那不久,何躍就匆匆離開了津珩,而且6年裏再也沒回來過。

就是這樣的一件大案,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情況下草草結案,就是為了所謂的學校發展,視學生和老師的生命如草芥,這是薛寧不能容忍的,她憎恨這些人的偽善與無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