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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風起雲湧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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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看的膩了。

“你還笑!”蕭瑯漸更委屈了,“你方才沒有註意到他叫你宛宛嗎?”

顧宛一聽就知道面前的人又開始吃飛醋了,無奈哄道,“他叫他的,嘴長在他身上,我還能封住不成?!再說了,我不是沒有答應嘛!”

蕭瑯漸抿了抿唇,“那為什麽他還說什麽他一直都是這麽叫你的?”

顧宛臉色微微露出些訝異,忍不住看向一邊的慕容無風,眸色閃了閃,“有嗎?”

顧宛表面上沒什麽,心裏卻看著慕容無風忍不住打鼓:這人不會是想要故意引起瑯哥哥的註意吧?從情敵的角度入手,也真有他的。

很明顯,某姑娘的記憶還停留在當初慕容無風一怒為藍顏的時候,表情甚是覆雜難辨。

慕容無風被顧宛的眼神看的很不自在,扭過頭忍不住嗤道,“一個好端端的大男子,卻為一個女子馬首是瞻,也不知道是好笑還是可恥。”

蕭瑯漸掃了一眼臉色立變的顧宛,忙添油加醋表衷心道,“我愛我娘子,這有什麽問題嘛?!”

慕容無風扭過頭,不願看某人一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同時心裏也卻是是不以為意的。

一個男子,思的不是天下,卻是一個人,豈不是太過渺小了?

就連他一向不怎麽瞧得上的耶律越什麽能力沒有,也想著怎麽當好一個好皇帝。

只要讓他先當好一個皇帝,以後再向著攻占天下目標出發也不是不可能。

這麽想著,慕容無風越發覺得自己是個有節操有抱負的輔政大臣了。

“國師大人的話有道理,男子是該有些抱負。”顧宛卻突然笑瞇瞇得點頭開口道,“國師大概就是因為這麽心系江山社稷,才將自己終身大事給耽誤了吧?唔,算起來,國師大人好像已經二十有二了吧?”

慕容無風嘴角抽了抽,“若是我想要……”

“二十有二了,卻不但在戰場上敗給了瑯哥哥,而且如今還沒有人願意嫁,嗯……這樣也算是有抱負的男子不成?”

慕容無風真想立即轉身就走,掃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最終還是放棄了。

無視蕭瑯漸好笑的表情,慕容無風故作鎮定地在另一旁的位置上坐下了,坐的時候卻沒有註意到剛好坐到了蕭瑯漸之前坐過的位置上,還因為要掩飾尷尬而誤喝了蕭瑯漸喝過的杯子。

這下,顧宛的表情更加地意味深長了些,“以前的事情我還沒有忘記,今日就提醒一下國師大人,瑯哥哥已經與我有了婚約,你……就不要再肖想了罷!”

蕭瑯漸聽到這話幾乎要喜極而泣了,他家宛宛為了他直接了當的拒絕別的男人是多麽帥氣而窩心的行為,更加堅定地往顧宛身前湊了湊。

慕容無風卻面露怔愕,良久才反應過來般面色覆雜地看了顧宛一眼,“你……是不是想錯了什麽?”

想錯?想錯什麽?!

顧宛了然地看看慕容無風僵硬的表情,估摸著對方對自己喜歡男子這事情也不是很說得出口的,體貼地沒有拆穿,只笑著點點頭,“就當是我想錯了罷!”

“什麽叫叫當……”

“碰”的一聲,太和殿的宮門被打開,一排手持兵器的侍衛推門而入,不由分說地就要上前來扯還坐著的顧宛,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還沒來得及近身已經被拎著後頸丟了出去。

一個侍衛首領模樣的臉色變了變,看著統一站在顧宛身前的兩個男子,擲地有聲道,“是陛下說讓屬下將暗害公主的人緝拿歸案的,還請二位配合。”

慕容無風冷哼一聲,一腳將說話的人踹開,“我幾日沒進宮,你們連自己在對誰說話都分不清楚了?!”

顧宛看到慕容無風的動作略怔了怔,“你……”

“你不用多想。”慕容無風用更冷的目光掃了顧宛一眼道,“我只是不想朝堂被不明用心之人擺布,現在還不到同大齊撕破臉皮的時候。”

顧宛嘴角動了動,默了。

“就算這樣,我的人我自己來護就好,還請國師不要插手。”蕭瑯漸一掃之前嬉皮笑臉的表情,淩厲地掃了慕容無風一眼,竟有著幾分不可忽視地威嚴氣勢。

慕容無風不知道想到什麽,輕笑了笑,“既這樣,就當我今天是報當初被清平鄉君救了一命之恩。自此以後,決不再幹涉。”

一語完畢,不待蕭瑯漸再說什麽,已經轉向那侍衛首領道,“帶我們去長公主處,我們要親自像陛下說明。”

蕭瑯漸目光沈了沈,沒有再說什麽,將顧宛護在自己身邊走到了前面。

那侍衛首領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敢忤逆慕容無風地意思,帶著幾人前往耶律蘭的秋蘭閣。

一進去,只看到禦醫們進進出出,忙做一團的樣子。

見到慕容無風帶著蕭瑯漸二人進到殿中,耶律越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道,“你竟敢忤逆朕的意思?!你可知道自己是誰,該聽誰的?!你……莫不是真的想要叛國不成?!”

慕容無風無視跳腳的耶律越的激動,淡淡道,“陛下多慮了,如今他們二人算起來也是西戎的臣子,談不上叛國。更何況,兩國相交,若是有誤會,很容易引起兩國開戰,還請陛下三思。”

耶律越聽了慕容無風的話,終於冷靜了些,轉而冷冷地看著一旁的顧宛道,“朕不怕誤會,若是鄉君真的傷了長公主,就算與大齊開戰,朕也覺得無妨,鄉君可明白?!”

顧宛微微凝眉,彎了彎腰點頭沈靜道,“顧宛明白,不過顧宛相信陛下肯定也很明白,這件事情還有著諸多疑點。這件事情絕對不是顧宛所為。”

“僅憑你一人之言,要朕如何相信?!今日除了你,不會有別人可以給公主下毒!”

顧宛從蕭瑯漸身邊往前踏了一步,蕭瑯漸沒有阻攔,只靜靜站在顧宛身後,隨時可以將人攬回懷中護著的距離。

“那陛下覺得,顧宛會蠢到當著所有人的面下毒嗎?”

耶律越當然知道這件事情不對,但是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顧宛,由不得他不信。

“在鄉君眼裏,朕是顛倒黑白的昏君不成?!”耶律越冷哼了聲道,“在安排人抓你之前,朕已經讓人查了今日蘭兒碰過的所有東西,都是沒有問題的,除了被蘭兒吃完了的你送的糕點。你倒是同朕說說,還能是什麽緣故?!”

顧宛微微皺了皺眉,這時一個禦醫滿頭是汗地跪到了耶律越面前,聲音顫抖不已地道,“回陛下,臣等不知道公主中的是什麽毒……”

耶律越臉色更加臭,一甩袖就往裏走,“若是今日救不醒公主,讓公主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們通通都給朕陪葬!”

走進房間內,耶律越看到床上躺著的滿臉通紅、嘴唇青紫的耶律蘭,眼中流露出一絲難得的心疼與溫情,俯下身輕輕撫了撫耶律蘭的額頭,“你不要嚇皇兄……快些醒過來啊!”

顧宛的聲音在外間響起,“陛下,不知道可否讓我一試?顧宛略通一些醫術,或許派的上用場!”

耶律越表情頓了頓,已經聽到顧宛再次在外間開口喊道,“顧宛聽聞太醫說了公主的癥狀,心裏有了半分底,還請陛下準許顧宛查看一下公主的狀況,若是沒有辦法,陛下只管治顧宛的罪,顧宛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耶律越眉心一動,長袖一掃,“宣她進來!”

身邊的宮人忙領命而去,不多時帶著顧宛進來,耶律越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若是不能將公主救醒,可要知道後果?!”

顧宛點頭,“顧宛明白。不過顧宛也想請陛下將註意力放到公主身上,莫要再對顧宛抱有太多敵意,全然相信顧宛的安排。若是陛下不答應,顧宛不會施救。”

耶律越眸子危險地瞇了瞇,“你這實在威脅朕?!”

顧宛絲毫不見慌亂,搖頭笑道,“顧宛豈敢,只是顧宛方才還掛著謀害公主的罪名沒洗,腦袋還懸在脖子上,若是沒有保障,豈不是再讓自己死的更快?!”

耶律越看了顧宛一眼,片刻後點點頭,“朕允你,你只管施救便好。”

顧宛這才動身,往床邊緊走兩步,先是查看了一下耶律蘭地眼瞼,之後才搭上耶律蘭地脈搏。

脈搏細而微弱,仿佛摧枯拉朽後的無力,顧宛確認了自己地想法,立起身道,“還請陛下讓室內的人都撤出去,將全部門窗打開。”

耶律越凝眉看向旁邊的宮女道,“快去,按她說的做。”

那宮女正是之前顧宛見過的晚秋,接了話急忙帶著其他小宮女將門窗打開然後退下去了。

顧宛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展開來,露出來裏面的一排駭人的銀針,粗粗細細,針尖發著盈盈的光亮,耶律越不由得變色,“你怎麽……?”

顧宛撚了一根銀針在手,回身看了耶律越一眼,“陛下,要讓顧宛停手嗎?”

耶律越閉了閉眼,才緩緩道,“你繼續吧!”

80,試探人心

秋蘭閣的夜晚很冷,不時有蕭瑟的風從堂前刮過,一幹跪在殿門口等待的禦醫們都瑟瑟發抖著,卻不敢稍動半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表情淡淡的蕭瑯漸眉心也忍不住聚攏了些。

慕容無風看了他一眼,有幾分不明所以地開口道,“你既擔心她的安危,又為何讓她去做這等吃力不討好之事?她若治不好,後果只會更嚴重,就算我有心相救怕是也不成了。”

蕭瑯漸皺皺眉,看著內室的門簾在寒風吹襲下微微晃動,聲音平淡到稀松平常,仿佛在說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般,“別人的性命與我沒有幹系,治不好就治不好,她不用怕。”

慕容無風怔住了,之前一直郁結在眉心處覆雜難辨之色呈現出一絲清明,不由得好笑地自言自語地呢喃出聲,“差別……竟是在這裏嗎?”

蕭瑯漸眸色稍暗,淩厲的眼風掃過去,“以前你打著我的幌子接近她,我就當做不知情,畢竟她誤會你於我也有好處。但是以後,還請國師熄了不該有的心思。她,從6歲開始就從來都是我的人。”

慕容無風臉色僵硬,突然覺得內心有些荒涼,“連你都知道我的真心與假意,她那般聰慧,為何會沒有察覺?”

蕭瑯漸不動聲色地挑挑眉,他能夠知道慕容無風的心思是憑借著同為男子的直覺的。

也許慕容無風是對他確實不同於一般敵人,但是那也不過是對競爭者的欣賞,若是兩人在戰場上遇到,他敢相信,慕容無風不會有半分手軟。

所以,從一開始,慕容無風就是奔著顧宛去的,打著喜歡蕭瑯漸的心思讓顧宛放下防備。

令蕭瑯漸不爽的是,他確實做到了,蕭瑯漸感覺得到顧宛對慕容無風沒有那麽大的防備和警惕,甚至有些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可是蕭瑯漸同時也慶幸著慕容無風這個做法,因為他了解顧宛。

顧宛的性子看起來對任何人都平易近人,甚至有著悲天憫人的熱心腸,經常對身邊的人護短得緊。

但骨子裏卻是很難真的對他人敞開心扉的,換句話說,就是要命的理智。

若是她從一開始就覺得某人是很危險的存在,就絕對不會同對方太過親近。

就連一開始蕭瑯漸接近她的時候,也著實花了一番功夫,如今兩人如此親密了,他也從未奢望過顧宛會完全對他敞開心扉。

而慕容無風,無論是從對立國家的角度,還是從個人的角度,對於顧宛來說都是她認為不相幹且不會親近起來的人,所以說,慕容無風沒有機會。

退一步講,就算他真的有機會,蕭瑯漸也有辦法將這機會掐死在萌芽期。

顧宛好不容易成為他的人,他怎麽可能任由別人染指半分?!

宮門突然被打開,眾人都朝宮門口的方向看去,卻只見耶律越面色冷厲地走出宮門,雙手處的袖袍染上了暗紅的血色,表情失魂落魄的,像是被抽去了精神氣兒。

蕭瑯漸臉色瞬間變得陰沈,一個閃身已經進了耶律越身後的宮殿。

慕容無風緊走幾步,看著蕭瑯漸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最後還是沒有繼續腳下的步子,而是頓在耶律越面前,掃了眼對方袖袍處以及那張面如土色的臉,猶疑道,“沒有救醒不成?清平鄉君人呢?”

耶律越的身子抖了抖,突然冷笑著看著慕容無風,表情猶如從地獄裏爬出的厲鬼一般,“死了!都死了!她救不回蘭兒,就也別妄想活命!”

慕容無風臉色驟變,仿佛忘了面前的人是西戎的君王一般,一把將面前的人揪起來,雙目赤紅,皆是不可置信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耶律越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大殿裏面突然閃過一條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眼看就要壓上耶律越,慕容無風眸中一暗,電光石火間一把將耶律越拉至自己身後,生生得受了來自蕭瑯漸毫不留情的一掌,口中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身形退後半步才堪堪穩住。

“你……!你怎麽?”耶律越怔楞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慕容無風,表情全是迷茫不解。

慕容無風沒有理會身後人的表情,只半垂著頭看著面前表情冷厲不帶半分感情的蕭瑯漸,艱難開口道,“無論如何,他是西戎的君主……”

“是嗎?君主?!”蕭瑯漸木然的表情透出些無所謂的淡漠,“那是什麽?我只知道,他傷了顧宛,該死!”

蕭瑯漸說著,掌風再起,再次朝著耶律越的地方拍過來,慕容無風身形稍動,再次擋住,“你至少想想大齊,想想蕭王……”

蕭瑯漸表情淡漠絲毫未變,手下的力道卻更加洶湧了些,悉數都被慕容無風擋住了,且毫無反抗。

耶律越這才反應過來似的,急得大吼道,“禦林軍呢?!朕的禦林軍呢?!快來給朕護駕!”

得到命令,遠處也方才回過神來的侍衛這才反應過來,高呼道,“護駕!快護駕!保護皇上!”

“住手!”在這關口,慕容無風卻單手一擡,止住了那些侍衛想要上前的舉動。

“慕容無風,你瘋了不成?!”耶律越雙目赤紅,“他是敵國將領!是質子!”

“沒錯。”慕容無風淡淡掃了耶律越一眼,輕聲道,“可是陛下出手在先,既是欠人的,就該還。”

耶律越一怔,嘴唇哆嗦了下,“朕……朕是皇上!”

慕容無風輕笑開,指指周圍不敢上前的侍衛們,嘲諷般開口,“那你倒是試一下,你這個皇帝的話管不管用?”

耶律越惱羞成怒,一把將慕容無風從自己身前推開,怒吼道,“即使這般,那就讓朕自己來!朕是天子,朕不信……唔唔唔……”

慕容無風捂住耶律越的嘴,淡淡下令道,“將陛下帶回太和殿。”

侍衛們不由得面面相覷,畢竟看著國師捂著自家皇帝的奇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換做別人,哪有那個膽子?!

一時之間眾人心裏更加忌憚了幾分,都聽從慕容無風的話想要帶走耶律越,可耶律越那是那麽好打發的?

耶律越一面拼命掙紮一面怒不可遏道,“慕容無風!你大膽!快放開朕!你要造反不成!放開!放開我!”

慕容無風最後看了耶律越一眼,淡漠冷情的眸子不帶半分感情色彩,“你越發不上進了。”

耶律越瞳孔驟然緊縮,身體驟然放松,侍衛們忙趁機強行將人帶走了。

蕭瑯漸自始至終看著這一場鬧劇,不發一語,末了才嘲諷般開口,“你覺得這能護住他?除非我死,否則我會讓他加倍奉還。”

慕容無風皺皺眉,方才蕭瑯漸出手的幾掌已然傷了他的心肺,胸中郁積的氣息未散,又挨了這幾掌,內力調息之後才強忍著開口,“我不知道會發生意外,至少……讓我看看她。”

蕭瑯漸冷冷一笑,漸漸地收起掌風,後退幾步,轉身進了秋蘭閣,慕容無風的步子卻釘在原地般不能動彈。

一種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慕容無風突然擡頭朝殿門口望去,神色覆雜,只見蕭瑯漸抱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女子走出來,前一刻還胸有成竹從容平靜的女子這時候卻靜靜地躺在蕭瑯漸的懷裏一動不動。

喉頭動了動,直到蕭瑯漸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慕容無風才艱難開口,“讓我……看一看她。”

腳步微頓,蕭瑯漸冷冷看過去,“國師大人還要操持小公主的葬禮,就不有勞了。”說完就抱著懷中的女子繼續往前走。

慕容無風伸出手,卻沒能捉住那空氣中的一襲衣衫,聲音不由得有些急,“為什麽放過我?”

蕭瑯漸好笑地回轉身,“你覺得我這是放過你了?不……我只是覺得,我傷你越重,你心裏就越是安慰,若是你死了,也就解脫了,我要你一輩子都忘不掉,一輩子都在愧疚悔恨中度過,像我一樣。”

慕容無風身形僵住,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沒能收回,眼睜睜看著獵獵風中兩個身影越走越遠……

“國師,現在……該怎麽辦?”身邊一個細如蚊喃的聲音響起,卻是一個面生的小宮女。

慕容無風腳步微轉,腳下卻有什麽東西一飄而過,慕容無風微微俯身,撿起的卻是一方粉色帕子,眉心微皺,淡淡道,“替長公主入殯,不得通知陛下。”

宮女點點頭,下去找管事太監通知去了。

慕容無風踏進秋蘭閣,腳步看似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絲虛軟和急切。

內室的情況再簡單不過,床上耶律蘭的姿態容貌安詳,只距離床兩步遠的地方血跡斑斑,甚至染紅了床兩旁的帷幔。

裏面這麽亂,外面卻聽不到一點動靜?!

慕容無風臉色一黑,緊走幾步到了床前,伸手去探床上人的脈搏呼吸,卻真的是停止的。

難道自己想錯了?

想起方才的粉色帕子,慕容無風不動聲色地屏退眾人,才伸手入懷,打開那方帕子細細打量,待借著燈光看清楚後,突然恨地將帕子丟於地上,踩了幾腳。

外面的人聽了動靜進來,卻是一直跟在耶律蘭身邊的晚秋,表情驚慌開口道,“不知國師大人有何吩咐?”

慕容無風擺擺手,神色黯然道,“我無妨。替你家主子好生整理儀容,還是孩子一個,該要打扮得討喜些。”

晚秋忙道,“奴婢知道。”

慕容無風點點頭,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一般道,“你家主子到底有沒有吃那顧宛給的點心?”

晚秋將身體伏得更低,恭敬道,“奴婢不敢撒謊,公主確實向奴婢要去吃了,奴婢現在想起來也是萬分後悔,若是沒給公主吃或是留了一下就好了……”

“留一些作甚?”

晚秋忙道,“奴婢愚見,奴婢想著,若是留有一些點心,就可以知道是不是點心有毒才害得公主如今丟了性命了!也可以替顧姑娘洗清冤屈。”

慕容無風神色一暗,“可是如今人都死了,就算是她害得,可又找誰說去?!”

晚秋埋著頭,眼睛裏面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很快消失不見。

“你好生料理這裏。”慕容無風丟下一句話就起身出了秋蘭閣,徑直往太和殿的方向去了。

剩下晚秋一個人站在房間裏,回身望望床上的人,突然淚盈於睫。

……

太和殿中。

香料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耶律越半靠在塌上,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想得正是十分出神。

門口一陣穩而不亂的腳步聲響起,耶律越的身形才略微動了動,待到慕容無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才緩緩開口道,“國師將朕囚在這裏,又來這裏作甚?!看朕笑話嗎?”

慕容無風看著耶律越臉不紅心不跳說著這些話,不氣反笑,“看來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如今卻是聯合一個你一直認為是敵人的人來欺騙我?”

耶律越無奈聳肩,“朕有提示過你。”

“在哪檔口不要命地找死算是提示?”

耶律越聽到這裏多看了慕容無風幾眼,突然有些面色別扭地埋下頭“朕是皇上,你不該跟朕如此說話!”

慕容無風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這個陰晴不定的人給氣死了,忍不住上前兩步欺身壓近塌上的人,忍住將人提起來的憤懣,“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耶律越卻有些答非所問,“你方才在秋蘭閣,為何護著我?”

慕容無風冷笑一聲,“不護著你我能怎麽辦?當真叛國不成?!”

耶律越眼中突然亮得驚人,“你說的可當真?!”

慕容無風表情更涼,怒而好笑道,“真!自然真!再這麽下去我就當真要叛這個國試一下了!”

耶律越眼中的亮色稍退,帶上了一絲黯然,“在你心裏,朕當真當不好這個皇帝嗎?”

“你自己看一看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事是一個好皇帝會做的?!”慕容無風冷笑道,“一意孤行,引狼入室,你以為蕭瑯漸是好對付的不成?”

“那你為何還要護我?”

81,誤會解除

寒夜裏,毫無動靜、一片死寂的秋蘭閣,在宮墻中已經成了無人踏足之地。

原因無他,誰都不願意同剛死過兩個人的宮殿有半分牽扯,就連負責灑掃的宮女太監都早早地打發一下離開了,避如蛇蠍。

夜半時分,卻有一個身影悄悄摸進了秋蘭閣,輕車熟路地溜到內間,在裏面翻翻找找。

找了許久,似是沒有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般,那身影略略有些慌亂,手中動作不免大起來,身後一聲清脆的響動響起,那人被嚇個半死,顫顫巍巍回過頭。

卻見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笑得甜甜的又帶幾分疑惑,站在那人身後,笑意盈盈開口道,“晚秋,你大半夜的找什麽呢?”

那人驚慌失措地看著小女孩,月光下一張驚駭莫名的臉分明就是晚秋。

而晚秋看到自己面前本應該躺在冰棺裏,如今卻站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人,嘴唇抖索兩下終於忍不住尖叫一聲,想要奪路而逃。

奔至門口的位置時,卻發現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從外面堵死了。

感覺到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晚秋內心的弦幾乎要崩到極限,縮在門口的角落裏,閉著眼睛不停地磕頭,一聲聲沈悶的咚咚聲,伴隨著嘴裏的念念有詞。

細細聽去,卻是慌不擇語的求饒,“對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被逼無奈的,你不要找奴婢啊!公主……你饒了奴婢吧……!”

一陣寒風吹過,晚秋打了個寒戰,微微擡起頭來,卻看見面前的人緩緩摘下臉上的一層偽裝,露出一張淡漠冷冽的臉,心中一駭,脫口而出,“你居然沒有死?!”

顧宛將手中用來易容的面具丟在地上,聲音清冷,“我當然沒有死,若是我死了,你以為你此刻還能好好地在這裏跪著?”

突然一陣燈火通明,晚秋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原本空無一人的房間裏,走出許多人,包括耶律越,慕容無風還有一臉不耐煩的蕭瑯漸。

耶律越臉上的表情尤為覆雜,“朕相信你這麽多年,將蘭兒交付給你,你卻想要害死她?你到底是誰的人?!”

晚秋此刻已經知道自己曝光了,若是認罪就更加死路一條,還有可能會連累家人,於是慌忙間跪在地上緊趕著往前爬了幾步,跪在耶律越面前道,“回稟陛下,奴婢沒有,奴婢只是想起小公主,心中難過,才來這裏緬懷公主……”

“是嗎?”耶律越冷哼一聲,“你當朕是聾子不成?!你剛才言語間分明已經承認了!”

晚秋忙道,“陛下明鑒,奴婢是因為想起如果不是奴婢耐不住公主的請求,將桂花糖給了她,就不會害得公主病逝了,所以才覺得心裏難過,自責不已。奴婢絕對沒有害過小公主啊!”

“你還在狡辯?!”耶律越一腳將晚秋踹開道,“也是朕一時糊塗,以為你們世家是伺候朕同朕的母後的,一定是忠心耿耿的,這麽多年都未曾慢待過你,可是你呢?就是這麽糟蹋朕的信任的!來人!”

很快有侍衛出現在大殿裏,耶律越皺著眉,看也懶得看晚秋一眼,下令道,“將她押到司刑司,務必要讓她給朕吐出所有的事情!另外去查她有何親近之人,一並抓起來,寧可抓錯也絕不放過一個!”

晚秋聽完,臉色大變,面露驚恐,哭的滿臉是淚,哭著喊著道,“陛下,你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沒有!奴婢對陛下是忠心耿耿啊!還請陛下不要為難奴婢的家人……求求你……”

“若是早知道如此,為何還要做這些事情?”顧宛看著哭得肝腸寸斷、後悔不疊的晚秋,皺眉嘆道,“你轉回來是想要找我的荷包吧?”

晚秋一怔,呆呆地看著顧宛,未曾說話。

“你往我的荷包裏放了有問題的桂花糖,若是查到我身上,我必死無疑。可是你沒想到,還沒到查我的時候,我就死了,而且身上沒有那只荷包,所以你想會不會是落在這裏了,對不對?”

晚秋張張嘴,顧宛打斷她道,“你不用狡辯,我的荷包上還留有你的指甲,怕是在慌亂中刮落了吧!若是我沒有說錯,你的手指甲有一根是撇斷了的。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我都可以找到辦法證明你是嫁禍我的人,若是不信,你可以試試。”

晚秋有些頹然地坐倒在地,臉上帶上一絲苦笑,“其實我真的沒想害死公主的……”

耶律越怒道,“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她說的是真的。”顧宛此刻卻站出來為晚秋說話道。

耶律越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她誣陷的人可是你,你為何還要為她說話?”

顧宛輕笑著搖搖頭,“顧宛並沒有要替誰說話,只是要說實話而已。”

看著晚秋一臉怔楞不解的樣子,顧宛解釋般地開口道,“長公主昏迷的原因是因為桂花糖噎到了氣管裏面,但是量又不大。按說若是桂花糖量比較多的話,該是很容易被發現,然後處理的,可是桂花糖噎到的位置卻不在喉嚨處,而是下降到了胸骨後方,也就是通常說的人的氣管的分岔處,所以才會有窒息進而缺氧昏迷的癥狀。”

耶律越沈了沈臉,“為何你可以發現,朕養的那些禦醫卻沒有一個能發現的了的?”

顧宛抿唇笑笑,“這怪不得他們,畢竟沒有人有膽量深入到氣管深處檢查堂堂的公主殿下,再加上晚秋一開始就用中毒錯誤地誘導了太醫們,所以一般很少有人能想到唇色發紫發青是因為缺氧導致的。”

耶律越不懂顧宛說的話,但是卻知道自己的禦醫們實在是沒用的,冷冷哼了聲,聽著顧宛繼續道,“所以晚秋只是以為公主必死無疑,才想到利用桂花糖一事來陷害我的,對嗎?”

晚秋點點頭,忍不住淚流滿面道,“奴婢從小到大跟著公主,怎麽可能有那個膽量害公主?!奴婢只是……”

“可是你確實是生了害我的心思!”顧宛話鋒一轉,卻繼續開口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背後的人是誰,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會說出來的,我也不想勸你說出來,只是你要好好想一想,那人可以拿你的家人威脅你,陛下難道不可以?!都是個死,為何不選個光明正大的死法,至少……,陛下應該會答應替你們收屍。”

耶律越臉色冷了冷,別扭地看了顧宛一眼,很不喜歡顧宛替他答應下來的態度,雖然他確實不吝嗇這點恩惠。

晚秋苦笑兩聲,眼中流露出些猶豫,良久才緩緩擡起頭來,“奴婢……啊!”

兩個字剛出口突然一只不知從何處飛出來的箭正正射中了晚秋的心臟,鮮熱地血噴湧而出,有兩滴濺在了顧宛的臉上,還有一絲溫熱,下一刻顧宛人已經被蕭瑯漸護在懷裏,隔去了視線。

“抓刺客!”耶律越怒不可遏道,“快給朕抓刺客!”

有人敢當著西戎皇帝的面殺人,簡直就是在挑戰他的皇威,讓他怎麽能不氣憤!

侍衛們亂作一團,還在四處查探刺客的蹤影,慕容無風眼睛一閃,人已經飛掠而起,朝著人群中一個人而去,那個人影感覺到殺意,很快朝另一個方向而逃。

慕容無風速度卻更快,在那人妄圖從宮墻上翻越的時候一把將人擒住,抓住那人的一瞬間卻頓了頓,帶著人回到秋蘭閣門口,將抓住的人丟在地上,面色晦暗不明,“已經死了。”

慕容無風將那人的面巾摘下,一張毫無特色的臉,嘴裏滿是鮮血,很明顯是吞毒自盡的。

耶律越的表情更黑,慕容無風常常說他當不好一個皇帝,他一直不服氣,此時卻有人公然在他面前這般放肆,而他,除了生氣卻半分辦法都沒有,這樣窩囊的皇帝世間可找得出第二個?!

事情告一段落,自然還是要有一個說法的。

耶律越在大殿再次接見了蕭瑯漸兩人,向兩人意思意思地表達了歉意,大意就是不小心誤會你了,以後大家握握手還是好朋友的腔腔調調。

顧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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