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他們的婚書,她的遺書 1.6二合一……

關燈
第41章 他們的婚書,她的遺書 1.6二合一……

入夜時, 四周陷入一片濃深的黑暗。

月兒悄悄掛起,亂葬崗正中心出現了一塊光滑的空地,一堆草咕嚕嚕冒了出來, 在月下胡亂地躥動。

裴邵衡躲閃不及,被草撞來撞去。

徐青崖長記性了,提前找了處石頭站著。

幾個人反應過來, 馬上開始撈地上的草, 可是斂形草跑得飛快,眾人分頭追了幾裏地都抓不到。

等徐青崖回頭時, 另外三人早已不見, 四周靜悄悄的, 只有一片蒼茫的月色和無邊的山脈。

地上的斂形草消散的無影無蹤。

“青崖。”容玉清潤的嗓音從他身後傳來。

“是你?”徐青崖見是他,有些詫異,不過容玉先前本就有些天資,破了白霧的分組幻術,強行來到他身邊也不算怪事。

“是我。”容玉摸了摸袖口中被縮小的鎮妖塔,震驚自己能操控鎮妖塔的同時,也不由得得意起來。

“青崖, 此處沒有斂形草, 我這有兩棵, 分你一棵。”容玉好心地伸手遞給他一棵。

徐青崖沒有接, 也沒有移動步子,斂形草不是這麽好抓到的,容玉手上的有蹊蹺。

容玉見他不動, 耐著性子:“你快過來呀。”

徐青崖抱著胳膊,冷冷看他。

容玉朝他走來:“青崖,沒有斂形草你怎麽出去, 神女會對你失望的。”

徐青崖冷著臉,快步後退,容玉卻越靠越近,面上帶著猙獰的笑。

試煉境外。

林妙五被王侍女急急忙忙叫了一聲:“神女,神女!不好了,隔壁縣令今夜不知怎麽了,要殺貓助興。”

“殺貓助興?多少只?”

“一共從貓販子手下得來四百只。”

林妙五深吸一口氣:“縣令之前不是答應好了,照顧好貓兒?”

王侍女見她不信,端起一面錄事鏡,將裏頭的情景一五一十給林妙五放了一遍。

錄事鏡不會說謊,林妙五無法,只好連夜下山。

試煉境內,容玉卸下偽裝,試圖靠近徐青崖:“徐青崖,我恢覆了記憶,就連修為也在一瞬間大漲,可我剛剛探了一下你的氣息,早不及從前,你真的變成一只貓妖了。”

徐青崖背後一凜,窺見他袖下藏著的金光一角。

塔頂有一顆極小的珠子。

這珠子徐青崖再熟悉不過——

鎮妖塔的珠子。

他順著天邊一道微弱的黃色光芒望去,那裏是試煉境和萬象玉璧的粘連之處。

容玉步步逼近:“徐青崖,你殺了我父親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會栽在我手裏吧?”

“徐青崖,你說妙妙會來救你嗎?”

“妙妙能從萬象玉璧中看見一切,她為什麽不攔我呢?”

“你說她在試煉境外面看著我拿到鎮妖塔,看著我來找你,想不到我要做什麽嗎?”

“徐青崖,妙妙她恨你,想親手殺了你。”

“妙妙怕臟了自己的手,所以默許我殺你。”

“徐青崖,別掙紮了。”

“徐青崖,往後四界之中,有我沒你。”

徐青崖想捏碎身上的珠子,珠子卻被容玉隔空抽走。

“徐青崖,你今日跑不掉了。”

“是妙妙要你死的。”

“她眼睜睜看著你死的。”

徐青崖腦海裏閃過今早她赤腳沖他跑來的樣子,閃過她昨夜被他氣的扇了他一巴掌的慍怒,還有很多年前在桃花樹下,她和他說喜歡。

今早她也說喜歡他。

哪怕是忽悠他。

這些日子哪怕他修煉的再勤奮,也不過是個低階弱妖。

是他不夠強大,不能像從前一樣給她修為,給她想要的銀錢。

他捏了捏自己袖中藏著的情絲,對容玉冷笑道:“別藏著鎮妖塔了,我自己會進去。”

容玉:“那就給你最後的體面。”

鎮妖塔落地,塔尖不斷攀升,直指明月。

廣袤無際的夜空下,只剩下一輪孤寂的月和一座泛著暗紅光芒的十八層鎮妖塔。

綿延的山脈望不見盡頭,一點點迷失在冷而暗的夜裏。

鎮妖塔最底層的門緩緩打開,沖天的血腥味四處蔓延。

散發著冷冽的蛇骨香。

潮濕,不堪,帶著陰冷的濁氣。

林妙五送給徐青崖的同心玉在觸碰到濁氣的時候瞬間崩裂。

“青崖!”

裴長寂不知何時出現在容玉的身後,企圖和容玉抗衡,裴邵衡帶著花嫵去拉徐青崖。

他們三怎麽可能打得過恢覆記憶和修為的容玉。

被容玉狠狠摔在地上,三人均吐了血。

裴長寂強撐著爬到容玉腳邊,摸出家傳的一截蛇骨,朝容玉腳踝處死命剜了一道血痕。

容玉吃痛,被劃破的傷口處滲出墨色的血。

“收了鎮妖塔,容玉。”

容玉狠狠踢了一腳裴長寂,徹底關上鎮妖塔的門。

四周恢覆一片死寂。

明月紅得泣血,周遭的明星盡數掩去光芒,淹沒在濃深的黑夜中。

裴邵衡盯著自己的抓空的手,眼角驀地流下一滴眼淚。

剛剛鎮妖塔裏的血腥味是那麽的熟悉,好像就是從他的至親在受難一般。

就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沒救下徐青崖。

悶雷滾動,天降白光。

容玉——

飛升。

.

九重天。

百神奏樂,眾仙歡笑。

容玉高坐主位,給四海八荒發了請帖,今日他要昭告自己和神女林妙五的婚事。

他攬過身邊端坐的女子:“妙妙,你好久沒笑了。”

林妙五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依舊沒有看他,呆坐如木偶。

那日她趕回萬貓宗時,鎮妖塔不知所蹤,徐青崖徹底沒了蹤影。

容玉從天而降,他說他知道鎮妖塔在哪裏。

因為徐青崖就是他殺死的。

她在試煉境中只找到碎了一地的同心玉。

她木訥地低頭,手腕上纏著兩圈金絲線。

腳腕如是。

“妙妙,你不是把他當徒弟嗎,少了一個徒弟,何必這麽傷心。”

林妙五沒理會徐青崖。

“妙妙,以後你只能是我的。”容玉收緊了捆住她手腕的金絲線,勒出一道紅痕。

良久,她終於開口,嗓音因為很久沒有說話而變得沙啞:“容玉,你要怎麽樣才肯放開我?”

容玉抿了一口酒,望著來往賓客,貼著她耳朵,聲音如地獄魔鬼:“你像愛徐青崖一樣愛我。”

“我一直把他當徒弟看,你也想做我的徒弟嗎?”林妙五目光無神,淡淡應道。

“你把他當徒弟,你送他同心玉?明知他越界還縱容他?”容玉笑著,語氣卻是冷冰冰,“妙妙,你不過是做聖人做久了,道德感太高了難以越過師徒的鴻溝,你敢和我說你不愛他嗎?”

林妙五低頭沈默。

“妙妙,他殺了我父親。”

對於容玉的不甘和憤怒,林妙五毫無波瀾,呼吸都沒亂一下。

那是容華該死。

敢汙蔑徐青崖,還想收了徐青崖,是那道士該死。

.

入夜,林妙五渾身僵硬地躺下,任由侍女給她蓋好被子。

她合上眼的時候,容玉突然走了進來。

他盯著她裝睡的眼睛:“我知道妙妙睡不著,所以我要給妙妙講一個故事。”

林妙五慢慢睜開眼,又絕望地合上眼睛。

“很久很久以前,我們仙界苦於突破自我修煉的極限,有一日,突然發現在遙遠的鐘山上,有一群靈蛇,我們把靈蛇丟入鎮妖塔,用烈火炙烤,融出他們的骨血,我們服下後,修為大漲,而其中最大補的,莫過於徐青崖的蛇骨,只是當時我們太心急了,提前將徐青崖放了出來,妙妙,這一回我們不會再犯錯了,只要再多些時日,我們就能用徐青崖的蛇骨熬湯,這將是我給你的新婚禮物。”

容玉深情款款:“妙妙,到時候四界之內沒人能超過我們,我做四界的王,你做我往後唯一的王後。”

林妙五再也忍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趴在床邊幹嘔。

容玉面色瞬間沈了下來:“妙妙,你遲早要接受這一切的,不要做過多的掙紮,你是神,不該再向著徐青崖。”

夜色中,林妙五沒有睡,只有滿眼的驚恐。

“妙妙,明日我們去凡間看看我們的天下,好嗎?”

容玉臨走之前丟下這句話,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林妙五不敢睡,也睡不著,手腕被金絲線磨到出血,她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金絲線如何也扯不斷。

夜深人靜時,她屏息凝神,耗盡神識,在周遭尋著徐青崖的魂魄。

今夜是她尋他的第四十八日。

她沒有找到。

意味著他沒死,也可能意味著魂飛魄散。

她的情絲越來越細,對著無邊的黑夜,她忽然笑出了聲。

等她死了,也許就能看見他了。

.

第二日睜眼時,床邊如過去的四十八日一樣,坐著容玉。

“你醒了?快些洗漱好,我帶你去凡間逛逛。”

林妙五手腳被捆著,沒有行動的能力,一切洗漱穿衣交由侍女做好。

“妙妙,你今日還是穿粉的吧,太素了不好看。”

“妙妙,聽我的,這些不適合你,我給你的才是最適合你的。”

“妙妙,不要想著你喜歡吃什麽,要多吃些靈草做的餅,修為才能漲的快,雖然靈草很苦,但吃多了能增長修為。”

……

容玉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在聽見“增長修為時”,她的腦中忽然飄過了一段記憶。

她在一座巨大的神殿裏,桌上擺滿了她愛吃的甜食,雖然這些對修為漲進毫無作用,可徐青崖依舊都給她吃。

“青崖,吃多這些玩意了會不會不利於修為啊,我聽說修仙之人應該多吃靈草和丹藥。”

徐青崖寵溺地笑了一聲:“你想要修為,我會直接給你,何必吃又苦又澀的靈草和丹藥。”

“那我今天就全部吃掉咯。”

“吃吧,還想吃什麽,以後我給你做。”

“你真好,怎麽什麽都會。”

“只要你開心,想要什麽都行。”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一段記憶,是自己被容玉關瘋了臆想出來的,還是真實存在的,她分不清。

那記憶就像走馬燈一樣一幕幕出現。

她不喜歡妖市裏賣的衣服,覺得那些衣服顯得腰身處又寬又大,累贅得很,也不喜歡妖市裏面的衣服顏色,徐青崖親自去尋了枝葉花草,為她染她喜歡的青色和嫣紅。

她與他一道去鐘山,鐘山的小蛇怕她身上的貓毛,她一到小蛇就四處亂竄,她追著小蛇滿山跑,小蛇見她沒有別的惡意,就停下來吃她手裏的吃食。

玩累了她就和徐青崖撒嬌,趴在他懷裏睡覺。

她聽見自己情動時,和他說——

她愛他。

原來她真的那麽愛他。

“妙妙,這個簪子不好看。”容玉還在她耳邊喋喋不休,丟了她最喜歡的避水珠簪子。

珠子砸在地上晃過刺眼的光。

“你憑什麽說它不好看!”林妙五爆發出連日來最大的一聲怒吼,淚水不斷地往下掉。

容玉手一抖,詫異地看向她:“好好好,我給你撿回起來。”

“你的手臟。”她的聲音顫抖,“放開我,我隨你去凡間。”

這是林妙五第一次主動要和容玉在一起,容玉大喜過望,立馬讓人解了她手腕和腳腕上的金絲繩。

繩子解開的一瞬間,手腳處的紅痕觸目驚心,紅得刺眼。

容玉心疼地上前捧住她的手:“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去給你找些藥。”

“啪!”林妙五掀眸,擡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我怎麽搞成這樣的?你問我?”

在她之前從沒有人敢扇天帝的巴掌,一眾侍女嚇得哆嗦。

容玉摸著泛紅的臉笑出了聲,手掌貼在臉側,享受地摸了兩下:“妙妙,你終於肯碰我了。”

林妙五不想看見他的臉,轉頭撿起避水珠簪子,怒斥道:“都還楞著幹什麽,我最喜歡的簪子臟了,給我打水來!”

容玉冷眼看向一旁哆嗦的侍女:“天後都發話了,你們不聽嗎?”

一眾侍女忙去打了水來。

林妙五將自己的手和簪子泡在冷水裏拼命揉搓,直到手腕上的痂全部脫落,水全部泛紅,鮮血染紅簪子上的避水珠。

她才露出笑容,把簪子攥在手中。

容玉顫著手,捏著一塊幹凈的絲帕遞給她。

林妙五好似沒看見,徑直走向屏風後:“我就要穿這件青色的,簪子也要戴我喜歡的。”

侍女們不敢忤逆她的話,伺候她梳妝打扮完,趕忙把她送到了容玉身邊。

容玉仔細打量她一番,發出讚嘆:“吾妻甚美。”

林妙五冷冰冰道:“去人間吧。”

.

二人如街上最尋常的人一樣四處走著,容玉拿了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子給她:“妙妙,我們如今有錢了,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林妙五沒接:“我今天沒有想買的東西。”

容玉脾氣很好地把錢袋子收了:“那我們進神寺裏參拜一下。”

林妙五本不想進去,可想到曾經九重天上也被徐青崖統治過一段時間,這裏,也許也有徐青崖的神像。

可當她邁進去時,裏面只有眾神像。

容玉喟嘆道:“曾經徐青崖親手毀了我的神像,不想讓我再存於世上,如今還不是被我得了先機。”

林妙五仰頭看著眾神冰冷的雕像。

在容玉身旁的,赫然是自己高坐蓮臺的神像。

多麽諷刺。

人們紛紛向高僧求除去妖怪邪祟的辦法。

香火嗆人,林妙五喉嚨幹澀,忍不住扶著一旁的柱子作嘔。

神佛無情,好妖成了他們的墊腳石。

自己何嘗不是踩了徐青崖的骨血高坐神壇。

徐青崖知道人間視妖如過街老鼠,給了她最好的身份。

她幹嘔的更厲害,幾乎要把五臟六腑盡數吐出來。

第一次,她為自己的身份感到惡心。

容玉見她嘔的厲害,在她背後輕拍。

神寺主持走來,彎腰親切地問她:“施主最近可是被妖怪邪祟上了身,老衲給你個平安符。”

“我、不、要。”林妙五費力地直起瘦弱的脊背,躲開容玉的手和主持關切的眼神。

她跌跌撞撞地四處走,走到一處自己熟悉的地方——

撲蝶塢。

撲蝶塢已經荒廢了,門縫長滿了雜草,她伸手要推門,被容玉抓住手腕:“這門臟,我來開。”

“哪裏臟!”林妙五推開他的手,跌跌撞撞靠在布滿灰塵的門上,攔住容玉,“你別碰。”

容玉的手懸在空中:“妙妙,你最討厭臟東西了。”

“他不是臟東西。”

容玉笑了笑:“妙妙,我知道你還惦記著徐青崖,但是現在他在鎮妖塔裏,明天是最後一日,他必死無疑,你現在打開鎮妖塔也沒用,早已經化成一攤骨肉和血了,等今日烤幹他的皮肉,明日我們就能取他的骨頭。”

“所以,他要死了,對嗎?”林妙五身子癱軟,順著門一點點滑下。

容玉托著她,耐心勸道:“往後我們的時日還很長,忘了他,妙妙,忘了他。等你嫁給我,我就把鎮妖塔打開,讓他的蛇骨做我們的賀禮,他一定會很願意的。”

林妙五捂著臉痛哭,良久,她才擡起淚痕縱橫的臉,艱難開口:“那我們明日成婚吧,容玉,我想穿白色的婚服,你們能把白色的婚服做的很好看,對嗎?”

“容玉我願意嫁給你。”她淒涼地笑著,“明日你們會打開鎮妖塔,對嗎?”

容玉大喜過望,點頭。

她的修為消耗的太快太快,哪怕曾經徐青崖給了她半生的修為,她也敵不過容玉,這些時日她掙紮過,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精神恍惚,她想好了,明日她要殉葬。

她要進鎮妖塔,陪他。

.

第五十日,吉日,宜嫁娶。

這一日林妙五醒的很早,容玉解除了對她的限制,她能自由地四處走動。

她去外頭摘了一束鮮花,學著徐青崖當貓時,笨拙地把花紮好,回到屋內,坐在銅鏡前化了很久很久的妝。

眉毛是他最喜歡的遠山黛,唇色是他最喜歡的桃紅色,一張臉不用撲粉也白如鬼魅。

她給自己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調整了很久避水珠簪子的位置,終於調整到他經常給她戴的位置。

一眾侍女被她喝退在一旁,嚇得腿腳哆嗦。

她對著鏡子笑起來時,好似能吃人。

連日沒有進食,她早已瘦的骨瘦嶙峋,如瓷娃娃一樣,隨意碰一下能碎了。

最後她穿上素白的婚服,對著鏡中的自己,彎唇笑了。

桌上放著半塊同心玉,還有一堆的碎片。

她將完好的同心玉捏在手心,用力一捏。

玉石俱焚。

手心流下鮮紅的血。

她沒有擦,楞楞看著血一滴滴砸在玉石上。

玉石的旁邊,靜靜躺著一根透明的情絲精。

情絲精忽然起身,鉆進了她的心臟。

“妙妙,以後你都不會死了。”徐青崖的聲音在她的身體裏回響。

只有這一句而已。

情絲精徹底和她原本破敗的情絲相互融合。

她的情絲徹徹底底凝成了她自己的東西,永遠不會耗盡。

情絲能說話了,它伏在林妙五的心臟上,哭得抽抽搭搭:“徐青崖用他的血把我養好了,以後我就屬於你,他說你以後都不會因為情絲竭盡而死了。嗚嗚嗚。”

林妙五慘白的臉色因為情絲的融入而慢慢紅潤。

她想起在萬貓宗時,師父告訴她有一男子可救她情絲不生的頑疾,原來是他。

情絲帶著徐青崖所有的記憶鋪天蓋地湧向她。

她看見他們很早就相愛,她看見他挖心取情絲救自己,她看見他後來一次次陪著自己,救自己。

讓她——

好生痛苦。

這仙不當也罷!

她的命她的從前全部是他給的,憑什麽要她一人厚顏無恥地繼續茍活!

她推掉桌面上擺放淩亂的首飾,鋪了一張紅紙,一字一句寫下——

他們的婚書。

她的遺書。

“吉時已到——”

她提起裙擺,攥緊紅紙,向大殿中心跑去。

“容玉!人間娶妻之前向來會先給聘禮,你給我的聘禮,難道不要先打開給我看看嗎?”林妙五指了指大殿中央的鎮妖塔。

容玉很滿意她的心急,反正徐青崖肯定活不了了,他現在打開也無妨。

不過——

“妙妙,就由你親自取出徐青崖的蛇骨。”容玉給她遞了一個光潔的盤子。

大殿中央擺放著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等你把蛇骨取出來,我們就可以把蛇骨丟進去,熬湯,煉丹。”

林妙五顫抖著手,露出一個慘白的笑容:“好呀。”

鎮妖塔的門緩緩打開,發出破舊搖晃的聲響,沖天的腐爛和血腥味四處彌漫,林妙五一步步靠近那冒著血氣的門。

離門只有一步之遙時,她忽然隔空攥緊了自己的仙丹,用力一捏。

她在人間的神像盡數碎裂。

供奉在她面前的香火倏地熄滅。

蠟燭根根崩裂,紅色的蠟濺了一地。

容玉大驚失色:“林妙五!你捏碎仙丹,瘋了不成?”

林妙五僵硬地轉身,笑顏如花:“我的修為,我的神格,都是他給的,我身上流著他的血,所以,我和蛇妖,沒有任何區別。”

“我會殉葬,和他一起在鎮妖塔裏,永世在一起。”

不等眾神阻攔,她只身踏進了鎮妖塔。

鎮妖塔一感受到妖物的氣息,立馬又竄起火苗,抵擋住旁人的靠近。

.

十八層的鎮妖塔,其實是十八層煉獄。

她甫一踏入,就被燒的淚水直流。

這樣的罪,他受了五十日。

火苗向她不斷地靠近,她胸口的情絲不斷替她抵擋住灼熱的火焰。

容玉一直以為徐青崖會留下蛇骨,可他那時候明明只是一只孱弱的貓妖,怎麽……受得了這種烈火。

她手心的血管漸漸爬上詭異的紅,埋藏在雪白的肌膚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身體在慢慢妖化,很快她就要和他一樣了。

她沒有能力讓他成神,可她可以和他一起。

她不知道在烈火中走了多久,白色裙擺被燒得通紅,邁過數不清的臺階和屍骨。

她知道貓骨的模樣,所幸……那些都不是。

她輕輕喊著胸口的情絲:“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情絲累的說不出話,為了保住她的性命,情絲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屏退五感,自然也聽不見她問的東西。

她無措地看著飛竄的火焰,定睛一看,其中不乏各種冤魂的臉,只是他們都沒有傷害她,只是默默圍在她的身邊。

冤魂厲鬼,是鎮妖塔中最難纏之物,進來的妖無不被他們吃幹抹凈。

林妙五被燒得精神恍惚,對著這些冤魂的臉,無力地道歉:“對不起,我從來都不知道在鎮妖塔裏還有這麽多冤魂,可我現在不是神了,可能救不了你們了,自身都難保。”

冤魂嘰嘰喳喳湊在一起說著小話,他們並不想吃掉她。

他們認得她,曾經也想找她做她的靈貓入輪回,只是半路上被容玉一行人攔住,收進了這鎮妖塔,做害人的厲鬼。

一個冤魂大著膽子上前拍了拍她的腦袋:“你是妖?”

林妙五點點頭,見他們很好說話:“你們見過別的妖嗎?”

林妙五從袖中拿出了徐青崖的畫像。

冤魂們睜大眼睛辨認著。

“見過見過,他他他,變成貓了!”

“對!一開始還是人,後面有一天忽然變成了一只貓,而且越來越小。”

“好像貓有九條命,所以死的比別的妖怪慢……”

林妙五心裏一顫,忍住眼淚,問道“他在哪裏?”

冤魂們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一時間都心軟,忙道:“他還活著,不過活的很艱難就是了,那麽小一只貓,肯定躲在角落裏了,我們幫你找找。”

林妙五擦了擦流不盡的眼淚:“謝謝你們,等我……我要是能出去,一定帶你們一起走……”

冤魂們都很仗義:“好,我們分頭去找,快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