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30)

關燈
有一個人還沒有跪下,那就是半月上一次朝的慕容無風,臉上表情淡淡的,看也不看這場似鬧劇般的早朝一眼,就那麽淡淡地站在那裏,不發一語。

耶律越看著眾口一詞的大臣們,心裏不由得恨得牙癢癢:又是這萬年不變的老一套!真是豈有此理!

盡力平覆了一下怒氣,耶律越才道,“禮部的蕭侍郎呢?朕怎麽未曾瞧見?”

眾人一靜,緊接著一個大臣站出來道,“回陛下,臣今日倒是看到了這位陛下欽點的四品侍郎了,就在方才趕來早朝途中,他仿似正在陪他的夫人在城中散步呢!”

耶律越臉色不由得黑了黑:不是已經訂過盟約,那二人卻如此不上心,看來倒是他病急亂投醫了不成?!

此時,另一位大臣已經接過上一個的話頭,“這蕭瑯漸身為質子,又得了陛下賞識,怎的這般不知規矩?”

言下之意就是耶律越識人不明,耶律越臉色更臭,“蕭侍郎初來乍到,是朕允了他在城中熟悉一下再說的。此事不必再談!倒是國師,覺得方才朕關於水患的提議如何?”

耶律越眼睛直直地看住慕容無風,心中帶著絲希冀:慕容無風但凡站在他這邊一點,這個提議就很有可能能夠通過,數萬百姓的命也就有救了。

全殿大臣的目光也都匯聚在慕容無風一人身上,靜靜看著這位國師的態度。

慕容無風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的位置站出來,揖了一揖才道,“陛下提議甚好,臣覺得無何不可。”

當真聽到慕容無風說出了肯定自己的話,耶律越稍楞了楞,還沒來得及高興起來,就聽慕容無風繼續道,“可是陛下以通治水的法子雖好,卻不知陛下打算派何人去接這個差事呢?”

這句話就像一顆炮彈,引出了原本沈寂的大臣的許多話。

“回陛下,國師說的有道理,這要先治水,需得找得到精通此法的人才可啊!”

“校尉說的不錯,臣私以為,還是應當先對治水當面的人才進行選拔,慢慢安排此事為好。”

“臣也這麽覺得。”

“是啊!這是最好的法子!此事記不得啊!”

耶律越只覺得有一口心血在向上翻湧,冷了眸子道,“荒唐!莫不是朕拿國庫養著的你們,竟都是些只會說不會做的庸才不成?!這滿殿大臣,竟找不出一個可以解決此事的人?!”

一位大臣頗有些不服氣般地開口,“回陛下,這術業有專攻,西戎氣候多幹燥鮮少發生水情,臣等不通此理也是有的。相信如果撥款廣攬人才,假以時日,一定能募集到這方面的人才。”

“假以時日?!”耶律越不怒反笑,“這假以時日又是到何時?你我等得,那災區的百姓如何等得?!”

耶律越心裏明白,這些看似一心為民頭頭是道的大臣無非是想從國庫中拿銀子中飽私囊罷了,若是他當真撥款攬才,人才攬不攬得到另說,那雪花銀子也不知入了誰的荷包,到時候不僅水情解決不了,連難民都救不得了。

“其實眼下臣倒是知道有一個人可以解決陛下的燃眉之急。”

就在兩方僵持之時,慕容無風突然狀似無意間開口。

耶律越狐疑地看他一眼,“誰?”

心中也在納罕:不會又是慕容無風自己培養出來的人才吧?若真是那樣,到底要不要用倒是一個問題了,如果為了西戎百姓自然是要用的,可若是用了,之後想要再罷掉就難了。

慕容無風淡淡一笑,聽見大殿門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方才朗聲道,“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就來了?”

眾人往長生殿的門口看去,卻是耶律越身邊的第一人厲海,匆匆上到殿前,行禮道,“稟陛下,蕭侍郎攜清平鄉君二人正在大殿門口等候覲見。”

耶律越一怔,再次看向慕容無風,“你說的那人就是蕭侍郎不成?朕怎麽從來都未曾聽說過蕭侍郎海通水利之道?”

慕容無風搖頭笑笑,“陛下想錯了,臣說的不是蕭侍郎,而是清平鄉君。”

“清平鄉君?!”耶律越皺皺眉,“她一介女子,也有這般能耐?”

上次耶律越見識過顧宛的醫術,心中雖然欽佩,如今有聽說對方還是一個頗通水利的人,思及對方的年紀,怎麽也覺得難以置信。

慕容無風斂眉道,“臣說的句句是實話。當初在大齊時,我就見識過清平鄉君將幾個村莊的水利工程完成的很好,當地的百姓們都免於洪水和幹旱的災害,將清平鄉君當作救世菩薩一般。”

“你說的可當真?!”

慕容無風難得的好脾氣,竟也耐著性子回答道,“當真,若是陛下不相信,將人宣上來一問便知。”

“這……怕是不太好吧!”開口的卻是水患的發生地——齊焉的一方鎮使,曹德,只見他目露不安道,“且不說清平鄉君作為一個女子,到底懂不懂得裏面的門門道道,就說她這身份,也是頗為敏感的。西戎的國事,還是西戎人自己解決比較好。”

曹德說的話有幾分道理,耶律越有些拿不了主意了,下意識要再問下慕容無風的意思,看過去卻只瞟到慕容無風一閃而過的諷刺的笑意。

無端被激了一下,耶律越沈著臉道,“宣他二人進來。”

厲海忙行禮下去了,不多時領了兩人進來。

眾人紛紛看去。

今日,蕭瑯漸與顧宛倒沒有故意出什麽差錯,蕭瑯漸一板一眼地穿著屬於四品侍郎地官服,而他身邊地顧宛也穿了一身比較合宜地普通朝廷命官的夫人該穿的衣服。

兩人行到大殿前,行足了禮節,耶律越看了之後只覺得心中無比順暢,輕咳了咳嗓子才對著蕭瑯漸道,“朕不是允了你先熟悉城中狀況再來上朝,怎麽今日就來了,還將清平鄉君也帶了來?”

蕭瑯漸彎腰若有似無地行了一個禮,才頗為從善如流地笑著開口道,“回陛下,前幾日臣回到府邸中後,覺得對府邸頗為滿意,可是後來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不太妥。”

耶律越一楞,不知道蕭瑯漸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疑惑道,“有何不妥?”

“這個嘛!”蕭瑯漸笑了笑,眼睛裏面帶了些不好意思,嘴裏卻絲毫不客氣地開口道,“陛下賜給臣府邸和官職,臣自然是無比感激,可是臣卻突然發現,宛宛卻是什麽位分都沒有的,所以厚著臉皮,想要在陛下這裏求個恩典,要不順手也給宛宛賜個不大不小的官職什麽的,也好全了陛下希望我們在西戎過得更好的夙願。”

耶律越差點一口老血噴出去,感情人家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覺得一個人有好處不夠,來討賞的!

朝上的文武大臣都忍不住笑起來,一個大臣忍不住開口,語氣中頗有些好笑,“我們西戎與你們大齊可不一樣,女子要是想要得到身份地位,除非是有了極大的功德的,是不會因著要嫁人或者是運氣好被賜予位分和官職的。蕭侍郎這句話未免說的太過輕巧了些!”

另一個大臣也忍不住開口道,“就是,我們尊稱她一聲鄉君,已經是看在西戎和大齊交好的份上,還要討要西戎的位分,未免也太不知足了些!”

蕭瑯漸聽著這些人的七嘴八舌,全然不曾放在心上,只同顧宛對視了眼,看到對方眼裏的無所謂,才淡笑著看向耶律越道,“陛下當真不答應?”

那笑意極淡,耶律越卻覺得裏面的意味深厚,有些不確定起來,再思及之前慕容無風說的顧宛於水利之事頗為精通,電光火石之間竟像抓住了什麽一般。

莫不是這兩人終於想起來要兌現自己的盟約,來為自己解決水患問題的?!

耶律越想到這裏,眼睛裏面流露出笑意道,“嗯……蕭侍郎的請求不無道理,只是著文武大臣們的想法也要考慮到,不好直接給這個身份。朕倒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兩位願不願意。”

蕭瑯漸掀掀眉毛,“陛下請講。”

耶律越卻看著顧宛,試探般開口,“方才你二人未進大殿之時,國師告訴我說清平鄉君頗通水利之事,可是真?”

顧宛眼睛裏面亮光一閃,卻是笑著搖頭道,“談不上精通,只是略懂而已。”

“清平鄉君未免也太字簽了。”慕容無風卻打斷顧宛的話,直直地看向顧宛道,“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清平鄉君之前不是幫著撫遠地許多村子解決了用水不均的問題?”

顧宛神色覆雜地看了慕容無風一眼,才緩緩道,“國師一直待在西戎,是如何知道撫遠的事情的?”

慕容無風看著顧宛,眼睛一瞬不瞬道,“我之前去過哪裏,自然知道。倒是鄉君,如此自謙,該不會是不願意接這個差使吧?”

“不是我不願,我確實不精通。”顧宛有些無奈道。

就算她當真精通,又為何平白無故給自己找那麽多麻煩,白白為他人做嫁衣?到時候徒惹一身麻煩何苦來哉!

“清平鄉君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大齊的鄉君,所以才不肯?”慕容無風卻像是跟顧宛杠上了一般,“可是鄉君還是應該知道,如今是在西戎,西戎有西戎的規矩,若是有人有異心,可是很麻煩的。”

顧宛忍不住皺了皺眉,“就算我真的願意接,你們敢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嗎?方才我要是沒有聽錯,進來的時候還有一些大臣再說我身為女子不可能會這些東西,此時又何故願意將事情交給我?”

“聽他們的做什麽?如今做主的不是陛下嗎?”

慕容無風一句淡淡的話將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耶律越的臉上。

耶律越一臉嚴肅,看了看下方站著的顧宛一眼,頗為凝重地問道,“朕想要代表這西戎的百姓問一問你,到底懂不懂水利之道。若是懂,就算朕為了這些無辜的百姓求你,給他們一條生路。”

這話一出,群臣皆驚,畢竟皇帝為了百姓求一個女子的事情聞所未聞,就連顧宛本人也被耶律越眼中的認真之色給驚住了。

慕容無風眼睛這才落到耶律越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堅毅而鎮靜,他無端想起了之前耶律越跳腳地面對他時的傲嬌和氣勢。

此時,為了西戎的百姓,耶律越卻可以做到如此地步,看來,倒是是時候考慮好好輔佐他的事情了。

“若是陛下當真如此問了,顧宛少不得要說一句實話了。”顧宛嘆息般開口,“顧宛可以答應應下這件事情來,也會答應為了這件事情全力以赴,可是顧宛希望陛下給予顧宛信任,就像那日醫治小公主時一樣,全然相信我,陛下可做得到?”

耶律越稍稍遲疑了下,“若是你的意思是說,在國力、財力、人力上支持你的話,朕可以答應你,沒有問題,只是你也需要答應朕,既然接了這差事,務必要完成。”

顧宛淡淡小開,“即如此,成交。”

85,正式任命

“既如此,朕就將齊焉的水患交給清平鄉君了。”耶律越沈了沈眉道,“為讓清平鄉君的事宜可以進行地順利,朕任命其為二品特使,在治水相關問題上,一切以顧宛的意見為準。眾人可有意見?”

眾大臣臉上明顯有所不滿,卻因著之前慕容無風的話不好多說什麽,畢竟大多數人都不敢在朝堂之上同慕容無風對著幹。

少部分聽從耶律越的忠臣之士自然也不會反駁,於是這件事情就這麽板上釘釘了。

耶律越覺得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身心都輕松起來,“既如此,就有勞顧姑娘跑一趟了。”

顧宛卻不慌不忙行了個禮,笑著開口道,“能為陛下效勞,是顧宛應該做的。不過在那之前,顧宛有一點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耶律越眉心輕皺,卻也痛快,“你說!”

“顧宛想要像陛下討一樣東西,能夠讓顧宛在下面的人不聽使喚的時候代表著絕對權力的東西,隨便什麽都可以。”

耶律越略略遲疑,慕容無風已經淡淡開口道,“特使所說有理,只是這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特使將這權力拿來做些別的什麽,豈不是於國運有損?”

顧宛掃了慕容無風一眼,“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當真連這點信任都不給顧宛的話,顧宛只能說,恕顧宛恕難從命了。”

慕容無風笑了笑,“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覺得得有個有分量的人在旁邊行監督之事,會有利於兩邊的信任,你覺得呢?”

有的大臣已經很機警地反應過來,“國師一向公正嚴明,倒是個好人選。”

“是啊,陛下,若是派人看著,同時從旁協助,這樣也能有利於水患問題盡早解決啊!”

耶律越有些狐疑地盯著慕容無風,有些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了,莫不是真的擔心西戎遭到大齊的什麽算計,才要去盯著不成?!

“顧宛,你覺得如何?”耶律越將這個問題拋給了顧宛,他只負責看到水患解決的結果就好,這兩方對上是對自己有好處的,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顧宛半埋著頭,淡淡道,“一切全憑陛下安排。”

耶律越點頭,“既如此,朕就將先帝用過的虎印賜予你,同時撥給你二十個虎營數一數二的護衛,務必解決水患問題。”

虎印?!

這話一出,群臣的表情又是變了變,從先帝開始,虎印是號召虎營護衛唯一的憑證,而虎營呢,是只效忠於帝王的一支堪稱無堅不摧的軍隊。

不僅堪稱無堅不摧,而且有著大臣們都無法企及的權力,只忠於帝王,可以在必要時且不請旨的情況下斬殺任何朝廷官員。

眾臣恍惚之間才都回過神來,之前他們都幾乎差點忘記了還有這麽一支虎狼之師。

自耶律越上位以來,一直都是以一種近似軟弱的態度治國,幾乎從未動用過這支軍隊,而這次的水患在很多大臣眼中也不過是一件小事情,何故請出了虎營?!

莫非是警告和震懾不成?!眾臣思慮之下不由得暗自為自己抹了把汗,有的大臣想起自己平日裏的所作所為,腿都忍不住顫了顫。

只有那些真正問心無愧的忠臣,這時候的表情才是真心的驚喜和感慨的。

畢竟就算他們一心為君,若是君主太過仁慈,一味忍讓,這個國家也是治不好的,此時耶律越的態度無疑給了他們一個風向標,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任用的是外臣,但是因為虎營的特殊性,派出虎營既是保護和協助,也是監視和震懾。

於是,僅有的幾個忠臣心中原本的擔心也消失了,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慕容無風的眉心動了動,突然如一道利光掃向了蕭瑯漸,在接觸到對方臉上淡然而笑的表情之時,才眉頭緊了緊,將臉轉了回去。

“顧宛,接旨吧!”耶律越從案上拿起一個早就擬好的聖旨,群臣這才回過味來。

若真的是臨時起意,怎麽會連聖旨都擬好了?!

顧宛看著群臣臉上或恍然或疑惑或憤慨的表情,微微一笑,站起來走近高高的金鑾臺,從耶律越手中接過象征皇權的聖旨和一個錦盒,接觸到耶律越眼中的笑意時,顧宛微微點了點頭。

早朝畢,群臣出了長生殿,就像炸開鍋般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一邊出宮一邊小聲地對早朝上的事情七嘴八舌的討論,還不時將目光投在一同出來的顧宛兩人身上。

“這下可好,成了眾人的焦點了!”顧宛好笑地看著別人或大膽不屑或滿腹狐疑的目光,忍不住開口道,“現在我手中這個虎印可成了個燙手山芋了。”

蕭瑯漸微微笑道,“這世上,最痛苦的不過是求而不得了,讓他們盡管眼紅去!”

顧宛也笑,一聲清冷的聲音卻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顧特使果真不愧是菩薩心腸,只是,這菩薩心腸好是好,不知道能不能夠換回個什麽好結果呢?”

“事在人為。”顧宛掃了一眼慕容無風,“就算換不回什麽好結果,盡力了也是好的。況且,既然國師專門在陛下面前提起我,自然也是相信我能做到的,不是嗎?”

慕容無風緊緊盯住顧宛,眸色不明。

蕭瑯漸一步跨到顧宛面前,擋住兩人的視線,看著慕容無風笑得一臉邪氣,“國師是不是忘了我之前的忠告了?”

慕容無風輕笑著將目光轉開,轉向後邊的一個頗有幾分眼熟的大臣開口道,“曹刺史不是有問題要問顧特使,還不快問?”

後面的大臣一臉尷尬,賠著笑臉應著,看著慕容無風提步遠去。

顧宛看著慕容無風走遠,心中一片平靜,卻是沒有半片波瀾的。

“他同你說了什麽?”蕭瑯漸一臉不爽地看著遠去的人問顧宛道。

顧宛聳聳肩,“說讓我好自為之。”

“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蕭瑯漸一句嘟囔完畢,像是才註意到兩人身邊看似站了一會兒的曹德,“這位兄臺有事?”

曹德忙笑了笑道,“下官看二位跟國師的關系好像不錯啊!朝中能與國師說得上兩句話的實在是不多見哪!”

“你站這兒就是為了說這個嗎?若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先不奉陪了!”蕭瑯漸不耐煩地皺皺眉,攜著顧宛就打算走,“剛好我們要忙著準備去齊焉那個鬼地方呢!”

曹德怔了怔,“蕭侍郎也要去嗎?”

蕭瑯漸一臉奇怪地看了看曹德,“我為什麽不能去?”

曹德突然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跟不上蕭瑯漸的思維,猶豫著道,“可是陛下沒有允許,而且如今蕭侍郎任職的地方在禮部,這樣怕是不太好吧!”

“這樣啊!”蕭瑯漸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般道,“你在齊焉呆了那麽久,齊焉可有什麽別的地方沒有的好東西?”

曹德不知道蕭瑯漸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謹慎著開口道,“齊焉沒什麽拿的出手的,若真說有也就是水產和玉石出名些……蕭侍郎問這個做什麽?”

蕭瑯漸笑了笑,狹長的眸子瞇起來,平白多了絲捉摸不透,“我前兩天翻了翻進貢的簿子,發現宮中的玉石和鱸魚供應少了不少,撥下去的銀兩卻很多。貢品支出和收入不成正比,身為禮部官員,自然有義務前去調查一下,曹刺史以為呢?”

曹德嘴角顫了顫,賠著笑臉道,“那好像是戶部的職責吧?”

蕭瑯漸有些驚訝似的看了曹德一眼道,“曹刺史此言差矣,若是同上貢無關,自然是戶部的事情,可是如今是貢品出了差錯,這可就是大事情了。地方上若在這方面有差錯,那就是對皇上的大不敬,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員就是有違禮法的。這樣的人擱在大齊,就是一個字,喀!”

曹德無端覺得自己的頸間涼了涼,額上汗滴了兩滴,將落未落,顧宛在旁邊看蕭瑯漸逗曹德,心中忍笑不已,面上卻絲毫不顯,安慰曹德道,“這不過是我們大齊的禮法,也許你們西戎的禮法該是不一樣的。”

曹德點著頭,掩飾般地擦擦額頭的汗,“特使說的有理……”

“我翻過你們的刑法,不過是被抄個家,發配一下而已,所以曹大人可以盡管放心。”

後面一句話讓曹德心中一驚,猛地看向顧宛,卻見對方言笑晏晏,倒是好像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心中不由得狐疑不已,忍耐著道,“曹某行得正做得直,自然是放心的……”

顧宛點點頭,“曹大人所言甚是,只有那些做賊心虛的人才會擔心這些的。就是不知道,曹大人方才找到我到底是想知道什麽?”

曹德斂斂心神,才笑著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下官此番就是為了水患之事前往京都的,如今既然顧姑娘馬上就要前往齊焉了,下官想來問一問,要不要同下官一起趕回齊焉?”

“這樣也好。”顧宛思忖著點點頭,“只是我有些事情需要打點一些,可能會花一點時間,曹大人不介意等等我吧?”

曹德忙笑道,“自然不介意,下官自然願意一同前行,在路上下官就可以將齊焉的一些情況先告訴給特使知道,以便於特使到了齊焉之後的施工。”

“這樣最好不過。”顧宛點點頭,“那就有勞曹大人了!”

“好說好說,那下官就先行一步告退了……”

“去吧!”

曹德行了個禮轉身離開,很快繞過宮門不見了。

“宛宛覺得,這個曹德是清是濁?”

出宮後,二人上了馬車,蕭瑯漸才將顧宛死乞白賴地摟著出聲問道。

顧宛覺得膩歪,略掙了掙,卻沒掙開,也就懶得掙了,權當靠著一個天然肉墊,懶洋洋地開口,“清濁與我們何幹?到時候不要礙我的事情就好,若是礙了,分分鐘收拾他!”

蕭瑯漸“撲哧”一笑,點了點顧宛的額頭,笑得無奈,“你這性子,倒是越發了不得了。”

“你嫌棄我?”顧宛橫眉豎眼的瞪著蕭瑯漸,打算對方只要敢點一下頭,就立刻撲過去。

卻見蕭瑯漸含笑不語,只那一雙眸子看著自己,不覺沒了意思,“你這是默認了嗎?”

“我在想,一會兒在你撲過來的時候該以什麽姿勢接住你比較好,是坐著還是躺著?是我在下還是你在下?”

顧宛“刷”地紅了臉,義憤填膺地將臉轉過去,“你這個臭流氓!一天到晚都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美色在前,不想這些想什麽?”蕭瑯漸一揮長袖,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馬車的簾子竟然停止了擺動,顧宛突然想起了之前清塵大師曾經用過的結界。

把馬車裏面跟外面隔絕做什麽?

顧宛警醒地後退,卻沒能來得及,一個天旋地轉,人就被蕭瑯漸壓在了身下,而上方的人一臉笑意,嘴裏還不正經地撩撥她的神經,“這些日子委實忙了些,都沒能好好親親你。”

“你……”剛出一個字,嘴就被快準狠地堵住了,顧宛後半句只能放在心裏說了:你這個臭流氓!

……

西戎都城的一處花街柳巷中,一派聲色犬馬,活色生香的景象。

二樓西廂房角落處的一個房間裏,正在進行著一場酒宴。

觥籌交錯間,一個不服氣的聲音道,“真是不明白,上面那位到底是怎麽想的,就算真的要封官,也不必封個質子啊!質子是什麽!那是派來受苦受難的,這可倒好,還給了個四品侍郎的位置將人供起來!”

“這個四品侍郎算什麽,你沒見陛下讓那個大齊的鄉君做了個什麽特使,還要將人安排到齊焉去解決水患問題?!女子!呵!西戎歷史上還沒有那個女子能夠上的了朝堂,更沒有本事當官的呢!這個新帝倒是給我們開了不少先河!”

“說起這個……”其中一個人戳了戳一旁一只喝著悶酒抿唇不語的曹德道,“這特使是不是要被派到你那裏,這我們的事情,不會受到什麽阻礙吧?”

86,自己撩的,是要還的

“不過是個毛還沒有長齊的丫頭片子罷了!”曹德冷冷說了句,將手中的酒杯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將旁邊伏在他身上的女子嚇了一跳。

另幾個人看得熱鬧,打趣道,“可是如今陛下可是給了這個女子二品的位置,還撥了虎營給她,你還能跟她對著幹不成?”

“何須跟她對著幹?”曹德冷笑了聲,“你們今日難道沒看出來嗎?他們同國師的關系不可不謂糟糕,只要有國師在,還需要我出面嗎?你們別忘了,他在那件事情裏也是有著好處拿的,真要追究起來他也脫離不了關系!”

提及慕容無風,在場的幾個膽子小的官員斂了斂臉上的表情,只有膽子大些的才忍不住問道,“既如此,國師為何還要舉薦他們接下這差事?”

曹德道,“你以為國師當真是要舉薦他們不成,那顧宛可是在朝堂上立下了軍令狀的,還向陛下要了那麽多東西,殊不知她搞得陣仗越大,這將來若是完不成陛下交代的任務,水患解決不了,她的下場只能越慘。我們就瞧著看吧!”

“那若是……”其中一個心中有些不安定,還是忍不住道,“若是國師不出手,或者這顧宛真的僥幸將水患事情解決了,我們該當如何?”

曹德冷哼道,“哼!她若是老老實實治她的水,不要做一些無畏的事情,兩邊都樂得清凈!她同那個質子若是真的敢作甚麽幺蛾子,就看看到底是她的道行高,還是我們這當了這麽多年的官的人的道行高!”

那個小膽的官員見曹德有打算,說的很胸有成竹,也放心了些,舉起手中的酒杯,諂媚地笑著道,“還是曹大人有辦法,下官敬你一杯!”

“好說好說!”

眾人喝的歡暢,沒有發現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女子悄然退了出去。

“心肝,這粘土當真有這般神奇?!”

此時的侍郎府裏,顧宛正翻看著桌上一個小布袋裏面的一些泥土樣的東西,頗為懷疑地問著自己面前的小狐貍。

心肝正陶醉地欣賞自己鏡中千姿百態的美,尾巴一掃一掃,好不得意,隨口道,“絕對沒錯啦,主人!我說的話你還不信嗎?這可是29世紀的新東西,只需要一點點,就能起到高度凝集作用,到時候別說是修補河堤,就是天也補得起來!”

顧宛黑了黑臉,一把將心肝從鏡子前揪到自己面前來,心肝急得大叫,“主人輕點輕點!我的皮毛!”

“你的牛皮吹的未免也太大了,天都能補起來,你倒是補一個給我看看。”

心肝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我這不是運用了誇張的修辭手法嘛!不過我的話真的沒有騙你,這真的是新科技,是對物質的最大壓縮,遇水之後會膨脹形成超粘性物質,可以輕輕松松地修築河堤的。”

“我若是想試一下該當如何?”

心肝駭了一跳,“主子當真要試嗎?這個真的黏力很大哦!”

“若是不試一下,到時候行不通的話該當如何?”

心肝扁扁嘴,“那好吧!不過主子只能取一點試,萬萬不能取多了,若是取多了到時候要出事的。”

“這麽多可以嗎?”顧宛撚了一把在手。

“不行不行!多了!”

顧宛倒回去一點,“這樣呢?”

“還是多了!”

顧宛有些不耐煩了,看了心肝一眼,往回又倒了一些,就徑自往院子裏走,“我去試試,就這麽點土,想要讓我吃土我都嫌塞牙呢!”

心肝還沒來得及阻攔就見顧宛的身形快速而敏捷地消失在了房間裏,稍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連忙跳下墊子,火急火燎地追出去。

等到追到院子裏的時候,到底還是晚了一步,顧宛已經幹凈利落地將那土丟進了院子裏面還未結冰的荷塘裏。

心肝的小心肝一顫,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我滴個乖乖,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啊!

顧宛在荷塘邊站了會兒,沒見有反應,皺了皺眉,剛要動步子,心肝突然大叫一聲,“主子後退!”

顧宛被這一叫,才發現從自己腳邊開始,原本也有一人水深的荷塘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裸露出河床,然後河床像一條吸不幹的海綿似的不斷將更遠處的河水吸入裏面。

這到底是個什麽鬼?!

腳下微動,顧宛站立不穩,身子晃了一下,搖搖擺擺就要向後倒去,一個紫色的身影翩然掠過,迅速將顧宛撈進懷裏退到了離荷塘更遠的地方。

在長亭裏站定,蕭瑯漸才神色覆雜地看著此時已經完全呈現河床狀態的荷塘,“宛宛,你這是……”

顧宛心跳突然加速,方才他可有聽到心肝說話?

若是粘土的話,顧宛還可以看在蕭瑯漸不懂建築材料等方面的事情來糊弄他一下,可若是動物會說話,也未免太荒唐了些吧?

卻沒想到蕭瑯漸接下去卻是,“你不會為了想要看看池塘裏面有沒有魚所以將荷塘都給填平了吧?”

顧宛楞了楞,有些羞愧地埋下頭,“我就想看看這個廢棄了許久地院子裏,池塘裏面有沒有魚……”

“真是的!”蕭瑯漸摸摸顧宛的頭,寵溺地笑道,“你若是真的想要吃魚,告訴我不就好了?這西戎雖然條差了些,魚還是有的。”

顧宛心虛地笑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沒有發出聲音?”

蕭瑯漸點點顧宛的額頭,一臉怒其不爭,“你還說呢!我剛進院子,就看到你要在池塘邊摔倒,這麽大個人了,走個路都走不好!”

“那你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你是說你身後那只呆呆的笨狐貍嗎?”蕭瑯漸不爽地看了一眼顧宛的身後,“剛才確實聽到它怪叫了,估計也是擔心你,叫了個什麽倒是沒聽出來。這麽小一個畜牲,都知道走路小心些,你這麽大個人了還冒冒失失……”

另一邊縮著腦袋心跳如鼓的心肝在觸到蕭瑯漸那頗為嫌棄的一眼之後,暗自神傷而又動作迅速地溜走了。

顧宛心下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