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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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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公子是在關心我嗎◎

禹城花開如錦繡,人間繁華盡在其中。每年的此時,曹府都會舉行一場盛大的花宴,遍邀全全城共賞春華。

賞花者無不佩戴紅花,身著紅衣,以求與盛開的花朵爭艷。

“亦安妹妹,你今日穿的真好看!臉上的胭脂是哪處尋的,竟是比花都艷上幾分!”

外人不知沈家變故,只知道沈家老爺馬上要升官,都想著借此宴結交沈家。

她們一個勁的的獻媚,殊不知沈亦安暗自攥緊了袖子,她現在可沒什麽心思聽這幫人的曲意逢迎,家中娘親犯了瘋病,她已經哭了幾日了,需要的不過是喜愛之人的幾句安慰罷了。聽說曹哥哥今日要辦花宴,她特地塗了一個厚重的胭脂才來見他。

她幹笑了兩聲,打斷她們的話,問道:“不知幾位可有看到曹哥哥?我有事要尋他。”

“曹公子好像去後院了。”

“多謝!”

沈亦安推開後院的門,正看到曹池將一人攬入懷中。樹葉飄飄落下,一雙璧人,太過刺眼。

她準備了滿腹的委屈找人傾訴,突然一瞬間都消散了。

“亦安?你怎麽來了。”曹池註意到門口的動靜,扶穩了懷中的人才放手,正欲上前招呼,門口的人先一步離開。

曹池蹙眉,腳尖微移,身後突然傳來幾聲軟糯的貓叫。

他的步子止住了,轉回身去。

沈裘抱著貓走上前,泛紅的臉上帶著一絲慌亂:“多謝公子相救,應該沒讓你夫人誤會什麽吧,我可以親自解釋。”

“不必,她是我的一位好友,想來剛才應該是有事找我,我一會兒親自同她解釋,還是先送你出去吧,樹上高,以後萬不可一個人爬上去了。”

沈裘低頭輕撫貓毛,垂眸點點頭。

曹池微楞,樹下的人穿的素凈,周遭一片紅艷的花將她包圍著,竟都成了陪襯。

沈裘看著他的眼神,歪頭笑了一聲,慢慢道:“公子,不是要帶我離開嗎。”

曹池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對,差點忘了,姑娘隨我來吧。”

他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止住,轉身道:“對了,不能走這條路。”許是因為他轉身的急,身後的人未反應過來,往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倒,他立刻伸手攬住。

一陣風吹過,花香縈繞那墨色的長發上,在他指尖滑過。

貓在兩人之間,不適的喊了一聲,沈裘勾唇笑了一聲:“多謝公子。”

曹池楞著沒動,懷裏的貓用爪子往袖口扒拉了兩下,他這才反應過來,紅著耳朵松手,輕咳兩聲掩飾尷尬:“那條路不通,姑娘請隨我走另一個道。”

“好啊。”沈裘跟在他身後,手指尖撫摸著貓的毛發,眼神不著痕跡的往那條狹窄的道路上看了一眼。

那邊的花,倒是比前面院子開的好多了。

太陽西斜,花宴已過半日,外面有人奏樂,有人起舞。

沈亦安剛從後院出來就被人圍住了。

“亦安妹妹,那琴師彈的當真不如你,還是你去彈吧。”

沈亦安的琴聲很好聽,不少人將她稱為才女。她也很喜歡聽別人誇她,往常這會兒她也許就去了,只是今日她卻沒什麽興致。

沈亦安臉色不太好的說:“對不起,前些日子摔了手,今日恐怕不能給各位彈琴了。”

遠處,曹池將沈裘送到回花宴上,便被下人叫走了。

紅牡丹旁小貓被輕手輕腳的放在地上,走進暖陽裏打了個哈欠,邁著慵懶的步子走進樹叢。沈裘起身,餘光望向後院那道大門。

院子裏聚起來的人剛要掃興的散開,就聽到沈亦安突然道:“不過,諸位不用太過遺憾。今日看到我妹妹也在此,我二人自幼一同學琴,師出同門,妹妹琴技與我相當。便讓妹妹替我彈一段,給大家助興吧。”

眾人皆面面相覷,若是沈亦安不提,大家都快忘了,沈家還有個二姑娘,只聽說二姑娘體弱多病多年不曾出門,也沒人見過她的臉,所有人都開始好奇起來。

剛打算往後院走的沈裘頓住身,眼角微微提起,嘴角輕勾。

有趣。

師出同門不假,只是她幼時不愛學琴,故意彈得很差,氣的先生不願教她,阿姐應當是知道的。

寧願暴露沈家姐妹不和,也要在眾人面前揭她的短,真是一步差棋。

眾人順著沈亦安的目光看向樹下的沈裘。

“我彈得不如阿姐好。”沈裘轉過身嫣然一笑,“還是阿姐來吧。”

她從樹下的陰影走到陽光下,陽光下她玉肌膚似雪,明媚如春。如墨的長發披肩,輕風拂過她群衫,兩條素白的流蘇隨風飄甩,如同畫中仙,一不小心便能勾人魂魄。

眾人無聲中倒吸一口涼氣。

她一身素白,卻奪走了屬於牡丹花艷紅的美。

看到周圍人的反應,沈亦安臉色更黑了,強撐著自然道:“今日我摔了手,彈不了,你快去吧,別掃了大家的興。”

話語落下,周遭已經有人反應過來,紛紛附和。

甚至還有幾家貴女,上前虛推著沈裘往前,直至沈裘坐到亭子裏的那把琴上。

沈裘含笑低頭,睫毛微顫,指尖撫摸著一處琴弦,擡眸慢慢:“好吧,那我只能替阿姐彈了。”

沈裘的眼神越過所有人,看向了沈亦安,清晰的看到了那張臉上笑意的停頓。

意識到不對了麽,已經來不及了。

沈亦安勾唇,手指挑起琴弦,琴音奏然響起,婉轉動聽,餘音纏繞花叢,蟲鳴鳥叫都成了陪襯,周遭漸漸靜了下來。

年幼時,她確實不擅音律,但後來與曹池定下親事後,她怕自己琴棋書畫樣樣不精會讓曹池被人笑話,所以偷偷下了功夫去學,雖算不上精通,但糊弄糊弄這幫人也夠了。

她擡眸,正對上阿姐那雙隱忍怒意的瞳孔,即使阿姐再怎麽隱藏,她都看出來那裏面洶湧的怒意了。本想讓她狼狽的場合,卻意外讓她奪去了所有人目光,阿姐怎麽能不恨呢~她垂眸時,餘光看到了人群中的曹池,他靜靜的站在樹下,仿佛陷入了眸中情緒,讓人看不懂。

到底是什麽呢?

會是她想的那樣嗎?

她將眼神放回琴上,指腹微微用力,琴音抖了抖,她不著痕跡的蹙眉,但很快又恢覆平靜,似乎所有人都沒發覺。

沈裘定睛在那琴弦的血紅上,眉頭微微挑起,難道是她想多了?正在她準備擡手勾起下一根琴弦時,一雙手突然緊緊攥住了她白皙的皓腕,止住了那只要落下的手,琴聲戛然而止。

沈裘的皮膚很敏感,一捏就泛起了一圈紅,曹池看了一眼,松了手上的力氣,往後退了一步道:“不好意思,冒犯了。”他頓了頓,接著道:“只是姑娘手受傷了,確實不適合再彈下去了。”

眾人這才發覺沈裘的手受傷了。

沈裘輕輕點頭站起身,那些琴譜畢竟是上輩子的記憶了,她不可能全部都記得,到這剛剛好,再彈下去了,就要穿幫了。

曹池與阿姐琴簫合奏,廣為流傳,堪稱雙驕。果然有些實力,這麽快就能發現音中的不對,沒讓她失望。

到底是姐妹同心,雖是同父異母,沈亦安像窺心一般,死死盯著沈裘眼中的那一閃而過的情緒,不死心道:“這曲子就剩最後一段了,不聽完豈不可惜。”

周遭零零散散有人附和。

“好。”沈裘點頭往琴邊走,只不過走的很慢,下一秒一道身影擋在了她身前,她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

曹池看向沈亦安,蹙眉道:“來者是客,我不希望客人在我這裏得了怠慢,剩下的曲子就由府中的樂師彈便好。”他淡淡掃了其餘人一眼,接著道:“倘若諸位覺得曹府的琴師配不上諸位的閑情雅趣,那請早些離開曹府吧。”

此話一出,周遭人都靜默下來,識趣的散開。

大多數人只想著討好沈家罷了,還不至於為了討好一個沈家,去開罪地頭蛇曹家。

曹池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沈裘:“抱歉,招待不周,請隨我到偏殿,我讓人給你上藥。”

沈裘點點頭,跟在曹池的背後,嘴角輕勾。

人對弱者的憐憫,來自於強者的乘勝追擊。

還以為阿姐是個聰明人,看來也不過如此。

“曹哥哥男女授受不親,還是我帶妹妹回去包紮吧。”沈亦安快步跟過來,擋在他們身前。

沈裘往曹池背後挪了挪。

曹池看到了這一細節,上前一步將沈裘護在身後,轉身道:“不必了,這是我的客人,在我的地方受了傷,自然是要負責到底。”

沈亦安阻攔道:“可是!”

曹池蹙眉:“你放心,我自會讓人上好藥再將二姑娘送回府的。”

沈亦安楞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兩人揚長而去,藏在衣袖裏的手一點一點攥緊。

偏殿裏,沈裘有些意趣的看著自己的指尖:“公子不是說讓別人給我上藥嗎?”她擡眸,看著小心翼翼給自己上藥的人,眼睛笑的像半抹月牙,聲音慢慢道,“怎的是你親自上。”

曹池的手驟然一滯:“今日客人多,他們都在忙,便不打攪他們了。”

“嘶。”藥瓶一抖,藥粉不小心多撒了些,沈裘忍不住呼疼。

曹池趕忙放下藥瓶,抓住她的手,認真檢查。

沈裘漫不經心地端詳著那張泛紅的面頰,恰對上他擡眸。

目光交匯時,曹池還不覺奇怪,認真問:“疼麽?”

沈裘故意道:“公子是在關心我嗎?”

曹池頓住,沒有回答。

沈裘嫣然一笑,看著他慢慢道:“公子放心,不疼。”

曹池輕咳了兩聲,站起身:“姑娘先在此休息,前院還有事需要我處理,我一會兒…我一會兒再過來。”

沈裘的手把玩著那只茶杯,直至那背影要邁出房門,才開口慢慢道:“公子,聽說你善吹簫,有機會能同你一起合奏嗎。”

曹池在門口站定,疙裏疙瘩回道:“當然。”

沈裘纖細的指尖捏起青蓮瓷碗,水順著杯壁晃了一圈,泛起陣陣漣漪,瓷碗中倒映出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如同月芽般。

阿姐,你心愛的人,不過如此。

羽毛般的睫毛慢慢上揚,她揭開木窗,伸手撫摸窗邊的花,歪頭時眸色漸漸黯下來。

這花,真好看,只是和後院那株比起來,差多了。

樓頂微響,一身黑衣的桃葉從上一躍而下。

“回稟小姐,查到了,夫人給你下的是曼陀羅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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