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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風起雲湧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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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方落,雲顏的眼睛亮了亮,“你是說龍有可能指代天子?!”

“不排除這個可能。”

“那龍鱗呢?”雲顏又迷茫了,“皇權的象征那麽多,到底哪一樣才是我們需要的?”

顧宛苦笑著搖搖頭,“這個,恐怕就要等到見到皇上才能夠知道了。”

只是不說到底有沒有,就是真的有這種東西,那個帝王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或是拿出來?

雲顏訕笑著低下頭,“也許我們的思路錯了。方才不是說也可能是什麽百鳥之王,百獸之王嗎?也許我們可以去尋來試試。”

一直沒有說話的井然突然插進來,“這麽多年,還沒有聽說過老虎或者鷹隼身上有什麽可以醫人的,可能性太小。若是帝王……”說著望了望顧宛,眸色深了深,“倒是可以試一試。”

顧宛眉心輕皺,沒有接話。

若是她沒有料錯,這兩日,也該有人找上門來了。

爭執由此結束,幾人先將未曾放入藥引的半成藥酌量給眾人服下,打算再次從長計議。

第二日淩晨天蒙蒙亮時候,清宛山莊的大門終於被叩響了。

整個莊子的人都迎了出去,只因為那來人太過尊貴,尊貴到即使迎了出去也不敢擡頭看一眼,生怕觸犯了龍顏。

顧清年年見,已經不覺得有什麽了,顧宛記憶未曾恢覆,蕭清越對於她來說還是個陌生的人,不免在人群中多打量了幾眼。

天子的儀仗比想象中簡樸,大概是相信清宛山莊的安全,帶的親兵少之又少,近身更是只有兩個女子,其中一個女子衣裝華麗不失身份,該是妃子。

哪有皇帝出行只帶一個妃子的?!

顧宛抿了抿唇,這位主子不會是想要來這邊城吃吃野味吧?她需不需要提前挑幾個容貌過關的良家女子預備著?

正想著,顧宛突然覺得臉頰有些熱,順著直覺看過去,正對上一雙溫潤如玉的眸子,裏面的內容很覆雜,但卻沒有惡意,見顧宛望過去,眼睛的主人還對著自己笑了笑。

顧宛還在發楞,顧清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顧宛身前,“舍妹前些日子剛剛尋回來,從前的事情都記不起,還望皇上不要怪罪。”

蕭清越先是楞了楞,緊接著笑道,“當真都不記得了?”

那話卻是對著顧宛問的,顧宛只好接過話來,“每每快要想起之時,便頭疼欲裂,時間久了,便不願去回想了。”

“這樣啊……”蕭清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目光深遠了些,“那你可記得與朕曾經是好朋友?”

顧宛張了張嘴,尷尬笑笑,“是嗎?那真是顧宛的福氣。”

“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蕭清越的臉上不見失望之色,反而安慰般開口,“既然想不起來了也不用強求,也許都是天意。”

顧宛沒想到大齊的九五至尊如此好說話,心下湧上一種莫名的怪異感覺,又被她用力壓下去。

顧清在旁邊笑著轉開了話題,迎著蕭清越繼續往裏走。

顧宛跟在後面,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卻沒防備身邊突然多了個人,還親昵地挽住了自己的手,先前被顧宛判定為妃子的女子淺笑盈盈道,“姐姐也忘記我了嗎?”

姐姐?

顧宛不動聲色地掙開對方的手臂,笑著道,“娘娘言重了,顧宛怎麽敢自稱娘娘的妹妹。”

女子受了這一句“娘娘”,對顧宛掙開自己的動作也不惱,繼續好脾氣道,“雖然東顧西顧已經分家許久了,總的來說卻都是姓顧的,天驕在這裏有勞姐姐照顧了。”

顧宛微微挑了挑眉:西顧府的?!

怎麽顧清從來沒有給她講過這麽一號人物?!

不過族譜裏面盡數都是東顧的人,西顧早就被分出去了,據說關系也不太好,不提也沒什麽可說的,顧宛想了想也就丟下了。

後面兩人又客氣地你來我往地說了不少話,便去了花廳用晚飯。

好容易將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飯吃完,顧宛由著顧清將人安頓好,自己早早地躲回自己的院子,睡到夜裏兩更天的時候,果然被餓醒了。

悄悄爬起來,顧宛自己摸進了廚房,希冀食材還有些沒用完的,隨便弄一頓墊墊肚子也就是了。

卻沒想到,小廚房裏面卻點著燭光,顧宛心中狐疑:這麽晚了,莫非有人在這裏偷吃不成?!尋常人肯定沒這麽大膽子,清宛山莊對下人的要求還是挺高的。

那就是顧清了,顧宛忍不住笑笑,晚飯的時候顧清離蕭清越最近,基本沒動筷子。

放輕了腳步,顧宛起了玩心打算抓個先行,悄悄推開門,往人影處一撲,只聽得一聲悶聲地叫痛聲,卻是陌生的聲線,猝不及防定眼去看,只見一雙溫和的眉此刻微微擰著,正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

顧宛驚出一聲冷汗,一時間竟楞在那裏:驚擾聖駕是什麽罪名來著?!她不過是小小地推了一把,算不得意圖謀逆吧?

門口落了兩個黑影,顧宛閉了閉眼,感覺自己在劫難逃了,對面的男子卻對那兩人微微擺了擺手,“出去。”

簡短的命令,絲毫不拖泥帶水。

顧宛這才覺得,也許這才是這位天子的真面目。

平素裏溫和,卻絕對是說一不二的帝王,甚至於比起一向嚴厲的帝王還要可怕幾分。

“你來的正好,朕晚飯有些沒吃飽,你幫朕做頓吃的吧!”

這話說的頗為自然,顧宛卻沒法拒絕,幹幹地笑了笑,“大概今天的廚子偷懶了些,做的不合皇上的胃口……”

蕭清越擺擺手,“不怪他們,朕只是突然想吃些辣的。”

辣的?!

顧宛楞了楞,“皇上要吃辣的嗎?”

蕭清越眼中有什麽亮了亮,笑著道,“嗯……最好是搭配上青菜肉食一起燙著吃,馬上入冬了,正好去去寒氣。”

73,得到保證

顧宛頂著蕭清越的專註跟隨的目光,總算利用廚房裏面僅剩的食材折騰出一頓勉強像樣的飯食來。

一碟紅燒魚,按照蕭清越的說法加了不少辣椒,紅通通的,顧宛擔心蕭清越吃了腸胃不適又添了幾樣青菜,一缽番茄雞蛋湯,就這樣擺上了桌。

“皇上方才想吃的怕是火鍋,只是如今食材不夠,而且夜深了吃得如此油膩恐對身體不好,顧宛便擅自主張,改了菜譜。”顧宛想了想道,“不過按照皇上的習慣,已經添了不少辣椒,該是和口味的,若是辣了些,顧宛還準備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可以解解辣。”

說著,顧宛又盛了一碗白米飯,遞到蕭清越跟前,見蕭清越不動筷子,又轉身挑了一只幹凈的碗擺在旁邊,以便蕭清越剔刺。

顧宛私心覺得當皇帝的怕是不喜歡別人看自己用膳,畢竟吃魚雖然享受,卻不是件非常文雅的事情,也不等蕭清越吩咐,就顧自蹲到角落裏面,端起自己下的一碗清湯面開始吃起來。

因為餓的急了,面裏加了方才魚湯的底料,非常鮮美,顧宛動作雖慢,吃得卻是頗為酣暢。

半碗面下去,卻突然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顧宛疑惑地看過去,只見蕭清越憋紅了臉,正四處張望,反應了一下,很快隨意尋了個杯子倒了杯涼茶給蕭清越遞了過去。

蕭清越喝完涼茶,一張臉才算緩和過來,只是估計是方才被辣的緊了,眼中還有些朦朧的霧氣,看的顧宛頗有些哭笑不得,又見碟子中的魚只動了一口,當下一面重新倒了杯水,一面運用中醫手法在背後替蕭清越拍背緩解通氣過度,“皇上是不是吃不得辣?!”

蕭清越的臉紅著,分不清是方才被辣嗆咳的,還是覺得難堪,有些無奈笑道,“平日裏基本上不吃辣,偶爾吃一回便成這副樣子,讓你見笑了。”

“皇上若是吃不得辣,方才就該同我講,我也就少放些辣椒。”顧宛笑著道,“這個量,我平日裏都不敢輕易嘗試,吃一次要難過一個晚上呢!”

蕭清越點了點頭,笑道,“確實。以前你便是如此,吃不得辣,偏偏又愛吃,吃了之後生生難過許久。”

那語氣中的熟稔不似裝的,顧宛想起之前蕭清越說的兩人是朋友,多半也是真話,也笑了笑道,“皇上不是同我一樣?”

“朕與你不同。”蕭清越搖了搖頭道,“只到了這裏,就算不合口味,朕也願意多吃些辣的。”

這話說的不清不楚,顧宛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幹笑了笑,接口道,“皇上若真的想要吃火鍋,等到明後日有時間了再給您做。”

“好。”蕭清越話語剛落,一聲“咕嚕”聲便像是按捺許久了一般突然打破寂靜。

顧宛怔了怔,很快道,“皇上吃不得辣,不如給您做些別的?”

蕭清越忙道,“這就不用了。你方才吃得面就很香,也給朕盛一碗吧!”

顧宛猶豫了下,“那面是用剩下的魚湯底料做的,皇上吃這些的話會不會……”

“無事。”

顧宛沒法,只得將鍋裏還剩餘的面條盛了滿滿一大碗,端到了蕭清越面前。

蕭清越果真絲毫不嫌棄,很快埋頭專心致志地吃起來。

顧宛轉身待走,蕭清越突然開口道,“你坐在這裏同朕一起吃吧!”

顧宛便只好端了碗筷,坐到桌前去,挑著方才蕭清越只動了一筷子的魚吃了兩口,撿著青菜也吃了些。

她是一向愛吃魚的,雖然不愛吃青菜,但為了身體也適當吃些,大概是一直養成的好習慣。

就算記憶沒了,有些習慣卻不會變。

蕭清越一邊吃,一邊用餘光打量顧宛:容貌更精致,行事更穩重,可是骨子裏面的東西卻沒有變化。比如現在,顧宛微微低垂的眉眼中就絕對看著的不是碗裏的魚,有話要同自己說?!

蕭清越正想著,顧宛就斟酌般地開口了,“皇上有沒有什麽東西是隨身帶著,從不離身的?”

蕭清越一怔,就見方才問話的女子一臉尷尬地看過來,“顧宛這也是病急亂投醫,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皇上贖罪。皇上剛入山莊便派了不少人出去,多半也是知道了瑯哥哥的事情,特地趕來的。實不相瞞,如今顧宛尋了不少與瑯哥哥病情相似之人,想要從他們身上尋找到解決之法,目前正缺一味藥引……”

蕭清越沈吟了下,“那藥引與朕有關?”

“有典籍中記載,龍鱗可為藥引。可誰都未曾見過龍,也沒有更多關於龍的記載,顧宛便猜想,也許這龍鱗只是一種指代,所以想問一問皇上有沒有什麽事常年不離身的?”

蕭清越笑了笑,“若是朕身上果真有你說的那樣東西,你待如何?”

顧宛尷尬笑了笑,“顧宛明白,若真的有,怕是對皇上來說也是十分重要、不可或缺的東西,若是皇上不願給,顧宛絕不強求於人。”

蕭清越微微嘆了口氣,“你果真還是防備著我的。你不是我的臣子,我也說過了,自己是微服私訪而來,不用皇上皇上的叫。蕭瑯漸是比我親兄弟還要重要的親人,更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麽會放棄他,任由他無藥可醫?你放心,只要你說的那樣東西我有,必定成全你。只是,說起從來不離身的東西,還真沒有幾樣。無非就是傳國玉璽、龍袍這些死物了。雖然是微服出巡,可這些總會有內侍監的人帶著保存好跟隨前行,以免突發狀況用得上。”

顧宛沈吟了下,“顧宛之前也曾思考過,可是如同皇上說的,確實想不出什麽可做藥引的來。……也許,是顧宛多想了也說不定。”

“總之,你若是什麽時候想到什麽,便告訴我,若是我拿得出,便不會吝嗇。”

金口玉言,自然作數。

顧宛由衷感激道,“謝皇上。”

送走了蕭清越,顧宛一個人踏著即將散去的夜色往自己的菡萏苑走,冷不丁絆倒一個什麽東西,身體整個向前趔趄了下,等到顧宛回身借著月色打量之時,身體裏的血液不由得涼了涼……

74,陷害

顧宛打了個趔趄的功夫,清味已經出現在了顧宛的身後,他一直在離顧宛不遠的地方暗中保護著,自然也看到了不尋常的事情,此刻也不等顧宛吩咐,便上前查探起來,隨之很快立起身來,轉身對顧宛道,“主子,是東離國的二王子,已經沒氣了……”

顧宛眸色微涼,一雙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有人在我地盤做小動作,也真是膽子夠肥,看來是最近讓那些人住的太舒適了,該適當點醒點醒。你先去調查著,另外派人將這裏圍起來,沒有我的吩咐不得靠近。”

清味一怔,“主子,這屍體不處理掉嗎?若是明日裏鬧起來……”

“既然有人有心要讓你背這個鍋,就算處理了也會被人挖出來。”顧宛冷笑了聲,“更何況他大小也是個王子,這件事情也壓不下來。總歸我現在時間多得很,不介意同他們多過過招。”

“是,屬下知道了。”

第二日一大早,清宛山莊果然炸開了鍋,或者,該說人心惶惶。

畢竟,原本都是來尋醫問藥的,現在卻有人死了,還是帶著渾身刀傷死的,怎麽看清宛山莊都難辭其咎。

原本被分配到各苑限制了出行的眾人都聚集到了正園,他們一遭就聽說了消息,涉及到自身利益,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病人中唯一的女子開了口,“怎麽好好的死了人呢?不是一向有傳說說清宛山莊是密不透風的嗎?!”

旁邊花榮國的丞相是個看起來不甚精明的老頭,“也許就是他們自己殺的也說不定,東離國的王子病情最重,醫不好了,不如索性殺了再說是什麽強盜劫匪幹的,自己也脫個幹凈!”

女子咂了咂舌頭,一臉的心有戚戚。

其餘人卻沒有更多人接話,有的是自己心中有桿秤,而另一些,就是心懷鬼胎了。

顧宛來的不早也不晚,剛好將眾人的反應看了個遍,也不拖泥帶水,落了座就直奔主題道,“想必各位都知道了昨夜的事情,我們的其中一位客人被人殺害了。”

顧宛說著,目光在所有人臉上逡巡了一圈,“事情若沒有發生在清宛山莊,清宛山莊還可以當作完全不知情,可是現在事關山莊的清白,在查出真相之前,各位都不得離開,還希望大家配合。”

“你這不是變性扣押嗎?!萬一人是你們殺害的,我們豈不是自身難保?”

顧宛在說話的人身上定了定,突然笑了,“小郡主說的有道理。你的意思是我將人殺了然後將人大咧咧地擺在那裏等著你們知道?!”

女子名喚華映,雖來自小國,卻畢竟頂著郡主的身份,此刻雖有些怯場,仍然強自道,“誰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也許你們就是覺得這樣做就會無人懷疑呢!”

顧宛臉上笑意更濃,“郡主既聰明又伶牙俐齒,真是讓人望塵莫及呢!不如郡主也用這伶牙俐齒同我講一講,郡主連續三日半夜溜進東離國二王子的房間裏是做什麽呢?”

華映一楞,緊接著臉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我幾時去了他的房間?!”

顧宛笑容斂了斂,“如郡主之前所說,清宛山莊密不透風可不是假事,這件事情是虛是實郡主心裏心知肚明。說起這個,郡主日日與東離國王子相會,是不是也有嫌疑呢?”

華映嘴巴張了張,有些說不出話來,其身後的丫鬟微微往前了一小步,又不動聲色地退了回去,顧宛只做沒看見。

“大家都是浸淫官場利益場多年的人,想必這件事情比我看的要通透的多。”顧宛沒再繼續為難華映,對著所有人道,“這件事情來的其實也很巧。剛剛解藥有效果了,便有人死了,這不是太過奇怪了嗎?解藥的效果如何,各位親身體驗、心知肚明,我沒有必要因為害怕責任而殺人。換言之,大家已經在我這裏簽過生死契了,死生由天,我何必大費周章要你們的命?!”

井然坐在角落裏,一直默不作聲著,此刻卻突然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阻撓解藥被研制出來?”

這話一出,就像一顆定水炸彈一樣,瞬間在眾人心裏炸開了鍋。

他們的身份都不是一般人,想要他們命的人太多太多,不然他們也不會被下絕情蠱。

北狄將軍李昭嘆了口氣,率先道,“這條命多活一天都是撿來的,莊主不必覺得過意不去。我們既來了,便是抱著搏一搏的心態的,李某人樹敵不少,卻知道這裏面絕對不包括莊主。莊主做試藥之事,是大義,李某全力支持。大家之後也多提起小心,不要讓小人有可趁之機。”

“李將軍說的有理,只是這件事情還要有勞莊主幫忙查個明白。我們皆是外來人,有著諸多不便之處。”

顧宛點點頭,“這是自然。”

眾人半推半就地被吃了定心丸,陸陸續續地各自回去了。

井然的輪椅稍略落後別人一些,看著像是有話要同顧宛說。

果然,屋內人一走完,井然便直接了當地對顧宛開口道,“這件事情怕是與桃園裏的那位貴客有關系,有人要害你,這才是最快的途徑。畢竟,那才是最高的權利至尊……”

75,再現殺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沒人想到,東離國王子才沒了兩天,便再次有人出了事。

華映郡主失蹤了,不過從其屋中的狀況來看,多半也已經遭到了毒手。

這事情一出,與之前只死一人的性質不同,眾人都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而讓眾人更加難以理解的是,顧宛開始拒絕他們的求見,甚至安排了人守在各苑門口,不準眾人隨意進出,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是被軟禁了。

這無疑是讓人詬病的做法,若非沒有逃出去的辦法,他們一定不會與顧宛善罷甘休。

也因為被軟禁著,所以也無人知道,此時他們心中質疑了千百遍的女子正在面對更大的責難。

上位的女子淺笑嫣然,不久前還與顧宛姐妹相稱,此時卻坐在上位,口中的話字字誅心,“本宮久居宮中,估計也是見得腌臜事情太少了,也萬萬沒有想到昔日善良的你變成了如今這般令人心寒的模樣。你可知道拿人煉藥事小,草菅人命卻是大?”

話語中明著像是惋惜,卻將顧宛置於一個最危險的境地。

果然混跡過宮廷的人都要比別人多披一層狐貍皮。

顧宛抿了抿唇,低垂著的眼中平靜而了然:總算是找到了出手的人,雖然難得罪了些,也好過什麽都不知道被蒙在鼓裏。

而顧宛的沈默在別人眼中就等同於默認了,坐在顧天驕身邊的蕭清越臉色由開始的凝重變為微微的怒火,“顧宛,天驕說的可是真的?!”

顧宛這才擡頭,靜靜看著蕭清越道,“回皇上,皇後娘娘的故事很動聽。”

蕭清越眉頭松了松,在他心裏,也是不願意相信顧宛是這種人的。

“皇上,就算你疼惜姐姐,也要顧慮大齊的江山才是。”旁邊的顧天驕一臉憂慮地勸導道,“姐姐若是尋的普通人來試藥也就算了,偏偏尋的都是些身份不凡之人,雖然是小國,但也身份尊貴。一旦他們的性命出了什麽差錯,到時候大齊失去了各小國的擁戴和支持。臣妾只怕……江山不穩啊!”

顧宛心中冷笑一聲:這是將她說成為禍天下的妖女了?!也真是擡舉她!

蕭清越眸色閃了閃,問顧宛道,“你解此蠱歸根結底是為了蕭瑯漸對不對?”

“是。但也不盡然。”顧宛回答得很鎮定,“瑯哥哥選擇離開,必定是有更好的法子解蠱,我不過是防範於未然。請皇上試想一下,若是此藥試成功了,將會有多大的效應?從這次試藥也可以看出來,各國被此蠱禍害的人不占少數,而且皆是身份不凡之人,正因為他們身份敏感,才會被下蠱。再試想一下,若是掌握了此蠱的解藥,以後大齊會掌握多少條資源,會得到多少國家的支持?!所以,顧宛覺得皇後娘娘此言有誤,這件事情若是做好了,對大齊只會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顧天驕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再次擡眸之時已經是溫和之色,“可是如今不是試藥的問題,而是你草菅人民、暗害他人的事情,這件事,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犯法的。”

顧宛點點頭,“皇後娘娘說的不錯,目前看來似乎所有證據都指向我草菅人命,只是,顧宛也同樣說過了,顧宛沒有做過那些事。”

顧天驕臉色這才變了變,“你是說平陽是在說謊嗎?”

顧宛搖搖頭,“皇後娘娘,你從一開始便說平陽目睹了我的人殺害華映郡主的事情,這件事情顧宛實在是有口難辯,娘娘空口無憑也難以讓顧宛服氣,不如請來平陽公主,讓我們親自對峙一下如何?”

76,長公主

顧天驕看了顧宛一眼,凝眉道,“平陽還是個小娃娃,怎麽會騙人?”

顧宛毫不示弱地與顧天驕對視,笑了笑道,“公主身份尊貴,顧宛自然是不敢隨意攀罪的,只是顧宛想聽聽整個事情的原委,總好過莫名其妙地就被定了如此大罪不是?”

蕭清越淡淡看了眼顧天驕,一閃而過的嘲諷之色消失在眼底,淡淡道,“讓人去將平陽帶來吧!顧宛是定北王的未婚妻,要給她定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顧天驕後頸不由得一涼,一股莫名恐慌的情緒湧上心頭,“皇上,平陽還小,將她牽扯進這種事情未免有些不合適。”

蕭清越理也不理,“你已經將平陽牽扯進來了。”

顧天驕這才斂了神色,吩咐身邊的宮女去將平陽帶進來。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顧宛偏頭去看,臉上劃過一絲了然,果然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小丫頭。

明明是公主,卻沒有隨同皇上皇後一起如山莊,反而半路殺出來,這小丫頭怎麽會簡單?!

果然,那公主臉上的表情怯怯的,看到顧宛的時候也沒有半分異樣,仿佛是個陌生人一般,湊到蕭清越跟前行了個禮方道,“父皇喚平陽有什麽事情嗎?”

蕭清越將華陽拉到身邊,指了指跪著的顧宛道,“你可見過她?”

平陽看了顧宛一眼,迷茫地轉向蕭清越,搖搖頭道,“平陽沒見過。”

“那你怎麽跟你母後說看到了山莊裏有人殺人呢?”

平陽楞了楞,明顯還是有點害怕之色,“平陽說的是一個男的,長得高高大大,方臉的。平陽親眼看到他將一個姐姐殺了之後拖走了……平陽一直躲在草叢裏,不敢出來,後來才被母後身邊的宮女姐姐找到……”

高大,方臉,顧宛嘴角動了動,沒有開口。

“顧宛,你身邊可有這樣的人?”

顧宛點了點頭,“說起來,我身邊確實有這樣的護衛,而且只服從我一個人的命令。”

顧天驕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這就難怪了,你的屬下裏面是不是有什麽別有用心的人混了進來也未可知,你實在應該警醒著些。”

顧宛依舊面帶笑意,對於顧天驕的含沙射影絲毫不買賬,“皇後娘娘多慮了,我身邊的人沒有什麽別有用心之人。”

似乎料到顧宛一定會維護屬下一般,顧天驕嘴唇微張,一臉恨鐵不成鋼地道,“既然不是別有用心,那就是你的命令?!那你也實在太任性了,就算那華映郡主反駁了你幾句,有幾句口角,你也不該生了殺心啊!以前的性子,怎麽一直都不知道變一變……”

蕭清越的目光變得幽深,顧天驕這話提醒了他,曾經的顧宛也是嫉惡如仇的,因為維護同族而將傷害其同族的一名女子重傷過。

昔日裏他覺得這是敢愛敢恨,也欣賞這種護短,可是如今牽扯上國家的利益,他自然不能一味放任。

“顧宛,你還有何話說?”

顧宛點點頭,看了看平陽,對著蕭清越道,“自然是有的。雖然我相信我的人沒有紕漏,但畢竟人心難測,他們若真做了錯事,也不該掩埋,我也應該負責任。公主說目睹了全過程,又一口咬定是山莊內的人做的,而且連方臉的細節都知道,想必一定能認出兇手的模樣了?”

平陽怯怯點了點頭。

“這樣最好不過。”顧宛笑了笑,“我的手下裏面方臉且高大的人不少,不如請公主辨認一下是何人,也好讓我自行清理門戶,再來請罪不遲。”

平陽臉色白了白,“當時夜色比較濃,我也看的不是很真切……”

顧宛微微訝異,“公主方才不是連臉型都看得一清二楚?若是這種程度,你又看了那麽許久,應該認得出來才是。”

平陽咬了咬唇,突然開始哭起來,珠子般的淚珠往下滾落,“我沒有說謊,我當時太害怕了,記不得了……”

顧天驕心疼地將平陽摟入懷裏,輕聲安慰著,卻不知話是說給誰聽,“既然想不起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憐的孩子,一定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皇上,你看這……”

蕭清越回頭,只一眼,顧天驕後面的話便悉數噎回了肚子裏,那目光中的冷漠可見一斑,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了……

“你平日裏便是這樣教導孩子的?”

語氣很淡,顧天驕心卻前所未有的慌亂起來,“皇上,臣妾……”

蕭清越繼續道,“你將孩子教的這般懦弱,遇事就哭,一點擔當都沒有。就算是女孩子,身為朕的長女也不該如此無用。難道朕每日裏教她騎馬射箭就是為了得到這樣的結果?!”

顧天驕第一次見蕭清越發這麽大的脾氣,昔日裏蕭清越最疼愛的就是平陽,如蕭清越所說,親自教學騎馬射箭,這不是任意一個皇女都有的殊榮。

可是如今,為了一個顧宛,蕭清越居然真的發了怒。

一絲在心底埋藏了多年的恨意慢慢地膨脹成型,漸漸湧了上來,顧天驕臉上的笑意有些僵硬,“都是臣妾的錯,請皇上治罪。”

“朕治你的罪做什麽?!”蕭清越冷笑一聲,“你的母後當得很合格,就是合格過頭了。平陽?”

平陽此時也收住了淚,眉眼裏此時卻是真切的害怕,“父皇……”

蕭清越卻沒有如同往日一樣因為憐惜愛護而動搖,只淡淡道,“隨顧宛去認人。”

平陽哪裏還敢反駁,只得糯糯地應了。

顧宛起身,先行轉身,平陽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一出屋子,便聽得身後一聲嬌斥,“你給我站住!”

顧宛停住腳步,“公主是在叫我?!”

平陽面頰上淚痕還未幹,頗有些憤恨地對著顧宛道,“你到底對我父皇使了什麽狐媚子的迷魂術?!讓他只聽你的,不信我的?!”

“狐媚子什麽的,這都是你母後教你的話?”顧宛微微皺了皺眉,“這可不是什麽好話,身為長公主,這話可不符合你的身份。”

“我說什麽話還用不著你來教!……”

77,皇後娘娘

“本公主說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教!”平陽有些氣惱,發火的時候半點公主的氣度也無,一雙眼睛只恨恨地盯著顧宛,像是要冒出火來。

顧宛皺了皺眉,還未曾反應,平陽已經突然沖過來,作勢要給給顧宛一巴掌,顧宛反手擒住平陽的手,這次卻是真的變了臉色,“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平陽又急又怒,“怎麽,本公主連打一個賤民的資格都沒有了?誰給了你這麽大的膽子無視本公主!說到底,你也不過是我父皇用來牽制蕭瑯漸的工具而已,我為何不能打你?!”

顧宛眸色一縮,冷笑一聲,“真是感謝長公主提醒我,可是就算是我這樣的工具也懂得,就算要教訓人也該讓人抓不著把柄。我若是一會兒腫著臉回去,怕是不用公主指認證人什麽的,皇上也不會聽了吧?”

平陽手軟了下來,面上帶了些遲疑之色,又道,“本公主現在不想指認什麽兇手!”

顧宛輕飄飄看了平陽一眼,突然開口道,“若我是你,就隨意指一個,回頭再向你的父皇請罪。這本來就是大人之間的事情,你沒必要牽扯進來。”

平陽一楞,“你懂得什麽?!你……”一驚之後又很快開口,“你都知道了?!”

顧宛笑道,“顧宛雖然記性不大好,卻還是記得幾天前在撫遠曾打過交道,若非心虛,你為何不說早就見過我?”

平陽咬著嘴唇不說話。

“一個人順著你不一定就是真的為你好,真正為你好的人會帶你走正路。”顧宛道,“若是你及時承認錯誤,會取得你父皇的原諒,有些事情,本來就不該由你來負責。”

平陽楞了楞,露出覆雜之色,嘴角動了動,又將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她想問顧宛為何會對她說這些,因為在她母後口中,顧宛分明就是一個迷惑父皇的人,卻又為何會對她說這番話?

在她心裏,母後是最疼她的,事事都由著她,寵著她,就連胞弟都不及她受寵愛,又怎麽會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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