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風起雲湧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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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由得頻頻點頭:雖然不是很聰明,有點傻有點天真,但這個皇帝至少有一點是值得人欣賞的,那就是臉皮夠厚啊!

顧宛一直覺得,只要臉皮夠厚,那以後的前途大大的有沒有!再加上她了解到的關於這位年輕的、地位還搖搖晃晃的皇帝的事情,以後的事情一定會更有趣。

只是難得了,說著這麽無聊的話,卻半點都不會打瞌睡,這一點顧宛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是累了?”蕭瑯漸在旁邊扶住顧宛,擔憂地開口問道。

從昨夜忙活完刺客的事情,已經接近天亮了,出宮太過麻煩,幾人就匆匆在一處空殿略休息了片刻,說是疲倦也是理所當然的。

顧宛瞧了一眼四周略帶不滿看過來的大臣們,百無聊賴地掀掀嘴角,“還好,可能就是睡得不好,有些倦怠了。”

“再撐一會兒,等我們回到府邸了再好好休息就好。”

顧宛笑著點點頭,倒是一點都不慌不忙。

上面的耶律越卻不由得看的一臉黑線:你們兩個敢不敢不要在大殿之上公然秀恩愛?!朕還在這裏說話呢!敢不敢好好地認真聽完哪!

“從今日起,任命蕭瑯漸為禮部四品侍郎,賜府邸一座,另賜黃金百兩,白銀前兩,以慰昨日兩人受驚之情。”

蕭瑯漸笑著點點頭,總算理了一下自說自話地耶律越道,“臣領命。”

“嗯……”耶律越抿了抿唇,故作嚴肅地點點頭,“退朝吧!一會兒蕭侍郎與清平鄉君留下。”

蕭瑯漸皺了皺眉,看著大臣們都遠去了,安撫般地看看顧宛,生怕某人不高興。

顧宛忍不住推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剛剛可是在上朝。”

“可是我看你困了,該是累得緊了,不如我們也走吧!”

“餵!”耶律越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怒吼道,“昨日裏是朕對不住你們,差點讓顧姑娘蒙了冤,可是你們以下犯上,不僅想要出手殺朕,還打傷了國師,怎麽也算扯平了,更何況顧姑娘半點事情都沒有,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麽隨便!這可是朕的西戎,不是你們大齊!”

顧宛見耶律越像是真的生氣了,忙開口道,“還請陛下恕罪,都是顧宛兩人不對。只是昨日裏傷害國師只是一場戲而已,我們二人並沒有要傷害國師甚至是陛下的意思,還請陛下見諒。”

耶律越臉色稍微好看些了,隨後又變得有些別扭:自己一番吼下來,人家卻輕易就平息了自己的憤怒,怎麽想都覺得特別不爽啊!

自己什麽時候時時刻刻被人牽著走了?

顧宛哪裏知道耶律越的心思,繼續道,“相信通過昨日的事情,陛下也看出來了,有人在暗中在故意破壞陛下同瑯哥哥的關系,簡言之,也就是破壞大齊同西戎的關系。陛下應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不用顧宛多加贅述了吧?”

耶律越自然知道,畢竟當這個皇帝也不是全然看不穿裏面的彎彎繞繞的,沈了沈臉道,“這件事情,朕自會去調查清楚。今日朕留下你們,是有別的事情要說。”

顧宛和蕭瑯漸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詫異,略微遲疑下,顧宛才淡淡開口道,“有什麽吩咐陛下可以直說,若是我們兩人可以搬到的話,一定義不容辭。”

蕭瑯漸二人來到西戎,身後的推手不少,雖然離不開眼前人的推動,但總的來說,其實就是大齊皇帝看蕭瑯漸不順眼了,找個由頭削弱蕭王府實力罷了!

而二人在西戎,從某個角度來說去,利益關系卻是一樣的,所以,顧宛一點也不在意聽從一些對方的話,來為自己在這裏能夠過得更好打基礎,暫時的平衡罷了。

“朕想讓你們跟朕立下一個盟約。”

“什麽盟約?”顧宛和蕭瑯漸同時開口道。

“一個與慕容無風相關的盟約。”

82,以彼還彼

從長生殿裏面出來,蕭瑯漸牽著顧宛的手,走得閑適而順暢,仿佛是來宮廷裏面賞景的一般,一派安定自在。

顧宛看著,不由得好笑地搡了他一把,“不過是個四品官,就把你高興成這般了?”

蕭瑯漸瞇了眼睛笑,“我那裏是為著這個高興,我是為了……算了,不說也罷!”

蕭瑯漸越不開口,顧宛就越發想知道了,兩只眼睛緊緊盯著蕭瑯漸的臉,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蕭瑯漸摸著自己的臉,倒是一點都不怕被看,還故意朝顧宛拋了個媚眼。

顧宛無語了,“我怎麽覺得你如今的心智連小孩子都不如了?”

蕭瑯漸動了動嘴角,顧宛沒聽清楚,湊近了去聽,被蕭瑯漸一口親在臉頰,不由得又羞又惱,一邊擦自己的臉一邊去打他,被蕭瑯漸捉住手,笑得更大聲,“我不如小孩子,你不疼我還打我,這是何道理?!”

“沒皮沒臉!”顧宛半怒半嗔地白了蕭瑯漸一眼,氣的兩頰一鼓一鼓的,可愛得緊,讓蕭瑯漸忍不住又湊上來親了幾口。

“顧姐姐!”一聲清脆的童聲卻打斷了兩人的膩歪。

二人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大一小兩個人正站在遠處看著兩人,一個是萬年冷漠臉的慕容無風,另一個,自然是大病初愈的耶律蘭。

耶律蘭小孩子心性,飛奔地像只小炮彈一樣紮進顧宛懷裏,顧宛被撞個趔趄,待身子穩住之後,頗為狐疑地看著自己懷裏的女孩子,“公主……?”

什麽時候對自己這麽親近了?!

耶律蘭眉眼彎彎,笑意盈盈道,“國師大人告訴我說,是顧姐姐救了我,我應該感謝你。”

顧宛看向耶律蘭身後的慕容無風,慕容無風一臉淡漠,將臉生硬的轉開。

顧宛笑著點點耶律蘭的臉頰笑道,“看來你很聽這位國師的話?”

“皇兄說了,我可以聽他的話。”耶律蘭快言快語道,“皇兄還說,國師大人雖然人冷點,狂妄點,讓人又愛又恨一點,但是還是有一點可取之處的,就是不會騙小孩子!”

又愛又恨一點嗎?

顧宛抿了抿唇,忍不住“撲哧”笑開,也不去看慕容無風黑如鍋底的臉色,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不過公主不用謝我,我們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對朋友來說,做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哦!”

耶律蘭眼睛眨了眨,頭點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我知道了!那……我以後能去找你玩嗎?”

顧宛點點頭,“當然可以,前提是如果公主能夠出得了皇宮的話。”

耶律蘭一雙眼睛裏面滿是可憐巴巴,“皇兄不許我出宮,顧姐姐不能進宮來玩兒嗎?”

“進宮不是我能決定的啊!”顧宛笑道,思忖般遲疑一下又接著道,“不過如果公主願意的話,我可以讓人給公主從宮外帶些好玩的來,怎麽樣?”

耶律蘭眼睛亮了亮,頭點的像是撥浪鼓一般,“好!如果皇兄讓我出去,我一定去找你玩兒!”

慕容無風看了看兩人一眼,這才出聲喚道,“公主該回宮了,免得讓陛下擔心。”

耶律蘭這才依依不舍地從顧宛懷裏出來,一步三回頭地由著宮女帶回去了。

顧宛立起身,看著耶律蘭走遠,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到慕容無風身形一動,竟是擡起淩厲的一掌朝向蕭瑯漸的方向,心下一咯噔,不及細想就已經閃到了蕭瑯漸身前。

慕容無風掌風卻是半分不減,因為他知道蕭瑯漸是不會讓顧宛替他擋著這一掌的。

果不其然,蕭瑯漸的速度比顧宛更快,長袖一攬將顧宛納入自己懐間,然後擡起另一只手生生擋住了慕容無風的淩厲的一掌。

慕容無風昨日白白被蕭瑯漸打了一場,雖然後來是說演戲,可是蕭瑯漸當時卻是半分沒有留情的。

任誰受這麽一場無妄之災,都會覺得心裏堵得慌,更何況是從來不曾吃過這般啞巴虧的慕容無風了。

所以,慕容無風是用了全力。

不過因著昨日傷了元氣的關系,所以蕭瑯漸還是用一只手擋下了,對峙片刻,兩人卻誰都不肯先撤開掌風。

顧宛在旁邊看得皺眉,“國師為何無緣無故就要出手傷人?”

慕容無風身形一晃,胸口一股郁氣早就不吐不快了,此時終於忍不住冷笑開口,“清平鄉君心疼的人就是人,其他人就都入不了眼不成?!”

顧宛楞了會神,還是沒懂慕容無風在說些什麽。

其實這也怪不得她,昨日雖是做戲,她卻沒有見到那場面,也不知道蕭瑯漸重傷了慕容無風的事情的。

皺了皺眉,無端受了這般冷嘲熱諷,顧宛自是不樂意的,“是你先出手在先的,怎麽還先發起脾氣來?再說了,你說的話也是實在好笑,自然是入了我眼的人我才會在乎,誰會在乎陌生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顧宛不知情的一句話卻讓慕容無風瞬間狠了眸色:

陌生人?!他於她竟連朋友都算不得,而只是一個陌生人嗎?!

“宛宛,昨日我不慎傷了他。”蕭瑯漸突然用另一只手拉住顧宛,輕聲開口道。

顧宛稍怔,略微反應了一下就明白過來了,臉色不由得黑了黑,回身瞪了蕭瑯漸一眼,“當真是不慎?!”

蕭瑯漸瞳仁黑而亮,看著顧宛認真地搖搖頭,又點點頭,心安理得地開口道,“下手後才想明白過來你給的暗示,所以之前是下手重了點……”

顧宛只覺得心中一口老血溢上來,看面前慕容無風一副要殺人的樣子也知道下手不可能只是狠了一點點好嗎?!

蕭瑯漸這時候卻突然撤回掌風,慕容無風始料未及,一掌直直地打在蕭瑯漸的肩膀上。

加上自己掌風的反噬,蕭瑯漸足足後退了好幾步,猝不及防一口鮮血吐出來,染濕了身前的玄衣。

“之前不過是怕你傷了宛宛,這一掌,就當我還你。”蕭瑯漸無所謂地舔舔嘴角的血,看著慕容無風回道,“這樣也好,以免總是讓我混淆我們之間的關系。是敵人就是敵人,不要總是做一些讓人誤會的事情。”

慕容無風稍楞之後,不由得冷冷一笑,“昨日你給了我那麽多掌,如今卻想一掌就還清嗎?你也未免想的太容易了些。”

蕭瑯漸捂著胸口,抿唇不語。

而一旁的顧宛呆楞地看著蕭瑯漸胸前的鮮血,沒來由地心有些慌。

她從未見過蕭瑯漸受傷的樣子,換句話說,以前蕭瑯漸真正受傷都未曾讓她發現過,只有小傷才會讓她知道。

來不及思索,顧宛已經再度擋在了蕭瑯漸面前,眉心微凝,明明身形單薄,卻那麽義無反顧、淡定從容,“他給了你幾掌,不過是因為我的緣故,你若是實在恨,就將這賬記著,以後我還你就是。”

慕容無風看著顧宛單薄卻堅毅的表情,突然覺得無比淒涼,好笑道,“還?!你怎麽還?!”

顧宛咬咬唇,道,“該怎麽還怎麽還,大不了你給我幾掌就是!”

慕容無風一楞,突然像受到刺激般大笑起來。

顧宛下意識皺了皺眉,慕容無風已經開口,“這般心狠,是誰教你的?你是當真不知道,還是故意捉弄我?”

顧宛楞了楞,“什麽?”

“就算不知道我喜歡你,也該知道我待你不薄,那麽多細微末節的差別對待,比不上他受這麽一點小傷?”

顧宛瞬間失語,嘴角微動,一些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記憶湧上腦海,顧宛突然覺得有些恍然,“是……這樣嗎?”

“不然?!我還當真喜歡一個男人不成?”慕容無風冷哼道,“也只有你才會將我喜歡蕭瑯漸的鬼話當真吧?!”

顧宛遲疑了。

慕容無風一瞬不瞬地看著顧宛,他也想要賭一賭,看一看到底自己有沒有在顧宛心裏留下哪怕一點地方,但凡有一點,他也會將那片位置擴大,直到將蕭瑯漸擠出去。

蕭瑯漸也正看著顧宛,看著顧宛的背影,臉上表情淡淡,扶著胸口的手微動,袖子裏的手卻被抓緊了。

“你為什麽沒有直接跟我說過?”顧宛好不容易開口,卻讓兩個人都忍不住楞住了。

慕容無風皺皺眉道,“你說什麽?!”

顧宛轉身回到蕭瑯漸身邊,才轉過頭來看著慕容無風道,“我最不耐煩的就是跟人躲貓貓,猜人心思。若是同最親近的人相處還需要動那麽多心思去猜,人生豈不是太累了?”

慕容無風眼睛暗了暗,“你怎知道他沒有欺騙過你?!若是我比他更早遇見你……”

“唔。”顧宛皺了皺眉,打斷了慕容無風的話,想了想道,“其實這不是信任的問題,也不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若是你喜歡一個人,就算他騙你,是你的敵人,你也會喜歡他。”

慕容無風牽牽嘴角,苦笑著後退一步,“你想說自己無論如何也是喜歡他的嗎?”

顧宛不語,牽住了蕭瑯漸袖中緊握的手,緩緩走近慕容無風,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才輕輕開口道,“我只能說抱歉,瑯哥哥說得對,我們以後還是當敵人比較好。”

慕容無風渾身一僵,只聽到顧宛的聲音飄散在耳邊,“若是你想要報昨日的仇,就趁現在,我決不還手。”

慕容無風身體一動未動,直到身後的腳步聲遠去,再也聽不見,他依舊站在原地,未曾移動半分。

中午時分的日頭懶洋洋的,耶律越批完奏折從長生殿回去,才看到躺在殿前不知道躺了多久的慕容無風。

耶律越臉色黑了黑,他早聽人說慕容無風站在大殿門口一動不動,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不及細想,耶律越趕忙安排人監管慕容無風擡回殿中,叫人請來了太醫,所幸慕容無風只是以為內急火攻心,昨日又受過傷,一番下來,才會突然暈倒,太醫開了藥就下去了。

耶律越這才開始打量一直跟他不對盤的國師大人。

耶律於思將皇位留給耶律越的聖旨交到耶律越手上的時候,耶律越自己整個人都是不清醒的,他想不通父皇為何會將皇位傳給他,就算別人不知道,耶律於思卻是知道的,誰都可以當皇帝,唯獨耶律越擋不了這個皇帝。

可是耶律於思卻偏偏將這個皇帝交給耶律越當了。

到底父皇是怎麽想的呢?

耶律越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

而讓他更加想不通的是,父皇給他安排的輔政大臣竟是一直把持朝政的慕容無風!

慕容無風的野心,說出去連西戎街上的三歲小孩都有所耳聞。

壟斷西戎所有商業,買官賣官,還私自有軍隊和火藥,這哪裏是一個國師該做的?!

偏偏父皇拿他沒辦法,自己也拿他沒辦法,還要每天像祖宗一樣供著!

他一開始是非常討厭這個目無全法的國師的,耶律越一直覺得有朝一日,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

可是事情在什麽時候發生變化的呢?!

大概是他無意間聽到慕容無風讓人將蘭兒房裏的幾個奴大欺主的奴才打發掉的時候,大概是他在買官賣官的時候似無意將一個達官貴族的紈絝子弟貶了的時候,大概是聽到他淡淡說自己對皇位沒有興趣的時候。

他開始感到好奇,到底這個人是個怎麽樣的人?

一個人為什麽會有著截然相反的兩面?

最後,就變成會因為他的不屑而忍不住大發雷霆,因為他的一句不長進而每日批改奏章到深夜,因為他的每一個不平凡的舉動而疑神疑鬼。

耶律越就那麽在榻前看著慕容無風,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呆了,反應過來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突然覺得心跳如擂。

微微俯下身,耶律越看著榻上那張堪稱絕色的臉,突然有種自慚形穢的自卑感,就那麽頓在半空中,被自己的行動下了一大跳,自己想要做什麽?!面前的人不是自己最恨的人嗎?!

面前一雙冷漠如水的眸子突然睜開,“你在做什麽?”

83,國師有點萌

慕容無風的突然醒來,自然打了耶律越一個措手不及,再加上言語的淡漠,耶律越像是被針紮了一般退開。

驚慌地看向突然醒了的慕容武分,耶律越的眼神四處游移,良久才清清嗓子坑坑巴巴地開口道,“你……你還好意思質疑朕?!公然在宮廷裏面動手,到底有沒有將朕放在眼裏?!”

慕容無風微微起身,一雙鷹一樣的眸子緊緊盯著耶律越。

耶律越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第一次被慕容無風這麽註視著,他突然覺得有種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的自卑,又有些被註視的歡喜。

片刻之後,慕容無風目光淡淡轉開,落在耶律越兩只漂亮的不像男子的手上,纖細修長,白皙滑膩,此刻正攥牢了龍袍的袖子。

也是這時候,慕容無風才發現,那龍袍對於耶律越來說大了些,不合身地套在身上,像是個穿大人孩子的小孩,微微皺眉,慕容無風一把扯過那被耶律越攥緊了的袖子,將人扯到了自己面前。

耶律越只覺得自己的心要跳到嗓子眼兒了,一面拼了命地往後掙,一面沒什麽震懾力地結結巴巴道,“你大膽……!”

慕容無風微微掀眉,聲音清冷,“怎麽?”

耶律越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咫尺距離的一張堪稱絕色的白玉容顏,突然失語,只呆呆地望著耶律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慕容無風已經將轉移力重新轉回耶律越的龍袍上,“內務府的人為何不給你做合身的龍袍?”

耶律越不知道慕容無風是想要問這個,楞了一下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確實長了些的龍袍,後退一些,才漲紅了臉道,“朕喜歡寬松的龍袍……國師對朕的龍袍這麽註意,難道是……?你做什麽!放開朕!”

耶律越本來想要像往常一般刺一刺慕容無風,來趕走自己心裏奇怪的感覺。

卻不知道慕容無風之前在顧宛那裏受了氣,此時不同往日般好脾氣不計較,正是脾氣正怪的時候,竟當即就將耶律越壓在身邊的榻上,開始拉扯耶律越的衣服。

耶律越被駭得不輕,一邊拼了命地掙紮一邊不由得大喊道,“你放肆!來人!放開朕!”

耶律越慌亂之間卻忘記了是他自己之前讓人退下,不到用膳時分不許來打擾的,所以並沒有人來理他。

所幸,耶律越掙紮的幅度實在太大,慕容無風冷不丁被撞了一下,手肘處傳來一陣鈍痛,慕容無風忍不住停住動作,輕輕皺了皺眉。

耶律越趁機麻溜地立起身,拉好自己的衣服,惡狠狠地看著慕容無風,恢覆了之前的氣勢,大怒開口,“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不是說我對你的龍袍感興趣麽?”慕容無風擡擡自己剛才被撞疼的手肘,表情略頓了頓,才繼續道,“所以,臣索性就試一試,被冤枉那麽多次,總得讓自己的罪名實至名歸一次。”

耶律越嫉惡如仇地瞪著慕容無風,像一只被激怒的貓,露出了尖牙,最後卻只冒出來一句,“再有這般事,朕一定饒不了你。”

“隨便。”慕容無風一如既往地無視耶律越的話,繼續著自己的想法,“內務府的人不給你吃飯嘛?”

耶律越還沒從之前的羞憤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吼回去,“朕吃不吃飯關你何事!”

慕容無風示意般地擡擡自己的胳膊,不緊不慢道,“將我撞疼了。”

耶律越一楞,然後是更多的羞憤,“難道撞得我不疼嘛?!我又不是鐵打的!”

“所以,你為何不好好吃飯?”

耶律越沒有註意到兩人之間已經在用“你”“我”,而不是“朕”“臣”來對話了,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驚駭世俗的驚嚇之後,膽子也變得無比大起來,怒吼回去道,“每天防著你就夠累的了!我還吃什麽飯!批奏折都要批到淩晨,我還吃什麽飯?!這個皇帝我都不想當了,還吃什麽飯?!”

慕容無風被耶律越一番怒吼弄得忍不住皺了皺眉,看著面前跳腳的人,眼中卻露出一絲似疑惑的東西,“當皇帝果真這麽累?”

耶律越卻因為這句話立刻警醒了,防備般地看看慕容無風,習慣性咬唇道,“就算那樣,你也別想從朕這裏得到皇位,除非我死!”

這不是他想不想當皇帝的問題,而是因為這是父皇留下來的唯一遺言,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必須要將這個位子坐下去。

誰知慕容無風聽了,用看弱智一樣的表情看了耶律越一眼才道,“當皇帝連飯都吃不上,我當這個皇帝做什麽?還是你自己當吧!”

耶律越,“……!”

慕容無風斂斂自己的衣服,從榻上坐起,皺皺眉又忍不住開口道,“還有這個所謂軟榻,這麽硬也好意思叫做軟榻嘛?我家下人睡的都比這個好。還有熏得這個香,內務府就拿這個打發你……”

耶律越嘴角抽了抽,簡直覺得忍無可忍,“國庫一半都在你手裏,你還好意思這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

慕容無風挑挑眉,“有何不可?更何況陛下說的可不是事實,事實應該是西戎地國庫一半都是我供著的吧?”

耶律越眼色暗了暗,“父皇是讓你輔政,不是把持朝政。”

慕容無風輕笑一聲,“待到陛下知道皇權兩字的真正含義之後,臣自然會將一半的國庫奉上。”

“你……!”

“今日多謝陛下體恤之恩,臣先行告退,陛下繼續批閱奏折即可。”

慕容無風若有似無地朝耶律越一揖,然後自顧自轉身走了。

待到慕容無風走遠,耶律越這才松了口氣般地委頓在榻上,撫摸著自己此刻仍跳騰的心臟,不由得苦笑:體會到皇權的真正含義?!談何容易!

自他坐上這個位置,就沒有和平的一天。

幾位以前關系親近的哥哥都恍如換了個人,每日裏竄著些大臣搞些小動作也就算了,在朝堂上履步維艱才是他真正受不了的。

無論什麽問題提出來,朝堂上幾乎清一色的都是反對之音,而這些反對之音大多數都是慕容無風一派的。

一邊是手足兄弟,一邊是持政大臣,自己這個皇帝當得連平民百姓都不如,還談什麽做好皇帝?!

味同嚼蠟地用過晚膳,坐回那把讓他心力交瘁的龍椅上,耶律越執好朱砂筆,苦笑過後就開始批閱奏章,註定又將是一個不眠的夜吧?

大約夜半時分,厲海卻推門而入,見耶律越還坐在原地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心道果然,上前行禮道,“陛下……”

耶律越忍不住皺了皺眉,“海公公,何事?”

一般厲海都會安排好,不讓任何人在她批改奏章的時候來打擾,如今親自來了耶律越自然覺得奇怪。

“回陛下,新進的貢品裏面有些甜而不膩的年糕,可口的很,奴才鬥膽,想著陛下晚膳過後到現在該是還沒有進食,早該餓了,就讓人送了點來。”

耶律越的眉頭松了松,勉強微笑道,“何苦麻煩……”

厲海弓腰笑道,“回陛下,其實也談不上多麻煩,這年糕本是幹物,加水調和之後稍加調味就可食用。陛下體恤禦膳房,嘗嘗若是可口的話,以後不必勞煩禦膳房,老奴就可以為陛下做了來了。”

耶律越心中暖流湧過,厲海是服侍過父皇的人,忠心不說,也是這宮中除耶律蘭之外,難得讓他還能體會到一絲溫情的人,於是笑著點頭道,“既如此,就呈上來吧!”

厲海忙笑著將年糕呈了上去。

年糕被切得很細小,剛好一小口的量,耶律越用簽子取了一根塞進嘴裏,一股甜甜辣辣的味道傳入口腔,倒是可口,耶律越不由得舒展了眉。

吃了兩口,耶律越突然頓住,望向厲海道,“海公公方才說這年糕是怎麽做的?”

厲海忙依言回道,“回陛下,奴才方才說的是,此物是幹物摻水調和之後再調味得來的,不是什麽稀罕物,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耶律越用牙簽戳了戳年糕,突然大喜,也不吃年糕了,飛快地取出之前被擱在案上一旁的奏章來,“朕知道該如何解決此處的水患問題了!”

緊接著在奏章上洋洋灑灑寫了幾行,耶律越才笑著將奏章擱回案上,“謝謝海公公!”

厲海忙笑道,“陛下這話可就是折煞老奴了!老奴不過是送了個夜宵而已。”

耶律越心中大悅,笑得開懷道,“等這方法得以實施了,海公公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那是西戎百姓的幸事,老奴喜不自勝。”

耶律越笑完,覺得精神了些,又紮入了奏章的海裏面,自言自語道,“看來以後用些夜宵還是有好處的。”

厲海看著很快又投入進去的耶律越,笑了笑,收拾好吃剩下的年糕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

出了長生殿,將裝點心的屜子交給身邊的小太監,厲海看著遠處的天露出了絲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旁邊的小太監看得奇怪,忍不住問道,“總管在看些什麽啊?”

厲海斂起笑容,看了身邊的小太監一眼,自顧自轉身,一面走一面道,“問不得,問不得喲!”

……

新被賜下去的侍郎府裏也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雲寒暮失蹤了。

對於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這件事情,榀賀表示與他無關。

因為顧宛既沒有要求他看管人,也沒有要求他別的,所以總歸來說,責任該是宛央閣的。

而對於這樣的解釋,蕭瑯漸居然就那麽平淡的接受了,顧宛也沒什麽反應。

榀賀反而有些過意不去了,抽了個空打算去探兩人的口風。

顧宛正忙著布置新的院子,她一向覺得自己住的地方要好好的規劃才可以,不然後面也會住的不舒服。

她本就是建築方面的專家,應付修葺事宜簡直就是小意思。

這日,顧宛自己裱了個好看的畫框,纏著蕭瑯漸教她題個字,兩人笑笑鬧鬧,正忙得不亦樂乎,榀賀就這麽出現了。

“少主忙著呢?”

忙中的顧宛擼著袖子,露出一截沾上了墨汁的白玉藕臂,頭也不擡地道,“忙著呢!”然後繼續折騰自己面前的已經不堪入目的一張宣紙。

榀賀,“……”

不死心,將目光轉向一邊背手看著顧宛搗鼓水墨的蕭瑯漸,笑得一片和藹可親,“世子爺忙著呢?”

蕭瑯漸只顧著盯著顧宛的筆尖,心力交瘁道,“宛宛,要不還是我來吧?”聽到榀賀的聲音頭也不擡,依舊背著手道,“嗯……我忙著呢!”

榀賀,“……!”

世子爺你能告訴我你忙在哪裏嗎?!

想要掉頭就走,又有些不死心,榀賀上前一步,“關於之前那個雲寒暮消失的事情,屬下想,是不是去調查一下比較好?”

“宛宛,筆鋒太粗了些,你不能把草書當楷書來寫……”

榀賀再接再厲,“屬下私下裏覺得,雲寒暮的身份不可能只是一個雲家繼承人的身份這麽簡單,還是……”

“哎呀!又寫錯了!等我再換一張紙!”

“少主!”榀賀實在忍不住了,聲音大了些。

顧宛被榀賀嚇了一跳,擡起頭來,一臉迷茫,“是在叫我嘛?哦……我差點忘了,我還是個主子。怎麽了?”

榀賀額頭的青筋挑了挑,耐著性子道,“屬下覺得還是追查一下雲寒暮的身份比較好,不然以後一定會後患無窮的。要不,屬下派人再去將他找出來抓住?”

顧宛一楞,“你能找得著嘛?”

榀賀抽抽嘴角,“不……知道。屬下會盡力,少主覺得……”

“算了!”顧宛不耐煩地擺擺手道,“他要是不逃我還得花功夫想著怎麽將他放走,如今倒省了我的工夫了!”

榀賀瞬間覺得自己心思通明,眼睛亮亮的,還帶著難以壓制的激動,“莫不是……主子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顧宛揉揉額頭,稍楞了楞,才回答道,“釣什麽大魚?我只是覺得,他留在府裏,少不得是要吃飯的,還有穿的,用的……”

榀賀,“……”

84,水利工程

“放肆!真是豈有此理!是不是無論朕說出什麽,你們都要這般反駁於朕?”

西戎皇宮大殿之上,耶律越終於忍無可忍,將手中的折子摔在了大臣的臉上,雷霆萬鈞的聲音響在大殿之中,回應他的卻只是沈默和安靜。

被當場打臉的大臣一臉醬油之色,忙誠惶誠恐地道,“陛下息怒,這治水的法子當真使不得啊!”

“使不得?!”耶律越不由得冷笑,“有什麽使不得的?上月北地幹旱,百姓流離失所,朕說開倉放糧,你們說使不得!上上月地動之災,朕說籌集資款援助邊涼你們也說使不得!結果呢?北地繼幹旱後又發了瘟疫,數萬百姓一夕之間失去生命,邊涼如今已成為無人踏足的不毛之地!如今,你們竟還不準!莫不是一定要等到全天下百姓都死光了,這西戎沒了才可以嗎?!”

“嘩啦”一片聲音響起,大臣們跪了一地,全部都是清一色誠惶誠恐的表情,“陛下息怒,臣等……絕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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