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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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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公子我疼◎

步鞋踏上石階,兩邊花草被風輕拂,揚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貍貓從樹上躍下,在裙邊打轉。

朝廷明令禁止私販曼陀羅,那大娘的曼陀羅花毒是從哪裏來的,家中並未種植花草,那定是有什麽渠道得到的。

沈裘蹲下,指尖放在下巴下,細細端詳面前的一片花地。

花宴上有很多紅色的彼岸花,都不如後院的這幾株開的艷。既是花宴,該把最好的花放出去才是,怎麽偏偏把這一片留在此處了。

她的手慢慢靠近花瓣,清風拂起一陣花香,就在之間即將觸及之時,她的手蜷了起來。

彼岸花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曼珠沙華,是開在地獄的花。

這不禁讓人聯想起西域的曼陀羅。

如此相像,會是巧合嗎?

她的睫毛微顫,纖細的指尖撫摸過濕潤的土壤,放到鼻尖,一股淡淡的養料味。

一切都很正常。

沈裘環視這一圈花圃,除了幾珠紅的還有一些零碎的小花顏色不同,乍一看像是尋常野花,她慢慢伸手。

突然一陣談話聲從前院傳過來,愈來愈近,愈來愈清晰。

“不是和你們說了嗎,後院門口要留兩個人看守,怎麽辦的事?”

“公子說前院人手不夠,所以…”

“老爺不是早就說過了嗎,無論如何這裏都要有人!你們兩個蠢材,不知道孰輕孰重嗎?”

“是是是!”

後院的門推開,一雙年邁的眼神裏面掃了一眼,看到沒什麽變動,才松了口氣:“沒人進來過吧?”

兩個小廝相視一眼,眼神游移,支支吾吾道:“我們...”

曹總管怒火中燒,擡腿踹過去,推門快步往裏走,走到一個木屋旁,看見鎖扣沒問題才松了口氣,他轉身道:“你們二人今日給我守在這裏,一刻也不能放松!聽到沒有?”

他餘光掃向那一片花圃,原先那一片黃色的新家夥似乎少了,他走過去,慢慢蹲下,撩開兩邊長高的花束看了看,一朵更小的花隱藏在兩朵之間,夾縫中生存下來。他松了口氣,朝後道:“今時不同往日,以前的小買賣馬虎些也就罷了,現如今老爺要做的那筆買賣可是能賺不少,你們可得看好了,如果不見了,不止你們就連我也要遭殃。”

偏殿

曹池端著糕點走進來,人卻已經不在了。他將糕點放下,才看到桌上紙條。

泛黃的紙張寫著纖細又漂亮的字:期待同公子下次琴簫合奏。

讀到末尾,曹池的眸色沾染一絲溫柔的笑意。

飛鳥翻越竹林,風吹竹葉陣陣飄落。略顯寂靜的竹林裏,有細碎的聲音在叢林中響起。

布鞋踏過青草地,兩道身影在竹林中快步穿行。兔子穿過草叢,葉子發出沙沙聲,桃葉耳朵微動,餘光往聲音的方向望過去,腳步停下來,朝旁邊道:“姑娘,那邊好像有人。”

沈裘停下步子,順著桃葉手指的方向望過去,一個隱蔽的樹叢邊,露出一雙沾滿泥土和血跡的布鞋。

桃葉快步走過去,將其從樹叢裏拉出來,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沒死。”

那是個面容清秀的男子,衣衫襤褸破綻之處露出帶血的傷,深可見骨,看模樣甚是可憐。

風撩動沈裘兩邊的發絲,涼意透過單薄的衣衫刮到身上,這股冷意不禁憶起上輩子,那時她好心救下了一個人,結果反被汙蔑失了清白,千夫所指百口莫辯。

好人一定有好報嗎?並不是。

何況從這人受傷的程度來說,來歷肯定不簡單,搞不好是個死囚裏逃出來的犯人。

沈裘對上桃葉的目光,擡手輕撫她耳邊的發絲,桃花班的眸子微閃,看著她溫聲道:“倘若我說,我不想救,你是否會覺得我薄情。”

她的聲音很輕,很緩,卻是說的一句極其涼薄的話。

桃葉微怔,反應過來後搖頭:“姑娘做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沈裘審視她的神情,突然勾起唇角,溫聲道:“同你開玩笑的,扶起來吧,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桃葉點點頭,轉身扶起地上的人。

沈裘望著那道背影,手指輕點薄紗下藏於袖中的那兩株花,嘴角輕輕勾起。

說起來,上次拿去驗的曼陀羅花粉,還剩下一半呢。這種毒,長久伴隨身邊事慢毒,直接入口可就是劇毒呢。

本就是該死之人,就不該讓下面等太久啊...

月色下夜漸漸濃稠,後院的臥房升起一股藥香,柴火在搖曳中熏烤熾熱的藥壺。半開的窗戶下,沈裘手拖著下巴,靠在木窗邊沿,仰頭看著淺淺月色。白雲遮蓋半抹月時,餘光也有一抹光暗下來了,她望向對面漆黑的房間,笑了笑擡手關上木窗。

沈裘慢步走到床邊,欠身端詳那張臉。原先這張臉臟兮兮的,現在洗了洗倒是好看不少。

可惜了。

她擡手欲從衣袖中拿出剩下的曼陀羅花粉。

突然間那人清醒過來,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就被翻身反扣在床上。

“公子…”沈裘被掐著脖子,說話有些艱難,眼眶紅紅的嬌艷欲滴。

男子側頭,看到了地上的小藥爐,桌邊的瓶瓶罐罐,還有地上堆放雜亂的醫書,慢慢將受傷的力氣放了些,沈裘泛紅的眼眶,饒是委屈:“公子,是我救了你。”

男子靜靜地看她,像是在審視話中真假。

沈裘咬著唇瓣,顫聲道:“公子,我疼。”

男子略帶疲態的眼神沒再追究,松開手躺了回去:“對不起。”

沈裘手指撫上脖子,酥酥麻麻還帶著痛意,這人雖然受傷,但力氣卻不小,看來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好在剛剛沒有直接下手。

她走到爐子邊,提起藥壺往碗中倒水,搖曳的燭火勾勒著床上蜷縮住著的身影。

看此人的反應,像是也很意外自己會被救下來。這次情況與上輩子確實不同一些,看來並非是圈套。只不過這樣的人留在身邊,也實在是過於危險了,不能久留。

她背身,不著痕跡的將曼陀羅粉末放進杯中,指尖捏起茶杯輕輕搖晃,淡色的粉末很快就消失在這杯水中。她端起茶杯,轉身莞爾一笑,剛欲張口說話,不知地上哪從哪來的一顆石子,她腳下一滑跌到了地上,藥全倒在了地上。

她凝視著地面上那顆石子,明明方才沒看到石子啊,後來想想,應該是去竹林的時候,腳上帶來的。

她突然懊惱,方才自己剩下的所有曼陀羅花粉都放了進去,眼下手裏已經沒了。從曹家拿來的那兩株眼下也不能用上,還得找人看過才能派上用場。

楞神之間,門口傳來腳步聲,下一秒門推開,桃葉披著外衣快步跑上來講沈裘扶起:“姑娘,你沒事吧。”

沈裘笑著搖頭:“沒事,只是剛才被絆了一下。”

差點忘了,桃葉住在對面,耳力又好,這點動靜她肯定聽到了。

桃葉回頭望了一眼,道:“姑娘先回屋睡吧,今夜我來守在門外。此人看起來好些了,明天天不亮我就將他送出去。”

“也好。”外面的風吹動燭火,搖曳的光色在沈裘臉上晃著,那張漂亮的臉上視線盡是柔和,“記得送到醫館,讓大夫好好治治。”

門關上,燭火被吹滅時,床上的那雙眸子慢慢睜開。帶著審視的目光,將周圍細細看了一圈,而後又閉上了眼。

次日中午

曹府送了一把琴來,曹家的侍從不讓別人碰,親自送到了後院沈裘手上。

沈裘才放在手上把玩了一會兒,門口便又來了人。

沈亦安臉上紅紅的,氣喘籲籲的指著她,頭上兩串流蘇朱釵晃個不停,一看便是跑過來的。

沈裘擡起要落到琴弦上的手,放到下巴上,慢慢道:“我入府這麽久,阿姐還是第一次來看我。”她眼神慢慢劃過沈亦安臉上的細汗,揚眉關切道,“阿姐這是...怎麽了?”

沈亦安指著那把琴,怒不可揭:“你手裏的那把琴,是誰送的?”

沈裘起身繞到桌前,摸了摸那把琴,嘴角微勾像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回憶:“是曹府的曹公子送的。”

明明是意料中的答案,沈亦安臉上的怒氣卻是更甚:“曹哥哥為何會主動送你琴?!是不是你主動同他要的!”

沈裘長睫輕顫,無辜道:“我沒有,那是曹公子主動送的,對了應該是...”她下巴微揚,看了看天花板,回憶道,“我們相約要琴蕭同奏,也許是曹公子覺得我琴技太差,所以送了我一把琴,讓我多練練。”她回正腦袋,帶著笑意的臉滿臉純良,“好讓我不要丟他的臉吧。”

聞言,沈亦安藏在袖子裏的拳心慢慢攥緊,瞳孔中的血絲慢慢蔓延開來,映入眼簾的那個女子,恍如毒蠍一般倒映在眼前。

誰人不知道,可配得上與曹池同奏的人,只有她沈亦安。

怎麽會有別人?

曹池怎麽會答應與其他人一起同奏,他的要求不是很高嗎?

就因為沈裘彈了半截的琴,就被她騙了?明明小時候,沈裘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連琴都不會摸。

沈亦安撩起袖子欲往前走,身後的侍女忙攔住她。

昨天沈亦安刁難沈裘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曹家姐妹不合的事甚至從禹城傳到了京城。沈戈端聽到後大怒,將沈亦安禁足在家,不得出府。

被攔住的沈亦安顯然也清醒了些,慢慢壓下怒氣,克制了下來。她望著沈裘,慢慢走過去,撫摸著那把琴,勾唇壓抑道:“你昨日那曲子彈得不錯,只是沒有彈完,讓人聽得遺憾,不如今日滿足姐姐的願望,將她彈完如何。”

“妹妹自然是願意的。”沈裘擡起受傷的手,指尖輕撚昨日包紮過的地方,“只是,曹公子昨日為我包紮的手指實在是太厚了。”她的目光移向沈亦安,看到她怒目圓睜,莞爾一笑慢慢道,“恐怕不方便彈琴。”

“親自...”沈亦安喃喃了那麽一句,擡頭時沒忍住猛地朝她打了一巴掌。

沈裘擡手捂著帶著痛意的臉,往後退了兩步,兩只眼睛如同小鹿一般轉著,仿佛受了驚嚇。

沈亦安還欲再打,被旁邊婢女抓住了胳膊往後拉,離開前還在大喊:“離他遠一點!”

沈裘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剛剛被打過的臉上還停留著一股辣辣的刺痛。她重新坐回木椅,指尖輕點琴弦。眼中不禁回憶起,上輩子她回家後,日日與曹池在一處,阿姐那時候望向她的眼神,那時她看不懂那種情緒。現在才明白,是克制與痛苦。

可阿姐,既然這麽喜歡,上輩子怎麽忍心將他放在另一個人身邊朝夕相處呢。

這又是何苦呢。

比起上輩子的克制和隱忍,這輩子又爭又搶的阿姐,看得更讓人順眼多了。

她彎唇,憶起幼時阿姐替她搖秋千的畫面。

一生本就多別離,朝夕幾個晨暮春秋又如何,不過一個岔路,便能將兩人走散。

秋千晃啊晃,她不知身後的人是何表情,是何心境。只知自己面朝天空那一片湛藍,乘風而起時。

所願只是阿姐永遠陪著她。

她枕在琴弦上,長發垂落在眼前,從發絲間看那湛藍的天空時,臉上淡淡的笑意漸漸散盡。

“姑娘。”桃葉走近她身邊,看著她臉上的痕跡微微蹙眉。

沈裘伸手握住她的手,輕笑:“沒事。”

桃葉的眼神落在那只握在一起的手上,微楞了一會兒,於下人對主人而言,這樣的行徑應當算是逾舉,可這是主人對下人,她如果放下手才算逾舉吧。她想起正事,回稟道:“姑娘,解藥已經做成粉狀替換到夫人香爐裏了。”

沈裘閉上眼,點頭嗯了一聲。

與她而言,回沈家主要是為了這件事,解決了這樁心事,也算是大石落地了。

桃葉感受到沈裘的放松,許是難得見到她這樣,所以提起了晚上的燈會。

沈裘對燈會的印象並不好,上輩子的個燈會,她跟在姑母和表姐身後,幫她們拎東西。只是走神了一下,一擡眼姑母她們便不見了,她有些著急,跑了起來,不小心被一個石頭絆倒,買的東西散了一地,有個小孩趁亂要拿地上的東西,她忙想搶回來,不知誰說了一嘴,說乞丐搶東西了。那孩子的爹娘走過來,將她打了一頓,東西也被撿了一空。

狼狽的回到家後,姑母惱火她將東西弄丟,將留下的剩菜殘羹摔在她腳邊,將她趕 出了家門。

那幾夜都很冷,她沒有跑遠,就在外面看星星,好幾夜蹲在門外看表姐與姑母吃飯,她很餓,但沒有命令她不能進去。

就這樣,她倒在了雪地裏。是鄰居大娘實在受不了,才將她救下,幫忙游說姑母,還讓別人一同說姑母,說的人多了,姑母只好不甘願的將她帶回去。

所以,於她而言,並不喜歡燈會,甚至可以說是討厭。

她望著桃葉,嘴張了張卻沒說出口。

桃葉的祖上受裴家恩惠,所以世世代代為裴家賣命,到桃葉這代是第三代,她爹娘離世的早,所以她很早就住進了裴家。與其說她自小便是裴家的下人,不如說她很早就承了裴家的恩惠。

桃葉年紀雖小,卻有知恩圖報的心,心中感激之餘,幼年幾乎整日都在練武場練武,只為日後為裴家賣命,從未出去玩過。

細細想來,她也沒有真正逛過一次燈會,她們都沒逛過,挺好。

沈裘點頭,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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