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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風起雲湧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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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前楓樹的落葉隨著秋風吹襲片片飛落,顧宛踩著落葉進入瑾蘭院的時候,便看到的是這番美景。

一直疑惑井然為何偏偏挑這個院子住下,看到這紅葉翻飛的景象,顧宛才總算明了了原因。

踏上清階,身前門卻未關,顧宛順著看進去,便看到門裏面,井然正執筆在紙上寫著什麽,身後是那終日裏對井然形影不離的護衛,靜靜地守在一旁。

幾片落葉隨著風飄落在井然肩頭,後面的男子輕柔替井然拿去,嘴角似乎帶著溫柔的笑意。

顧宛晃了晃神,不忍破壞這一副和諧靜謐的景象,默默地打算退回去,裏面卻已經傳來了說話聲,“你是來看華映狀況的吧?怎麽又走了?”

顧宛只好走進去,笑著道,“這次多虧你幫忙了。”

“無妨。反正沒有我,你也自有法子應對。”

顧宛笑笑,“井然公子擡舉我了。若非你救下華映,將那丫頭拘起來,就算我有三頭六臂,也逃不過今日的責難了。”

井然擱下手中的筆,隨意用一面巾遮了,擡眼看向顧宛道,“你不要高興太早,那丫頭不肯開口,再這麽下去,就算將人折騰死了,也得不到任何結果。”

顧宛笑笑,“無妨,這件事情本來就得不到任何結果。”

井然微微凝眉,顧宛解釋般道,“這件事情平陽公主也被牽扯了進去,不管真相如何,都只能不了了之。”

井然嘴唇牽起一抹嘲諷般的笑意,“你倒是大方體貼,還有心思維護皇家的顏面。”

顧宛無從解釋,說實話,就算蕭清越以前真的同她是朋友,她也不可能真的將他當作朋友去維護,畢竟對方天子的身份擺在那裏的。她這麽做,無非是為了清宛山莊罷了。

真的有損天子顏面的話,怎麽會有什麽好結果?

“既然人你不需要了,就由我替你處理了?”

顧宛想了想道,“那丫頭不用留了,將華映送回去就是。索性平陽作證的時候只說了被殺害的是一名女子,卻沒有點名身份,屆時就說被誤殺的不過是一個丫鬟,兩邊也就都安心了。”

井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還要留下一個的話,少不得要花些功夫讓華映按你的意思走了。”

顧宛笑了笑,“她大小也是個郡主,裏面的厲害關系,她心裏會很清楚,撿回一條命來已屬不易,她不敢鬧起來的。”

“你有把握就好。”井然頓了頓又道,“皇後這次害不了你,定會尋其他方法,你還是事先早作準備,若是實在防不了,就早早將人打發走,眼不見心不煩也好。”

顧宛抿了抿唇,頗有些無奈,在一旁的桌前坐下,“說起來,她這般害我,卻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我何處得罪了她不成?”

井然輕笑一聲,“你將她的母家西顧府打壓成了那副樣子,她不恨你才不正常吧?”

“我何時打壓過?”顧宛頗有些莫名其妙,“我不過在顧清躲清閑的這段時間接手了清宛山莊幾日,一個西顧的人都未曾見過啊!”

“顧清什麽都未曾同你說過?”井然微微訝異,看來這顧清也是個實力坑親妹子的腹黑,好心提點道,“西顧府從前是撫遠數一數二的大戶,在瓷器生意維系不下去之後,如今已經搬到清平院去了。”

清平院是一些貴族破落戶聚居的地方,搬到那裏去,多半是真的破落了。

瓷器生意,顧宛還是知道一點的,清宛山莊三分之一的資金來源都在這上面。

原來是商業打壓,顧宛嘲諷般笑笑,“若她真的有本事,大可以將母家遷到京城去,憑她皇後的身份,怎麽都可以讓西顧府回覆以往的輝煌了,專門挑著我為難算什麽本事?”

井然喝了口清茶,“在她當皇後的那日,就已經同西顧府公然脫離了關系了。”

顧宛怔了怔,“這又是為何?”

78,鴻門宴

清宛山莊的禁足令解除,且華映又重新回到大家的視線裏,原本還吵嚷著要找顧宛算賬的人便都不動作了,畢竟死個婢女在他們眼中不算什麽大事。

而另一邊,平陽公主被蕭清越很快秘密送回了京城,卻將顧天驕留了下來。

說到這點,顧宛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一般天子出行,都會將皇後留下來主持大局,而蕭清越卻一反常態將顧天驕帶在身邊,其中的含義實在是耐人尋味。

要麽是真心喜愛,要麽是真心不放心。

前者顧宛一點都沒看出來,可是後者……

一位因為當皇後已經親自斬斷母家的聯系的女子,到底有何原因還會讓蕭清越忌憚呢?

日日對著個想要害自己的女子,還得管吃管住,不得不說顧宛這心裏還是有點膈應的,她本就不是什麽容人的性子,卻無奈人家到底是尊貴人兒,只好默默受著,讓人小心謹慎地伺候著。

顧宛沒想到,即使她做到了不去不看不聽,某人卻像是忍受不了三天不見她似的,在她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請她去喝茶。

呵呵,喝茶?

她怕死的好嘛!

“這莊子裏面供應的都是我喝膩了的茶,再加上最近手頭有事務忙得很,麻煩你同你家皇後娘娘打聲招呼,我就不去了。”

“顧姑娘請不要為難奴婢。”那前來請人的宮女卻不肯罷休,“皇後娘娘的意思,沒人敢忤逆。”

“那你今日來請我,皇上可知情?”

那宮女似是早料到顧宛會如此問,點頭道,“奴婢不知。但是我家娘娘說了,她手中有顧姑娘正缺少的東西,除了她,世間再無她人知曉,就連皇上也不知道。現在這件事情,皇上知不知情取決於顧姑娘。”

顧宛眼睛一縮,她雖不知道顧天驕是否真的如她所說,有她需要的東西,但是若說這時間有誰可能知道那神秘的藥引為何物的話,顧天驕可以算是其中一個。

可是她如此大張旗鼓地請自己,又明顯篤定了自己不會對蕭清越透漏半分的態度,明顯就是擺下了一桌你拒絕不了的鴻門宴。

去,還是不去?

“姑娘若要去的話,還請給個準信,奴婢也好回去交差。”

“不用麻煩,我現在便同你去。”

那宮女點了點頭,轉身率先走在了前面。

清味跟在顧宛身邊,忍不住道,“主子,那人的身份不好碰,主子要不還是避著點?”

“在我的地方,有什麽好避諱的。”顧宛皺皺眉,“我還不信,她有那麽大的膽子,敢真的就在這裏動手。”

清味見勸不住,只好道,“那屬下守在外面,一有什麽不對的主子就換屬下。”

顧宛點點頭。

隨著宮女的引路,顧宛進了顧天驕暫住的笛音閣,裏面比顧宛想象地要冷清的多,一兩個零星的丫鬟,說是微服私訪,這皇後的派頭也太小了些。

顧天驕端坐在屋子中間,嘴邊笑意點點,“顧宛,你終究還是來了……”

79,抽絲剝繭

偌大個冷清的房間,顧天驕卻像是參加什麽莊嚴的儀式一般,坐得端端正正的。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中規中矩地盤在頭頂上,一張要笑不笑的陰陽臉,明明比顧宛還要小兩歲,卻看著只讓人覺得嚴肅老氣。

顧宛默不作聲垂下眼瞼,該有的禮節還是應該有的,“顧宛參加皇後娘娘。”

“我們之間就不必行此等虛禮了。反正你我心中肚明,彼此都對對方看不上眼。”

這話說的絲毫不避諱,顧宛微微皺了皺眉,她可不認為顧天驕這句話是想要博得她的共鳴,訕笑了笑道,“娘娘說哪裏話。皇後娘娘身份尊貴,顧宛不過一介草民,自然是該行禮的。”

顧天驕卻像是同顧宛杠上了一般,笑著道,“連皇上都準許你可以不行禮,我如何敢越過皇上去。你還是起來吧!無人會怪你。”

顧宛這才站直身體,心裏打起了鼓:不是她多心,顧天驕今日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反常,就像是……就像是已經病入膏肓的人,將什麽都看輕了一般。

“你心裏一定在想,我將你叫過來是為了什麽對不對?”

顧宛不說話,只當默認。

顧天驕笑意卻變得深沈,“這是皇上的旨意。”

顧宛驟然擡眉,顧天驕無視顧宛眼中的驚訝之色,緩緩地道,“世人皆道皇上仁心仁德,此話不假,他確實對這天下,對這黎明百姓,有太多太多的仁心和包容。可是只有後宮中的女子知道,皇上將所有的心思都給了天下,卻唯獨沒有分一份給某個人,若說真的有的話,怕是非你莫屬了。”

顧宛一驚,心中五味雜陳,面上卻不顯,“皇後娘娘說笑了,顧宛只是個卑微的民女,與皇上哪裏攀得上關系?”

顧天驕看了顧宛一眼,不只是悲憫還是自嘲,笑道,“有一句話說得好,有的時候你朋友的話不可信,敵人的態度卻絕對假不了。我沒有必要騙你,這世間恨你的人不少,最恨你的三人中絕對包括我一個。”

顧宛直覺顧天驕即將說出些什麽,卻不一定是她想要聽到的。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同樣是姓顧的,你卻總是比我們的命好太多。我的大姐成了侍妾,如今生死不明;我的二姐先毀容後慘死。而我呢,好容易進了京城,進了定北王府,結果定北王府敗了,我一夕之間便成了被家族舍棄的棄子。你說,這些都是憑什麽呢?”

顧宛凝眉,“皇後娘娘所說的一切,恕顧宛不知情,亦無法感同身受……”

“你自然不知情。”顧天驕像是在敘述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一般道,“你的記憶都被拿走了,怎麽還會記得?”

這句話輕描淡寫,顧宛心卻跳了跳。

果然,顧天驕下一句話就像是一句晴空霹靂將震得不知所措。

只見顧天驕笑得意味深長地道,“我曾親眼看著皇上命人用秘術洗去了你的記憶,你受苦之時,本該是我這輩子最快意的時候,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你可知道,皇上為何命人洗去你的記憶?”

顧宛覺得自己接受了太多難以消化的東西,卻不受控制開口道,“他為何要洗去我的記憶?”

“自然是因為他想要你成為他的所有物。”顧天驕的話仿若一道驚雷,將顧宛震得說不出話來,“身為一個帝王,為了得到一個女人如此處心積慮,是不是很可笑?!”

顧宛皺了皺眉,“我不記得原來的事情,你自然可以隨便胡說八道。我不信你。”

顧天驕笑了笑,“你信不信我你自己心裏清楚。顧宛,你該知道,他是帝王,又與蕭瑯漸是兄弟,自然不可能通過搶奪的方式得到你,最好的方式和契機就是你心甘情願地同他在一起,如此,洗去你的記憶便是最快的法子。反正,重新來過的你什麽都不記得。”

“皇後娘娘未免太過擡舉顧宛了,顧宛自認沒有那麽大的魅力。”

顧天驕苦笑一聲,“你有沒有那麽大的魅力我不知道,但我說的都是事實。”

“若真是如你所說,此時的我不應該與你一般成為他的妃子?!”

“本來是的。”顧天驕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道,“可是我怎麽會甘心呢!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怎麽能夠讓他人隨意沾惹?你在戰場上被蕭清越帶回來洗去記憶之後,我就派人將你送到了苗疆太後那裏,她對你很感興趣,且已經關註了很長時間。我本來以為這樣我便保住了我的東西,卻沒想到蕭清越竟親自尋了許久,不過為了避嫌,沒敢大張旗鼓地尋罷了。然後,我便成了今日這般看似光鮮實則被冷落的皇後。”

顧宛全身發冷,站在那裏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已經凝固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後來的事情雖然你多半知道,我也還是全部告訴你一下的好。”顧天驕仿佛看不到顧宛的狀態,顧自接著道,“後來被你哥哥搶先尋到了你,立即快馬加鞭地向皇上奏疏要你同蕭瑯漸聯姻,如此便順理成章地將你接回來。我想,那道聖旨大概是皇上這輩子下過的最後悔的一道聖旨,天知道,他不過只晚了一天知道而已,一切努力便已經白費了。”

“若真的如你所說,我的一切都是皇上造成的,他卻為何允許你來同我講這些?”

80,炎水玉

“他最怕的便是在你面前原形畢露,因為那會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夾在你與蕭瑯漸之間的卑鄙小人,又怎麽會讓我同你說這些?!”

顧天驕一直笑著,態度讓顧宛看不透,也莫名覺得心慌。

顧宛咬了咬唇道,“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我會自己驗證的。現在還是回到你一開始找我來的主題比較好,我要的藥引到底是什麽?”

顧天驕笑的更加撲朔迷離,“你沒有以前的鎮定了,倒是同以前一般重情重義,可是你越是重情重義,你便會輸的越慘。”

顧宛還在體會顧天驕話裏的意思,卻突然發覺了不對勁:兩人說話之時,外面竟然安靜到一點動靜都沒有?!

臉色變了變,顧宛便待往外走,顧天驕卻突然開口喚道,“來不及了……你安排守在外面的侍衛方才得了‘你’的手令,多半已經帶著暗衛摸進東苑了。”

顧宛驟然回頭,只見顧天驕解恨般的微笑,“所以顧宛,你已經犯了意圖弒君治罪,很快,便會有人前來拿你了。你還不懂嗎?那藥引就是蕭清越絕對離不開的東西,也是我昔日用來救回他命的東西——炎水玉。我因此得以占據中宮之位,可是如今,你的人正在搶奪這關乎天子命脈的東西,你卻還要逃到哪裏去?!”

顧宛眸中瞬間轉過萬般心思,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朝外面沖去。

看著顧宛倉皇的背影,顧天驕嘲諷般笑笑,軟軟地坐回墊子上,不成功,便成仁,她就不信,弒君治罪還能讓顧宛逃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貼身的婢女急匆匆地沖了進來,顧天驕睜開一絲清明,“怎麽,人已經抓住了嗎?”

“不……不是、、”那宮女慌慌張張地道,“那顧宛離了這裏,並沒有逃,而是去了東苑,現在……現在皇上派人來叫皇後娘娘過去……”

顧天驕一楞,“怎麽會……她怎麽敢?!”

換句話說,她不恨嗎?!

一個讓她失憶、讓她與心愛的人分離,讓她飽受五年苦楚的人,為何她還會、還敢去救?!

顧天驕身體微微晃了晃,一旁的宮女急忙扶住她,她整了整衣襟,聲音勉勵沈靜道,“走吧!”

她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沒什麽可怕的。

現在該提心吊膽的人是顧宛,不是她。

不是!

顧天驕儀態萬方地走到東苑的時候,只見院子裏面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一陣陣血腥氣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作嘔……

果然是經歷了一場大戰麽?

顧天驕嘴唇微勾了勾,抑制住自己從心底蔓延出來的喜悅,一步步朝屋內走去。

待到近了,才看到敞開的門裏,一個白發老人正襟危坐,而蕭清越好好地坐在左側,唯獨不見顧宛。

再細看那老人,待看清楚了模樣,顧天驕忍不住心裏一驚,勉力緩了緩自己的心神,已經知道計劃多半落敗了,收斂好心情,方才邁步進去,“臣妾見過皇上,見過清塵大師……”

“沒想到你這女娃娃樣貌不錯,卻是個心術不正的。”清塵大師的聲如洪鐘,雖然已經是過百的人了,還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氣勢。

顧天驕心下微微一抖,強笑著道,“清塵大師,我方才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我做了什麽事情,惹您老人家不高興了?”

清塵大師雖無官無職,卻是曾經戰王府屹立不倒的戰神,顧天驕就算心裏不服氣,也不敢明著表現出來,只能小心討好著。

索性清塵大師根本懶得同她計較,只將臉轉向了蕭清越道,“方才給你的藥要定時服用。炎水玉雖好,但是性溫涼,總不是一個好法子。若是宛宛的法子能成功,你的病癥便一並解除了,也不用受這苦楚了。”

蕭清越還是保持著晚輩的姿態,恭敬地點頭道,“清越知道。”

送走了清塵大師,顧天驕心裏正打著鼓,一句冰涼的話語就已經響起,“看我我沒死,你心裏是不是很失望?!”

81,誅心之言

蕭清越的話無異於誅心,顧天驕幾乎有些站立不住,勉強勾起一抹微笑,才開口道,“皇上這是說的什麽話,臣妾剛剛聽見皇上召我來,才匆匆忙忙趕來……”

“是嗎?”蕭清越冷笑一聲,“那皇後方才過來的途中,倒是夠從容鎮定的,滿院子的屍體都沒能勾起皇後的一絲驚詫嗎?”

顧天驕楞在那裏,僵著嘴唇道,“臣妾……臣妾是嚇傻了……”

蕭清越冷冷的眸子睨著她,“傻?你可不傻。你連朕都敢利用,誰能聰明過你去?!”

“臣妾沒有……”

“你沒有?!你敢說方才的事情同你沒有半點關聯?!”

顧天驕眼中蓄起了眼淚,“臣妾不知道皇上的意思,臣妾當真是才趕過來。臣妾知道皇上不喜臣妾,平日裏沒有皇上的詔令萬萬不敢到皇上跟前來,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是臣妾沒有做到位的,還請皇上明示……”

蕭清越根本不相信顧天驕的話,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方才顧宛的屬下刺殺的事情同她有關,但是當看到顧宛從笛音閣趕來的時候,他心裏就已經清楚這件事情絕對不止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顧天驕,你能活到今日的位置權不過是因為當初的救命之恩,若是你不守本分,這個皇後的位置,還有很多人等著坐!”

蕭清越的態度惡狠狠地,顧天驕心裏卻微微松了口氣,既然蕭清越沒有對她趕盡殺絕,證明顧宛並沒有將兩人之間的對話說出去。若是蕭清越知道了自己洩露了他的秘密,她才是真的死期到了。

顧天驕哭著回了笛音閣,蕭清越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緊緊皺著的眉心卻沒有緩和下來:今日的事情雖然看起來是一個意外和陷阱,可是若是有一天,事關蕭瑯漸,顧宛到底會不會對他刀劍相向?!

答案明顯是呼之欲出的。

蕭清越見識過顧宛同蕭瑯漸的默契,自認在沒有任何手段的情況下自己根本沒可能插進去,他也將自己的心約束的很好。

一方面是因為蕭瑯漸是他的兄弟、摯友,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憑他多半是給不了那個女子她想要的幸福的。

可是有的時候,一枚種子一旦埋下了,它就會在人看不見的地方瘋狂地滋長,最後在某個時機爆發出來。

就像當年,在洛水河畔他明明尋到了顧宛,卻私心地想要將她作為自己的所有物,他心裏自欺欺人般的覺得:若是從來一次,若是他比蕭瑯漸更先一步認識顧宛,一切一定會不一樣,才做下了那讓他一輩子都愧疚的事情……

若是,顧宛意外想起來了當初的事情,又會拿什麽目光看他?蕭瑯漸又會怎樣看他?!

有些東西,就像是一個死循環,明明知道是錯的,明明沒有答案,但是人還是執著地在裏面掙紮,想要想出一個兩全之法,來讓一切既符合他的私心,又無愧於他的良心。

可是哪裏有那麽便宜的事情呢?

……

落葉打在地上聲音低沈而悶響,顧宛坐在石階上,瞇著眼擡頭看紛飛下落的落葉,眼中充滿著迷茫。

她對愛恨拎的很幹凈,可是如今,她遇到的是一個老天給她開的大玩笑,她該怎麽選擇才是對的呢?

“幸虧我提前將榀賀那個老家夥留在了莊子裏,他才能及時去請清塵大師來,不然你這時候指定又被人算計了。”顧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然後挨著顧宛坐了下來。

顧宛將頭靠在顧清的肩膀上,破天荒地喊了一聲“哥”,聲音綿長,無端帶上了許多的愁意。

顧清微微挑眉道,“不過是被陷害一遭,這樣的事情你又沒少遇到過。更何況今天清塵大師那番話已經替你解了圍,你自己又及時趕來救駕,退一步講,就算你真的是要弒君,如今也已經打消了皇上的懷疑了,有什麽好過不去的?!”

顧宛嘴角微微扯開,沒有從顧清肩膀上擡起頭來,而是淡淡地道,“哥,為什麽你們明明知道我失憶了,卻從我回來開始,一次都未曾提過替我醫治來找回我的記憶?”

82,忍耐

顧宛的聲音平靜,明顯是心中已經知道了答案。

顧清身體微微一震,試探般開口,“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知道我的記憶到底是怎麽沒的嗎?”顧宛笑了笑,聲音飄忽,“顧天驕講的很詳細,我大概都清楚了。”

顧清微微嘆了口氣,“說到底這不過都是過去的事情,這麽多年,皇上對於清宛山莊多有優待,也多半是你的緣故。從前的事情忘了便忘了,就當沒有發生過不行嗎?”

顧宛心中卻湧現出一股苦澀,“雖然有的時候覺得沒有以前的記憶也沒什麽大不了,我連最難熬的在苗疆摸爬滾打的幾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麽可放不下的。可是每次只要一想到:啊,原來我也有家人,原來我也是被人疼寵的,我就會覺得心中有不甘。我這樣子,是不是太過矯情?”

顧清無言以對,他本就不是善於勸解人的性子,要他勸人,多半是將人氣到內傷,這時候保持沈默才是最好的選擇。

“今日裏那個趕來收拾殘局的老和尚是何人?”

顧宛昨日裏走的早,因為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鎮定面對蕭清越的勇氣,故而將局面穩定下來就走了,自然也就記不得走時瞥了一眼的人,只記得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和尚,看著倒是有點氣勢。

顧清聽了顧宛的話,險些一口血嘔出來,緩了緩才像有內傷一般開口道,“你方才口中的老和尚,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你未來夫君的祖父。”

祖父?!

那不就是當年大齊的戰王嗎?

楞了半晌,思及對方已經近百歲高齡了,顧宛才回過神來道,“他竟還活著?!”

話語剛落,腦袋上便挨了重重一擊,顧宛捂著後腦勺回頭,只見先前那個白胡須老長的和尚正眼睛瞪得溜圓地看著自己,“你這個不孝順的東西,我就說瑯兒跟著你沒什麽好,將人給我弄沒了不說,現在就連祖父的壞話也敢說!”

顧宛心中腹誹,畢竟對方是蕭瑯漸的祖父,又是曾經的戰王,秉著禮貌按捺不發道,“顧宛失敬了。”

清塵大師白了顧宛一眼,從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卻突然轉換了語氣“你既知道今日對我不敬了,清越那小子又欠你一個人情,不如我這老東西替他向你求和,你便同從前一般,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可好?”

蕭清越是清塵大師看著長大的,他對他是有著同蕭瑯漸一般的疼愛的,雖知道這樣委屈了顧宛,可是說到底就算顧宛真的要計較,礙於那人的身份,也不會嘗到什麽甜頭。

清塵大師目光深深地看著顧宛,裏面的真摯讓顧宛只好苦澀笑笑,“顧宛不是那不知事的人,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顧宛很清楚。”

清塵大師微微嘆了口氣,“這便好。”頓了頓又道,“你可願意親自去尋一尋瑯兒?”

顧宛一楞,搖搖頭,“我有預感,他會回來。若是我走了,他豈不是又要花功夫找我?”

他已經找了她那麽多年,她不忍心再讓他找。

顧清卻突然插了話進來,“其實每次皇上來清宛山莊都是固定時間的。今年提前了些,是因為最近北狄有了新動向。換句話說,若是即將有戰爭發生,蕭瑯漸一定會出現。若是如此,你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清塵大師皺了皺眉,“女子還是不要去戰場上的好,打打殺殺的未免不成體統。”

顧清笑而不語,他了解顧宛,雖然這些日子顧宛在耐著性子等,可是卻已經快到了極限了。

他也同樣清楚,若是讓自家妹妹在默默守護和並肩作戰中選擇一個的話,她選擇的一定是與蕭瑯漸並肩作戰。

果然,顧宛很快點了點頭,“若是那樣,便去試一試。不過一個北漠邊境的小國,竟也敢如此不安分,是該好好收拾收拾……”

清塵大師還是不同意,“你去了也是累贅。”

顧宛很快反駁,“顧宛將這句話原話奉還給您,清塵大師如此高齡了,還是不要出來再連累別人了,待在這清宛山莊就不錯,靜待佳音就好。”

清塵大師胡子立刻翹了起來,手擡起來的一瞬間顧宛已經快速地閃開走遠了,語氣中滿是鄙夷,“同樣的招數用第二遍,你真的將顧宛當傻子不成?!”

見顧宛走遠了,清塵大師還在粗喘著氣,顧清走上來替他順氣,清塵大師擺擺手將顧清推開,“連自己親妹妹都往戰場上送,你還是離我遠點對我身體好。”

顧清知道清塵大師多半又在鬧別扭了,要知道老可是他唯一的痛腳,聽不得別人在他面前替這個字的,現下只怕脾氣不好,只好將手收回來,無奈道,“師父不是說過,有些事情順其自然的好?這件事情刻意瞞著她,不如索性告訴了她,到時候做出什麽選擇,也是她自己不後悔的。她如今成長了許多,讓她去的話,若是蕭瑯漸沒有出現,她也能將北狄的事情解決了。”

“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親妹妹的安危。”

顧清也不辯駁,笑笑道,“顧清從小時候便不知道謙讓是什麽的,有累人的事情能躲就躲。”

說到這點,倒是大實話。

小時候顧清最擅長的就是裝傻充楞,彼時顧府的大小事務都是顧宛在忙裏忙外,直到最後顧宛失蹤了,他才接下了家業。

當然,他也深深意識到防範於未然的重要性,所以現在已經開始在培養華哥兒和景哥兒看賬本了。

景哥兒精靈些,一點就透,被列為重點培養對象;華哥兒大智若愚,與顧清頗為相像,以自己為鑒,顧清自然也沒放過他。

又過了幾日,北狄的事情算是有了一個確定的結果,蕭清越已經開始欽點將領,打算出發了。

出發的前一夜,蕭清越來到了顧宛的菡萏苑。

83,金陽城

紅袖點著燈,從外面進來,對正在看書的顧宛道,“小姐,皇上來了。”

顧宛漫不經心地放下手中的書,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點點頭道,“你下去吧!”

紅袖收拾了東西退了下去,顧宛方才點了盞燈,迎了出去,果然見蕭清越站在門口,當下行禮道,“顧宛參見皇上。”

蕭清越臉上有些尷尬,“本沒打算打擾你的。”

“皇上言重了。”顧宛笑了笑道,“皇上馬上要禦駕親征,就算皇上不來,顧宛也是要去相送的。”

顧宛要去戰場,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的,自然也瞞著蕭清越。

蕭清越不疑有他,只道,“不過是一個小國,沒什麽可擔憂的,朕之所以打算去一趟是為了尋回蕭瑯漸。說起來,你們大概也是時候完婚了。”

這句話既是蕭清越的真心,也是試探,顧宛心中轉了個彎,笑了笑道,“那顧宛靜候皇上凱旋歸來的佳音,也替瑯哥哥多謝皇上體恤。天色已經晚了,皇上不如早些休息,以待出發。”

蕭清越楞了楞,眼中有些失望之色,還是笑了笑道,“好。不過在那之前朕想最後吃一碗那天晚上的面,可還有?”

顧宛沈默一瞬,沒有說話,蕭清越卻已經先顧宛一步開口,“還是算了,今日晚膳似乎沒有魚,倒失了那日的味道。”

說完蕭清越轉身打算離開,顧宛卻開了口,“皇上請留步。紅袖?!”

紅袖從顧宛身後趕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顧宛笑了笑,親自端過來呈給蕭清越,“若是真的尋回蕭瑯漸,皇上對我們夫婦的恩德,無以為報,一碗面又算什麽?”

熱氣蒸騰中,蕭清越端過那碗面,一語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紅袖站在顧宛身後,看著倉皇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楞了楞,“皇上這麽餓嗎?怎麽走這麽急?”

顧宛眼中閃了閃,轉身道,“回吧!”

第二日清晨,一支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從撫遠城出發,繞過了縣城,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與北狄交界方向。

不過五日,便趕到了目的地——金陽城。

當先的將領金麟鎧甲,紅色長纓,眺望了一眼充滿著頹靡之氣的金陽城,目光暗了暗,略有些暗啞的聲音傳來,“入城。”

早有先鋒官率先前去叫城,城門上的士兵們看到己方的戰旗,全都大喜過望,城墻上一個身影揮了揮手,很快城門便緩緩開啟,大軍入城。

城中道路兩旁都是投來半是希冀半是可憐的目光,當先的將領目光越來越暗。

“將軍,給點飯吃吧!我們都餓了好多天了!”突然一個蓬頭垢面的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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