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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風起雲湧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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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要讓我來做這監管之臣的,卻沒想到你們的動作倒是快,還沒等我人到這裏,就先把事情完成了。”

顧宛皮笑肉不笑道,“國師大人客氣。不知這水患問題解決了,陛下可是說要讓我們擇日回京?”

“急什麽?”慕容無風笑道,“陛下說了,以後這齊焉就是清平鄉君的管轄之地了,大小事物全部聽從鄉君的,由鄉君接任這齊焉的刺史一職。”

“由我接任?”顧宛略微驚訝,“之前不是說我是女子,不能為官?讓我擔任不過是因為我治水方面略略強些,如今為何還要讓我來接任?”

“這是陛下的意思,本官也不知。”慕容無風不甚在意地聳聳肩,看向一旁一直淡淡喝茶的蕭瑯漸,有些玩味道,“陛下還說,蕭侍郎此次的事情完成的非常好,這樣的人才適宜留在都城,所以要求蕭侍郎擇日回都城呢!”

蕭瑯漸的眉心這才不耐地皺了皺,“當真只叫了我回去?”

“這是自然。本官就算再大膽,也不敢妄傳聖旨不是?”

蕭瑯漸眸光直逼慕容無風的眼睛,“國師大人沒有從中推波助瀾吧?”

“那哪能呢!”慕容無風笑著道,“本官一直知曉蕭侍郎同清平鄉君感情甚篤,不過這聖意就是聖意,蕭侍郎來了西戎這麽久,也沒有學會入鄉隨俗嗎?”

顧宛略略皺了皺眉,看向慕容無風,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

若是換做以往,慕容無風不會將話說的這麽直白,畢竟幾人都知道就算蕭瑯漸人在西戎,也不會完全被西戎皇帝掌控,終究還是大齊的世子爺。

除非……

“你將我的人怎麽了?”蕭瑯漸掀掀眉毛,眸中的寒光隱在眼底,落在手中的茶杯中。

“不過是請那些將士們在天牢中住些日子,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蕭瑯漸擡眉,“關他們的理由?”

“也不是什麽大事。”慕容無風輕輕笑笑,“可能是因為從軍隊裏面出來的緣故,幾位小兄弟的脾氣火爆了些,在我進城的時候將我身邊的小將打了,估計也就關個幾日,要放出來也是很容易的。”

蕭瑯漸低頭把玩著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才道,“我如今人還在西戎,你就敢如此動我的人,是當真覺得我手中無人就好欺負不成?!莫不是國師大人忘了,當年在戰場上如何丟盔棄甲?”

慕容無風臉上神色稍僵,緊接著道,“若是擱在平常,我自然是不會這麽做的。不是因為我不敢,而是因為做了也是白費功夫。可是如今不同了,蕭世子近日裏一直忙著齊焉的禮度問題,怕是沒有註意到大齊和西戎的動向吧?”

一股暗色從蕭瑯漸眼底升起,緊緊盯著慕容無風一瞬不瞬,像是兩人之前無聲的較勁一般。

良久,蕭瑯漸才淡淡起身,“你最後祈禱,大齊和西戎一切安定,若是真的打起來,你絕對依然還是戰敗的那一個。”說完蕭瑯漸轉身看了顧宛一眼,眸色微暗,轉身離去。

留下顧宛一個人坐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背影有些怔楞。

慕容無風仔細註意著顧宛的表情,“你瞧?我同你說過的,男子最重要的本就是天下大事,兒女私情終究是要放在後一位的。如今,你可還相信自己當初的選擇?”

顧宛看了慕容無風一眼,眸色一頓,“這件事情當真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當真是你做的,我當真是看錯你了。”顧宛也立起身,“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恣意一些而已,卻沒想到還是個沒腦子的。大齊與西戎交惡,你當真能撈到什麽好處不成?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當真是你所希望的?退一步講,若是你志在西戎,更甚者志在天下,那你的任務不是應該是對你的子民負責?”

“呵!”慕容無風笑笑,“你這一套是你那位自恃最看重你的世子爺告訴你的?他若是當真在乎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至少爭取一下不讓你們分離?感情這東西,離得遠了,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你當真不怕?”

顧宛冷笑一聲,“是你的被人搶不走,時間也帶不走;若是不是你的,再強求也沒有用。我顧宛有足夠的自信,自然不怕!”

“好一個足夠自信!”慕容無風冷笑,“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看一下,到底誰能堅持到最後!”

顧宛再懶得看慕容無風,微欠了欠身道,“鑒於我們關系不怎麽樣,下官也就不行禮了,免得國師大人折壽。花廳簡陋了些,國師大人慢用茶,恕顧宛不奉陪。”說完顧宛就擡步走了出去。

慕容無風坐在空蕩蕩的花廳裏,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抿了一口茶,才發現茶不知道何時已經涼了。

直到天快黑時分,蕭瑯漸才匆匆冒了大雪回來,抖幹了衣服上的雪,蕭瑯漸才進到內間來。

顧宛用過晚飯,正倚在榻上看書,見他進來,忙起身將懷中備好了的暖枕塞入蕭瑯漸手中,取下蕭瑯漸身上半濕了的衣物,搭在屏風處,才抱怨道,“這麽冷的天還非要出去,要不要讓碧雲給你備些熱水洗澡?”

蕭瑯漸身邊時常跟著的丙三丁四幾人如今被慕容無風抓了起來,估摸著也沒有人照顧起居了,顧宛才想著讓蕭瑯漸直接在自己房裏洗了了事,卻沒有想到卻將蕭瑯漸惹楞了,“我可以在這裏沐浴嗎?”

顧宛這才察覺到有些不妥,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不行,反正有屏風……若是你要……”

“我要!”蕭瑯漸快速吐出兩個字,進門時還有些冰冷的目光變暖,“宛宛要幫我擦背嗎?”

顧宛無奈,“你都多大的人了?等著!我去叫碧雲將準備好的熱水擡進來。”

趁著碧雲準備熱水的當兒,顧宛盯著蕭瑯漸,讓他又吃了些暖胃東西才罷休。

到底是顧忌著顧宛的面皮子薄,蕭瑯漸最終還是自己到了屏風的後面洗去了。

約莫著是白日裏累得緊了,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顧宛就著水聲竟然就那麽睡著了,還睡得無比香甜,連蕭瑯漸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一覺睡到大天亮。

只有床邊的褶皺,讓顧宛猜到昨日裏大概是同蕭瑯漸一起睡的。

臉紅了些,顧宛起身,碧雲急匆匆進門來,手裏端著的熱水都沒來得及擱下就道,“小姐,不好了!”

顧宛穿衣的動作一頓,皺眉看去,“怎麽了?”

“方才來了幾個官兵,將世子爺抓走了!”

顧宛一驚,猛地從床上立起,“你說什麽?!”

“世子爺今日早晨也奇怪的很!”碧雲急急道,“平日裏世子爺但凡同小姐一處,都會等著小姐一塊起來用早飯。今日裏卻天沒有亮就起來了,還讓奴婢不要叫醒您,自己穿好衣服到了花廳裏面去坐著。奴婢剛剛去看時,就看到世子爺被幾個人帶走了!小姐,怎麽辦?”

這邊顧宛睡了一覺,覺得舒坦了些,出了院子,就感到一個人出現在自己身後,皺皺眉,懶懶地打個哈欠道,“差點忘記還抓了個人,你把他帶過來罷!”

朱雀一楞:好強的警覺性!

還沒有幾個人能在自己不現身的情況下察覺自己的氣息的。

不過詫異歸詫異,朱雀還是很快將人帶了來。

顧宛叫了榀賀一起,來審這個白日裏圍了府衙的人。

那人被逼著跪在堂下,顧宛打眼看過去,竟然是一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的男子,“你叫什麽名字?”

那年輕男子將臉扭至一邊,冷哼道,“狗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顧宛差點一口茶噴出去,她這麽多年第一次嘗試一下當官的滋味,上來就被罵狗官,簡直了有沒有?!

朱雀臉色一變,對著那男子一掌就要拍下去,顧宛忙道,“慢著!他就是激動了點,沒必要如此,我還有話問他。”

朱雀收回掌風,立到一邊。

“水患問題可解決了?”顧宛笑瞇瞇開口道,“那粘土可是我的寶貝,沒有浪費掉罷!”

地上原本還跪著將臉扭至一邊的男子突然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宛,“你是……?!”

顧宛指指身邊的榀賀,“這個人可眼熟?”

那男子見到榀賀,眼睛一亮,緊接著激動地看向顧宛,“恩人……原來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恩人不要見怪。”

“無妨。”顧宛笑笑,“我在這個節骨眼上來這個地方,又在路上耽擱那麽久,是該被罵的。”

那男子更為羞愧,“小人之前不知道,還請恩人不要放在心上。小人名叫劉陶,是壩上村人,多虧了恩人的粘土,才能讓壩上村幾百無辜百姓免於水患,小人代表村裏的人感謝恩人的救命之恩。”

“這麽說,水患確實解決了?!”顧宛挑挑眉,“那你們今日裏又是為何來到衙門鬧事?”

“恩人,你是……?”

顧宛笑笑道,“我是朝廷派來的特使,專門來此處治水患的,你身邊的那位是當今陛下的虎營裏的高手,如此,你還有疑問嗎?!”

劉陶稍稍一楞,緊接著幾乎喜極而泣,“陛下派大人來此,真是齊焉的百姓之福。”

“不必說那些客氣話,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們鬧事的原因。”

劉陶點點頭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們來衙門鬧,並不是為了水患的問題,而是……大部分村子都被這次的水患給毀了,百姓們無家可歸,每天餓死的病死的數不勝數。可是齊焉的大小官員既不治水,也不救濟村民們,為了給村民們換來一絲生機,才有了這次的鬧事。還請大人不要生氣,回去我自會安撫他們。”

“沒什麽可生氣的。”顧宛搖頭笑笑,“人都活不成了,自然也就不在乎犯不犯法了。這件事情我自會想辦法,我現在只想問問,你治水的時候可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的地方?”劉陶一楞,“小人是與村裏面的同年的男子一起去修築的河堤,倒是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大人可是有什麽疑問?”

顧宛思忖著點點頭道,“你今日帶頭鬧事,我放你回去。但是你回去之後,萬不可像外人提及這治水的法子是我交予你的,一會兒我會讓人打你一場板子以作掩飾,你可能相信我,全權按照我所說的去做?”

劉陶猶豫了一下,“大人是有了什麽法子對不對?只要大人能有法子救村民們,小人做什麽都願意。”

顧宛點點頭,“好,我答應你不會放著百姓們不管。不過你也得按我說的做,百姓們的情緒需要你去安撫,你先去安撫村民們,後面的事情我會找人通知你。不出三日,我向你保證,一定讓每一個村民都得以安頓好。”

97,紛爭暗起,好好做官

“那照你的意思,我應該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一直糊塗下去?”顧宛頓住腳步,回頭看向榀賀。

榀賀忙道,“這人生難得糊塗嘛!不過當然了,這些只是屬下的拙見,少主自然是該自己拿主意的,屬下不便多說什麽。”

顧宛眼神暗了暗,搖頭道,“不,我要知道。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我自己。”

榀賀一怔,抿了抿唇,跟在顧宛身後,不再說什麽。

到了驛館,很快有人來領顧宛進去,像是早就料到顧宛會來一般,慕容無風在桌前坐了,慢悠悠地喝著茶,頗為閑適地開口道,“來了?”

顧宛略略皺了皺眉,“瑯哥哥現在在哪裏?”

“瑯哥哥?”慕容無風嘲諷般勾勾嘴唇,“你的瑯哥哥,如今怕是已經走出幾十裏地了罷!”

雖然是意料之中地答案,顧宛聽在耳朵裏,還是覺得頗為刺耳,“到底怎麽回事?”

“我昨日說的不夠清楚嗎?”慕容無風淡淡道,“如今大齊與西戎關系不太順,自然這位質子就該履行他身為質子的義務。”

“義務?!”

慕容無風笑笑,“沒錯,義務。安西戎朝臣的心就是他的義務。”

顧宛眉心微攏,“當真只是如此簡單?”

慕容無風笑道,“我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我等著你不過是因為知道你有疑問,不過我卻沒什麽可以回答你的。湊巧今日這聖旨剛好後腳到了,如今我便把這齊焉的刺史一職替陛下交予你,以後你還是要專心想著齊焉的百姓才是。”

“齊焉的百姓?!”顧宛冷笑,“齊焉的百姓是你們西戎的,卻與我何幹?為何我一定要做這個刺史不可?!”

慕容無風面色一哂,道,“我好似記得前日還是昨日,有人告訴我說,這天下的百姓何其無辜,不該給這權利場做陪葬。怎麽,你這話,竟只是說說聽聽的不成?如今我便把這話還你,不管是西戎也罷,大齊也罷,這沖突都是君主之間的,這朝廷之間的,與百姓何幹?!”

顧宛冷笑道,“所以說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我的性子從來就是這般反覆無常的。昨日我覺得如此,今日有可能就換了。所以,這刺史誰愛做誰做,就是國師大人想要品嘗下人生極苦也是可以接手的。”

“顧宛!”慕容無風眸色變了變,“你要分的清楚國家大事與意氣用事的區別!”

“國家大事?!”顧宛笑了笑,“若是瑯哥哥要管這國家大事,我自然無話可說。可是如今,我連他的安全與否都不知道,又哪來的心思管什麽勞什子的國家大事?!”

慕容無風臉色驟黑,轉眼之間掠到顧宛身前,堪堪被榀賀阻攔住,“國師大人有話好好說就是了,我家少主耳聰目明的,不必湊得如此近。”

慕容無風皺眉掃過榀賀一眼,對顧宛道,“你如今是在西戎的地界上,大齊的鄉君身份救不了你!抗旨的話,同大齊一樣,都是殺頭的罪!你當真不怕?!”

“不當這個刺史就要殺頭?!我都不知道,你們西戎竟求才若渴到這個地步!”

“宛宛,你不要故意拿話刺我。你明知道,我不會看著你去死而不管。”慕容無風頓了下,軟了口吻,道,“這件事情反正你早晚都會知道,今日我就做這個小人,告訴你也無妨。”

顧宛眼睛閃了閃,慕容無風開口道,“半月前,大齊傳來消息,蕭王被大齊皇帝任命為大將軍,派去征討苗疆。”

顧宛皺皺眉,“既是苗疆,為何會與西戎關系不和?”

慕容無風道,“若是別的倒也沒什麽不妥,只是這大齊皇帝說了,此行征討苗疆,要借道西戎。我如此說,你可明白了?”

西戎與苗疆雖然確實是同一個方向,卻並非一定要路過西戎才可以到達苗疆的。

瓜田李下,這下說大齊皇帝沒有別的心思,恐怕三歲小孩都不肯信。

“雖然陛下拒絕了這個要求,可是大齊皇帝好像沒有要改變主意的意思,所以如今,陛下自然震怒,與此同時的,蕭瑯漸的處境自然也不會樂觀。所以,你還是乖乖聽話的好。若是你願意,等過了這一陣風頭,我便遣人將你送回撫遠。”

顧宛看向慕容無風,面上帶上一絲覆雜之色,“你倒是為我想的很周全。”

慕容無風松了口氣般地道,“你不是向來不想摻和進這些事情裏面?若是你願意,我自然會護你。”

顧宛不由得皺眉,“我以為我那天在皇宮裏面的時候已經同你說的很清楚了,你為何還要如此?我的心不大,裝下的人已經太多,再裝不下一個你了。”

慕容無風臉皮僵了僵,顧宛繼續道,“我這人不是很會說話,但是今日,還是要謝謝你有這個心思,也謝謝你將這件事情告知於我。卻不知那道聖旨在何處?既是要做這父母官,自然還是要做得不虛此行才好。”

慕容無風斂了神色,笑笑,“你終究還是如此選了。總之,蕭瑯漸在這裏一日,你便不會離開西戎的罷!既如此,這聖旨你就拿去吧!”

慕容無風說著從袖中托出個黃色帛布來,榀賀替顧宛接過,緊接著站至一邊。

顧宛轉身就走,慕容無風的聲音在身後想起,“忘了告訴你,我被陛下貶至此處做個硯臺,以後怕是要時不時打擾顧大人了!”

顧宛腳步一頓:一個國師被派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一個硯臺?!也虧得他這個理由編的像模像樣!

“隨你。”

顧宛丟下一句話就出了驛館,徑直回了府衙。

人剛到府衙,就見徐虎等在門口的地方,見顧宛來了,緊走幾步上前來,“大人!”

顧宛點點頭,“出了何事?”

徐虎看了顧宛一眼,似是也頗有些不習慣道,“方才有人來報案,還請大人來處理……”

報案?!

顧宛一怔,似是反應過來般笑笑,“我都差點忘了,如今卻是我在做這個刺史,合該我來管這些大小事情。你將人安排到府衙,我收拾一下就去。”

徐虎雖不知道顧宛需要收拾什麽,還是急急忙忙地去了。

顧宛回身看向榀賀道,“我缺個師爺,如今就有你來做罷!回去收拾一下,一會兒前來報到。”

榀賀莫名其妙受了這個差使,反應過來之際已經見顧宛消失在眼前,只好認命般地去臨時找些師爺取取經。

畢竟一個殺手做師爺,這當真是頭一回啊!

待到榀賀收拾停當,已是中午。匆匆趕到到了府衙公堂的時候,卻忍不住楞在當場。

只見公堂之上,面色清冷、眉眼清俊的男子裝扮的顧宛正襟危坐,手中握著方不大不小的驚堂木,竟有些說不出的有威勢;三千青絲盡數束成一束,藏於官帽中,官服也是一絲不茍。

這是……打定主意要留在齊焉做一個刺史了?!

還是說……只有讓自己忙起來,才能忘記那些不如意的事情?

榀賀還在發呆,顧宛卻已經不耐煩了,俊眉輕皺,“榀賀,你莫不是太過閑適了,還是這師爺的差使太好做了,才這般磨蹭?!”

榀賀無端覺得後脊生涼:算了,失意中的女子惹不得!

緊走幾步,榀賀立於顧宛身邊,小聲笑著道,“方才去找幾個師爺取取經,也好應付突發狀況。”

顧宛抿唇,看向徐虎道,“叫那報案的人上來罷!”

徐虎應了,緊接著帶了一個看上去憔悴不堪的婦人上來,兩只眼睛哭得紅腫,竟似桃子般大小,顧宛總算見到了傳說中林妹妹該有的眼睛,卻半分美感也無,失望之下淡淡開口道,“是你報的案?!”

“少主,該先問堂下何人,所為何事……”

顧宛清了清嗓子,“堂下何人?!為何事報案?!”

那婦人在堂前誠惶誠恐地跪了,“早聽說大人威名,民婦才敢來讓大人幫一幫民婦那可憐的女兒!”

顧宛點點頭,“你先說是何事情。”

那婦人一邊哭一邊開口道,“大人,民婦的女兒失蹤了近半年有餘了!我家那個老不死的硬說是民婦那可憐的女兒自己跟男人跑了,不讓民婦去尋。可是民婦的女兒民婦最清楚不過!她是最膽小不過的性子,絕對不敢跟什麽男人私奔的!民婦鬥膽,想請大人幫幫民婦,找回民婦的女兒,民婦就這麽一個女兒,民婦不能就這麽失去她啊!”

顧宛略頓頓,皺眉道,“按說你們就這麽一個女兒,你丈夫應該也會盡力去尋才是,為何不讓你尋?!”

那婦人聞言便有些憤憤的,“大人有所不知,民婦的丈夫如今有了新歡,哪裏還有空顧及民婦的孩子!民婦沒有什麽丈夫的寵愛也沒什麽所謂,但是民婦不能沒有自己的女兒啊!”

顧宛點點頭,繼續問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的話我能理解。不過你女兒丟失了半年之久,為何如今才想要來報官?”

那婦人道,“這都是因為前幾日有人告訴我說見到了我那可憐的女兒,就在齊焉,所以……”

“所以你便急匆匆地趕了來?”

“回大人,是的。”

“那人說在哪裏看到你女兒的?”

“就在齊焉城裏,具體是那裏,他說他也記不得了……”

顧宛點點頭,“你女兒可有什麽特征,比如說畫像什麽的,這樣我們找起人來也方便些。”

那婦人忙點頭道,“有的!有的!民婦特地找人畫了民婦女兒的畫像。”說著將懷中一張珍之重之的紙拿出來,徐虎忙上前接過,呈給顧宛看。

顧宛掃了那紙兩眼,道,“你先回去,本官自會派人張貼畫像,幫你尋找你的女兒。”

那婦人一聽,卻慌了,忙道,“不行!”

顧宛眼神暗了暗,“為何不行?”

那婦人卻不肯說明原委。

榀賀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忙提醒道,“少主忘了不成?這西戎的女子地位比不得大齊,但凡男子不管貧窮富有皆是三妻四妾的。而且屬下還聽說,這西戎的男子之間就連妻子都是可以互相買賣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你若是公然去尋,不是等於告訴這個婦人的丈夫她不聽他的話,斷了她的後路?!”

顧宛皺了皺眉,“當真男女差距如此明顯?!”

榀賀道,“屬下說句不該說的話,大人也是女子,以後怕是在辦案做事上也會頗為不順。之前是因為水患之事,那些人來不及說些什麽,等漸漸安定下來,怕是麻煩也就來了。我想,今日這婦人就是看在少主是女子才敢來報案的,這件事情宜低調行事。”

顧宛莫名憋了一股氣在胸中,良久才面對下面跪著的婦人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這件事本官自會處理,不張貼告示,幫你找著你的女兒,不過這找不找得到,就要看運氣了。”

那婦人跪在地上道,“謝大人!謝大人!民婦在這裏先謝過大人了!”

顧宛有些心煩,擺擺手道,“下去罷!”

榀賀輕咳了聲,“退堂!”

那婦人由著官兵領了下去,顧宛剛剛松了一口氣,卻又聽見門口有敲鼓的聲音,“今日,這來報案的人竟如此多?!我不過是今日才剛剛接手這刺史一職,哪裏會有這麽多的案子?!”

榀賀安慰道,“約莫是之前水患期間積下的也未可知,若是少主不願意見,就不見便是。”

顧宛搖搖頭,“宣擊鼓之人上來罷!”

徐虎很快帶了一人上來,顧宛看過去,卻怔了一怔,“劉陶?!怎麽是你?”

只見那人站在堂下,半只手上的胳膊被掛在脖子上,正是之前水患中幫著她出力,還替她擋了曹德一劍的劉陶,面色凝重,卻像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大人,草民想要大人幫忙尋人。”

“有時尋人?!”顧宛一楞,“你要我幫你尋誰?”

劉陶跪下,擰著眉頭道,“草民想讓大人幫忙,尋找壩下村失蹤的數十名少女。”

98,破案瓶頸,充當替身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不斷有失蹤的案子出現,顧宛日日不得閑,倒根本騰不出傷情的時間了。

而原本覺得當官很輕松的顧宛也感覺到了一絲壓力,細數數,水患期間失蹤的人竟多達數十人,且多為女子,皆是沒有緣由地就突然失蹤了。

盡管張貼了榜單出去,也不見得起的到什麽作用,顧宛在府衙中枯坐了兩日,才打算出門找點線索。

由榀賀領著進了一家酒樓,顧宛在一個包間坐下,望著窗外出神。

“少主在看些什麽?”

顧宛指指街盡頭一間花紅柳綠的樓開口道,“要說哪裏的消息最易得到,該是哪裏才對。”

榀賀幹笑兩聲,“那等煙花之地,少主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我也沒說要去,不過是近來想要聽些曲子了,又找不到好去處。”顧宛隨口道。

正趕上一個店小二上前來添茶,聽了顧宛的話笑著道,“公子要是想聽曲子的話簡單得很,我們這裏就有不少會唱曲子的姑娘,只要公子的價錢合適,什麽都好說。”

顧宛微楞,“你們這裏不是吃飯的地方嗎?”

那店小二笑了笑,“是吃飯的地方,可是這但凡是有客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像公子這般飯吃到一半突然想要聽曲的人也不在少數,我們這不也是為了生意嘛!”

顧宛想想倒也是這麽個理,點點頭道,“你們這裏的姑娘唱的可好?”

“那是自然。不是小的給你吹,方圓百裏,沒有哪裏的曲伶能比得上我們這裏的。”

顧宛點點頭,“那就叫一個過來吧!”

那店小二應著出門去了,不消片刻,來了幾個小廝將原本開放的包間四周的滑門皆眼蓋上,只留了一處對著窗外的窗子,顧宛看得新奇,“為何要關門窗?”

“既是公子點的人,自然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的,不然我們不久賠了嘛!”先前的店小二忙笑著道。

顧宛也就不再多言,朝榀賀不動神色地示意了下,自己在桌前覆坐好了。

不久,約莫是一切收拾完畢,幾位小廝出了門去,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被一個丫鬟領了進來,身姿輕盈曼妙,薄紗若隱若現,手裏抱著一方琵琶,頗為動人。

顧宛卻不由得好笑:這哪裏像是要來唱曲兒的人,分明是來勾人的。

一個吃飯的酒樓也能與青樓搶生意,她今日倒是頭一回見。

榀賀的眼睛都快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朝顧宛小聲道,“屬下活這麽多年,還未曾受過這般刺激,容屬下告退緩一會兒罷!”

顧宛心中好笑,面上卻不顯,忍笑道,“去罷!順便去為我買一份樓下的桂花糕,這聽曲兒自然是與甜點配的。”

榀賀訕訕笑笑,似逃一般奔出去了。

顧宛這才看向那輕衣薄紗的女子,卻發現那女子也在打量自己,一雙露在外面的丹鳳眼甚是漂亮,“你叫什麽?”

那女子盈盈一拜,聲音有如黃鸝,又帶著股自成的酥軟之音,“奴家麗音。”

“麗音?”顧宛點點頭,笑著道,“這名字,倒是名副其實。既準備好了,便自尋一處地方坐了唱首曲子來聽罷!”

麗音點點頭,身邊的小丫鬟上前去了一方軟凳給麗音坐下,麗音低頭略略調了下琵琶的弦,輕攏慢撚抹覆挑,素手微動,一曲悠揚綿長的琵琶音就咿咿呀呀地響起。

顧宛對這等綿長的樂音雖無甚偏愛,偶爾聽聽也覺得不錯,支著半只手倚在桌邊,身心放松之際,竟有了絲睡意。

……

一絲清涼之感落入額間,顧宛猛地驚醒,卻發覺自己此刻不知道正躺在何處,一只纖纖素手正抵在自己眉間,一雙有些熟悉的眸子正打量著自己,嘴角帶著笑意道,“果然。”

顧宛動了動,發現自己並沒有被束縛,於是不動神色地退開,手摸向袖口中,眼睛緊緊盯著之前還在為自己唱曲兒的女子道,“果然什麽?方才不是在唱曲兒嗎?怎麽不唱了?”

那女子面紗微動,黃鸝般的聲音笑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姑娘這顏色,果真是上好的,本來我還覺得是不是太冒險了,因為你身邊那中年男子著實身手不凡。如今見你這般容貌,稍加調教,怕是出萬金也會有人願意要的,倒不覺得後悔了。”

一時間,顧宛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都集中到一件事實上:自己這是被黑了?!

“不用在你袖中找了,那些有殺傷性的東西我都替姑娘收起來了,不然若是傷到姑娘一分一毫該多不好。”

顧宛略頓了頓,“你是老鴇?”

那女子眼中微微露出些驚訝,“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青樓?!”緊接著自己笑開,“不過我如今要做的事情倒是同老鴇沒什麽兩樣。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來的不是時候,也不該遇上我。”

顧宛還想要再問些什麽,那女子已經手起手落,顧宛只覺得頸間一痛,心裏暗罵一聲,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之時,顧宛迷迷瞪瞪地聽見外面有女子的說話聲,雖然小,但是因為房間很靜,她倒是能聽得一幹二凈。

“蘭兒妹妹,你放心,如今我已經找到了代替你入刺史府的人了,你不必再提心吊膽了,拿了銀錢就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回家罷!”

“謝謝婉兒姐姐。姐姐大恩大德,我顧天蘭感激不盡。”

這個聲音傳來的時候,顧宛著實驚了一驚。

那聲音沙啞無比,帶著從地獄裏帶來的絕望,亦刺耳不已,而最最令顧宛心驚的是,那人自稱顧天蘭!

顧天蘭在她來西戎之前就莫名消失在了醉煙樓,顧宛此前沒在意,這個時候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忽略了,這個顧天蘭與那個顧天蘭可是同一個人?!

不管是與不是,在榀賀找到自己之前,自己都得時刻小心。

顧宛有理由相信,若說這個世界上有人恨自己入骨的話,顧天蘭一定算是其中一個,畢竟當初顧天蘭對顧玉凝做的那些事情,顧宛盡數還給了顧天蘭。

顧宛雖不覺得有什麽虧心的,但畢竟如今的情況卻是於自己不利的,還是避一避的好,不然將自己搭進去就不值當了。

所幸,外面的低語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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